==========================================================
我在西幻当文豪
作者：少年梦话
内容简介
 欢脱版文案： 林无咎，前精神病院资深病人，现西幻世界底层屁民。 他家境平凡，又是运动白痴，跑个步都能扭到腰，是远近闻名的废材。 原主母亲去世后，留下了一大笔债务给他继承，无奈之下他只能向出版社投稿，本来想当个三流小说家混口饭吃，却莫名其妙成了文豪。 某天，在教廷下令要把林无咎这个异端烧死时，他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召唤出了自己的最强粉丝团 黄金巨龙：打架吗？我撒币！ 天使：你若折他翅膀，我定毁你整个天堂！ 塞壬：生是哥哥的鱼，死是哥哥的鱼罐头！ 深渊恶魔：不要在我面前哭，平白脏了我轮回的路。 教皇目瞪口呆，主教流泪高唱：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林无咎：这个世界的小说太垃圾了，我是来指导他们写作的。 正剧版文案： 外邦人所献的祭是祭鬼，不是祭神。哥林多前书 神的国度同时也是绝望的国度。涩泽龙彦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狄更斯 林无咎穿越了。 这个世界有三个月亮。 同时还有终年不散的雾霾，凌晨时的敲窗人，狄更斯喜欢的收费桥，柯南道尔笔下的流浪儿，萨克雷勾勒的名利场，异端审判局的铁骑越过童工的尸体嘘，超凡生物请小心。 林无咎最初只想煮字疗饥，却一不小心改变了世界。 巨龙，恶魔，女巫，矮人，精灵，塞壬还有人类，他们都尊敬的称呼林无咎为导师。 愤怒的炮火要将全世界点燃，神明也要为此战栗。 尔后的某一天，太阳也会坠落，可这丝毫无损新世界的光辉。 阅读须知： 1，架空，非传统西幻，以19世纪维多利亚时代为原型 2，本文出现的所有人物的观点仅代表角色的想法，不代表作者的立场和观点。 3，文中不会出现现实社会中的任何宗教，信教的读者朋友们请不要对号入座。 4，男主是神经病，有很严重的性格缺陷，且缺少常识。 5，是屁民，不是平民，没打错字。百度百科：屁民，是网络新词汇，同英文中的shitizen。泛指毫无影响力，无足轻重的普通百姓。屁民逐渐替代草民成了老百姓的代名词。 

==========================================================
第1章 被逮捕
清晨，整个高登社区都被来势汹汹的骑士们给吵醒了。
异端审判局的圣骑士们已经破开了某一户大门，闯进了花园。
领头的白袍骑士的马靴肆无忌惮碾碎了杜鹃花的花瓣，鲜红的汁水血一样染上马刺上的齿轮，他在紧闭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他攥紧手里的阔剑蓄势待发。
门突然被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文弱俊秀的黑发少年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或许更小。
皮肤像传说中不见天日的吸血鬼那样惨白，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他此时正在困倦的不住打哈欠。
白袍骑士挑了挑眉，嘟囔道：“早这么配合不就省事多了么……兰斯是吧？”
名为兰斯的少年止住哈欠，从空无一物的头上摘下不存在的帽子，夸张的抚胸给他行了一个奇怪的脱帽礼，笑嘻嘻地说：“早上好，先生。”
他抬眼看向前方花园中杜鹃花的残骸，脸上依旧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堪称彬彬有礼的指责道：“不经主人允许就闯了进来，还把花园弄得一团狼藉，这可不是绅士的礼仪。”
白袍骑士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声。
“我是异端审判局的惩戒骑士。”
他用双手举起阔剑竖在身前，头盔下露出的几缕金发闪闪发亮，白袍如流水在身旁两侧倾泻垂落，光滑剑身上篆刻着复杂的太阳形状的铭文，“兰斯&#183;卡文迪什，你涉嫌非法邪教活动被逮捕了。”
兰斯&#183;卡文迪什，或许应该叫他林无咎，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脸上依然挂着轻快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对于前途的担忧和恐惧。
“太好了。我一直很好奇异端审判局的内部构造，谢谢你们愿意满足我的好奇心——这会成为很不错的小说素材。”
这让暗暗期待他会挣扎反抗的白袍骑士不爽的啧了一声。真遗憾，差点他就可以合法杀了他。
“去仔细搜查一下屋子，不要放过一丁点可疑的地方！”
他对手下下了命令，然后迫不及待的从口袋里摸出手铐给异常温驯的少年拷上。
接着单手拎着他的衣领，大踏步越过告密者，像拎一只小奶猫那样轻而易举的把黑发少年拎到了马车前。
林无咎打量着眼前的马车。
这是一个六人座小型马车，车棚白底金纹，拉车的车夫同样身着白袍，显然是由惩戒骑士兼任。
然后他就被粗暴的推进了马车里。
马车内壁雕刻着复杂的金黄色铭文，很像奇幻电影中的魔法阵。
不是现在流行的更为简陋的敞篷式十二座公用马车。
对于一名被抓捕的异端来说，这个待遇未免太好了点。
林无咎坐在空荡荡的马车里，对跟着钻进马车在他对面坐下的白袍骑士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的笑道：“这可比我想象中的待遇好很多。”
白袍骑士拉了拉马车顶棚的带子提醒车夫出发，然后才说道：
“感谢自己生活在这个时代吧。”
他摩挲着镶着白水晶的剑柄，似乎很遗憾不能给林无咎身上开个口子，没有被头盔完全覆盖的脸庞上神情冷硬如铁，“根据新的异端审判法，在没有定罪之前，你还享有基本的人权。”
该死的新法。放在过去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他甚至不需要证据就可以处决一名异端。
林无咎哦了一声，然后靠坐在马车上，沉默且明目张胆的观察着对面杀气腾腾的骑士。
白袍骑士哼了一声，危险的眯起双眼，银灰色眸子闪烁着憎恶的冷光，“不过是累赘的流程而已。一切都已经证据确凿了，你这个罪孽深重的邪教徒是必死无疑的，很快你就会被送上绞刑架……也有可能是火刑架，这取决于你犯罪的等级。”
他停下来，等待少年的回应，这样他就可以从他的话语中找出破绽为他定罪了！
然而他再次失望了。
名叫兰斯的黑发少年再次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他用目光细细扫过骑士的全身，并时不时露出或微笑或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袍骑士额头暴起了青筋，他忍住砍下他头颅的冲动，有些狂躁地发问：“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
林无咎对白袍骑士的威胁置若罔闻，他也丝毫没有掩盖目光里的好奇和评估意味，近乎自言自语道：
“拥有更广视野的轻便露脸头盔，小型罩衫式的锁子甲，印有太阳神圣徽的白袍，专为砍杀设计的双手阔剑，很标准的中世纪圣骑士装扮……唔，你还缺一面盾牌，骑士先生，你的盾牌在哪里？”
白袍骑士的确有一面盾牌，可惜在战斗中损毁。
他轻蔑笑道：“对你，还用不上它。”
林无咎恍然的点点头，同时在心里做出了对他的评价。
看似高傲自大的外表下其实很有心机，对被认定为异端的存在有着莫名的憎恨，是被洗脑了的狂信者，还是和异端有仇？
他不明显的撇了撇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敷衍起来。
不管是哪种，都很无聊。
庸俗的人物设定，无聊的性格，写进小说里也只是三流路人角色。
他迅速对这个白袍骑士失去了兴趣，移开了目光，望着虚空的某一点发呆。
已经两个星期了，幻觉还没消失。
他以前只是能看到一些幻影，这回竟然直接幻想出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这算什么？精神病人的妄想世界？
虽然暂时摆脱了枯燥乏味的精神病院他是很开心啦。
但是这意味着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是因为最近太沉迷维多利亚时代的相关书籍了，所以才会幻想出这样一个类似的异世界吗？
他之前好不容易才说服医生解开了拘束带，这次之后估计要被捆在病床上度过余生吧。
白袍骑士却不习惯黑发少年的沉默。他再次重启了话题：“你难道不好奇自己犯了什么罪吗？”
林无咎兴致缺缺的敷衍着嗯了一声。
白袍骑士双眼如鹰隼一般锐利的锁定了黑发少年，“你去世的母亲，玛丽女士，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证明她是一名信仰着魔鬼的邪教徒，昨夜，异端审判局在你母亲的坟墓前逮捕了她的同伙，你猜猜他当时正在做什么？”
“他正在举办想要复活玛丽的黑弥撒仪式。”
林无咎低头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铐，漫不经心地说：“我猜猜，祭品大概是一名男童？”
骑士为他的爽快惊讶了一瞬，旋即便兴奋的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你也是邪教徒！我喜欢你爽快认罪的态度，男孩，我会替你向审判长说情的，这会让你痛快点死去，不必遭受痛苦的刑讯拷打。”
林无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他的耐心向来只给有趣的小说素材。
“动动脑子，骑士先生，你脖子上面的那个东西可不是摆设！”
短暂的怔愣后是勃然大怒。
骑士握住了剑柄，眼中杀意翻滚，“你敢侮辱一位骑士！”
他抽出阔剑，雪白剑光似划过天际的流星，锋利剑刃抵上了黑发少年纤细的脖子。
只要稍微用力，这颗邪恶的头颅就会离开他的主人，他罪孽的灵魂也将在圣光之下化为灰烬。
林无咎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懒得给予这个喋喋不休的愚蠢骑士一个眼神，也对横在脖子上的凶器视而不见，“仔细想想，你们是怎么准确无误的锁定玛丽，又是如何能正好在黑弥撒现场逮捕到一名邪教徒？”
白袍骑士不假思索回答：“这当然是因为我们足够聪明。”
蠢货。
如果不是他寄出了举报信，异端审判局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就人赃并获？
林无咎嗤笑一声，“哦，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小喽啰，你还没资格和我对话。”
他气定神闲的交叠起双腿，被铐住的双手安放在膝头，从始至终都没有给白袍骑士一个眼神，“希望异端审判局里不全都是像你这样的角色。”
“要不然……就太无聊了。”
“我的世界，容不下这么多蠢货。”
黑发少年仰着神经质的笑容自言自语呢喃道。
不配拥有姓名的小喽啰，异端审判局秘密机动大队的大队长，全都城能止小儿夜啼的血腥刽子手——中士卡特紧紧皱起眉头，刚刚升起杀意不知不觉消失了。
他定定注视了黑发少年一会儿，突然移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收剑入鞘，重新在座位上坐下。
他望着黑发少年的表情轻蔑中夹杂着一丝轻微的怜悯。
“原来你早就疯了。”
罢了，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呢？况且，他还很快就要被处死了。
马车在碎石路上快速行进，坑坑洼洼的路面致使一路颠簸不停。
林无咎紧紧抓住就近的扶手也无法避免东倒西歪的命运。
反观那名白袍骑士，他从始至终都镇定的坐在那里，再颠簸的路面都可以稳住身形，不会像林无咎那样时不时撞到头。
这让林无咎不免对他升出一丝敬意。
虽然是个拥有三流人设的蠢货，但是还算是有一丝可取之处的。
唔，可以写进小说里，这会是有利于塑造人物的细节。
细节，对，细节很重要。
虽然马车中的两人都沉默下来，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安静了。
在驶出安静的高登社区后，外面迅速变得闹哄哄起来。
马蹄碾碎石子的破裂声；
工人用锤子和凿子敲打路面的声音；
小贩们争先恐后的吆喝声；
家畜的哀鸣声；
河流冲击两岸的轰鸣声；
码头悬挂货物的绞盘发出“咔哒”声；
火车汽笛尖锐的鸣叫声……
即便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马车，透过外面的声音，林无咎的脑海中还是勾勒出了一幅幅鲜活的画面。
这些细节当然被他如获至宝的收进素材库里。
再看那位镇定的白袍骑士先生，此时正因为外面的噪音烦躁的皱起眉头，心中说不定正翻滚着许多教义不允许的脏话呢。
林无咎却很喜欢这些。
这是人间呐！
病人们吃的药都含有安眠镇定的成分，所以精神病院的晚上只有死寂的安静。
而白天，则是没完没了的尖叫、哭闹和咒骂，惹人心烦，哪有现在这般生动鲜活。
远处传来悠扬的晨钟声，钟声越来越近，终于，车停了下来。
白袍骑士坐直了身体，冷灰色的眸子看向他。
不用开口，林无咎也知道已经到了目的地。
马车外就是异端审判局。

第2章 小说：《杰克复仇记》
现在是林无咎被抓进异端审判局的第三天，他现在很无聊。
在被抓到异端审判局后，很快就换了个人对他进行审讯，这几天问了他一大堆无聊的问题。
包括且不仅限于：
“你认识这个男人吗？经调查，他是邪教组织深渊玫瑰的成员，我们在逮捕他的时候他正在举办尝试复活你母亲的黑弥撒仪式。”
“为什么他会去复活你的母亲？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母亲是不是深渊玫瑰的成员？”
“你母亲生前有没有什么怪异的行为？平时和谁来往密切？”
“你对深渊玫瑰有什么了解？”
“经调查，深渊玫瑰是一个新兴的秘密邪恶组织，行为隐秘，成员行踪飘忽不定，手段血腥残忍，以杀人为乐。成员们热衷黑魔法研究，是一个热衷搞活人献祭的邪教组织，信仰的邪神疑为地狱里的某位高阶魔鬼，目前为止已经在国内犯下多起重案。对此，你有什么想要补充的？”
而对于这些，林无咎一概敷衍回答“不知道”。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真的是一无所知。
他现在陷入了一个难解的哲学问题。
他是谁？
是林无咎，还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这里使用的语言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可是他却能熟练的运用，就好像来自身体的本能。
如果这个世界是他以伦敦为模板幻想出来的话，那么一切未免太真实了。
他不觉得以自己的知识量可以构思完善如此丰满考究的细节。
所以，是穿越吗？
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
黑发少年没骨头似的靠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懒洋洋的叠放在一起，脸上让人烦躁的诡秘笑容。
他的黑色眼珠还转来转去，好奇的在审讯室来回打量，堂而皇之的陷入自己的思绪里，看天看地就是唯独不看审讯官，可以说是相当没把他放到眼里了。
都到了这里还装疯卖傻，该说他是胆大包天还是蠢不可及呢？
鞋跟重重踩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无咎余光一黑，慢慢抬起头，扫过标志性的白袍，最终对上一双暴虐的双眼。
一目了然的行为模式。
真是不经撩拨。
不过也因此更好利用。
林无咎面无惧色，反而还笑吟吟道：“你要揍我了吗？”
回应他的是对方扬起的拳头。
一击漂亮的右勾拳。
林无咎捂着肚子闷哼一声，全身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好痛。
他甚至痛到开始干呕。
他还是林无咎时，身体的痛觉耐受力可没有这么差。只是被拳头打了一下肚子而已，又不是用脚踹，不应该这么疼才对。
黑发少年揉着自己的小腹，低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审讯官不可理喻地望着他。
“你这个疯子。”
他狞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脸庞因为蓬勃的杀意而狰狞，“你知道我是怎么对待不招供的犯人吗？”
“曾经也有个异端像你这样冥顽不灵，后来我把梨子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哦，亲爱的，这当然不是你们平时吃的梨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一种像梨的铁器，塞进嘴里后会撑开、撕裂你的血肉，像花朵一样绽放，你真应该看看他当时的脸，比壁画上画的恶魔都要狰狞可怖呢。”①
……
兰斯&#183;卡文迪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秘密机动大队的大队长卡特正在听手下对兰斯有关信息的汇报：
“是个废物。”
“不学无术，游手好闲。”
“今年14岁，曾经在金狮公学就读，后来因为校园霸凌退学。”
“身体很差，三天两头生病，常年吃药，是个病秧子。”
“没有存在感。”
“他的母亲玛丽生前已经陷入了财务危机，在银行有大笔借贷，葬礼又花了不少钱，所以被依法没收充公的财产加起来也不过30磅。”
“哪怕不因为异端罪入狱，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因为还不起债被投入债务人监狱。”
卡特皱起眉头：“只有这些？”
他这个人一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经过马车上的短暂交流，兰斯&#183;卡文迪什在他心中已经贴上了疯子的标签。
就凭他刀驾到脖子都面不改色的强硬心理素质，他就绝不可能是个无害的废物。
“我们还搜集到了他母亲贴身女仆的证词，她提供了很重要的线索。”
卡特感兴趣的发问：“什么？”
“玛丽生前曾经实行过黑弥撒仪式——为了复活病死的儿子，她献祭了一名男童，祈求某位邪神的帮助。但是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在埋尸的地方发现尸骨。但是女仆坚持声称——”
手下的声音情不自禁放轻了，好像怕警醒某个未知的恐怖存在：
“真正的兰斯&#183;卡文迪什已经死了，魔鬼借了他身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卡特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了。
魔鬼？
他再次回忆了马车上的少年。
他肤色苍白，身体柔弱，透着股病气。
但是同时他骨子里又迸发出一种不顾一切、歇斯底里的癫狂。
两种矛盾的气质却在他身上和谐的融合在一起，让他在一瞥一笑中反而多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望着他，就好像看到一个大笑着在刀尖上飞奔迎接末日的狂徒。
他还有着黑发黑眼，据说这是魔鬼的标志。
那么，他应该就是书上记载的邪恶魔鬼吧？
“还有……”
“还有什么？”
手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叠稿纸，有些踌躇道：“我们还在他家搜出来了一份有他署名的手稿，似乎是他写的小说。”
“小说？”卡特精神一震，“兰斯把犯罪经过还写进了小说里？”
嚣张，真是太嚣张了！他一定要把他送上绞刑架！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手下艰难的摇了摇头。
“这部小说……”他露出了一个明显有些挣扎的表情，然后才下定决心说道：“还怪好看的。”
卡特：？
“你喝醉了？”
要不然没法解释。
“我没有，您闻闻，我身上都没有酒味儿。”都说到这里了，手下索性破罐破摔开口道：“老大，能不能别处死他，只判刑？这样等他入狱后还能继续连载……我有点好奇接下来的剧情。”
避开卡特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还坚持小声争辩道：“我觉得处死能写出这样作品的人，真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一连说了两个可惜，卡特这回也终于被手下反常的表现勾起了好奇心。
兰斯究竟写了什么，竟然能让他一向忠心耿耿的手下都叛变倒戈了？
他接过稿纸，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最上方的书名——《杰克复仇记》。
倒是简明扼要的概括了整本小说的主题。
卡特撇撇嘴，心中实在是不以为然。市面上类似题材的哥特式小说浩如烟海，实在是没有什么新意。
【我叫杰克，今年八岁，现在距离我死亡还有三个小时。
我是怎么死的？死后又要如何复仇？
别急，请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卡特瞪大眼睛，不知不觉已经坐直了身体。
有趣。
真的很有趣！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有新意的开头！
他如饥似渴的阅读接下来的文字。
杰克是一名童工，他在煤矿厂工作。他是一名“催促工”，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假期只有星期六的下午。
他的工作内容除了催促旷工工作，还要来回运送刚开采出的煤，为此他每天得在约500码长的通道里来回运货20次。
煤车很沉，他被套着皮带牲口一样手脚并用把它们拖走，只要稍微慢了一点，就会被工头或搭档等成年人打的皮开肉绽。
卡特握紧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作者刻画的极为真实，读者读来就仿佛亲身经历了杰克的苦难。
……杰克让卡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他曾经也是一名童工。
在莱恩帝国，很多孩子甚至在5岁时就已经登记为全职劳动者，很少有孩子超过12岁还没开始赚钱。②
哪怕是中产阶级绅士家的孩子，在他们的12岁生日过后也会得到一份办公室工作。当然，他们的工作很清闲，只是干一些装墨水、收发文件、打扫卫生等的琐碎小事。
而穷人家的孩子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卡特六岁时，第一份工作是充当农田“稻草人”，用石头驱赶偷吃粮食的乌鸦。
无论刮风下雨，农田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很饿，却只能整天守在农田里驱赶乌鸦，如果他敢偷懒就会被雇主抽鞭子。
等到种子发芽后，他的工作就变成了放羊喂猪。
然后是收获的季节，他要割麦，驾驶马车把粮食运到仓库，整天来回奔波。
到了冬歇期，他依然不得清闲——他要和成人一起犁地。
一年四季，他都奔波不停，像牲口一样疲惫而麻木。
他也曾经是杰克。
只是他非常非常非常幸运——不仅活了下来，还凭借强壮的体格通过了教会的选拔，从最低级的牵马侍从一步步成为今天的异端审判局的秘密机动大队长，手下统领几十号骑士。
从一个备受鄙夷的庄稼汉，摇身一变成为备受敬仰的惩戒骑士，如此大的阶级跨越，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和他一起长大的男孩，一部分像杰克那样悄无声息的死去，还有一部分挣扎在温饱线上。
如今，再也没人敢抽他鞭子。他也不会饿肚子。
杰克，就是年少的自己啊。
所以即便写下这篇文章的兰斯&#183;卡文迪什是他最为痛恨的异端，甚至有可能是要被挫骨扬灰的邪恶魔鬼，他还是情不自禁忘记了这些，沉浸在了剧情里，为杰克的命运牵肠挂肚。
可怜的杰克，苦难的杰克，是哪个该死的混账杀了他？
而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没有具体的某个人杀了他。
煤矿内空气质量很差劲，杰克很快就得了严重的肺病，成天成夜的咳嗽，时常喘不上来气。
他的工作效率越来越慢，为此经常引来殴打。工资越来越少，分配到的食物也越来越少，他经常要饿着肚子干活。
在某天早晨，同宿舍的孩子发现杰克躺在床上，已经停止了呼吸。
看到这里，卡特艰难的动用了自己引以为豪的自制力，才没有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
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眼眶红彤彤，五官扭曲，模样和择人欲噬的野兽差不多。
起码把手下给骇到白了脸，暗暗称奇：没想到向来铁血无情的卡特队长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啊。
【我站在桥上，注视着自己的尸体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抛尸人很大声的用手擤了把鼻涕，在鞋底擦了擦，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我沉默的注视着波涛翻滚的河面，不远处传来响亮的汽笛声。码头工人们相继穿过了我的身体，向船只停靠的方向飞快跑去。
您瞧，大伙儿都在忙着呢。
我是这本传记的主人公，生前叫杰克，死后也没打算改名。
在成千上万的童工中间，我的故事并不格外悲惨，也没有格外幸运。
我是杰克，普普通通的杰克。
生前无人为我哭泣。死后也照样没有。
我没有墓碑，尸体也喂了河里的鱼虾。
现在我死了，没有下地狱，也无人引我去天堂。
一个幽灵，名为杰克的幽灵，在莱特帝国游荡。③
童工杰克的无聊故事也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就是一个漂泊无所幽灵的复仇故事了。】
没有了。
这就是全部内容了。
卡特来回翻了好几遍，终于得出这样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他阴着脸放下文稿，抓狂的揉搓着自己的金发，胸膛飞快起伏。
“妈的！”当着手下的面，他响亮的骂出一声脏话，“他们都是罪人！工头，成年男工，还有欺负他的舍友……他们所有人都是杀害杰克的凶手！”
“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手下惊喜的接话，同仇敌忾道：“杰克真是太可怜了。我真想看到他幸福——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幽灵要怎么才能获得幸福——他应该去天堂的。”
“是啊，他应该去天堂的。”卡特深以为然。
可是杰克偏偏没有去天堂，反而在人间漂泊流浪，这就有些不吉利了。
小说题目是《杰克复仇记》，所以他会成为作祟的冤魂吗？他要惩罚那些伤害他的人吗？
可是这样的话，他就更不可能上天堂了。他会堕落成必须要被拔除净化的邪物。
啊对，作者现在正关在他们局里，杰克会怎么样他去问作者不就知道了！
卡特兴冲冲的站了起来，刚走了几步就被手下叫住了。
“头儿，你去干啥？”
“我去找作者问……”卡特说到一半，理智猛然回归，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
哦，太阳啊！
他竟然想要去找那个该上火刑架的魔鬼讨论小说剧情！
是的，那个人当然是魔鬼！
能够凭借一些文字就能让他蛊惑到失去理智的人，不是魔鬼还能是什么？

第3章 出狱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审讯官不耐烦的用脚尖来回拨弄少年的脸，白净的脸颊上很快就多了黑灰色的鞋印，“如果不想受折磨的话，快把你知道的有关深渊玫瑰的一切都说出来！”
林无咎匍匐在地上，艰难的用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捂着肚子，任由鞋尖侮辱性的在他脸上踩来踩去，小声地抽着冷气。
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中，但还是好痛啊。
这个审讯官是老手了，殴打他的地方都是衣服可以遮住的地方，而且避开了要害处，精准的控制在了一种能让他痛又不会让他疼晕的力度。
现在如果脱下他身上的衣服，一定到处是青紫淤痕，只能用遍体鳞伤来形容。
仿佛过去的情景重演。
林无咎阖上双眼，遮住了翻滚的情绪。
总算达成了目的，成功验证了他的想法。
就在审讯官开始不耐烦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沙哑的笑声。笑声断断续续，就像碎石子路一样粗粝。
黑发少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边笑边含糊不清地嘀咕道：“你再不出手……我就要被别人打死了。”
“你还笑？！”审讯官没听清他的话，为他的笑声勃然大怒，再也没有留情，黑色马靴完完整整的踩在他的脸上，只要他用力——虽然效果肯定是不如头部压碎机出色——但是也足以让他无比痛苦的死去。
阻止他继续动作的不是突然良心发现，而是从后背脊椎骨上突然窜出来的一股寒意。
怎、怎么回事？
“审讯官先生，你知道吗？”脚下少年的声音近乎叹息般幽幽响起：“杰克……长着黑山羊角。”
审讯官头皮一阵发麻，好似有条毒蛇沿着他的脊椎骨游走，对准他的头皮幽幽吐着蛇芯。
他猛的收回右脚起来，扭身抽出佩剑，如临大敌的看向自己的身后。
墙壁上倒映着他举着剑的扭曲影子。
煤气灯稳定的发着光。
什么也没有。
但是他在无数战斗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在拼命向他发出尖锐的警报——有什么他看不到的极端危险的东西，正盘桓在那里向他发送了无声的死亡预告！
“杰克……是谁？”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
他模糊间似乎听到了孩童似的清脆笑声。
“务要谨守，警醒……”
身后兰斯喑哑的声音如雾气飘来，一点点缠上了他的身体，无情吞噬掉每一丝属于人类的体温，“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挡它。［1］”
魔鬼……是的！一定是魔鬼在作祟！
审讯官色厉内茬叫嚣着：“魔鬼，出来，给我出来！我不怕你！出来啊！”
他握紧手中的阔剑，防备似的挡在身前，胸膛震动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然后，审讯官嗅到了它的味道。
血腥味和万物腐败的恶臭，在他鼻尖徘徊不去。
蓦然的，他就是知道，这是冥府的味道，是古籍记载的利维坦的味道。［2］
兰斯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悠悠的走到椅子处，背对着他落座，笑意盎然道：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做死，冥府也随着他。”［3］
他的尾音轻快的上扬，像念一首优美的诗。
审讯官瞪大眼睛，寒气自他五脏六腑扩散开，血管里奔腾的血液也浸透了寒霜结冰，他僵硬立在那里，化作冰冷的雕塑。
金发骑士推门而入时就看到眼前奇怪的情景。
身为审讯对象的兰斯&#183;卡文迪什悠闲的坐在审讯椅上，而审讯官却手持阔剑护在身前，脸色煞白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惶模样僵立在兰斯身后。
“汉克。”金发骑士，卡特叫出了审讯官的名字，“你在干什么？”
这句话仿佛咒语一下子解除了审讯官汉克身上的僵硬，他大汗淋漓，如梦初醒的跌跌撞撞向卡特的方向扑去。
“救救我，救救我！魔鬼！魔鬼在这里，他盯上了我！”
“什么？”卡特扭头看向躲在他身后惊惶不安左顾右盼的棕发男人，“你没睡醒？说什么梦话。这里可是异端审判局，怎么可能会有魔鬼。”
汉克慢慢恢复了一丝理智。
是啊，这里是异端审判局，是主的圣所，众所周知，太阳神是一切邪恶生物的克星，魔鬼在踏入这里的那一刹那就会灰飞烟灭。
“可是，可是……”他惶惑不安地结结巴巴争辩道：“我明明感受到了杀意，还觉得很冷……”
“骑士先生——”林无咎多动症一样来回晃动着椅子，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说道：“我好害怕啊，没想到审讯官先生是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可以申请换个审讯官么。”
卡特：……
唯独你没有这么说的资格！
难道你就不是个疯子吗？
他突然好心累。
卡特冷着脸道：“汉克，清醒一点，你再这样我就只能送你去医院了。”
少年囚犯再次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嘻嘻插话道：“对于审讯官先生的这种病情，我推荐放血疗法，一天放三次，一次放三大碗，不出三天就能痊愈。”
卡特深深看了副官一眼，“汉克，你觉得呢？”
汉克现在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刚刚还惨白如纸的脸颊染上一层羞恼的红晕，他狠狠瞪了黑发少年一眼，才羞愧万分的低头道：“我很抱歉……”
现在再回忆起刚刚的一切，只有一份模模糊糊的记忆。
他说不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也记不清其中的细节，他隐约记得兰斯似乎说了一些什么，可是此时再回忆起来，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宛如水珠融入大海。
就连刚刚让他惊恐万分的恐惧寒意，现在都变得格外浅淡起来。
……他刚刚为什么突然那么惊恐？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恍惚的说：“我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卡特：“既然这样，你先回去吧，这里由我来提审他。”
汉克：“不！请让我留在这里！”
刚刚实在是太丢人了，他一定要一雪前耻！
“那就由你做笔录。”
卡特在审讯台后面坐下，冷灰色双眸牢牢锁定了对面的猎物。
林无咎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这回他一扫刚刚的不配合，特别积极主动地说道：“骑士先生，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他的想法已经得到验证。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
尽快结束吧。
卡特复杂的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他的恐怖不在于暴力，而在于鼓动人心的笔杆子。在合适的时机，这是足以媲美千军万马的可怕力量。
能成为惩戒骑士的无一不是心智坚硬之辈，而卡特自认自己在惩戒骑士中也是佼佼者。
卡特从不怀疑自己对主的虔诚，也从不会对异端有任何无用的同情——他能升到现在的位置，不就是因为他杀了足够多异端吗？
想也知道，兰斯&#183;卡文迪什不可能无辜，单单是女仆的指控，就足以给他定罪了。更别说，他还有一个邪教徒母亲，耳濡目染之下，他可能是清白的吗？
可是卡特钢铁的意志力却因为这薄薄一叠的文稿给动摇了。
他竟然忍不住开始为兰斯分辩起来。
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作者对杰克的同情怜悯跃然纸上。他很难相信这样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会是杀人如麻的邪教份子。
汉克疑惑的看着沉默许久的卡特，“头儿？”
卡特终于醒过神。
那名邪教徒在被抓捕的前一秒就已经刨腹自尽，线索已经中断。
所以兰斯&#183;卡文迪什就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清醒一点，卡特！这些都是魔鬼蛊惑人心的把戏！说不定这本小说根本不是他写的！
“我的确有个问题要问你。”卡特认真的注视着黑发少年的眼睛，“……《杰克复仇记》的作者是谁？”
汉克：？？？
林无咎也短暂的愣了一下。
就连他也没想到骑士先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难得有些兴奋的身体前倾，兴致勃勃追问：“你看了吗？你觉得怎么样？有趣吗？”
活的！读者！这还是第一个！
精神病院里是没有笔的。
因为在林无咎入院前，有病人用钢笔刺开了脖子上的动脉，从那以后一切笔都成了要被没收的违禁品。
他曾经申请过使用电脑，可惜被拒绝了。
所以他就只能在脑海里构思编排故事自娱自乐，唯一的听众是窗外的树。
他太想知道来自活人的反馈了。
卡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坦白道：“我必须承认，我之前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故事，我不觉得有趣，我只为杰克难过。”
于是林无咎就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这就是一个好故事！谢谢你喜欢我的故事～”
他看卡特也顺眼不少。
虽然是个榆木脑袋，但是还算有品味。
“这部小说的作者是你？！”卡特不能接受，失声叫道：“不，这不可能，你在骗我！一定是你从哪里偷来的！”
林无咎迅速收回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收回刚才的评价。
这个家伙就是不可回收垃圾。
他耐心彻底告捷。
算算时间，那个人应该也收到信了，差不多该来了。
“我是无辜的。”
少年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温度，他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无比标准的笑容。
宽大的衬衫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嶙峋的锁骨若隐若现，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消瘦。
“你们之所以能人赃并获，是因为我寄出了举报信。我不清楚玛丽所处的教派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偶然间听到了她和家庭医生卡尔的密谋，他们计划等她死后，就通过黑弥撒仪式复活她。”
他好似很无辜的说：
“你们误会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遵纪守法见义勇为好公民呢。”
汉克拍桌而起，“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还撒这种蹩脚的谎言！我看你是小子就是欠揍——”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白发老人走了进来。
他长着一个极具特色的宽下巴，头上系着金黄色丝绸头巾，身披勾画着耀金色复杂铭文的神父白袍，胸前挂着神圣的太阳圣徽。
卡特和汉克立刻起身，单膝跪地行礼，“拜见安东尼检察官阁下。”
检察官是异端审判局的第三号核心人物，地位仅次于宗教大法官和审判长，负责提出指控、调查谣言、提审证人等工作。
身为秘密机动大队队长的卡特，也不过是安东尼检察官手底下的小兵罢了。
安东尼目光投向端坐椅子上不动如山的黑发少年，和蔼的问道：
“你就是兰斯？”
林无咎笑容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唇瓣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苍白的肤色衬得他双眸漆黑如墨。
“来的真慢。”他忽略了安东尼探究的目光，盯着他的黄头巾笑嘻嘻道：“黄色头巾太俗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换成绿色？”
安东尼：？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顿了一下，决定忽视他莫名其妙的疯话，继续说道：“我一收到你的信就赶过来了，孩子，你受苦了。”
“你们还不快解开他的手铐。”
安东尼当然看出来手下的迷茫。
异端审判局的宗旨向来便是宁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就算兰斯&#183;卡文迪什真是冤枉的，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死了也是白死。
安东尼来释放他，当然不是出于见鬼的正义感。他其实是被威胁的。
威胁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苍白病弱的黑发少年。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兰斯&#183;卡文迪什寄来的信。
他在信中表示，是他寄的举报信，并且他已经委托了一名朋友，如果超过一个星期他还没有被释放，朋友将会向各大报纸寄信，告知公众异端审判局恩将仇报、杀害大义灭亲了举报邪教不法行为的正义市民的卑劣行为。
放在十年前，安东尼只为嗤之以鼻。但是今时不同于往日。
近些年，民众对异端审判局意见很大，议会更是颁布推行了新异端法进一步限制他们的权力。
在这种时候，兰斯&#183;卡文迪什的信很大概率会变成议会向异端审判局再次开刀的借口。
所以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安东尼也只能无奈放人。
他在心里把执法部门骂了狗血喷头。是他们惹来了这尊煞神，却要他给他们擦屁股！
“啪嗒”一声轻响后，手铐落地，林无咎活动了一下酸疼手腕，站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不免倒吸一口冷气。
安东尼身为检察官，自然清楚审讯官审讯时的惯常手段。
少年衣服下肯定已经伤痕累累。
他装作不知，温言说道：“多谢你的举报信，我们才能解救那名可怜的男孩，再一次成功的打击了违法犯罪活动。”
然后他不动声色的催促道：“你已经自由了，随时可以离开。”
而一旁的汉克已经为这飞快反转的剧情惊呆了。
没想到这小子刚刚说的竟然是真的！
想到他刚才的暴力审讯行为，他不免有些心虚。如果这小子向安东尼阁下告状怎么办？
黑发少年微偏过头，微笑的看了他一眼。
汉克心头一紧。
他果然要告状！
就在汉克搜肠刮肚思考如何为自己脱罪时，就见黑发少年歪了歪头，嘴角下撇，他微妙的从中读出一丝丝嫌弃。
“真没劲。”他垂下眼睛，兴致索然道：“超乎想象的无聊……”
“蠢货的密度已经超标了，再待下去我说不定会吐。”
他打了个哈欠，以一种让人火大的无视所有人的嚣张态度摇摇晃晃走了出去，位高权重的安东尼检查官也好，刚刚狠狠殴打过他的汉克也罢，都没有得到他一个眼神。
他没有要求赔偿和道歉，就这样走了！
汉克先是不敢置信，接着就是大喜过望。
哈哈，是他想多了。不过是一个普通平民，能侥幸被释放就已经是蒙主恩典了，又怎么敢攀咬他这个惩戒骑士？就算他真的告状，安东尼阁下也肯定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他彻底安心下来。
卡特的心情却很复杂。
但是不得不说，在他心里的某个隐秘角落，他着实是松了口气的。
既然安东尼阁下都这么说了，那么兰斯应该是清白的吧？
……《杰克复仇记》刚写了个开头，作者要是被处死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期待这个故事写完后能正式出版。只要《杰克复仇记》能维持开头的水平，毫无疑问这将是划时代的作品。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总有一天会声名鹊起，也许会成为一流的作家。
……
林无咎慢吞吞穿过马路，在马路对面站定，专注的凝望着前方宏伟的殿堂。
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凶名赫赫的异端审判局并不离群索居，也并不阴森，是一个由庭院、喷泉、花园和尖塔状的哥特式古建筑组成的宏伟建筑群。
宗教法庭是异端审判局的核心，还保留着13世纪的哥特式建筑风格，白袍骑士在圆形大厅里进进出出，金色穹顶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太阳。
在五年前，旧异端法实行期间，无需证据，最多的时候这里每天都要处死几百个人，凄厉的哀鸣声无时无刻都在响起。
而现在，这里是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圣殿左边就是新兴的金融城，每天全都城都有20万人在上班的时候路过这里。
残阳如血，街边的建筑半明半暗，橘红色的光芒似蜜糖淌了一地。
林无咎沉默的站在路灯下，将审讯官先生踏出教堂大门时志得意满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也看到了他，立刻露出一个嚣张的得意笑容，大摇大摆横穿马路，向林无咎的方向走去。
也许他是想要奚落嘲笑他。
也许他是想要耀武扬威一番。
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想打个招呼。
当然，虽然概率很小，他也是有可能是想来道歉的。
可惜的是，他没有多加注意路面，这让他不小心踩进了一个坑洞里，并因此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这是很合理的。
因为碎石子铺就的路面一直很糟糕。林无咎坐马车来的时候，一路颠簸到不知撞了多少次头。
“先生，不！让开！快让开！”货车车夫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摔到在路面上，尽管已经拼命拉紧了缰绳，受惊的马匹还是惊慌失措的踢中了来不及躲闪的审讯官先生的脑袋，轻易践踏过他倒下身体。
直到跑出去十几米远车夫才控制住惊马停下，他惶恐的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男人身体。
男人仰面倒在地上，额头碎了一块，正在外汩汩冒着血，全身上下都出现了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很快他的身下就汇聚成了血泊。
太阳啊！
他连滚带爬的跳下马车跑了过去，手足无措的对上男人死不瞑目的惊恐双眼，颠三倒四地为自己辩解：“太阳在上，我不知道，主啊，他突然窜出来了，我是说，谁能想到呢？”
冷淡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每天都有二十万人上下班路过这里，像这样因为横穿马路导致的交通事故每周都会发生好几起，这也是很合理的。”
六神无主的车夫忍不住赞同的点头，像找到主心骨似的向说话的人看去。
是一个黑头发的少年，衣裤上有很多污渍，模样看起来很是落魄，偏偏长得又像弱不禁风的贵族少爷那样白净秀气。
“对吧，你也看到了！这不能怪我！是他突然窜出来的！”
“没错，是他运气不好。”林无咎微笑着说。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融入汹涌的人潮，背对宏伟的异端审判局渐渐远去。
无人注意，黑发少年笑容的诡秘，以及那句低声自语。
“我都告诉他了，死亡骑着马，他为什么不信呢？”
夕阳下，路面的影子因此扭曲着拉长。
他偏头，目光落到自己歪斜的影子处，那里正站着一个男孩。
那里也一直站着一个男孩。
两个星期前的深夜，林无咎推开棺材板爬出来时，在一片不详黑暗里，两□□虐滚烫的灿金色流火骤然升起，炙烤、凝望着他，流火中央各有一条锐利黑线浮现，好似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昭示至高无上的权与力。
待他的双眼慢慢适应了黑暗，他终于看清了这是什么。
这不是火，是一双火一样滚烫明亮、蛇一般冷酷无情的竖瞳。
竖瞳的主人是一个男孩，他坐在另一个男孩的尸体上，对着他的棺材唱着欢快又诡异的歌。
他大概八九岁，上着便于活动的棕色斜纹厚绒布夹克衫，下着深蓝色帆布长裤，一顶黄色草帽系着绳被他松松挂在背上，一副地道的农场男孩装扮。
两根狰狞的黑山羊角自他蓬松的红发里探出，和那双奇异的眼睛一样，昭示着他身为怪物的身份。
在最初，他以为这又是他的幻觉，所以才去异端审判局求证了一番。而那个骑士的死，恰恰证明了杰克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魔鬼可以在异端审判局里通行无阻。
是前者太强大，还是后者太无能？
不管如何，林无咎短时间里是无法摆脱他了。
“杰克要灵活，
杰克动作敏捷，
杰克快点，
杰克跳过去了烛台……”［4］
此时，怪物男孩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反反复复的唱着这几句歌词，没完没了，永不停歇。
“杰克。”在无人的小巷中，林无咎转过身，轻笑着呼唤起他的名字。
于是歌声停止了，怪物男孩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注眼神凝视着林无咎，明黄色的竖瞳里沸腾着杀意、暴虐、愤怒、憎恨等各种负面情绪，没有一点温情。
林无咎随口问道：“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又为什么要救我？”
怪物男孩，或许应该称他为魔鬼，玫瑰花一样鲜红的嘴唇高高扬起，他咯咯笑道：“杰克喜欢你的故事。”
“杰克想要所有人都记住杰克的名字。”
林无咎惊喜的笑了，苍白的面容浮现淡淡的红晕。
“原来你也喜欢我的故事。”
他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我真的写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魔鬼扇动翅膀，浮空着与他对视，蛇瞳弥漫一层血渍，林无咎的身影在他眸中扭曲着变形。
他小心捧起黑发少年瘦削冰凉的脸颊，黑色的长指甲微微陷入肉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声音甜滋滋得像裹了蜜的糖，“为了我，你要努力成为大文豪哦。”
“做不到的话，杰克就吃了你。”
太阳彻底沉下去了。
小巷外的煤气灯相继亮起，虫鸣阵阵。
祥和的夜晚。
林无咎沉默与魔鬼对视着。
心脏在他胸腔里激烈跳动着。多么鲜活，多么生机勃勃。
许久，他裂开嘴，压抑的发出短促笑声。
“我本想活到25岁就自杀的。”
他的目光越过杰克，投向广袤无垠的夜空。
厚重的雾霾遮住了所有星星的光辉，三轮红月若隐若现，好似外星窥视的眼睛。
“多活几年似乎也不错。”
淡红色月光下，黑发少年露出一个孩童一般天真的笑容，
幻觉，还是穿越，在他的那份执念面前无关紧要。
“我也想一直写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所以要先定个小目标。
出版《杰克复仇记》。

第4章 负债累累的现实
兰斯&#183;卡文迪什回家了这件事一大早就传遍了整个高登社区。
最早发现这件事的是邻居家的琼斯太太。
“昨晚他家灯亮了。除了他，我想不出现在还有谁敢进入那栋房子。”琼斯太太挂着黑眼圈，苦着脸和其他主妇抱怨道：“异端审判局怎么会让他回来？我还以为他已经死在那里了！”
主啊，那种杀人如麻的邪教份子为什么偏偏是她的租客兼邻居！
另一个主妇啧啧称奇：“被异端审判局逮捕的犯人要么被处死，要么被终身幽禁，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被放出来的。”
就有人猜测，“难不成他是清白无辜的？”
立刻被人反驳：“不可能！报纸上说的事能有假的吗？”
是啊，报纸。
这是压在所有高登社区住户心目中的一块乌云。
在一个星期前，高登社区是一个宁静祥和的中产阶级社区。周围邻居大多是律师、医生、政府雇员或商人，大家都过着体面的生活。
而这份平静在五天前被打破了。
先是异端审判局破门而入逮捕了兰斯，然后第三天报纸上就刊登了这件事！
一时间，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住在高登社区有个叫玛丽的女人是个搞活体献祭的邪教份子，她的独生子也因此身陷牢笼即将处刑。
高登社区一下子涌进来无数的记者，严重影响了住户的日常生活，还抹黑了全社区的风评，琼斯太太她们不胜其扰。
“琼斯太太，您不是他的房东吗？还是尽快把他赶出去吧。”
琼斯太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林无咎现在正在认真的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这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高鼻深目配上黑发黑眼，很像传说中的罗马人。但是却有着仿佛古希腊哲学家的忧郁气质。
脸色惨白，黑眼圈浓重，唇色也是青乌，一看就知道很不健康。
他扬起嘴角，挑剔的审视着自己的笑容，直到调整到自觉完美的弧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妈妈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所以他每天都会练习。
他放下镜子，握起羽毛笔，开始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写文。
他今天早上五点钟就醒了。
一半原因是在医院里养成的生物钟，一半原因是因为贫穷。
某种程度上，他是被穷醒的。
昨夜到家后，家里宛如飓风过境，一片狼藉。
异端审判局可没有解放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优良传统。
法律规定，异端财产充公。
所以他们连吃卡拿要都不屑，理直气壮光明正大抢劫。
总之，经过异端审判局的仔细搜刮，家里仅剩的值钱东西皆神秘失踪，就连林无咎藏在抽屉夹层的小金库都被缴了。
还好他信奉狡兔三窟，没有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最后成功撬开地板找到了他之前藏的两镑。这也是他现在的全副身家。
这里就要说一下莱特帝国的货币体系和购买力了，和带英的货币体系不能说毫不相干吧，只能说一模一样。
一镑＝20先令＝240便士。
除此之外还有基尼、索维林、克朗、弗洛林等辅币。比如，1基尼＝1.05镑，1索维林即为一枚20先令的硬币等等。
总之在充分了解这里的货币体系以及购买力后，林无咎得出了以下的结论——莱特帝国就是异世界带英分英。
话归正题。两镑购买力有多少？目前，一个标准的四磅重的面包售价为8又1/2便士，也就是说两镑约能买56个四磅面包。
城市里普通工人的平均年收入水平大概是一年45镑，周薪水约为17至18先令，这是可以养活一家人的收入。
一个单身汉，年收入三十镑就可以活的挺滋润了。
林无咎藏的这两镑，如果省着点花的话，差不多可以撑一两个月。
要问他为什么当初不多藏点钱……很简单，因为穷。
就这点钱还是他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原主的母亲玛丽女士是个寡妇，平时花用的都是丈夫的遗产和自己的嫁妆，如果仅仅是这样日子还算能过得去。
可惜的是，她多了个爱好——搞邪教。
众所周知，搞宗教很烧钱，搞邪教就更烧钱了。
所以在林无咎变成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时候，玛丽女士已经欠了一屁股债，穷得荡气回肠。
更离谱的是，都到了这种时候了，玛丽女士还要硬拗中产阶级人设。
为了维护体面，她还是要坚持租用年租金40镑的“豪宅”①，雇佣年薪9镑②的女仆，并且每个月还要去家政服务协会雇佣园丁修剪花园。
玛丽女士缠绵病榻许久，自知时日不多，所以生前给自己安排后事的时候极尽铺张浪费。
定做的棺材费、洗尸、更衣、停尸整容、送葬所穿的服装、支付给抬棺人的费用、宴请客人和祭奠的费用，以及神父的佣金，加起来足足花了三十镑，这还没算上墓穴的价格。
总之，玛丽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又向银行狠贷了一笔。
现在玛丽死了，留下了粗略估计三百镑的欠债，都留给林无咎继承了。
三百镑是什么概念？根据报纸上的说法，300镑是一个中产阶级男子能体面养活全家的年收入。
此时距离房子租金到期还有半个月。
林无咎必须要在房子到期前成功赚到第一笔稿费，要不然只能流落街头当流浪汉了。
林无咎写了一会儿，就停下笔，揉了揉眉心，突然说：
“杰克，我们聊聊吧。”
男孩模样的魔鬼展开翅膀，悬浮在书桌上，金色竖瞳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聊什么？”
“你瞧，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对你的过去也一无所知。”林无咎摊了摊手，“这让我怎么为你安排合适的剧情呢？”
他在小说里把杰克写成童工，这是从他的年纪和穿着打扮推测出来了。他对魔鬼杰克几乎是一无所知。
杰克定定注视了他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哈，我是谁？一个好问题。”
他展开双手转了个圈，用活泼轻快的声音说：“我是杰克，是丽娜，是爱玛，是汤姆……是全世界成千上万在痛苦中惨死童工们的怨念，我是——魔鬼！”
林无咎忍不住笑了。
真是一出绝妙的黑色幽默。
玛丽为了寻求死而复生的机会，丧心病狂到杀了自己的儿子做实验，却没想到召唤而来的却正是索命的冤魂。
她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只可惜，她至死也不知道，他的“死而复生”和魔鬼根本毫无关系。
他兴致勃勃的勾起唇角，“那么，你想要在我的小说里做什么呢？”
杰克：“杀戮！破坏！暴力！血腥！我要让所有人都为我的名字发抖！”
林无咎思索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
“我就当你是想要革命吧。”
“革命？”魔鬼困惑的念出这个古怪的名词，“这是什么东西？”
林无咎转了转手中的羽毛笔，微笑道：“一个可以和你的需求完美匹配的东西。”
很好，他已经有充沛的灵感了。
……
杰克垂涎欲滴的望着伏案写作的黑发少年。
他可以清晰看到，在那副不堪一击的皮囊之下，居住着一个极其璀璨耀眼且独一无二的灵魂。他这一生见过的人类不知凡几，却没有一个的灵魂可以和他比拟。
这是只在恶魔的口耳相传中出现的，可遇不可求的顶级艺术家灵魂。
如此绝世珍馐，会有无数恶魔为了获得他的灵魂打破头的。
要怎么才能让他卖掉自己的灵魂？
突然，他抖了抖翅膀，目光停留在少年握在手里的黑色羽毛笔，心中有些异样。
羽毛笔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羽毛做成的，通体纯黑质地看不出一丝杂色，在特定的角度看去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明明没有墨水，暗金色笔尖在白色稿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丝滑流程的漂亮花体字，还不卡墨不透墨，比钢笔都好使。
种种疑点下，杰克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你这只羽毛笔……我似乎没见过你蘸墨。”
林无咎书写动作不停，漫不经心的说：“很神奇对不对？玛丽总算给我留了点好东西。”
“哈？”杰克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你是白痴吗？贸然使用来源不明的魔法物品，十有八九会死于非命。”
林无咎淡定：“哦，你会让我死吗？”
杰克一噎，然后又冷笑着开口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个恶魔？”
他危险的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威胁道：“只需要对这只羽毛笔施加一个魔法契约，当你在纸上署上真名的时候，你的灵魂就是我的了。我保证，你会遭受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对于他这番恐吓，黑发少年甚至都没正眼瞧他一眼，他低着头，用让人火大的敷衍语气说道：“哦，那你好优秀呢。”
杰克：……
他气呼呼的消失在了空气里。
林无咎当然知道这只羽毛笔不正常。只是暂时不打算抵抗它的魔力。
因为他无法舍弃它。
在握上它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这只笔好像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舍弃它，就好像让他舍弃自己的手脚。
至于刚刚杰克说的恶魔契约……
这根本威胁不到林无咎。
因为兰斯&#183;卡文迪什又不是他的真名。
不过杰克的话倒是给他贡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情报。
“原来你们魔鬼都是乙方。”林无咎停笔，漫不经心感慨道：“我还以为你们可以随意夺取灵魂，原来还是要和甲方签合同才行么？好卑微。”
杰&#183;卑微乙方&#183;克很生气，并且狠狠摔碎了五个花瓶表示抗议。
这回林无咎再喊杰克的名字就彻底得不到回应了。
他遗憾的耸耸肩。
真不经逗。
要买糖哄哄他吗？
算了吧。现在他自己都要煮字疗饥。
杰克已经是个成熟的魔鬼了，应该学会自己哄好自己。
林无咎彻底把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写作里。
……
林无咎这一写，就足足写了一天。成果也是很可观的。
他写了一万多字，现在《杰克复仇记》已经有三万多存稿了。
等他停笔的时候，手指僵硬得保持着握笔的姿势蜷缩着，活动的时候几乎能听到骨头咔哒咔哒作响的声音。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借由巡逻的巡警③大声报时，林无咎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他捂着已经饿到隐隐作疼的胃部，慢吞吞站了起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腹部的伤口也因此在此被牵动，他趴在桌子上小声的吸了一口气。
闭目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摆脱了低血糖带来的晕眩。
他一旦专注某件事的时候，就会忽略周遭的一切，所以竟然一天都忘了吃饭。
这具身体破败成这样，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林无咎从抽屉里摸出几便士硬币，准备去食品店买点最便宜的面包充饥。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门被敲响了。
“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您在家吗？我家主人琼斯先生前来拜访。”
琼斯夫妇是他的房东，就住在隔壁，他们前段时间也出席了玛丽女士的葬礼。
林无咎慢吞吞打开门，抬眼望去，花园的篱笆外站着一对主仆。
琼斯先生是一个典型的英伦绅士。他长相严肃，一双蓝眼睛在金丝眼镜下闪着锐利的光，身着考究的黑色西服套装，带着一顶棕色软帽。
林无咎记得他的职业——一名律师。
林无咎向来是一个讲礼貌的人，所以他用敬语问道：“晚上好，琼斯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琼斯先生同样彬彬有礼道：“很抱歉没有预约就冒昧前来拜访，实在是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来告知你。”
林无咎勉强想起了一条常识。
“请进。”他说：“我给你泡茶。”
对了，家里还有茶吗？
以往这些都是由女仆收纳管理的。玛丽去世后为了省钱他立刻辞退了她。
偌大的房子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待客流程。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说吧。”琼斯先生瞥了一眼他身后，有些紧张的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副彬彬有礼的态度慢条斯理开口道：“卡文迪什先生，我必须遗憾的通知你，请你最迟明天搬离这里。”
林无咎诧异微笑：“我记得合同上规定了月底才到期？”
琼斯先生冷冰冰说：“合同上也同样规定了你不能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否则房东有权单方面无条件解除合同。”
林无咎挑了挑眉，嘴角笑容不变，“我可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异端审判局释放了我就是最好的证据。您要不信，可以去询问异端审判局的安东尼检察官，他可以为我证明清白。”
“已经不需要了。你没看报纸吗？这件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琼斯先生说：“你没听到吗？白天外面不知有多少记者吵吵嚷嚷。你的事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家，还有全社区的风评！”
“请你明天就搬走吧！”

第5章 绝望神国里与魔鬼同行
报纸？
林无咎回来到现在还真没看过报纸。
在送别了琼斯先生后，林无咎从信箱里找出了前几天的报纸。很快就找到了相关报道。
《记事晨报》的第三版用了较大篇幅报道了整件事，从墓地里举办的黑弥撒复活仪式，到异端审判局破门而入的执法全过程，栩栩如生的好像记者就在一旁亲眼目睹。
【兰斯&#183;卡文迪什，一个愚蠢自大的年轻人，他天生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里面泛着浓郁的不详气息，我得说，有些人的罪恶从他诞生的那一刻就有了预兆……那个可怜的女仆一直在遭受她喜怒无常的小主人的折磨，他曾经强行把她的手摁进滚烫的沸水里……被正义的惩戒骑士拷上了手铐，这个穷凶极恶的邪教分子终于为他的罪行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林&#183;死鱼眼&#183;无咎：……
不愧是异世界带英分英，这份出类拔萃的想象力深得BBC精髓。
他放下报纸，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杰克主动出现了，他幸灾乐祸道：“看起来你马上就要流浪街头了。”
他不禁开始期待兰斯的反应。
他是会愤怒？崩溃的大吼大叫？还是唉声叹气六神无主？
自见面以来，黑发少年的脸上永远挂着气定神闲的笑容，杰克为此很不爽，特别欣赏他绝望崩溃痛哭流涕的模样。
然而，杰克再次要失望了。
林无咎平静的放下报纸，穿过花园推开了大门。
杰克连忙追上去问：“你要干什么？”
“吃饭。”林无咎捂着肚子，有气无力的说：“天塌下来也要等我吃饱了再说。”
杰克：……
“你就是自作自受。”杰克继续幸灾乐祸道：“如果不是你多事寄去那封举报信，也就不会被异端审判局逮捕，更不会被房东赶出去了。”
林无咎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那时候，你还会让我活下来吗？”
玛丽的确生病了，但是她却不是病死的。就像那个被马车撞死的骑士一样，林无咎也曾经亲眼看到杰克对她做出的死亡预告。
而杰克当时投给他的眼神，让他确信他就是杰克的下一个目标。
所以他寄出举报信，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自保。
杰克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聪明。”
魔鬼明黄色的竖瞳清晰的倒影出黑发少年的身影，他勾起嘴角，给问题包上了甜蜜的糖霜：“我杀了你母亲，你不想报仇吗？”
林无咎头也不回，“没兴趣。”
玛丽在杀了别人的时候，就应该做好自己也会被杀死的觉悟。
杰克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少年纤细瘦弱的背影。
他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魔鬼眼中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情绪，突然说：“你怎么不求我，说不定我会考虑帮你杀了他们，这样你就不用搬出去了。”
林无咎低血糖之下，难免有些暴躁：“你要是太闲就找个厂子上班。”
他只是普通的精神分裂症，又不是高功能反社会杀人狂。
杰克：……
“我会让你后悔的！”
魔鬼怨毒的瞪着他，扔下句狠话后就气呼呼的隐入了空气中。
林无咎长出了一口气。
这下耳根总算清净了。
天已经黑透了。
路两旁的煤气灯相继亮了起来，在湿冷雾气中氤氲着模糊的光晕，也使马路上保持基本的明亮。
林无咎捂住鼻子，在豌豆汤似的的雾霾里缓慢穿行，时不时因为呛鼻的煤灰而低低咳嗽几声。
他沉默的观察着这个人间。
行走在灰雾弥漫的异世界街道上，他是误入人间的鬼魂。
公共马车在前方停下，身穿各色夹克衫的工人们沙丁鱼罐头一样挤了出来，一名打着绑腿①的刚进城的乡下人不禁投来羡慕的眼光；
身高刚到林无咎腰间的小女仆抱着主人换下来的脏衣服急匆匆的跑向洗衣店，几名光着脚的流浪儿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清洁工②刚打扫干净的路面很快又重新落上一层煤灰；
街头的一家裁缝店走出来的贵族少女，穿着时下流行的用亮色丝绸制作而成的华丽马车服，蓬松的裙摆上点缀着华丽的羽毛花边，在女仆的搀扶下上了私家马车。
如是种种，皆为众生百态。
这里是莱特帝国的首都桑恩城，太阳神是正统且唯一的信仰。为了打击异信者，异端审判局应运而生。
林无咎又咳嗽了几声。
他大概总有一天会死于肺病。
他笑着抬起头，天鹅绒一般的夜空上挂着三轮红月，三只正好可以连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在神秘学里，3是一个很特殊的数字。
他大概真是穿越了。
……
林无咎在杂货店买完东西后，口袋里只剩下一枚半便士硬币了。
他随意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啃面包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出路。
虽然房租还有半个月到期，但是房东都亲自来赶人了，他既做不到厚着脸皮赖下去，又做不到为那半个月的租金再讨价还价。这样就太俗气了。
异端审判局的搜查，导致很多家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按照租房合同，租客有维护室内装饰、不得破坏家具的义务，琼斯先生只让他搬走，没有让他因此赔钱已经算宽宏大量了。
所以罪魁祸首还是粗暴执法的异端审判局呢。哦，对，添油加醋的记者们也是帮凶。
黑发少年微眯了一下眼睛，嘴角笑容加深了。
杰克心底有些发凉。总觉得兰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相处时间不久，但是他对兰斯还算有基本的了解。一般他这么笑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他警觉问道： “你在想什么？”
林无咎慢悠悠道： “我在想，接下来要怎么赚钱呢。”
杰克：“你不是在写小说吗？”
“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林无咎竖起手指摇了摇，“傻孩子，获取稿酬的周期可是很漫长的。”
写小说赚钱的确是个不错的营生。但是没那么简单。
后世作者可以随意向报刊杂志投稿赚取连载稿费。可惜在当今这个时代，连载小说是个不折不扣的稀罕事，别说日更了，就连月刊杂志都很稀少。
林无咎之前看过相关资料，月刊连载的形式在维多利亚时期并不常见。1837年至1870年间英国出版了约有七八千部小说，而每年以月刊形式发表的小说基本都是个位数。③
凭借月刊连载的《匹克威克外传》赚了几千英镑的狄更斯④，在那个时代才是不折不扣的“异类”。
狄更斯能靠月刊连载赚钱，是因为他是狄更斯。同时代的其他作家可大多没有这种幸运。
莱特帝国也是一样。
书籍在这个现代是属于较为奢侈的爱好。因为其昂贵的价格，会员制私人图书馆应运而生。
读者每年只需要缴纳五先令到几镑不等的价钱就可以成为图书馆的会员，免费租借图书馆里的书。
这也是当今最主流的阅读方式。各种图书馆也是出版社最大的顾客。
为了便于在图书馆里流通，现在的图书出版流行的是三卷本，即把一本书分为上中下三本发售。
作者想要获得稿酬，要么等全书出版后出售版权，要么自费印书销售获得利润分成。
林无咎撇了撇嘴，不爽的说： “显而易见，像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要想出版小说，只有一个办法。”
如果他有钱的话，其实一共有三个办法。
一，花钱找一个靠谱的文稿代理商，由代理商和出版社洽谈，为作者争取最大利益。
二，去向出版社聘请的专业审稿人毛遂自荐。
三，联系出版商，自费出版。
一和三固然能为作者争取更多利益，然而林无咎现在没钱没人脉，所以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选择。
但是第二种办法也是要有前提条件的——他不可能只写了一两章就拿去投稿，这样十之八九会被刷下去。
他至少要写个几万字展露自己谋篇布局的能力，取信审稿人后才能收获更高的报价。到时候定金什么的也比较好商量。
所以林无咎今天才这么肝。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要提前半个月搬家了。
他刚刚花了4又1/2便士，存款还有1镑19先令235又1/2便士。
贫民窟的房子倒是便宜，可是他还需要写作，起码要租用一个安静的单间，房租不会太低。
而且小说投稿注定是一个漫长的流程，不排除审稿人不喜欢他小说的可能性。
林无咎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我最好先找个临时工作，作为我拿到稿酬的过渡。”
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的说：“总之，明天先去找个便宜的旅店落脚，再慢慢找房子吧。”
杰克：？？？？
什么玩意儿？
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获得稿酬的周期很漫长？为什么显而易见？“只有一个办法”是哪个办法？
他根本什么也没解释啊！
还有不是在讲小说投稿吗，怎么突然又说要找其他工作了？
杰克脑海里一堆问号，却又没法问出口，总觉得自己问出来显得自己很笨的样子。
他只能憋屈的握紧拳头。
他现在好想打人啊！
林无咎从思考中醒过神，后知后觉闻到了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喉结条件反射滚了滚。
他抬头，很快就找到了路对面一辆亮着灯的手推车。
手推车上装着板凳、台子、巨大的热水锅炉和水龙头，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用来加热的焦炭炉，此时温着咖啡和面包，咖啡的醇香和黄油面包的甜香糅杂在一起，让人无法抗拒。
这是一个夜间咖啡摊。
林无咎突然觉得嘴里干巴巴的面包格外难以下咽。
他已经很久没吃到正常的、热腾腾的饭菜了。
异端审判局给犯人的只有又酸又苦的黑面包和馊掉的豆子汤，猪都不吃，他当然难以下咽。
昨晚回家后，他好不容易在厨房里翻出来几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他尝了一口发现没变味，就胡乱吃掉填饱了肚子。
而今天又是啃干面包的一天。
……这么一想，他这几天过得好凄惨哦。
林无咎径直走到了咖啡摊前。
摊主，一位棕色头发的矮胖中年大叔殷切的招呼道：“先生，要来个咖啡和两薄吗？只要一便士！”
“两薄是什么？”
“哈哈哈，就是面包夹黄油，我们习惯称为两薄。”
这个可以写进文里！
林无咎记下这个小细节。然后又问：“单买多少钱？”
“都是半便士。”
林无咎陷入沉思。他现在兜里正好只有半便士。
“给我来个两薄。”
没必要花钱买咖啡。回去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茶叶和咖啡豆。
身旁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女声：
“老板，给他点一杯咖啡，记在我账上。”
林无咎惊讶扭头，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她颧骨很高，看起来有点精明刻薄，虽然已经极力往脸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白粉，眼角的皱纹还是无情昭告了她衰老的事实；嘴角挂着的暖融笑意以及充满关切的目光冲淡了她不太讨喜的面相，这让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书中写的和蔼可亲的母亲。
林无咎注意到了她的衣服——她身着深色的棉衬裙，虽然很干净，但是已经旧了，颜色因为过度浆洗微微发白，手肘处隐约可以看到补丁。
林无咎眼皮颤了颤，随即掀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浮夸的笑容：“哈哈哈，遇到好心人了呢。不过不用了哟。”
他笑嘻嘻的说：“我不渴。”
女人和蔼的说：“今天晚上可真冷是不是？小先生，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再走吧。”说话的时候，女人的目光越过林无咎的身后隐晦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大概在等人。
摊主把咖啡和面包放在了炉子上开始加热。
林无咎定定注视了红发女人一会儿，然后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嘴角笑容有些模糊莫测。
黑发少年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声音轻飘飘的，吊儿郎当笑道：“身为绅士，可不能让淑女请客。”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一边寻找着什么，一边爽朗的笑道：“半便士而已，失去了它我也不会变得更穷。你看起来很不好，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
林无咎知道自己现在的尊容多狼狈。
脸上清淤未消，连续几天没好好吃饭导致他本就苍白的脸开始发青，又因为身上的伤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翘辫子。
怪不得能激发这位好心女士的同情。
林无咎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红发女人突然眼睛一亮，顾不得和他多说，立刻越过他的身体，急匆匆的向他身后迎去。
林无咎回头，就看到她拦下了一名过路的工人。
“多少钱？”
“十便士，先生。”
“太贵了，你已经这么老了，八便士。”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工人走向了附近僻静的巷子深处。
林无咎愕然的看着这一幕，终于意识到了女人的身份。
她是一名站街女郎，俗称……女支女。
“您的咖啡和两薄。”
林无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摊主呈上来的冒着热气的面包和咖啡。
这么香的咖啡要半便士。
标准的四磅面包售价8又1/2便士。
林无咎面无表情的掀起嘴角，“我没有要咖啡。”
摊主说： “没关系，缇娜经常会请人喝咖啡。她是个好女人，就是命不好。”
雾气缭绕的深夜街头，摊主突然的叹息声也像雾气一样清淡如烟。
“唉，都是命啊。”他端着面包碟放到台子上，抬头望向夜空中朦胧的三轮红月，皱纹遍布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他在胸口画了个圆圈，虔诚的闭上眼睛，“愿主庇佑。”
林无咎轻声问道：“这就是太阳神的国度吗？”
摊主睁开眼，结束了祷告，严肃的说：“是的，我们都是太阳神的子民，神爱众人。”
杰克——男孩模样的魔鬼张开遍布荆刺的黑色骨翼，悬浮在空中，发出歇斯里地的嘲笑声。
“撒谎！”似乎有千千万万的童工在咆哮。
神的国度同时也是绝望的国度。⑤
林无咎沉默的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真苦。
他慢慢吃着手里的面包，耐心等待那名好心女士结束工作。
他还欠她一杯咖啡。
大概等了五分钟左右，巷子里突然出来女人凄厉的嚎叫声和男人的怒斥声。
摊主迷惑的看向不远处漆黑的小巷，“发生什么事……。”
话音未落，就见黑发少年露出一个让他胆寒不已的暴戾眼神，他闪电般起身，二话不说向巷子里冲去。
老板捂着胸口，心脏吓得扑通扑通乱跳。
“钱，把钱给我！我们说好了的！”
“臭表子，你想死吗！”
男人再次举起拳头，突然后脑勺一疼，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栽倒在地。
林无咎淡定扔掉手里的石头，对跌倒在地的女人伸出了手，“你还好吗？”
缇娜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小心翼翼的抓住了林无咎的手，就着他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谢谢，谢谢，谢谢……”
她哆嗦着不住道谢。
“不用谢。”林无咎笑了笑，“就当是您请我喝咖啡的谢礼吧。”
月色下，少年的笑容是那么温柔，缇娜眼眶一热，连忙低头掩去泪意。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他死了吗？”
“现在还没有。”
少年漫不经心的踢了踢男人晕倒的身体，凝视着女人的漆黑双眸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缇娜恍惚了一瞬，致使她没听清少年后面的话，只记得少年尾音上扬，语气很轻松愉快。
“……您说什么？”
少年笑嘻嘻地重复了刚才的话：“我可以帮您处理掉他，这是我特别赠送的免费服务哦。”
“处理？什么？”
少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当然是他的尸体了。”
缇娜愕然惊呼：  “尸体？！”
为什么说尸体？他不是还没死吗？！
片刻后，她终于理解了少年的潜台词，瑟缩着肩膀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我没想杀了他。”
天主啊！他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孩子会把杀人埋尸说的这么轻松随意？
“好吧。”林无咎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蹲下身子，熟练的从男人的口袋里摸出钱包。
钱包里只有硬币。
他倒出硬币数了数，总共有十七便士。
啧，下贱的穷鬼。
他随手扔掉钱包，抓着硬币递给女人，“您最近不要来这片街区了，他可能会怀恨在心报复您。”
缇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结巴了一下，“不，不用给我这么多，我只要八便士。”
林无咎：“拿着吧，多的钱就当是医疗费，对人渣不必客气。”
缇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小心的塞进了衬裙下的暗袋里。
他刚刚果然是在开玩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丧心病狂到杀人呢。
她再次道谢道：“谢谢您。”
“您是个好人。”
好人么？
林无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他只是很讨厌欠人人情。
他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他懒洋洋的走到咖啡摊前，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黄油面包，抱起他刚刚落在这里的干面包，隐入雾中渐行渐远。
杰克最后看了一眼女人佝偻的身影，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哈，多有意思啊，一个未觉醒的女巫。
她竟然能落魄到这种模样，稀奇，太稀奇了。
他很期待她觉醒为女巫的那一天。
一定会带来尸山血海的地狱吧。
魔鬼跟在林无咎身后，冷不丁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林无咎单手抱着面包袋，漫不经心回答：“请我喝咖啡的人。”
魔鬼不屑的笑了笑， “你帮她就是因为这个？你是这么好心的人？”
别逗了。不过是一杯咖啡而已。
兰斯&#183;卡文迪什的灵魂里可掺杂了不少血色阴影。
他杀过人。不止一次。
这个少年的灵魂是超乎他想象的复杂和晦涩。
因此才会是绝世珍馐。
“哇哦，你们魔鬼都这么不懂怜香惜玉么？”虽然现在看不到兰斯现在的表情，但是杰克知道他现在的脸上一定挂着让人火大的不着调笑容，“让那样的美人受伤，可是要被雷劈的。”
杰克：……
他提高了声音，不可置信问道： “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觉得她很美？！”
魔王啊，她的年纪都可以做他母亲了！
“身为魔鬼，你评价美丑的标准竟然和那些庸人们一样。”兰斯声音多了一丝冷凝，似笑非笑道： “崽，阿爸对你很失望。”
杰克终于爆发了！
“你才不是我爸爸！啊啊啊，我要杀了你！”魔鬼抓狂的展开骨翅，魔压不受控制溢出，凶猛的撞上兰斯的身体。他伸出手，紫红色魔法阵凭空出现。
林无咎闷哼一声，微笑着咽下涌到口腔里的鲜血，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看也不看，随手向身后扔去。
“给你，接着。”
杰克戒备的一挥手，那个东西立刻悬浮在了距离他一米远的半空中。
他定睛一看，是一颗包着精致糖纸的硬糖。
“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糖吧。”少年头也不回懒洋洋的说，嗓音微哑。
杰克怔住了。
他知道这种糖。
是最廉价的粗糖。
一枚只要半便士。
魔法阵和魔压一起消失了。
杰克拆开糖纸，捏起糖塞进嘴里，廉价的甜腻滋味立刻在舌尖化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眯起眼睛笑道：“好甜。”
魔鬼不会知道，他现在的笑容多像一个普通小孩子。

第6章 记者堵门
林无咎坐在床头，烦躁的揉着眉心，周身洋溢着可怕的低气压。
门外足足有五百只鸭子在叽叽喳喳，扰人清梦。
他昨天已经计划好了，今天会收拾一下行李搬进旅馆里。反正屋里东西也不多，收拾起来也很快——在以典当度日的玛丽和异端审判局的共同努力下，屋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了。
然而，命运这个小贱人再次玩弄了他。
天还没亮，他还在睡梦中，这群记者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扑了过来。
“我是《记事晨报》的记者！拜托您接受我的采访！”
“这里是《信使报》，请您开一下门好吗？”
“对于您母亲玛丽和深渊玫瑰之间的牵扯，您有什么看法？”
“异端审判局为什么会释放您？这其中有什么黑幕？”
林无咎：……
杰克咯咯笑个不停，幸灾乐祸的小模样别提多欠揍了。
在起床气的支配下，林无咎十分暴躁，恨不能直接拿木仓把门外这群傻逼给突突了。
如果之前不是他们乱造谣，他也不会被房东赶出去！
他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反倒是来堵他的门了！
……
琼斯太太拉开窗帘，向邻居家望去。
那群记者把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吵吵闹闹像菜市场，惹人厌烦。
“卡文迪什怎么还不出来？”她对丈夫抱怨道：“是他把记者引过来的！他总要负责任的把记者打发走。”
琼斯先生宽慰妻子道：“起码这次他们不会来骚扰我们了。”
琼斯太太：“你说，他今天真会搬走吗？”
琼斯先生：“我昨天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他要是还不搬走，我只能要求警察强制执行合同了。”
琼斯太太：“异端审判局已经没收了玛丽全部的财产，我敢说他现在身无分文。他能搬去哪里呢？贫民窟？”
“这不关我们的事。”琼斯先生抱怨道：“当初就不应该把房子租给他们！邪教异端住过的房子，不知道还能不能租出去！”
“他应该找个正经营生——可惜他一无是处，甚至都不能坚持自己的学业，真担心他会饿死在街头。”琼斯太太刻薄的笑了一下，虚伪的说：“愿主保佑他，能让他交上好运。”
……
《记事晨报》记者迪伦烦躁的望着紧闭不开的房门，再也无法维持假惺惺的礼仪，高声咒骂道：“兰斯&#183;卡文迪什，你这个没种的懦夫，我知道你在家！为什么不开门？”
“你是不是怕了？怕我们把你的罪行大白天下？”
“你以为你躲在屋里我们就没办法了？哈，如果不是我们不辞辛苦来采访你，你以为还有谁愿意接近你这个邪恶份子？”
“你就是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这辈子都别想活在阳光下！”
其他记者们都为他这番叫骂惊呆了。
同事连忙推了推他，紧张的说：“哎，你这么说有点太过了吧。”
迪伦不以为意，“他做都做了，还怕我们说？他要是生气，有种就出门来接受我们的采访啊！”
同事看了看依旧紧闭的房门，内心也有点犯嘀咕。
都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了，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爷们都忍不了，兰斯&#183;卡文迪什却还缩在家里当缩头乌龟，未免太懦弱了吧。
迪伦开始翻越花园的篱笆。
这是私闯民宅，属于犯罪。
同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阻止他。
反正对方是个异端，又不受法律保护。
迪伦很快进入花园，摸到了紧闭的木门前，不客气的开始大力拍门。
“兰斯！你给我滚出来！听到了没有！”
……
门板被拍的来回震动，敲门的人没有丝毫控制力道的念头，仿佛下一刻就会破门而入。
杰克停下了笑声，脸上彻底失去了笑容。
他神情莫测的望向砰砰作响的房门，转头认真的问兰斯：“我帮你杀了他们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昨天你请我吃糖的谢礼。”
在魔鬼的视野中，就见黑发少年突然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拉开抽屉，拿出来一把左轮手枪。①
……
结合之前兰斯的懦弱应对，迪伦在拍门时已经做好了持续骚扰的心理准备。
却不想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迪伦收力不及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就被用力踢中了小腿，再也无法保持平衡，结结实实趴到了地上。
紧接着后背一沉。
兰斯&#183;卡文迪什踩着他的背，凉凉的声音居高临下响起：“你还是这样看起来比较顺眼。”
然后他直接踩过他的身体走了出去。
迪伦：？！
黑发少年走进了院子里。
他皮肤雪一样的白，嘴唇是不健康的青白色，嘴角微微上挑，噙着温柔笑意。
他明显刚起，半长黑发胡乱用发带扎了起来，几缕碎发吹落额前，双眸倦怠的半睁半合，眼窝泛着淡淡的青黑色，仿佛下一刻就能睡着。
白衬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衬得他身形纤纤如少女。
“兰斯&#183;卡文迪什？”
有人嘀咕道。
他们笔下的兰斯早已是三头六臂的恶魔，没想到真人却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等等，那是什么？！
黑发少年轻笑一声，抬起头，在众人惊恐的目光里，从腰间的枪托上抽出一把左轮手&#183;枪，熟练的上了膛。
“早上好。”他把木仓口对准他们，彬彬有礼问道：“垃圾们，请马上从我家滚出去好吗？”
门外的记者们：！！！
他们不约而同齐齐开始后退。
迪伦本来都已经愤怒的爬起来要冲去给这个嚣张的小子几分颜色看看的，此时也惊恐的停下了脚步。
他色厉内茬叫嚣道：“你……你不敢开木仓，杀人是重罪！你会被判处死刑的！”
黑发少年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爽朗笑道：“哈哈哈，您真会说笑，清理垃圾可不是犯罪哦。”
迪伦满头大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胆怯的往后退了一步。
好可怕，这个人的眼神好可怕。
冰冷，死寂，空无一物。
他看着他的目光，就像在看着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石头。
在看似病弱的皮囊下，某种极为可怖的东西构成了他的内核。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反抗，兰斯会眼也不眨的微笑着开枪蹦了他的脑袋。
这个少年，是个异于常人的怪物。
打破现场紧张的僵硬气氛的是越来越近的车轮碾过碎石子路的“沙沙”声。
很快，一辆白金色的马车停在了堵满记者的大门前。驾车的车夫一身体面的白色礼服，胸口别着金黄色太阳圣徽。
一个骑士——穿着标志性的白袍，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异端审判局的审判骑士，灵活的拉开马车帘子跳了下来。
这是一个金发的年轻人，阳光下他的头发闪闪发亮，气质锋利如出鞘的剑，冷灰色双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卡特骑士！”诧异的记者们此起彼伏喊出了那个名字。
卡特的名字在都城无人不晓，当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以镇压异端的酷烈手段而闻名，只要落到他手上的异端非死即残。传闻中，他似乎有吃异端肉的可怕癖好。
昔日让他们退避三舍的可怕传闻，如今却给记者们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激动的记者们一蜂窝跑到了卡特身后，也不管一群人躲在一人身后的场面多滑稽，仗着有卡特这尊煞神撑腰，他们一改刚才的唯唯诺诺，趾高气扬的对林无咎叫嚣道：
“卡特骑士，您来的正好！这下人赃并获了！”
“快逮捕邪恶异端兰斯&#183;卡文迪什！这回不能再把这种危险分子放出来了！”
“要判处他死刑！”
“烧死他！”
“砍下他的头！”
“用圣光净化他！”
迪伦也找到了主心骨，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你已经大祸临头啦！卡特骑士可不会对罪孽深重的异端心慈手软！还不快放下手木仓投降！”
然而——
金发骑士抽出佩剑，刀光乍现，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转过身，剑身险险擦过一个靠的最近的记者的脸，吓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异端审判局的金发惩戒骑士双手握住杀人无数的阔剑，以守卫的姿势护在邪恶异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大门前。
一声爆喝如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卡文迪什先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他勇敢，正直，善良，还很有同情心。毫无疑问，他会拥有光明的未来和远大前程，我绝不许你们这样侮辱、污蔑他！”
“我也决不允许你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刚刚还在叫嚣不已的记者们这下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那个出了名憎恶异端的卡特，有朝一日竟然会维护一名异端，和纳税人们兵戎相见！
纵观异端审判局的历史，眼前的场景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最荒谬滑稽的戏剧里都不会出现这种离谱的情节！
他还说他们欺负兰斯？
“你瞎了吗！”迪伦气急败坏怒吼道：“是他在用木仓指着我们！他要杀了我们！我们才是受害者！”
卡特沉吟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合剑入鞘。
记者们精神一震，不约而同用钦佩的目光看向刚刚仗义执言的同行。
迪伦挺胸抬头，颇有些自得。
在他看来，是他骂醒了卡特，及时让他迷途知返。接下来他肯定要跟他们道歉。
“是我错了。”卡特诚恳的说。
迪伦露出矜持的笑容。
他足够宽宏大量，可以原谅他一时的鬼迷心窍。
“我应该强硬一点，这样你们就不会以为我软弱可欺。”
卡特从怀里掏出一把转轮手木仓，在迪伦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木仓口笔直的对准了他的额心。
“卡特骑士！你是不是指错人了？”迪伦指向一直没放下木仓的黑发少年，粗着嗓子嚷嚷道：“他才是那个邪恶的异端！你应该对准他才对！”
卡特微微偏头，看向被他指着的兰斯&#183;卡文迪什，在迪伦见了鬼似的目光里，那双肃杀的冷灰色双眸顷刻间化作一片清澈柔波。
“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累着了吗？”他不仅对少年手中的凶器视而不见，还忧心忡忡道：“您的手可是要用来握笔的，哪能做这些粗活？这里有我，您快点进屋休息吧。”
接着他一偏头，看向迪伦的表情立刻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渣滓！你这个非法入室的老鼠！”
他干脆利落的扣动扳机，尖啸的木仓声过后，迪伦捂着肩膀上的血洞，发出凄厉的哀鸣声。
“啊啊啊啊！！”
记者们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快跑！
要离开这里！
这个煞神是真的会杀人的！
“给我乖乖呆在那里，我等会儿有话要交代。”
金发骑士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一股莫名的气场以他为圆心扩散开，让人从心底无法生出违抗的心思。
尽管已经脸色煞白两股战战，记者们却僵着身体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的轻举妄动引来死神的子弹。
此时的兰斯&#183;卡文迪什在记者们的眼中，不亚于来自深渊的魔鬼。
他们才是瞎了眼，竟然惹上这种煞神。
迪伦整个瘫软在了地上，大声哀嚎着，猩红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漏出，点点滴滴洒落到花根上，成为了浇灌杜鹃花的化肥。
他们现在却无法同情他。相反，他们在内心疯狂祈祷，只牺牲迪伦一个就够了，不要再牵连到他们！活着不好吗！
好吵。
林无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迪伦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笼罩在上空的阴影。
他迟钝的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少年的面容晕染开来，他眨了下眼睛，泪珠滚落，少年含笑望着他，眸光多情又似无情。
握着木仓柄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的很整齐，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强行把坚硬的木仓管塞进迪伦来不及合拢的嘴里。
迪伦惊恐的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从没有觉得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
“绅士应该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保持安静。”少年的声音温柔的近乎呢喃，嘴角噙着矜持的笑容，用敬语轻飘飘发问：“您能做到吗？”
迪伦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混合在了一起，含糊不清的狼狈求饶：“别，别杀我！我会安静的！”
林无咎撇了撇嘴角。真恶心。
“好孩子。”
他有些嫌弃的掏出木仓管，顺手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慢吞吞直身，却没有收回木仓的意思。
黑发少年手中的木仓口虚虚对准了地面，若无其事的笑着问道：“骑士先生，您有何贵干？”
卡特对兰斯明目张胆的恐吓行为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兰斯已经很仁慈了。如果有人敢这么对他，他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卡特肃容对他深深鞠了一躬，有些拘谨的沉痛的表示，“我是来道歉的。”
站在自家窗前看热闹的琼斯夫妇已经震惊到开始怀疑人生了。
他们当初可是亲眼目睹了卡特骑士是如何冷酷无情的逮捕兰斯的！
不过短短几天，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骑士就向曾经的阶下囚谦卑的低下头。
兰斯&#183;卡文迪什到底是什么人？！
他难道会巫术吗？

第7章 魔鬼报丧
金发骑士俯身不起，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不会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懊悔和沉痛：
“对不起。报纸上的那些谣言我也看到了，这是我工作的疏忽，对您造成了如此大的困扰我真是难咎其责，所以现在也只能尽量补救了。”
“我会在报纸上发表声明，为您恢复清白的名声，也会让那些无良记者刊登道歉信的。您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
林无咎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他们的几次相处可都称不上愉快。
在之前，林无咎一直坚信他们两看相厌。
卡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大理石一样冷硬的面庞难得浮现了一个不自在的表情。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灰眸对上黑眸，眼中闪过一丝羞涩，“我喜欢您的小说。”
“之前逮捕您，是出于职责，此时帮您，是我的私心。”
林无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有意思。
他的人设突然变得丰富立体起来。
他认真端详骑士先生。
毫无疑问，他拥有一副出色的好相貌，五官英俊深邃，高大挺拔，还有一头耀眼的金发，放在校园电影里，就是那种典型的橄榄球队队长。
原本以为是只草履虫级别的三流蠢货。
看走眼了呢，他在心里想。
林无咎愉快的把金发骑士从垃圾堆里翻了出来，归纳进脑海中名为有趣素材的文件夹。
“谢谢你喜欢我的小说。”林无咎笑容多了几分热切，快活地说：“还没有正式的做过自我介绍，我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我该怎么称呼您？”
卡特不自然的抿唇笑了笑，“我叫卡特，卡特&#183;魏尔德，您直接叫我卡特就可以。”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袋，“这是当初从您家里查封的30镑，您既然已经无罪释放，自然应该全额归还。我还带来了给您的奖金和赔偿金，总计55镑。”这还不算完，他还主动赔偿了损坏的家具钱！
“主啊，您无处不在。”琼斯太太双手在胸前不住画着圈圈，觉得自己在今天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琼斯先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隐晦的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之前的想法错了。
就算一时落魄，能引得卡特骑士如此相护，兰斯&#183;卡文迪什也绝对是个值得笼络投资的对象！
当然，在记者们的眼里，卡特只能用被下降头来解释。
林无咎眨了眨眼睛，目光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异端审判局没收的是玛丽名下的财产，就算他被无罪释放，这笔钱也不可能还回来。
这笔钱能被追回，连同那所谓的奖金和赔偿金，卡特居功至伟。
他快步向卡特走去，身姿轻盈好似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隔着篱笆，他踮起脚，笑着拍了拍金发骑士的头，
在骑士迷茫的眼神里，黑发少年清了清嗓子，笑嘻嘻道：“卡特骑士，因为您的优异表现，特在此送给您荣誉称号‘异端审判局的良心’，以后要继续努力哟！”
卡特：？？？
“快进来。”林无咎热情地打开围栏：“我给你泡茶。”
“……稍等一下，我要交代他们一些事。”
卡特对抱在一团瑟瑟发抖的记者们缓缓展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对吧？”
众记者拼命点头。
“很好，如果你们再敢来骚扰卡文迪什先生，亦或者我以后在报纸看到什么不该有的消息，就只能上门和你们好好聊聊了。”
众记者含着眼泪拼命赌咒发誓。
太阳啊，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异端审判局的血腥屠夫会成为异端的保护神？他手里只为杀戮存在的木仓剑有朝一日竟然也为了守护别人而战。
不用卡特威胁，他们以后都会绕着兰斯走。
“最后一个问题，《记事晨报》上的报道是哪个渣滓写的？他在这里麽？”
众记者不约而同齐齐指向兰斯身后的忍气吞声理智摇摇欲坠的迪伦。
沐浴在金发骑士冷酷无情的目光中，迪伦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打击，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卡特嘲讽一笑，对车夫挑了挑下巴，“交给你了。”
然后他整了整领子，肃穆的走进兰斯家大门。
两天过去了，不知道《杰克复仇记》的文稿有没有增加？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晓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等下隐晦的打听一下好了。
……
卡特深深望着坐在对面安静品茶的黑发少年，不免心绪万千。
在从安东尼阁下那里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后，他就深刻的反思了自己。
他太狭隘了。
母亲是母亲，儿子是儿子，不能混为一谈。
虽然出身于邪教家庭，兰斯&#183;卡文迪什却是一个高尚正直的好人。
为了无辜孩子的生命，他毅然而然的举报了自己的母亲，公开了她的罪行，哪怕这会让他声名狼藉，哪怕他也会被视作同党锒铛入狱。
他做这一切不为名利，只为了公理和正义。
卡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这样好的人被记者抹黑污蔑，也不想兰斯因为母亲的债务问题艰难度日。
他知道，这点钱对于兰斯的债务来说是杯水车薪。
他相信以兰斯的才华，只要他的小说能出版，一定很快就能还清欠债的。
卡特的目光看向少年脸上未消的清淤，更加愧疚地说：“汉克——就是审讯你的人，他手段比较……粗暴，我替他向你道歉。”
林无咎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从不和死人计较。”
卡特一怔，诧异道：“您怎么知道……？”
“我当时看到了，他被马车撞死了。”林无咎挂着冷淡的笑容，“我怕惹麻烦，所以很快就走了。”
卡特恍然大悟。他叹了口气，“我早就劝过他，让他加强锻炼，不要太沉迷酒色……”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如果汉克没有荒废武艺，他本可以躲开马车的。
堂堂异端审判局的骑士竟然因为横穿马路躲闪不及被马车撞死，传出去简直是给他们抹黑。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兰斯脸上不加掩饰的冷漠，这反倒让他更喜欢他了。
因为他很真实。
说真的，如果兰斯要是摆出一副悲悯的表情同他一起长吁短叹，只会恶心到他。
他不喜欢和虚伪的人打交道。
卡特这次来，除了道歉外，其实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你要小心麦伦，他是一个卑鄙奸诈的小人，你妈妈向他借钱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他要是知道你出狱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麦伦是桑恩城著名的放债人。
档案里记载的麦伦恶行实在是让他触目惊心。
暴力、跟踪、抢劫、恐吓、勒索……为了催债，麦伦雇佣的打手无所不用其极。很多人都因为还不起越发高昂的利息因此精神崩溃自杀。
但是卡特知道又比别人多一点。
“麦伦与骷髅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疑为骷髅会成员。”
林无咎微怔。他一直以为玛丽女士是向银行借的钱。原来她是借了高利贷么？
愚蠢的女人。
他抓住了重点：“骷髅会？”
卡特斟酌了一下，挑了一点自己能说的内容。
“骷髅会是一个秘密组织，是盘桓在桑恩城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
骷髅会成立于五十年前，最初是由一些码头工人、车夫等底层职业者组成的类似于工会的松散联盟，目的是为了互帮互助，联合起来对抗工厂主们，为工人们争取更多权益。
然而时过境迁，现在的骷髅会已经沦落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怖组织，彻底变成了地痞无赖、恶棍混混、小偷劫匪杀手们的大本营。
暗杀、敲诈、勒索、绑架、暴力、赌博……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都干。”
说到这里，他望着林无咎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同情意味。
可怜的小兰斯。
好不容易才逃出深渊玫瑰的魔爪，却又面临着来自骷髅会的威胁。
兰斯的脸上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面具似的笑容，让他无法从中窥探出他的真实情绪。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苦难，才能像现在这样可以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呢？
他也不过才14岁。
卡特望着兰斯，就像望着那个忍气吞声沉默寡言年少时的自己。
他们都没有童年。
残酷的成人世界逼着他们过早走向成熟。
卡特认真严肃地叮嘱道：“在出版前，你最好还是找个别的营生赚点钱，早点把欠他的钱还掉，拖欠太久的话不仅会积攒高额的利息，为了催你还钱他也许会用上极端的手段。”
“谢谢您的告知。”林无咎脸上看不出丝毫担忧或者惊恐，若无其事地笑嘻嘻道：“我会早做打算的。”
卡特不放心的补充道：“有什么无法处理的，您可以来找我。”
黑发少年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卡特很难放心。
他想，他明天好好叮嘱一下这条街的巡警，让他多多关照兰斯好了。
在和兰斯东拉西扯寒暄了一会儿后，卡特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我真是太好奇杰克后来的故事了。他变成幽灵后要怎么复仇？是要杀掉工头他们吗？”
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卡特一直以来的教育告诉他，索命的鬼魂是邪恶生物，必须要用圣光给予净化。
林无咎微妙的笑了笑，“现在剧透就没意思了，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最后杰克会选择出乎意料的复仇方法。”
出乎意料的复仇方法？
是不是意味着杰克不会通过杀人展开复仇？
卡特心中一时浮想联翩，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没有强求，又问了另一个他现在特别关心的问题。
“《杰克复仇记》什么时候会出版呢？”
“这个还说不准。”林无咎说：“我还没想好要向哪家出版社投稿。”
卡特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认真说：“我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我会帮您打听一下的。”
林无咎微笑着点头，心中却不以为意。
他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只相信自己。
笑着笑着，他的面色骤然闪过一丝古怪。
已经神隐许久的杰克突然出现了。
魔鬼光明正大坐在茶桌上，两手撑在两侧，双腿晃来晃去，看起来好不惬意。
卡特恍然未觉，还在继续和林无咎东拉西扯。
林无咎一边回应，一边好奇的看向杰克，不明白他到底在打什么名堂。
杰克当然注意到了，明黄色竖瞳不知不觉已经一丝血色阴影，嘴唇裂开一个扭曲的弧度，尖齿若隐若现。
林无咎更好奇了。
他又想搞什么事？
难道……他想杀了卡特？
“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同火星飞腾。①”魔鬼咯咯大笑，从桌子上跳下来，下一秒身影已经自林无咎的身后浮现，阴森尖利的声音他耳边忽远忽近，正如飘忽不定的命运，“你就要死了。”
林无咎的思绪突然恍惚起来，冥府的气味一瞬间化作无尽的触手把他紧紧裹了起来。
他转身，在自己的身后看到了一只蛇。
一条很大的蟒蛇。
蛇身蜿蜒盘旋，似乎没有尽头。
蟒蛇俯下身子，岩浆一般沸腾的竖瞳里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脸。
然后它张开了嘴。
魔鬼曾经先后向玛丽，她的同党卡尔，以及审讯官先生报丧。
现在，轮到他了。

第8章 受伤
林无咎站在大门前，目送卡特乘坐的白金色马车渐行渐远。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魔鬼盘坐在屋顶，“有那时间，不如想想遗书怎么写。”
林无咎瞥了他一眼。
琼斯先生从隔壁推门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热情又不失矜持的笑容。
“早上好，兰斯。”他亲热地说：“那群记者胡编乱造真是太讨厌了！还好有卡特先生帮您找回清白。”
他仿若不经意般打听道：“卡特先生说他很喜欢你的小说……您在写小说吗？”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回应？
林无咎想起了他看过的电视剧里的社交辞令。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的照顾，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很不好意思。”他避开了琼斯先生的打探，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我下午就会搬走。”
琼斯先生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不自然。
林无咎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背错了台词？
“不，您现在不用搬走。”琼斯先生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笑容满面道：“我很乐意把房子继续租给您。”
林无咎指了指自己，真心实意的发问：“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琼斯先生：……
黑发少年现在看起来的确很穷酸，也很失礼。
他只穿着简陋的白衬衣。
太阳啊，他是一贫如洗的流浪汉吗？
绅士们，比如他，在社交场合绝不会脱下马甲和外套。
他身上的衬衣有着亮丽的格子花纹，这才是精英人士们的格调。
白衬衣，这是穷酸的工人们才会喜欢的玩意儿。就算是工人，他们也会在衬衣外面搭配一件外套！
“您可以住到房租到期，也就是月底。”琼斯先生僵硬微笑道：“我就不继续打扰您啦，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林无咎为他的虚伪短促的嗤笑了一声。
总有一些人，喜欢把一切事都用条条框框框起来，然后美名其曰为礼仪。
不过是小布尔乔亚们的矫情罢了。
再过段时间，在工人阶级会因为耐脏开始穿格子衫后，恐怕这群自缪高贵的上等人就会转而把白衬衫奉为时尚了。
他目送琼斯先生走回屋子，转过身，目光上移，与坐在房顶上的魔鬼对上视线。
魔鬼右手托腮，双腿盘在一起，脸上挂着天真稚气的笑容，此时的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男孩。
“我大概还要多久才会死？”黑发少年语气平静，嘴角甚至还微微勾起，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问明天吃什么。
这回倒是换杰克满脸惊讶了。
“你不求我饶命吗？”
林无咎翻了个白眼，随手从信箱里拿出今天的报纸，随口道：“又不是你要杀我，求你有什么用。”
杰克：？？？
他连忙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要杀你？”
林无咎脚步一滞，转身看了杰克一眼，目光颇一言难尽。
“《杰克复仇记》还没出版。”他言简意赅道。
杰克：……
好吧，这下他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林无咎推开门，偏头看向身后涨红了脸的杰克，疑惑问道：“不进来吗？”
杰克强装镇定地进了屋。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林无咎在他身后关上门，再次问道：“你能看出我还能活多久吗？”
杰克思索了一下，不确定地说：“大概一个星期？”
林无咎淡定地点了点头，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就让杰克不淡定了。
他一扫刚刚的冷淡，兴致勃勃地侃侃而谈道：
“果然，你的报丧分两种，分别是由你杀人和第三者杀人。我之前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麻烦的杀人方式，之前我以为你是心理变态喜欢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但是结合你今天的报丧，我突然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自认识以来，少年还是第一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你才心理变态呢！”杰克下意识怒骂出声，接着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重点，一边警惕，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什么想法？”
林无咎一字一句说道：“这或许是你使用魔法杀人前的仪式要求，且这种报丧仪式只会被将死之人触发，不受你个人意志控制。”
杰克：！！！
魔鬼刷得一下展开翅膀，骨翼防卫性挡在身前，双眼瞪得滚圆，这让此时的他看起来简直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炸毛的猫。
林无咎轻笑出声，愉快地说：“看来我猜对了。”
“可是这样还有些说不通。玛丽身体不好，病死是很合理的，但是卡尔被逮捕时会自杀就有点奇怪了……”
然后林无咎又脑洞大开，突发奇想道：“该不会，你是通过给将死之人报丧获取某种力量，从而积蓄可以安排别人死亡剧本的……”
话音未落，魔鬼尖利的指甲已经刺入他脖颈，鲜血自血洞里蜿蜒而下，很快就在白衬衫上绽放了朵朵血花，垂落在前胸的半长蓬松黑发也变得湿漉漉了。
林无咎低下头，居高临下迎上魔鬼杀气腾腾的竖瞳，黑眸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笑意，嘴角弧度更大了一些，若无其事地慢悠悠说完了最后的一个单词：“……力量。”
话音刚落，杰克身上就爆发出了滔天杀意，红色卷发宛如海草般狂乱游动，蛇瞳又亮又烫像着了火。
黑色尖甲不受控制地在他脖颈上割开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划开林无咎的动脉。
紫黑色的繁复魔法阵自他身后闪现，粘稠的魔力携带极致的恶念如惊涛骇浪，气势汹汹撞上了少年单薄纤弱的身体。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明明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明明可以轻易掐断他的脖子，可是作为施害者的魔鬼此时却惊骇到面无血色，甚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对魔力的控制。
杰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可怕的人类！
明明年纪不大，岁数更是还不到他的零头，却多智近妖，只凭借一点点线索就触及到了他的魔法本质！
太危险了！
绝不能让他活下去！
林无咎全身都在发抖，口腔里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霸道的魔压占领了周围的所有空气，肺里很快无法汲取赖以生存的氧气。
他却心情很好地弯起眼睛，惨白的脸颊浮现淡淡红晕，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看来我就要死了呢。”他心满意足地笑着低头，望着杰克的目光没有怨恨，不甘，憎恶等一切负面情绪，仅有的几丝遗憾，也在他眼中骤然迸发出的庞大剧烈的欣喜的炙烤下，很快如新雪一般消融。
死亡对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惩罚。
……而是至高无上的奖赏。
他闭上眼睛，满怀期待，视死如归。
脖子上几欲把他掐死的力道突然消失了，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空气中粘稠的压力。
肺恢复了工作。
林无咎困惑的睁开眼睛，就见杰克五指插入蓬松的红发粗鲁的向后抓去，看起来像一头愤怒的狮子：“该死！你这个怪物！”
脖颈处已经血流成河，可是少年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嘴角依然是习惯性的笑容，放在此情此景之下，怎么看怎么诡异。
“我不是怪物。”他咳嗽了几声，微笑着认真纠正，“我是人类，只是脑子有点问题而已。”
杰克：……
“咳咳，你不想杀我了？”林无咎咽下一口血沫，杰克脸上的表情足够一目了然，他有些无奈地喃喃自语道：“哦，是因为我看起来很想死，所以你不想让我如意么？”
他又咳嗽了几声，像对待宠物那样敷衍地揉了揉杰克的脑袋，笑眯眯道：“真淘气，不过很可爱哦。”
杰克：……
啊啊啊啊！！！
他发誓！他总有一天要杀了他！
杰克气呼呼地消失了。
林无咎喊了他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翻箱倒柜了半天，终于翻出来一个家用医药箱，对着镜子给伤口上了药，然后用纱布缠了几道。
他望着镜子里脖子缠着绷带的病弱少年，总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好像割喉未遂。
讲道理，他是不会选择用割喉这样痛苦的死法。
“会不会得狂犬病啊。”林无咎为此很是忧心忡忡，又再次尝试呼叫杰克，“杰克，杰克在吗？你得没得过狂犬病？还有你的指甲消毒了吗？我真的很担心会感染破伤风。”
杰克依然没给予回应。
林无咎装模作样地重重叹了口气，凄凉叹息道：“叛逆期吗？果然是儿大不由爹了啊。”
杰克这回好像打定了主意不想搭理他。
林无咎无所谓地耸耸肩。
虽然一个星期后自己可能就会死了，但是在死前，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况且，他又不一定会死。
他答应了妈妈，不会故意寻死的。
唉，可惜杰克改变了主意。要不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死掉了。
林无咎写了会儿小说，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往期的许多报纸，上面刊登的有一些出版商的广告，刚研究了一会儿，肚子又咕噜噜开始叫了。
他不会做饭，屋里只有干面包。
好不容易得了一笔钱，干脆去外面吃顿好的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写稿还债。
想起悬挂在他头顶上的三百磅债务，以及一周后的死期，林无咎伸了个懒腰，觉得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最后真躲不掉，那就可以愉快的死啦！
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
他想吃肉！
“杰克？我要去吃饭了，你要一起吗？”
无人回应。
林无咎撇撇嘴。
这小孩儿真没劲。
他兴致勃勃的跑出了门，在路边逛了逛，随意走进了一家小酒馆。
这里的酒馆同时兼任公交站牌的功能。马车们会在酒馆和客栈停靠一会儿，让乘客在此吃饭和休憩。
林无咎就看到，几名车夫——他们无一例外都带着高帽，胸口的纽扣上别着一朵玫瑰花，这是车夫的标志——正坐在吧台前大口大口喝着啤酒。
林无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一个年轻小伙子，大概是售票员，走到林无咎身边殷切的叫道：“伊斯灵顿，去伊斯灵顿吗？先生，一路只要一先令！”
林无咎微笑着摇了摇头。
一旁醉醺醺的工人们哄笑道：“本顿维尔监狱不就是在伊斯灵顿么？那个地方鬼才去！”
售票员笑嘻嘻的说：“这可说不准，先生们，兴许会有人想要去监狱探望家人哩！”
林无咎要了一份牛排，一个面包和一杯蜂蜜水。
他没有要酒。他觉得酒精会伤害他的脑神经，所以向来滴酒不沾。
牛肉入口的那一刹那，林无咎感动的眯起了眼睛，牙齿慢慢咀嚼紧密厚实的纤维，鲜美浓郁的肉汁在味蕾上弹动，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他终于活过来了。
果然，中国人就是要吃肉！
他幸福的把这一大块牛排一扫而光。
面包他也没有浪费。
他撕下面包，蘸着美味的肉酱汁，很快就消灭了自己的午餐。
这顿饭总共花了十五便士。
吃完饭，他又去了面包店买了一个苹果派，打包带了回去。
回家的路上，林无咎又路过了那个咖啡摊。
几个工人正在买两薄。
他没看到那天的女人。林无咎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摊主立刻认出了他。
“又见面了，先生，要来个两薄吗？”
林无咎摇了摇头，递给了他一便士。
“如果那位女士再来这里的话，就帮我送给她一份咖啡和两薄吧。”
“好的。”摊主感慨道：“您真是一位好人。”
这是第二次有人这么评价他了。
林无咎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不过，妈妈倒是一直拜托他努力成为一个对社会无害的人。
……
回家后，林无咎随手把苹果派放到了餐桌上。
然后在经过慎重考虑后，他选中了高瑞出版社，这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出版社，名声还不错，打算明天就去投稿试试。
直到晚上，他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准备睡觉时，杰克都不见踪影。
回地狱了么？
他没怎么在意，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
林无咎似乎做了个梦。
他在燃烧。
蛇芯状的火苗一圈又一圈的缠着他，缠绵似情人，皮肤被灼烧的开始发红发烫，却并不十分痛苦，大脑反而呈现一种飘飘欲仙的眩晕感。
他突然想起了被绑到火刑架烧死的女巫们。
火刑超乎他想象的轻松。
这种死法似乎也不错。
“撕，好烫！你发烧了！醒醒，快醒醒！”
发烧了？
此时林无咎迷迷糊糊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要，我不要……”不要放血疗法！
他虽然不怎么想活，但是也不想选择这么痛苦的死法！
可惜的是，林无咎话还没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

第9章 卡牌召唤和投稿
“兰斯&#183;卡文迪什，不许睡，听到了没有！”
少年蜷缩成婴儿的姿势，黑发凌乱的贴在他的脸上，面色潮红，平时总是苍白到缺乏血色的双唇，此时玫瑰一般鲜艳。
魔鬼啧了一声。
他精致的小脸是空洞的漠然，“人类真脆弱。”
发烧是很危险的。
他记得，珍妮，吉米，莲娜，麦可……她们和他们，都是发烧烧死的。
当然，孩子们总是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小事死去。
然后【魔鬼】会越来越强。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魔鬼从漫长的思绪中抽离，低头看去。
少年不安的皱着眉头，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沙哑的呢喃声。
“不，不要……”
杰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少年脖子上的绷带，上面血迹斑斑。
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人类真的好脆弱。
他慢慢伸出小手，犹豫着，踌躇着，迟疑着，最终虚虚握住了少年的蜷缩小指，抓紧。
“杰克不走。”他柔下眉眼，强调般在“杰克”这个名字上读了重音：“杰克陪着你。”
虽然【魔鬼】总有一天会吃了你。
杰克的目光穿透墙壁，看向放在餐桌上的那份一口未吃的苹果派。
虽然兰斯没说，但是杰克知道，那是他带给他吃的。
他真是搞不懂兰斯&#183;卡文迪什。
总是会做一些无用的事。
明明他想杀了他，还弄伤了他的脖子。
他都不会生气的吗？
兰斯并不是以德报怨的圣父性格，所以为什么唯独对他宽容？
黑发少年神情恍惚的陷在床上，发出一句又一句含糊不清的词汇。
如果不救他，他很快会烧死吧。
如果让他去杀戮，去诅咒，去恐吓，他倒是知道不少强大的黑魔法。他可是用黑死病杀了一城的人呢！
治疗……
杰克立刻因为这个词恶心的撇了撇嘴。
治疗是那群恶心的白蛾子的领域！
人类脑子都坏掉了！竟然管那么恶心的生物叫天使！
他定定看了兰斯几秒，最终烦躁的啧了一声。
“人类真麻烦。你要是挺不过来不怪我。”他把五指插入头发暴躁地揉搓着，不爽地嘀咕道：“我大概也烧坏了脑子。”
……
林无咎突然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他的身体，烧灼感迅速退去，他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本能的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那个凉凉的东西不撒手。
上空响起一声无奈且烦躁的叹息。
梦中的火也熄灭了。
天亮了。林无咎也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怀里抱了一夜的“抱枕”，大脑难得有些呆滞。
怀里的抱枕很长，他手脚并用都没抱完，上面长满黑色鳞片，□□弹弹，凉爽舒适，手感特别好。
看起来怎么那么像蛇尾巴呢……
“醒了就滚！”
抱枕被粗暴的从他怀里抽走了。
林无咎一时不防，狼狈的在床上翻了个滚，再次睁开眼时，正好对上一双足足有他脑袋大小的明黄色蛇瞳。
林无咎：……
他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他现在正赤身躺床上，一只黑色巨蟒盘起身体围着他。
他眨了眨眼睛，冷静的问：“杰克？”
巨蟒不善的吐了吐蛇芯，没好气的闷声闷气道：“干什么！”
“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你发烧了。”巨蟒昂了昂头，也不知道一只蛇是怎么露出这样得意洋洋的神气，“要不是我变成这样帮你降温，你早就烧死了。”
林无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还有点烫。
这具身体本来就体弱多病，这段时间先是在监狱里磋磨，又被打了一顿，还忍饥挨饿，能撑到现在才发烧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立刻诚恳道谢：“谢谢你的帮助，我欠你一个人情。”
杰克得意的来回摆动蛇尾，床板震颤，扑通扑通作响。
“我对人类的常识也不是很了解。”林无咎谨慎的说：“但是这种时候，请医生才是最优解吧。”
巨蟒得意洋洋甩来甩去的尾巴僵在了半空中。
林无咎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算了，反正他也信不过这个时代的医生。
面对他这种情况，医生来了说不定会选择坑爹的放血疗法，这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并且，为了帮他减轻痛苦，医生还有很大可能喂他鸦片——这个时代的人们普遍把鸦片当做可以治愈一切痛苦的万灵药。鸦片还很便宜，1便士就可以买到，所以鸦片滥用已经是社会性问题了。
放血疗法+鸦片，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他基本就可以去地下见陪玛丽了。
林无咎费力的给自己套上衣服，然后跨过粗壮的蛇躯下了床，摇摇晃晃走到书桌前，手指哆嗦不听使唤，尝试了好几次，才慢吞吞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一枚1先令的硬币，又抓起放有文稿的纸袋。
果然，这种时候只有华夏祖传秘方才最靠谱。
“你要干什么？”
巨蟒灵活的从床上游了下来，鳞片摩擦地面沙沙作响，有意无意的堵住了林无咎的路。
“去杂货店。”
“去杂货店做什么？”
“买姜。”发现巨蟒没有要让路的驾驶，林无咎又虚弱的解释道：“我要煮姜汤发汗驱寒，这样有助于尽快退烧。”
巨蟒低头静静的凝望着他，明黄色竖瞳宛如镜子，清晰的倒映林无咎的身影。
林无咎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在发抖。
他现在的模样这么凄惨么？
巨蟒沉默不语，蛇尾烦躁的摆来摆去，冷血动物标志的无机质双眼浮现人性化的纠结。
林无咎无奈的提醒道：“麻烦让一让。”
巨蟒尾巴不再摆动，他深深看了林无咎一眼。
很快，巨大的身体迅速缩水，不过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男孩。
收起了后背的骨翼，没有了标志性的黑色山羊角和蛇瞳，此时的魔鬼看起来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男孩。
他打了个响指，林无咎手里的硬币和纸袋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杰克臭着脸，恶声恶气道：“只要姜就行了吧！”
他瞥了一眼手里的纸袋，“这里面是你的小说？你拿这个做什么？”
“……顺路去投稿。”林无咎惊笑道：“你要帮我？”
“哼，只是怕你死在路上。”魔鬼挑起下巴，不耐烦的说：“你要死，也要等小说出版后再说。”
这种时候，按照某种约定俗称的常识，应该是先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再说——“谢谢。”
林无咎露出标准的笑容，突然心中一动，叮嘱道：“买十便士的姜，剩下的钱是留给你买糖的。”
杰克结结实实愣住了。
……这家伙，都病成这样了，还打算去杂货店给他买糖吗？
他真的搞不懂他！
啊啊啊，不管了！
杰克飞快带上草帽，压低了帽檐，避开了少年目光，转身就打算走。
少年叫住了他：
“等下，先别走！”
杰克不耐烦斜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事？”
“你知道要去哪个出版社吗？是高瑞出版社，它位于……”
不等他说完，杰克直接消失了。
林无咎眨了眨眼，彻底失去了站立的力量，靠着书桌慢慢滑坐了地上。
真是个急性子。
林无咎展开右手，掌心白皙，边缘的生命线很短，并且分了许多岔路。据说这是短命和多灾多难的象征。
一只黑色的羽毛笔虚影凭空出现，悬浮在他生命线之上。
笔尖慢慢吐出丝丝缕缕的多彩光晕，光晕呈现虚幻的透明感，像接触不良的电灯泡，时明时灭，发出滋滋的轻响。
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但是差不多已经能看出来这是什么了。
这是一张卡牌。
纯黑色牌面，金色边框和花纹，以及用紫色线条勾勒出的，长有黑色长角的巨蟒扬起身体，竖瞳染上猩红，蛇芯发出危险的“丝丝”声。
卡牌的最下面，写有一行花体字。
杰克（2/100）
这张牌的名字叫做杰克。
在卡牌的背面画着花纹奇特的金色魔法阵，魔法阵的中央是一本合上的书，书皮上写有金色花体字——杰克复仇记。
在卡特上门拜访后，那个奇特的黑色羽毛笔和他的灵魂突然产生了某种共鸣，只是被他不动声色地瞒了过去。
然后，就是刚刚，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最初，是漆黑的燎原之火，无边无际。
黑火拢聚、吞噬、翻滚不休、起伏不停，似不歇的兽，像不停的海潮。
他被黏在火网中央，无处可逃。
然后就在某一刻，黑潮突然被某种莫名的力量不断托举、高升，在咆哮的浪尖，黑色羽毛笔骤然浮现，然后如摩西一般，轻而易举把这片似火又如水的神秘黑色质地分成两半，尔后光化大作。
在他的下一次呼吸前，黑色羽毛笔迅疾地融入了他的身体，消失无影。
然后又在他的一个翻掌间重新展露虚影，和它一同出现的，还有名为杰克的未成形卡牌。
这是迟来的金手指？
林无咎收回思绪，望着掌心流动的光影，表情颇有些奇妙。
他记得在梦中，进度条还是1，现在已经涨到了2。
……就因为几块糖？
他勾了勾嘴角。
卡特是激活黑色羽毛笔的钥匙。
是因为他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读者吗？
林无咎很好奇，等到《杰克复仇记》出版后，杰克牌的进度条会涨到多少呢？
进度条满了后，会发生什么事？
杰克会变成供他驱使的使魔吗？
他挥了挥手，驱散了掌心的光影，低低笑了起来。
太有意思了。
他开始有些舍不得死了。
如果杰克看到林无咎现在的模样，一定会惊愕不已
他双眸波光潋滟，眼尾染上红潮，高烧中的脸颊如玫瑰一样娇艳动人，整个人展露出一种喜不自胜的狂态。
……
杰克很快就从杂货店买回来了姜块。剩下的钱都被他毫不客气的买了糖。
此时他腮帮鼓起，含着糖，看向另一只手抓着的纸袋，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兰斯刚刚说了是哪家出版社来着？
好像是G开头的词语。
他苦思冥想半天，却没有一丁点思绪。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随手召唤出了十几个影魔，然后又把手上的文件袋复制了几十份交给了他们，简单粗暴的命令道：“把这些文稿送到都城所有G字开头的出版社！”
该死的，人类的小崽子可真会使唤人。他这回真是亏大了！

第10章 投稿反应
也是在今天早上，同时发生了一件和林无咎有关的大事。
《记事晨报》、《晨邮报》、《信使报》、《七便士报》等多家报纸，在今天早上同时刊发了一封道歉信。
《记事晨报》：“兰斯&#183;卡文迪什是一个正直勇敢的年轻人，他不仅不是邪恶的异端，反而还是一位嫉恶如仇的义士……之前对他的不实报道是记者的失误，我们已经严肃的处理了这位记者……”
《晨邮报》：“……就在这时，异端审判局的秘密机动大队的大队长——卡特骑士挺身而出，他不仅向众人澄清了谣言，还诚恳的对其鞠躬致歉，并在之后，亲自赶到各家报社与记者沟通，拜托我们今天一定要帮助他恢复名誉……”
《信使报》：“多么奇特的故事！多么意想不到的开展！从人人喊打的异端，到举报亲母的忠义之士，环绕在兰斯&#183;卡文迪什身上的谜团到底还有多少？”
这几份报纸虽然都是发行量只有几千份到一万份不等的小报，但是也覆盖了桑恩城的大部分中产阶级社区。
一时间，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名字成为许多家庭饭桌上的谈资。
其中，也包括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债主——麦伦。
他放下报纸，若有所思的慢慢摸索着戴在拇指上的绿宝石戒指。
他从报纸上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兰斯&#183;卡文迪什不仅无罪被异端审判局释放，还收到了一定的钱款补偿。
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当时玛丽去世时，兰斯&#183;卡文迪什又被异端审判局逮捕时，他情不自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妖术师诅咒了，要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他知道玛丽根本没有还债能力，他贷款给玛丽，就是为了她手上的那块地。
谁能想到，玛丽竟然是个邪教徒，那块地皮也肯定早就被没收了。他忙活了半天，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进去了三百磅。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会成为全桑恩城的笑柄的！
太阳在上，还好现在峰回路转了！
母债子偿。
他马上叫来心腹小弟，让他带几个兄弟，和兰斯&#183;卡文迪什“好好交流”一下，让他用地皮抵债。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帕诺斯特街是莱特帝国出版业的圣地。都城内几十家有名的出版社都在坐落在这里，除此以外这里还开了许多书店和报摊，是国内著名的文化中心。
据说帕诺斯特街生产了全国70%的书籍。每个月都会有装满书的货车从这里奔向全国各地。
格洛丽亚出版社就位于帕诺斯特街61号。
西蒙是格洛丽亚出版社的审稿人。
格洛丽亚出版社刚成立没几年，却已经在业界闯下了不小的名声。
这要归功于出版社的老板——辛西娅女伯爵，她是坎贝尔伯爵家族的长女，身份显赫又醉心文学，知人善用，有她为格洛丽亚出版社保驾护航，他们出版社自然很快就声名鹊起。
西蒙作为审稿人，不仅要充当出版社的顾问，同时也要负责挖掘、培养作家。
而后者需要拥有鹰一样的敏锐眼光和狐一样的嗅觉，这样才能从浩如烟海的作者投稿中发现未来的璞玉。
早上八点，西蒙惯例走进办公室打算开始一天的办公。
书桌上却已经放了一个棕色牛皮袋。
这是什么？
他拆开牛皮袋，里面是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投稿人姓名和地址。
这是一个投稿。
作者叫……兰斯&#183;卡文迪什？
不知怎么，西蒙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但是他可以确定，他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作家叫这个名字。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稿子？
平时不都应该是邮递员或者作者本人投递到他们出版社的信箱里，再由秘书整理好后一起交给他吗？
虽然很疑惑，但是出于一个职业审稿人的本能，西蒙还是坐了下来开始阅读这份文稿。
他首先关注的是字——漂亮的花体字，一看就知道作者是下过苦工练习过的，这是大大的加分项。
在成为审稿人之前，西蒙并不认为一手漂亮的花体字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在文法学院上过几年学，一般都能练出一笔好字。
当他做了审稿人后他才发现，很多人寄来的文章通篇语法错误，还有些人连一句通顺的话都写不出来，像今天这样字体漂亮的投稿可称得上百里挑一。
……不是每个作者都有条件能上学的。
西蒙开始认真的阅读这篇小说。
于是，一个名叫杰克的幽灵的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他曾经是一名童工，死后变成了幽灵。
杰克想要复仇，想要惩罚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为此他在人间徘徊、游荡。
他先找到了多次殴打他的工人——巴尔。他曾经因为杰克动作太慢，多次用鞭子抽打他，直到杰克因病去世时，两肋上的鞭痕还未愈合。
【我藏在门后，那把刀就藏在口袋里，一伸手就能拿到。
巴尔正在和家人们一起吃晚餐。
“爸爸，爸爸！”巴尔的小儿子，比我小一岁，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正拽着巴尔的衣袖叫道：“一便士，只要一便士就够了！求求您啦。”
“别给他。”巴尔的妻子，一个瘦削的妇人，她长得很像我模糊记忆里的母亲，正在用面包仔细擦着盘子里的汤汁，头也不抬地说：“他已经这么大了，是时候去找个工作了。矿场上到处是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亲爱的，汤姆还小呢。”巴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偷偷塞进了小儿子的口袋里，对他眨了眨眼睛，慈爱地说：“他现在去矿场也干不了什么活，再等几年吧。”
慈祥的父亲，严厉的母亲，天真稚气的孩子，一个和乐融融的完美家庭。
尖锐的冷笑声响了起来。
巴尔一家人无知无觉。
我这才发现原来是我在笑。
是啊，多荒谬，多可笑啊。
这是那个曾经动不动殴打我和其他童工的巴尔，那个曾经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的巴尔，那个罪无可恕应该下地狱的巴尔！
就是那个畜生巴尔，却同时也是某个人的丈夫，是某个人的父亲，他也会温柔的对待妻子、溺爱儿子，也会……也会拥有属于人类的情感！
为什么啊！】
西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触电般抬起头，耳旁仿佛还回荡着幽灵杰克的愤怒质问。
是啊，为什么？
这也是看到这里的所有读者的疑问。
在传统的思维中，一个会殴打儿童的男人当然算不上好人。
巴尔的行为几乎可以被称得上畜生。
这样的巴尔却依然是某个人的丈夫，某个人的父亲，他也会关心爱护他的家人，这让他一瞬间脱离了畜生的范畴，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可是畜生又怎么可以变成人呢？
如果畜生也懂人的情感，又怎么可以不假思索的实施恶行？
看到这里的读者，恐怕就像主角杰克一样，在情感和逻辑上都无法理解巴尔的行为。
“这就是现实。”西蒙喃喃自语道：“现实就是这么荒谬，小说里必须要有合理的逻辑，现实完全不需要。”
“人性，是很复杂的啊。”
西蒙看到现在，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意识到作者想要讨论什么了。
他借用杰克的眼睛，来窥视复杂、幽微、荒诞且反复无常的人性。
他在思索人性和兽性的界限。
他在思索，人何以为人。
多么宏大的命题。
非常野心勃勃的尝试。
西蒙捂住胸口，心脏活泼得要破开胸腔跳出来，一股兴奋的酥麻自他的脊椎骨窜上大脑皮层，控制不住想颤抖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紊乱的呼吸，兴奋的继续阅读《杰克复仇记》。
他很期待作者会给出怎么样的答案。
……
红月巷，高瑞出版社的审稿办公室里，审稿人伊登正在如饥似渴的阅读一篇投稿。
这对他而言是很稀罕的经历。
新作者的投稿一般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他手上的这篇小说实在是太成熟了，难以想象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伊登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小说剧情里，为杰克的命运牵肠挂肚。
杰克不停地寻访昔日的仇人试图进行复仇，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
因为他发现，那些人似乎不是他记忆中那样十恶不赦的坏人。
在周围人的眼里，他们是勇敢的哥哥，是活泼的弟弟，是威严的父亲，是孝顺的儿子，唯独不是冷酷无情的畜生。
故事里的杰克越来越迷茫，越来越困惑，这种困惑是如此巨大，且难以用逻辑结构，以至于在逐步消解杰克的复仇意志，最后甚至是在质问杰克停留人间的意义。
既然他们都是“好人”，那么被他们伤害的“我”是“坏人”吗？
“我”的复仇是正义的吗？
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被“好人”惩罚？
主啊，“我”这苦难的一生难道都是罪有应得吗？
伊登认为，这同样也是作者借杰克之口询问读者的问题。
为什么穷人总是多灾多难？
难道贫穷也是一种罪吗？
孩子才是一个民族的未来。
一个民族，如果连孩子都穷到活不下去，那么是一定没有未来的。
童工这种制度，真的合理吗？
可惜的是，文稿在这里就结束了。
伊登反复确定这是最后一页时，发出懊恼的叹息。
他现在心头沉甸甸的，很难用语言来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杰克是坏人吗？当然不是！他犯了什么罪？他只是一个可怜的穷孩子！
那么，那些伤害了杰克、间接导致他死亡的人们就是罪无可恕的坏人喽？
似乎也不是。
很难用“好”或者“坏”这样简单的词汇来定义他们。
那么，是这些无法用好坏来形容的人杀死了杰克吗？
更不是。
杀死杰克的，从来不是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整个社会。
如果国家能出台更完善的儿童救济、保护制度，杰克根本不必遭受这些折磨，更不会悲惨死去。
所以，杰克要怎么办呢？
文名叫做《杰克复仇记》，顾名思义，讲的就是杰克复仇的故事。
可是杰克现在对前路充满了困惑和迷茫。
他也许是不够好，所以死后无法去天堂。
他同样不是一个坏孩子，所以也没有去地狱。
杰克想要把复仇作为自己留在人间的理由，现在这个理由似乎也站不住脚了。
伊登很心疼杰克。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他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能被幸运眷顾，能露出符合年龄的天真笑容。
杰克要怎么做，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呢？
伊登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打开信封，果然里面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他迫不及待的拆开，看了几行后就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他没猜错！
作者果然给审稿人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杰克复仇记》是一本未完成的小说，如果编辑对这部小说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阿尔伯特街的高登社区15号与作者详谈。
……
光明街，盖伊出版社。
一名审稿人疲惫的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哦，该死的周一。如果每天都是周日该多好。
右手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好奇看去，然后被同事现在的模样吓了一跳。
同事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全神贯注的阅读着稿件，时不时露出一个或苦闷或兴奋或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眼角有点红，不会是哭过吧？
“你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他刚抬起胳膊，准备搭上同事的肩膀，同事猛的站了起来让他搭了个空。
他吓了一跳。
同事现在脸庞烧得通红，就像刚灌了几大杯啤酒。
“怎、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个天才！”同事挥舞着拳头，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引得整个办公室人的侧目，“我们报社发了！”
这一天，类似的场景的在全桑恩城的二十几家出版社轮番上演。
陆陆续续有激动的审稿人冲出出版社，跳上马车，对车夫报出同一个地名。
“去阿尔伯特街15号！快！”
“先生，全都城足足有25条阿尔伯特街呢，您说的是哪一条？”
“有兰斯&#183;卡文迪什的那一条——他住在高登社区！”

第11章 修罗场（1）
此时的林无咎，对魔鬼的骚操作还全然不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养病生涯即将横生多少波折。
让我们重新把时间点倒回到更早一些。
魔鬼抱着装姜的纸袋，哼着歌含着糖，蹦蹦跳跳进了门。
“给你姜！”
他趾高气扬把姜扔到桌子上，一手叉着腰，嘀咕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吃姜能退烧，你从哪里知道的奇怪偏方？不会被毒死吧？”
林无咎但笑不语。
他晃晃悠悠走进厨房，路过餐桌时瞥了一眼，发现苹果派已经消失了。
林无咎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嘴唇，然后开始烧水熬姜汤。
他不会做饭，还好烧水熬姜汤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姜汤很快就熬好了。
杰克好奇的看着黑发少年流畅的一饮而尽的全过程，忍不住问道：“好喝吗？”
林无咎放下空碗，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很好喝哦。你要尝尝吗？”
杰克瞅了一眼空空的碗底，又认真打量了一下林无咎的脸色，才犹犹豫豫的说：“那我就尝一口吧。”
林无咎笑眯眯的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杰克狐疑的望着淡黄色的姜汤，闻起来好像有点辣，但是兰斯刚刚一饮而尽，而且表情也没什么异常。
他伸出舌头，猫一样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然后——
“啊！！！好辣！”
他手一个用力，魔力不受控制的溢出，当场把瓷碗碾成粉末。
林无咎没忍住发出了轻微的笑声。
“你骗我！”他含着泪，怒视着某个欺骗小孩子的坏心眼少年，大声控诉道：“你这个大骗子！”
竟然连魔鬼都敢骗！
他会因此下地狱的！
等等，欺骗了魔鬼，算是义举吧，应该会上天堂？
……该死，他更气了！
林无咎无辜笑道：“我是真觉得很好喝，没有骗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杰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气呼呼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林无咎摸了摸鼻子。
逗得太狠了吗？
他摊开手，重新召唤出了卡牌虚影。
杰克（3/100）
林无咎：……
不是很懂你们魔鬼呢。
身体已经开始燥热起来了。
林无咎摸了摸额头，感受到一丝潮意。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上床裹着被子发汗。
半梦半醒之际，掌心突然微微发烫。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直觉性地召唤出卡牌光影。
（杰克4/100）
林无咎茫然一瞬，马上就想到了原因。
看来他的投稿已经被审稿人接收了，并且收获了不错的反馈。
杰克的效率不错嘛，真靠谱。
就在这时，进度条又往前推进了，先是5，很快就变成了6，接着直接变成了8，然后是9……最后，进度条停在12上面不动了。
林无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当初卡特看了他的小说，也才涨了1个百分点。这次为什么突然涨了这么多？
难不成，这次的审稿人太喜欢他的小说了，所以在全公司传阅了？
这也不对啊。才过去了多久？明显时间不够。
莫非，进度条的增加和读者数量没关系，和影响力有关？
因为这次的审稿人社会地位比较高，所以才一下子涨了这么多进度条？
也不对。
高瑞出版社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出版社，大牌审稿人何必在这里屈就？
林无咎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件事肯定和杰克脱不了干系。
……他未免有些太靠谱了。
林无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只觉热汗淋漓。
他又摸了摸额头，触感微凉湿润，看样子已经退烧了。
里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好想洗澡。
他刚刚熬姜汤的时候就看了，今天外面的空气质量依然堪忧，出门一趟估计就跟煤灰里打滚似的。
果然，还是出门吃完饭回来后再洗澡吧。
“杰克，在吗？在吗？”林无咎拖长了声音，很讨人嫌的不停敲击着卧室的门发出聒噪的声音，复读机一样碎碎念道：“你饿了吗？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出去吧，出去吧，出去吧，出去吧……”
无人回应。
林无咎也不在意，继续笑嘻嘻道：“你说，饭后甜点要买什么呢？牛排腰子布丁怎么样？咸辣口，你应该会很喜欢吧？”
话音未落。
“狗屎！甜点当然要吃甜的！”杰克气急败坏地跳脚道：“牛排腰子布丁这种异端就应该上火刑架烧死！”
林无咎遗憾地摇了摇头，“地狱学院扣十分，因为杰克同学说脏话。”
杰克：……
黑发少年笑嘻嘻地俯下身，右手夸张地在空中转了两圈，对魔鬼眨了眨眼睛，“杰克老爷，请原谅像我这样卑贱的人类对您的冒犯，行行好，陪我去吃饭吧？”
杰克实在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最终他抬头哼了一声，挑了挑下巴，颐气指使道：“还不快开门！”
“好嘞，您这边请。”
林无咎笑着走出家门，伸了个懒腰，一滴水滴到了眼皮上。
桑恩城是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温暖潮湿多雨，常年不见阳光。
林无咎习以为常的撑开手中的黑伞，与一个遛狗的男人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他笑吟吟道：“今天换班的还没来吗？”
男人肩膀一抖，僵住了身体，慌乱地转头，只能看到黑发少年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长发凌乱，随便用墨绿色发带在背后随意挽起，穿着不合时宜的宽大白衬衫，下身穿着黑色法兰绒紧身裤，走起路来一蹦一跳得像小孩子。
如此乱七八糟的打扮，让人看了只想皱眉。
他刚刚是在和他说话？
……他发现了？异端审判局其实一直在监视他。
可是他却一直不动声色，甚至还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挑衅！光明正大的挑衅！
男人绷紧身体，如临大敌，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兰斯&#183;卡文迪什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
他在心里火速又把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危险等级又提高了一级。
必须加强对他的监视！
……
“伊登先生，阿尔伯特街15号已经到了。”
高瑞出版社的专职车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似乎……有点不太妙。”
不用车夫出言提醒，外面的喧哗和争吵声就已经传到了马车里。
透过马车车窗，伊登看到有两波人正在花园前对峙。
花园里乱糟糟的，杜鹃花被踩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对峙的双方，一方是衣冠楚楚的绅士和他的仆人，另一方的四五个人则是穿着皮夹克帆布裤一副工厂混混扮相。
男仆：“这位老爷，我没有撒谎，我们真不知道兰斯去哪里了！我们和他一点也不熟。”
混混：“呵，我们可调查清楚了，兰斯租的可是你家的房子。他要是跑了，就由你来替他还账！”
衣冠楚楚的中年绅士愤怒的挥舞着绅士杖，“你们不能这样！我是一名律师！这是犯法的！”
为首的混混揉了揉自己的酒糟鼻，趾高气扬道：“犯法？我告诉你，在咱们桑恩城，我老大麦伦的话才是法律！你要有胆子，就去法院告我老大呀！看你能不能胜诉！”
中年绅士的腰立刻矮了一截，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低三下四道：“我和麦伦先生也见过几面，大家都是朋友，实在不必闹得这样难看。我是真不知道兰斯&#183;卡文迪什去哪里了。这样吧，你们可以在这里等等，说不定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伊登现在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麦伦！
竟然是那个麦伦！
麦伦是桑恩城有名的高利贷放债人，以酷烈的追债手法而闻名。
……传闻中，他是黑暗世界的居民，手底下的打手都是□□出身。
不少欠债人已经还完了本金，却无法支付高额利息，最终不堪受辱选择自尽。
伊登急切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强行插入了话题，“请原谅，你们口中的兰斯，指的是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吗？”
酒糟鼻和其他混混们顿时仿佛闻到肉腥味的苍蝇一样把他围了起来。
“对，就是他，他欠了我老大很多钱！你是他朋友？”
“这小子跑去哪里了？”
“别想替他遮掩！我们收不到钱，就由你来替他还债！”
催债混混穷凶极恶的叫嚣着，伊登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几乎有些惊慌失措了。
“我不认识他！我和他没关系！”他惊惶地破开混混的包围圈，眼疾手快跳上马车，扯着嗓子拼命催促车夫，“走，快走！快离开这里！”
车夫掉头的过程中，伊登紧张地监视着窗外的动静。
混混们虽然面色不善，但是还好没有拦车。
“妈的，怂货。”为首的混混轻蔑地吐了口浓痰，转身重新带着手下去围堵房东。
伊登收回视线，拉上马车窗帘，握紧了拳头，却敢怒不敢言。
高瑞出版社只是一个中小型出版社，没有靠山，麦伦一根手指头就能轻易的摁死他们。
他负责的许多作家都被麦伦“好好招待”过。
直到现在，还有一个作家为了还清仿佛永无止境的利滚利利息，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他太了解麦伦的手段了。
用狗屎两个字来形容麦伦，反而是对狗屎的侮辱！
麦伦这个家伙，最爱使阴招，在合同上做手脚，玩弄文字游戏，设下许许多多的陷阱。
不少被他坑的作家都报过警，可惜一来麦伦那边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二来麦伦手眼通天在警局已经上下打点过了，所以作家们最后只能沦为麦伦的赚钱奴隶。
而作家普遍神经纤细敏感，如此重压之下，很多人要么自杀，要么在债务人监狱被磋磨得生不如死，要么灵感枯竭失去了“使用价值”从而神秘失踪。
诚然，《杰克复仇记》是一个很优秀的作品，伊登也是看好这本书的前景，才会迫不及待来拜访作者，想要先下手为强。
可是，现在兰斯&#183;卡文迪什惹了一个大麻烦。
他竟然胆大包天欠了麦伦的钱。那么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他会被麦伦啃得连渣滓都不剩！
如果签下他，这是引火上身！
伊登不想招惹麻烦。
……况且，在被麦伦盯上后，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写作生命也没几年了。
伊登并不认为自己这是怂，这叫做审时度势，他不是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了。
车夫的话突然打断了伊登的思绪。
“先生，路口被堵住了！”车夫惊诧叫道：“天主啊！这些都是其他出版社的马车！”
伊登疑惑的撩起窗帘向外看去。
社区并不宽敞的路口处此时被四辆马车挤得满满当当，动都不能动，导致几辆车的车夫不约而同选择了友好问候对方的母亲。
从左往右，四辆马车上分别印有蔷薇、羽毛、大树和……乌鸦的图案！
蔷薇，来自光明街，是盖伊出版社的标志，以出版历史人文书籍见长，几乎每年都会发行销量上万的畅销书。
羽毛，来自红月巷，是基恩出版社的标志，它和伊登所在高瑞出版社比邻而居，互为劲敌，明争暗斗下伊登吃了大亏，被他们挖走了不少作家。
大树，来自出版业圣地帕诺斯特街，是格林出版社的标志，这是一家古老的出版社，历史悠久，据说建国前就存在了。伊登听说，他们的创始人是异信者德鲁伊，当然，格林出版社从不承认这一点。
最后是……乌鸦，这是坎贝尔伯爵家族的族徽！
乌鸦所至之处，死亡如影随形。
坎贝尔伯爵家族自诞生以来，就是恐怖、死亡、血腥和灾厄的代名词。这是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历史和莱特帝国一样悠久。
他们家族的人似乎被诅咒了，每一代都有成员离奇暴毙，不得善终。
上一代坎贝尔老伯爵因为卷入政斗离奇暴毙后，坎贝尔家族一蹶不振。
这一代继承了坎贝尔伯爵之位的是一个女人。
辛西娅，这是她的名字。
她上头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实在不应该由她来继承爵位。
巧合的是，她的哥哥在骑马的时候摔断了脖子，弟弟病死了，所以辛西娅成为了女伯爵。
她大概是吸取了父亲惨死的教训，从不掺和政治，反而对文学情有独钟，她一手创办的格洛丽亚出版社不过短短几年就展露头角，让高瑞出版社这种老牌出版社都难以望其项背了。
就在伊登呆愣的时候，又有马车驶了过来，被堵在了这四辆马车的后面。
“前面的让一让！”后来的车喊道。
“我先进去！”“凭什么？”“我要先进去！”“你们先退后，先让我进去！”前方四辆马车的车夫争执不休。
伊登茫然地看着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出版社的车都堵在这里了？
此时的伊登不会知道，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会经历他这一辈子最为魔幻的场面。
出版社的马车们源源不断地赶来，簇拥在路口，把整个高登社区的入口堵的水泄不通。而和伊登一样想要出去的高登社区居民们，他们的马车自然也被堵在了路口寸步难行。
伊登爬上马车车顶，举目向远处望去，四面八方各种样式的马车车顶一块接着一块，伊登莫名想起了码头鳞次栉比的一排排船。
前方，不同出版社，不同年龄，不同衣着打扮的审稿人们用不同口音的大声嚷嚷道：
“让开！”
“我要找兰斯&#183;卡文迪什！”
“什么？你也要找兰斯&#183;卡文迪什？”
他们惊诧，随即看向对方的眼神就充满了敌意，平静祥和的高登社区一下子变为剑拔弩张的战场。
伊登骤然醒悟过来。
他直接转身，一个大跨步踩上别人的马车车顶，几次跳跃后，终于平安落地。
他真是个傻瓜！绝世大傻瓜！
他险些把到手的金子给扔了！
能引来这么多出版社的围堵，兰斯&#183;卡文迪什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让该死的麦伦见鬼去吧！如果他敢伤害兰斯，要先过他这一关！
伊登的动作提醒了其他出版社的审稿人。
很快，这些衣冠楚楚的审稿人不约而同抛弃了绅士礼仪，有样学样，舍弃马车，直接在车顶上跳跃移动，紧紧尾随在伊登身后。
他们的目标都是阿尔伯特街15号。

第12章 修罗场（2）
混混们在门口叫嚣了半天，都不见兰斯&#183;卡文迪什出来。
“头儿，这小子不会真不在吧？”
“哼，他肯定是躲起来了！钥匙呢！你不是房东吗？把钥匙给我！”
琼斯先生满心不情愿。
他们会不会破坏家具撒气？
琼斯先生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不过迟疑了一瞬间，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他猛地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个混混还没收回的抬起的腿。
“别，别踹门！”他大惊失色，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绅士做派，心急如焚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我这就开门。”
就在这时，就看到刚刚逃走的男人去而复返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他连马车都没坐，跑的那么急，神情却又带着莫名的亢奋，看起来和刚才胆战心惊的怂样判若两人。
特别是在看到混混踹门时，他竟然直起腰板，高声呵斥道：“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
犯法的。
犯法。
法。
琼斯先生：……
他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这位先生莫非是失忆了？
他一个律师难道不懂法吗？法律如果有用他至于在这里低三下四吗？法律不过是特权阶级统治人民的工具罢了。而麦伦不巧就是这个特权阶级。
“哈哈哈哈，哪里来的傻逼，笑死我了！老大，他在说我们犯法了，怎么办啊，我好怕啊。”
老大“酒糟鼻”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刚想开口，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因为突然跑过来了乌泱泱的人潮。
仿佛百米冲刺赛跑似的，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
到达门前的时候，有几个倒霉蛋儿没能刹住闸，直接一个踉跄趴到了地上，被身后紧追在他们身后的人踩得满身脚印。
有几个人似乎跑丢了帽子，还有几个人为了方便跑步直接脱掉了外套，更有一个人甚至跑掉了鞋！此时他正惊呼着跑回去穿鞋。
琼斯先生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无限嫌弃地皱起了眉。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看穿着，他们平时应该也都是合乎礼仪的绅士们，怎么现在如此不庄重？他真替他们感到丢人！
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站在门前同样气喘吁吁，窃窃私语道：
“就是这里？”
“这里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家吗？”
“呼，累死我了，伊登这小子比兔子蹿得还快！”
“怎么来了这么多出版社……你们恐怕是白跑一趟了，兰斯&#183;卡文迪什必定属于我们基恩出版社！”
“哈？你没睡醒吗？说什么胡话！论名声，论资历，你们基恩出版社都不配给我们格林出版社提鞋！”
“哼，格林出版社早就过气了，出版业的未来，还要看我们盖伊出版社！”
于是，这群人完全没有注意花园里险恶的局势，直接在门口吵了个不可开交。
伊登：……
想他们平时也是格调优雅彬彬有礼的绅士，此时却宛如乡下主妇们在菜地里为了争夺一根菜头的归属而吵的面红耳赤。真是太不体面了！
他很有优越感地整了整领结，调整了一下帽子的位置，又细心地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努力维持自己的优雅格调。
这样等下兰斯&#183;卡文迪什回来，光凭外表，他就能从众出版社来人中脱颖而出了。
打破着焦灼局势的是一声响亮的木仓声。
伊登哆嗦了一下，惊慌失措地寻声望去，正好看到了酒糟鼻混混正对着天空举着木仓。
刚刚还闹哄哄的人群顷刻间便鸦雀无声。
酒糟鼻满意地笑道：“这下总算安静了。”
他的身后，同样伸出了五个黑洞洞的木仓口，准确无误的瞄准了伊登和其他审稿人们。
盖伊出版社的审稿人，一名发际线很高的宽额头中年男子，镇定发问：“阁下是？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和兰斯&#183;卡文迪什有什么关系？”
酒糟鼻不爽地皱了皱鼻子，“我还没审问你，你倒是先审问我了！这些应该我问你——你们是谁？和兰斯&#183;卡文迪什什么关系？找他干什么？”
审稿人们都不是笨蛋，一眼就能把场面上的局势判断得七七八八。
这里是阿尔伯特街15号，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家。
现在花园里有两波人。
一波拿着木仓的，一看打扮就知道是混混，必不可能是能写出来《杰克复仇记》这样有深度作品的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
在他们想来，像《杰克复仇记》这样能入木三分刻画人性作品，他的作者一定是一个拥有丰富阅历的成熟绅士。
而此情此景下，只有一个人可以完美符合这些要求。
于是他们不仅对指着他们的木仓面无惧色，还对琼斯先生投以热切的目光，像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一样卖力推销道：
“卡文迪什先生，上午好！在下是盖伊出版社的审稿人，收到您的小说后我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找您了！出版的事就交给我们出版社吧！”
“不，别听他的！我是基恩出版社的审稿人，卡文迪什先生，您的作品实在是太出色了，请务必考虑在我们出版社发行！”
“卡文迪什先生您真是个天才！《杰克复仇记》不会是您的处女作吧？毫无疑问，只要您能完结，《杰克复仇记》将会是当季主打的畅销书！如果让我们格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话，至少可以保证几万本销量！”
“这里是格林出版社！您似乎遇到了麻烦？别担心，我们出版社人脉很广的，在地下世界也有门路，这件事就叫给我们处理吧。”
“那边几位兄弟，你们是那条道儿上的？我是古德出版社的审稿人，我们的社长和红月会的伯恩长老是好朋友，你们和卡文迪什先生有什么矛盾，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嘛，何必舞刀弄木仓的。”
伊登惊讶地看了古德出版社的审稿人一眼。他没怎么和古德出版社打过交道，只知道这是位于帕诺斯特街的出版社，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的，没想到竟然还和黑帮有牵扯！
怪不得他们被木仓指着头还这么冷静，原来都是有靠山和底牌的。
想想那个还没赶过来的重量级人物，伊登这下也不慌了。
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捂着嘴，竭尽全力才没有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群傻逼认错人了！这个人才不是卡文迪什先生！
不过伊登可没有好心到提醒他们。
是琼斯先生惊诧地打断了这群人的毛遂自荐，“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我是他邻居，理查德&#183;琼斯。”
不过这些人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有些畏惧地扫了一眼一旁的持木仓暴徒们，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审稿人们，飞快说道：“这些兄弟是麦伦先生的手下，兰斯&#183;卡文迪什死去的母亲欠了麦伦先生300金镑，他们这是来讨债的。”
“加上利息，目前是450金镑。”“酒糟鼻”提了提手里的木仓口，咧开嘴，露出歪歪斜斜的黄牙，桀桀怪笑道：“我原本还担心这个穷鬼还不上老大的钱，现在看到你们，我心里踏实多了。他的小说能卖多少钱？看你们这么热切，怎么也得卖个四五百金镑吧？”
审稿人们或皱眉，或撇嘴，或握紧了拳头，或气得满脸通红，神态都是如出一辙的嫌恶。
在“酒糟鼻”的口中，兰斯&#183;卡文迪什未来的版权收入仿佛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伊登冷着脸下了逐客令：“卡文迪什先生不在，你们不如先离开吧，债务问题以后你们再详谈。”
“酒糟鼻”眼露垂涎之意，怪笑道：“哈哈，你们都在这里了，我们当然也要和你们一起等卡文迪什啊，他现在欠了我们这么多钱，我们当然要给我们的版权谈个高价啊。”
古德出版社的审稿人愤怒地提高了声音，“那是卡文迪什先生的版权，不是你们的！”
“哈？”“酒糟鼻”眼露凶光，趾高气扬道：“他欠了我老大麦伦的钱，别说区区版权了，在没还清钱之前，他的命都是我老大的！”
几百米外的马车上，西蒙将发生在花园里的争执尽收耳底，嘴角因为憎恶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高利贷债主就是一群草原的鬣狗，一旦咬住猎物绝不松口。
他已经听不下去他们大放厥词。
正好，路口的堵塞已经解决了，马车可以继续行进了。
……
伊登的余光瞥到了正缓缓向这里驶来的马车，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
“乌鸦来了。”他轻声说。
“乌鸦来了！”审稿人们惊呼着潮水般退开，为缓缓驶来的马车让开了路。
马车停稳后，身着黑衣的车夫飞快跳下马车，拉开车门，未几，一只黑色长靴踏在了地上，接着走出来一个高大俊美的年轻绅士。
银色长发如月光下的湖泊一般闪亮，几缕卷发垂落在耳旁，冲淡了他眉目间的锋利，使他多了一丝柔和。
男人缓缓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握着木仓的混混们身上停留了一瞬，狭长双目微微眯起。
“西蒙阁下！”有人敬畏地小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西蒙，是格洛丽亚出版社的主事人，但是他另一个身份更为广为人知——他曾经是前途无量的天才作家，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封笔，转而成了一名职业审稿人。
格洛丽亚出版社能这么快崭露头角，除了坎贝尔女伯爵的财力外，也也少不了他的运作。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混混们在看到车头上的黑色乌鸦标志时，不少人手中的木仓都拿不稳了。
“乌鸦……是坎贝尔！”他们惊呼出声。
老大“酒糟鼻”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来水，他有些忌惮地收回木仓，沉声问：“阁下是坎贝尔家族的人？有何贵干？”
“肮脏的鬣狗，这回你们盯上兰斯&#183;卡文迪什了？”西蒙勾起嘴唇，无限自嘲地笑了笑，“作家们大概是最不善理财的群体了。所以才需要我们的存在啊。”
他举起手杖，杖尖笔直地指向他们，翠绿色眸子冷得像玻璃，“以坎贝尔家族的名义，快滚吧！”
“我不会让你们打扰兰斯&#183;卡文迪什写作的。”
“酒糟鼻”脸色青青白白，他恶狠狠地瞪住银发男人片刻，最终憋闷地挥了挥手，“我们走！”
西蒙收回手杖，重新把目光投向一旁面色各异的审稿人们。
“我要在这里等卡文迪什先生，你们自便。”
审稿人们踌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表示自己也会在这里等兰斯&#183;卡文迪什。
坎贝尔家族是很牛，但是在出版业不过是新人，他们作为老牌出版社在这场抢人大战中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的！
琼斯先生终于从坎贝尔家族来人这件事中醒过神，见缝插针地机灵表示，“兰斯还没回来，我是他的房东，诸位不如去我家坐一会儿喝杯茶？”
其实他真正想邀请的只有坎贝尔家族的这个绅士！
“谢谢您的好意。”西蒙冷淡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他。”
其他审稿人自然也没打算进屋喝茶。开玩笑，这样还怎么显露诚意？
终于有审稿人注意到自己仪态地不雅了，惊呼一声，连忙开始拍打身上的脚印、整理衣着，紧张地宛如即将面见情郎的淑女。
伊登也神经质地再次整了整领结，焦急地等待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归来。
一滴水落到了他的鼻尖。
又开始下雨了。
……
下午一点多，路上下着小雨。
林无咎吃饱喝足，撑着伞慢吞吞地走进了高登社区，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投向他的异样目光。
社区的居民，有的趴在窗户上，有的站在花园里修剪花枝，有的正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小声谈话，用或隐晦或光明正大的眼神看向他。
……他们不是一直嫌他晦气，对他避之不及，恨不得把他当做空气吗？
他困惑地左顾右盼，却只收获了对方灿烂的笑容，以及接二连三的热情打招呼。
“下午好，兰斯！”
“您脸色看起来可真不好，是生病了吗？我这里有一些特效药，您需要吗？”
“唉，可怜的孩子，屋里也没有能帮你做事的人，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家的女仆可以借给您，帮您打理生活起居。”
“哦，兰斯！好久不见了，艾伦明天就从学校里回来了，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吧！你们之前是多要好的朋友啊，艾伦一直很想你呢！”
林无咎：……
他缓缓后退了一大步，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看向右手边蹦蹦跳跳的魔鬼，无声质问道：“你给他们下了咒？”
杰克当然没做这种事。
但是此时他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们以前不是都躲着你吗？现在好诡异。”杰克思索着低下头：“是精神类魔法吗？我倒是知道几个类似的咒语。”
魔鬼抬起头，一脸凝重的表情，道：“总之，还是先离开这个不祥之地吧！”

第13章 修罗场（完）
昨天杰克刚报丧，今天全小区居民就集体精神失常疑似被下降头。
未免太巧了。林无咎从不信所谓的巧合。
不过他的确被勾起了好奇心。
对方已经动手了？
林无咎一直是一个思维很跳跃的人。
特别是在知道这是个有魔鬼等超凡生物存在的幻想世界后，他的想象力更是得到了突飞猛进的提高。
此时他就想起了地球上的一些影视动漫。
按照他们的套路……幕后人莫非是打算为他编织一个虚假美梦，让他沉溺其中彻底迷失？
他还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魔幻剧本，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如果是以前的兰斯，对方的计划现在说不定已经成功了。
林无咎不了解兰斯&#183;卡文迪什。
在母亲玛丽和邻居们的嘴里，他是一个柔弱、阴沉、沉默寡言、不讨喜的孩子。
兰斯&#183;卡文迪什或许很缺爱。
但是林无咎却无所谓“爱”这种东西。
“爱”是锁链，是束缚，也是诅咒。
妈妈就算不在了，也用“爱”拴着他，让他不得自由。
虽然他是心甘情愿啦。
但是这个世界上能用“爱”束缚他的只有妈妈一个人就够了。
幕后之人如果打这个算盘的话，那么注定要失败了。
眼看着少年兴致勃勃地撑着伞不退反进，杰克惊讶地叫住了他：“你要干什么？”不先离开这里吗？
“回家。”林无咎轻盈地跳开一个水坑，笑嘻嘻地说：“人家都布好局了，我不去看看多不礼貌啊。”
杰克：……
如果魔鬼是地球人的话，他一定会说出那句名言：好奇心害死猫。
可惜他不是。
所以他现在只能一边不满地嘀咕道“你自己找死别想让我救你”，一边无奈地跟在林无咎身后。
随着家门口的情景逐步映入眼帘，林无咎悠闲地脚步也停下了。
杰克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怎么不走……”于是他也看到了眼前的情景。
天上下着小雨，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站着一簇簇没打伞的人。此时他们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脑袋，正装上也湿了大片，一旁就是马车，却没人进去避雨。
不，还是有人打伞的。
黑衣车夫举着深棕色牛皮伞，伞下站着一个银色长发的矜贵男人，他肤色冷白，五官冷硬如大理石雕塑，穿着时下流行的双排扣黑色礼服，不动不笑，仿佛油画里的贵族。
在林无咎的感知中，来自左邻右舍窥探目光变得更多了。
真让人不舒服。
在黑发少年看到西蒙的那一刻，西蒙也看到了他。
一个很奇怪的小孩子。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他很瘦，是很不健康的瘦，撑着伞的手腕细得惊人，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然后他才注意到他的长相，他有着很罕见的黑发黑眼，眼眸迷离，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嘴角挂着让人琢磨不透的诡异笑容。
黑发少年撑着黑伞安静行走在阴雨连绵的街道，让西蒙莫名想起了坎贝尔家族的标志——乌鸦。
比起一头银发的西蒙，眼前的黑发少年更像乌鸦。
乌鸦少年撑着伞不疾不徐走来，在他身前站定，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珠漆黑幽深，没有丝毫光亮。
“找我什么事？”
“……什么？”西蒙慢了一拍。
站在秋雨中瑟瑟发抖的审稿人们，也纷纷向这个神秘少年投来疑惑的目光。
乌鸦少年瞥了一眼门牌，“你站在我家门口，不是来找我的吗？”
西蒙一向缺少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你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审稿人们也同样是一脸错愕。
琼斯先生之前因为一些私事离开了，但是他们还是从琼斯先生那里知道了一些有关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情报。
在琼斯先生的口中，兰斯&#183;卡文迪什是一个内向却很懂礼貌的人，在母亲去世后一个人穷困潦倒孤苦伶仃，多亏了琼斯夫妇一家温柔无私的接纳了他，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照，他这才能振作起来进行小说创作。
所以在他们的脑补中，兰斯&#183;卡文迪什是一个沉默寡言却很上进的青年，他受过良好教育，是一个正派的绅士。
他们没想到兰斯&#183;卡文迪什看起来这么……年轻。
他的身量看起来就像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他究竟多少岁？上中学了没有？
《杰克复仇记》这样成熟有深度的作品竟然出自这样的小孩子之手？这不符合在场所有人心目中的常识。
……他真的是兰斯&#183;卡文迪什吗？
伊登自认为明白了什么，立刻挂上热情洋溢的笑容，“你是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的儿子吧？我是高瑞出版社的审稿人，不知道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林无咎微怔。
高瑞出版社的审稿人？
哦？他猜错了？这些人不是骷髅会、深渊玫瑰或异端审判局这三个势力的人？
林无咎扫了一在场众人，一共有23个人。
他用一种匪夷所思语气问道：“……你们全出版社的人都来了？”
“高瑞出版社要倒闭了？”他歪了歪头，困惑地喃喃自语。
所以才把他的投稿视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杰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易察觉地后退了一步。
“当然不是了。”伊登尴尬地笑了笑，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还是尽职尽责地介绍道：“他们都是其他出版社的审稿人……但是我是第一个赶过来想要拜见你父亲的人！”
他用殷切的目光望着黑发男孩，不动声色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暗示自己冒雨等待的诚意，指望这能成为加分项。
哼，西蒙还是太嫩了。
登门求稿还摆出一副贵族老爷做派，指使仆人给自己打伞，一看就知道心不诚！
“来的早有什么用？高瑞出版社只是一家三流出版社！”
伊登恨恨望去，只见格林出版社的审稿人仿若不经意间擦掉了脸上的雨水，脸上挂着让人火大的傲慢笑容，“我们格林出版社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有充足的图书出版经验，令尊的作品想要大卖，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又有一人插话道：
“呵呵，孩子，别听他的，只有我们盖伊出版社才能把你爸爸的书卖上几万本——我们和许多图书批发商都达成了稳定的合作关系，你知道克罗&#183;费尔顿先生吗？他应该是全帝国最有名的图书供销商了吧，他也是我们出版社最大的顾客。”
这番自吹自擂立刻被知根知底的同行反驳道：
“我倒是我听说克罗&#183;费尔顿先生最近有些财务紧张呢，恐怕不能消化太多书。我们格伦出版社和全国近百家铁路连锁书店都达成了固定销售协议，只要你父亲能在我们出版社签约，我们一定让他的作品畅销全国。这是我们出版社的名片，请你收下。”一张名片被他殷勤地递给了黑发男孩。
审稿人们中间骤然爆发出懊恼的叹息声，纷纷也扒拉出各自的名片递给黑发男孩。
一时间，林无咎的口袋里塞满了各种款式的名片。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心虚低头安静如鸡的杰克。
等会儿要好好审问他一下。
迎上诸位审稿人期待的目光，林无咎若有所思笑了笑，看也没看这些名片，灵活地穿过了簇拥着他的人潮，走到了从始至终沉默伫立的银发男人跟前。
他懒洋洋笑道：“你是哪家出版社的？”
“格洛丽亚出版社。”西蒙言简意赅说完后，思索了几秒，又补充道：“我叫西蒙。”
“您好，西蒙。”乌鸦少年单手握伞，侧身拿出钥匙打开了花园的门，漫不经心地放了一个炸弹：“我就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我们进去谈谈吧。”
所有审稿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到晕头转向。
什么？
他不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儿子，他就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本人？
一个小孩子？儿童？天主啊！这太荒诞离奇了！
就连西蒙都有些惊愕。
他在刚刚，其实也以为这个少年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儿子。毕竟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没长成的小孩子。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骗他。
银发男人翠绿色的眸子骤然光华大作，冰凉的玻璃一瞬间开始流动起来，像苍翠欲滴的春日原野。
一种久违的激动席卷了他的心灵。
天才！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天才不算罕见，但是年幼的天才就格外罕见了！
就连西蒙，在像兰斯这个年纪都不能写出来这样惊才绝艳的作品。
他还这么年轻，还拥有足够漫长的一生去创作，去肆意挥洒天赋，去谱写传奇！
乌鸦少年，他想要这么称呼他，乌鸦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鸟，用乌鸦来形容像兰斯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再合适不过了。
但是西蒙很快深深皱起了眉，他狂喜的眸子顷刻间染上阴云，他跟在乌鸦少年的背后，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过分单薄纤瘦的身体。
他看起来身体很不好。这可不是什么祥兆。
作家这个群体，既坚强又脆弱。天才作家尤甚。
他们可以在作品里洞察最幽微的人性，却无法及时发现现实中的恶意。
而他们的敌人，一些卑鄙的小人，如同鬣狗，猥琐地尾随着他们，寻找可乘之机。
所以他们很容易被哄骗，被怂恿，被敲诈勒索，被利用，被背叛，被辜负，被舍弃……如是种种，致使他们很快就会花光稿费，欠下大笔债务，在难熬的贫困生活里伤病缠身，只能无望地等死。
他们的笔下的角色可以拥有钢铁一般坚强的意志和体魄，本人却病弱无力，缠绵病榻，最终不等他们大放光彩，就英年早逝。
读者们压根没有机会知道，那些死去的寂寂无闻者，他们的大脑里盛放着苍穹和群星。
这是读者们的损失，更是文学的损失！
西蒙已经想起了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过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名字了——就在这几天的报纸上。
兰斯&#183;卡文迪什死去的母亲是一名邪教徒，他曾经因此被牵连逮捕，被折磨了几天后又被无罪释放，却依然备受无良记者们和穷凶极恶的催债人们的骚扰和威胁。
总是这样。
名为现实的怪物一直在天才们的身后穷追不舍，一口接着一口试图咬断无数脆弱笔尖，想要让他们失去最后的容身之所。
与其说这是命运之神的考验，不如说是命运之神的诅咒。
命运之神仿佛也在嫉妒这份万中无一的才华，所以才迫不及待夺走年轻天才们的生命。
审稿人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
就像西蒙一样，他们也立刻认识到了这个年幼孩子身上蕴含的无穷潜力。年纪轻轻就能创作出《杰克复仇记》这样成熟老道、饱含人情世故的文章，假以时日，定能跻身文豪之列！
“卡文迪什先生！”伊登高声喊出了他的名字，紧追着两人的步伐也跑进了花园里，“我们谈一谈！”
他身后是乌泱泱的审稿人们。
二十几个人把小花园挤得满满当当，本就奄奄一息的杜鹃花们再次遭了殃，被踩得体无完肤，已经彻底没救了。
众人七嘴八舌急切地毛遂自荐顺便诋毁一下同行：
“盖伊出版社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格洛丽亚出版社刚成立没几年，西蒙先生欠缺了一些经验……”
“格林出版社会为您支付丰厚的报酬……”
“高瑞出版社可以给您提供最大的创作自由……”
一时间各位审稿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巧舌如簧，列出自家能开出的最为优厚的条件。
宛如锲而不舍的追求者，竭尽全力祈求“移情别恋”的情人回心转意。
而被他们众星捧月疯狂追求的天才少年本人，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让人无法揣测的笑容。
他站在房檐下，合上黑伞，雨水顺着伞尖滴答滴答在地上敲下点点湿痕，撩起眼皮凉凉瞥了他们一眼。
“我只邀请了西蒙，你们可以回去了。”
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了？！
都不和各个出版社谈判一下，选择开出最优渥条件的那一家吗？
审稿人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看出同样的不甘心。
西蒙轻轻颔首，沉声道：“格洛丽亚出版社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们会给您提供最为安全的写作环境，让您可以不受打扰的尽情创作。”
这是他的承诺。
钥匙插入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眼看着少年即将推门进屋，伊登提高了声音，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选择格洛丽亚出版社？他根本没有向您推销过自家出版社！难不成您是冲着坎贝尔家族的名声？”
林无咎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身看了西蒙一眼，又看向刚刚发声的褐发男人。
“坎贝尔家族？”他真心实意地问道：“很有名吗？”
西蒙：……
伊登：……
其他审稿人：……
这下就连西蒙都搞不明白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想法了。
他竟然连坎贝尔家族都不知道！
他未免有些太缺乏“常识”了。
但是现在不是奇怪这点的时候。
既然不是冲着坎贝尔家族的名声……
西蒙困惑地发问：“您为什么会选择我们格洛丽亚出版社？”
审稿人们同样眼神灼灼地望着黑发少年，这也是他们的疑问！
在场这么多人向你献殷勤，你为什么唯独选择了最冷漠、看起来脾气最臭、甚至都没有主动自我介绍、一点也没有展露合作诚意的西蒙呢？
总不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兰斯&#183;卡文迪什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他们实在不甘心！
林无咎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因为只有他有常识，知道下雨天要打伞啊。”
其他人连躲雨都不会，很不聪明的样子。
想和一个拥有基本常识的人合作很不合理吗？
西蒙：……
包括伊登在内的其他审稿人们：……草
打破了在场僵硬气氛的是一声轻微的笑声。
一向以冷面示众，被不少人暗暗揣测是不是面部神经失调的西蒙，捂住上扬的嘴角，苍翠眸子里盈满清晰笑意。
他的理由任性吗？
无疑是任性的。
但是，任性是天才的特权。
大抵天才，总是有一些古怪的脾气，他们的思考方式也不能用常理推断。如今，他总算见识到了。
在众审稿人惊悚的目光中，西蒙笑着说：“合作愉快。”
9月13日，小雨，职业审稿人西蒙在这一天正式告别了庸碌的日常，即将踏入乌鸦少年编织的磅礴世界。

第14章
西蒙坐在回程的马车上, 思绪又回到了一个小时前。
他试图想要和兰斯&#183;卡文迪什讨论后续剧情，但是都被对方以不想剧透而拒绝了。这让他更是心痒难耐。
不过为了证明《杰克复仇记》的的确确是他的作品，兰斯&#183;卡文迪什当着西蒙的面, 又写了几千字的后续剧情。
至此，西蒙心中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了。
是时候可以谈判稿酬了。
西蒙本以为兰斯&#183;卡文迪什会是清高、不通人情的古怪脾气, 没想到却出乎意料的精明和难缠。
新人的处女作，版权售价都不会太高，格洛丽亚出版社一般开出一百五十磅上下的价格。
但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是一般新人吗？
所以西蒙破例给他开出了200金镑的高价（注：1），先给50金镑定金, 剩余的150金镑等完结后再一次性支付。
这是一次性支付的稿酬，也是当今最主流的版权交易方式。
哪怕《杰克复仇记》销量惨淡，也是由出版社自负盈亏，不需要作者赔一分钱。
西蒙有自信，这已经是业界能给他开的最高价了。
他这是他的诚意。
可惜, 却被兰斯拒绝了。
“我现在暂时不缺钱, 你们不必支付给我定金。而且我现在只写了一个开头, 如果后续内容写的不尽如意的话，你们岂不是亏本了？”他双手交织放在桌子上，气定神闲地与西蒙进行谈判，“所以，我认为还是等完本委托你们出版社进行出版发售, 给我后期分红比较合理。”
接下来，他说出了一种时下刚刚新兴起来的版税支付方式，即出版商要以图书定价&#215;发行数&#215;版税率的方式向作者支付报酬。
但是一般只有大牌作家才配享有这种版税分配方案。顶尖的作家，甚至可以要求出版收入平分。
“考虑到我是没有名气的新人，我认为7%的版税率和五千首印是一个不错的数字。但是，后期如果要加印的话, 我们需要重新商量新的版税率。”
“感谢大出版商康斯坦丁的垄断掌握了定价权，现在市场上传统的三卷本定价是固定的——1.5基尼，1.5&#215;7%&#215;5000，也就是525基尼，按照1基尼=1.05金镑的换算比例，你们总共需要为我支付稿酬551金镑5先令。”
“当然，如果最后没能卖出这么多书，我会全额赔偿出版社的损失。”
黑发少年歪了歪头，笑的一脸人畜无害，“由我来承担所有的风险，这对格洛丽亚出版社来说也是很有好处的吧。”
西蒙：……
现在的情景着实有点荒谬。
一个新人作家对出版行业的事情如数家珍，直接抢了他这个审稿人的活儿。
按照兰斯&#183;卡文迪什的说法，由他来为出版社兜底，毫无疑问是大大减少了他们的风险。
但是——
《杰克复仇记》可能卖不出去五千册吗？
西蒙身为作家和审稿人的直觉和眼光都不约而同告诉他，《杰克复仇记》会是一本大卖的畅销书！
五千册只是小意思，西蒙保守估计至少可以卖一万本，那时候兰斯提出来的版权分配方案就对格洛丽亚出版社很不利了。
他分红越多，格洛丽亚出版社赚的就越少。
自然，这是建立在作者可以在后续的剧情中保持开头的水平基础上的认知。
影响小说质量的因素又很多：作家的状态，环境因素，受众的喜好，政策等等。
多的是作者开头惊艳，却无法收尾，最终只能胡乱完结。那时候格洛丽亚出版社的200金镑就彻底打了水漂。
西蒙沉吟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卡文迪什的分配方案。
况且，就算他不同意，屋外还有那么多恋恋不舍的出版社同行们。他们中间总有人会同意小卡文迪什先生的主意。
“那么，您什么时候能完稿呢？”西蒙道：“明年，八月份之前可以吗？”
现在已经是9月份了，他差不多给小卡文迪什先生留了11个月的时间，自认已经很宽松了。
“不用这么久。”小卡文迪什先生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他沉静地笑着说：“这个故事已经在我的脑子里停留很久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它写出来。您12月1号就过来拿稿吧，正好可以赶上在冬歇期发行。”
冬歇期从12月25日开始，会一直持续到来年的二月份，这是主定下的万物休息日，严寒的天气下，不论农民还是绅士，都会选择缩在家里。
西蒙很震惊。
作家普遍都拥有拖延症。经常会有作家为了拖稿编出千奇百怪的借口。
西蒙从同行那里听说过的离谱的借口是——一位作家在信中告诉新来的审稿人，自己怀孕了要生产所以只能延期交稿。
借口很快被出版社的其他人给无情拆穿了。
因为这个作家是个男人。
这件事虽然引人发笑，但是从中也体现出了作家为了拖稿可以多没有下限。
西蒙还是第一次遇到不仅不拖稿，反而还主动要求提前交稿的作家！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小卡文迪什的目光很是复杂。
还是太年轻了。
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行，以后想延期交稿的话随时可以给我写信。”
毕竟是第一次写小说，所以才会干劲十足，但是这都是暂时的。
想要摧毁一种兴趣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发展成必须要完成的工作。
西蒙格外感同身受。
说完正事，西蒙终于可以卸下了刚刚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有些放松地勾起唇角，感慨道：“您和我想象很不一样。”
他却因此真心实意地感到愉悦。
但凡天才作家，骨子里总有一份不同流俗的清高，很多人要么视金钱为负累，要么就是羞于为钱的事和别人起争执。
他见过太多作家因为不通人情世故，不善言辞，从而被出版商、图书代理人们威逼哄骗着贱卖了版权。
曾经有个作家，他的书足足卖出了两万本，出版商因此赚了几万金镑，而他只收到了150金镑的买断稿酬。最近，出版商又打算把他的书发行精装版，再狠狠赚上一笔，而那个可怜的作者依然得不到一毛钱的稿酬。
西蒙身为格洛丽亚出版社的审稿人，本应该站在出版商的角度，努力压价稿酬，最大程度为老板挣钱才对。
可是，他曾经是一名作家。这让他无法完全站在审稿人的立场上对待旗下的作家们。
所以当小卡文迪什先生展露了超越年龄和外表的精明和强势时，他反而感到欣慰，并为此松了口气。
虽然小卡文迪什先生身体不太好，但是还好他拥有一颗清醒且精明的大脑，并且很有主见，这让他能更为从容的面对社会中四面八方的恶意，不会过早凋零。
用乌鸦来形容他真是太恰当不过了。乌鸦不仅聪慧，还很坚强。
“您应该多吃点。”西蒙的目光划过乌鸦少年尖尖的下巴、嶙峋的锁骨，以及骨节明显凸起地纤细手腕，竟然有些心惊胆战，“您看起来太瘦了，只有一个强壮的身体才能长久地支撑您的写作事业。”
他已经知道了兰斯&#183;卡文迪什今年14岁，可是他外表看起来就像十一二岁，还未长成的儿童！这都是因为他太瘦的缘故。
“因为我之前身体一直很不好，不过我最近吃的很多哟，应该很快就会变胖了。”黑发少年用手撑着下巴，钦羡地望着西蒙，“我的目标，可是长成像西蒙先生这样高大的人呢。”
“这需要充足的户外运动。”西蒙认真地向他建议道：“不能一直待在室内久坐，您的身体目前可能支撑不了太剧烈的运动，我认为散步很不错——很多作家都有散步的习惯，这有助于激发他们的灵感，也许某天您擦肩而过的路人会成为您书中的人物呢？”
“散步吗……”乌鸦少年若有所思地微笑道：“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想起两人一同出门，对徘徊不去的审稿人们宣布正式签订了合同，他们脸上失落且不甘的表情，西蒙就觉得神清气爽。
西蒙从思绪中回过神。
他没有跟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说讨债人的事情。
他现在需要的是专心写作，不需要为这些杂碎忧心挂神。
这些事交给他处理就够了。
马车现在已经驶出高登社区，车厢里很是颠簸。
西蒙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一些富裕地区，这里的路会有人定期维护整修，所以路面平整，车夫和乘客也很喜欢这样的路。
只可惜这样的路很少。大多数路面都坑坑洼洼的，导致车祸事故频发。
最近，听说议会在考虑用木头铺路，不知道能不能改善一下糟糕的交通情况。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个收费关卡。（注：2）
西蒙厌烦地顶了顶腮帮。那些议员都在研究如何铺路了，怎么不思考一下如何废除收费关卡？
他不知道桑恩城究竟有多少收费关卡，但是他猜至少得有几百处。
居民每天经过每一个收费关卡都要掏钱，费用从半便士到2先令6便士不等，累计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坐车从格洛丽亚出版社到高登社区，一路上经过了4个收费关卡，来回过路费加起来可是有足足16便士。对于穷人家来说，这并不是一笔小钱。
有个女人找上车夫开始攀谈。
“先生，我出门匆忙忘记带钱了，我可以把用这条手帕跟您换点一便士的过路费吗？”
西蒙透过窗户看去，发现是一个红头发的中年女人，高颧骨，一脸疲惫，风尘仆仆，裙子看起来皱巴巴的，是一个生活困顿的女士。
“西蒙先生？”车夫请示般看向他。
“给她五便士，后面还有收费关卡。”西蒙吩咐车夫给钱。
女人惊喜不已：“先生，谢谢您，愿好运眷顾您！”
西蒙微微颔首，接过女人递过来的喷了劣质香水的手帕，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车夫从收费人那里拿过收费凭证，很快就通过了这个收费关卡。
西蒙很快就把红发女人的事情抛到脑后。
他在思考如何要和麦伦谈判，让他停止骚扰兰斯。
这或许需要坎贝尔女伯爵阁下出面。
要不然那个无赖，肯定会把小卡文迪什先生当做摇钱树，三天两头派打手去逼迫他支付高额利息。
为了一个前路未卜的孩子，让女伯爵动用自己的人情和人脉，这值得吗？
西蒙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很值得呢？
大概是因为他的直觉吧。
在西蒙心目中，把作家分为几个等级，分别是普通作家，一流作家，天才作家，以及最后的怪物作家。
在天才之上，凌驾着怪物。怪物可以无视规则和常理，他们创作奇迹，就像普通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直觉告诉他，兰斯&#183;卡文迪什就是那样的怪物。
前方喧哗一片，马车骤然急停，西蒙身体一个踉跄，直接从座位上向前扑倒，还好他眼疾手快用手撑了一下，要不就撞到头了。
他高声问：“发生了什么？”
车夫惊魂未定道：“发生了车祸……旁边马车的马失控了，撞上了我们前面的马车！”
西蒙撩开车帘探头望去，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一米远的前方，车仰马翻，拉货车的一匹马摔断了脖子，货物撒了一地，另一辆车的车夫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车里不知道还有没有乘客。
西蒙连忙跳下马车，同其他路人一起帮忙抢救伤者。
在把受伤的乘客搀扶出马车，等待医生赶来救治时，西蒙莫名想起了刚刚的事。
那个女人临走前对他说：“愿好运眷顾您。”
如果不是和红发女人交流耽搁了一些时间，说不定刚刚被撞的就是他的马车了。
西蒙有些感慨。
他还真是被好运眷顾了啊。
……
送走了西蒙后，林无咎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说起来，还真多亏了卡特雪中送炭送来的五十多金镑，这让他不用无奈选择买断制稿酬，有充足的底气和出版社谈判，选择对他更有利的出版方式。
为了让西蒙同意他的主张，所以他的发言站在“如果他的书不畅销如何让出版社减少损失”这一立场。
不过他也没想到西蒙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倒是省了他的口舌。
钱多钱少林无咎其实是无所谓的，他只是不想成为被资本家收割的韭菜。
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
他并不是脑子一热就开文的。
在那之前，他有做过市场调研的。
如今的时代，正处于新旧交织的转型期，工人阶级已经开始踏上历史舞台。
书籍，这种以往只有权贵阶层才配享用的奢侈品，正在迅速变得廉价易得。
在印刷技术还未革新的上世纪末本世纪初，那个昂贵的牛皮书大行其道的年代，普通作家的销量普遍只有几百本，还都收藏在私人图书馆里，成为不少不学无术贵族们用来装门面的工具，平民根本没有获取书籍的渠道。
那时候的书，与其说是知识的载体，不如说是被权贵把玩的艺术品。
但是工业革命来了。
工人们有钱了。
中产阶级的队伍也随之壮大。他们开始有更高级的追求了——读书。
他们需要更廉价的书供他们阅读。
印刷厂的机器也跟着开始革新。
在纸型浇铸铅字活版的“复制版”作为印版大幅降低重制版的费用、铁制印刷机取代了木制印刷机、添加了化学原料的木浆纸取代棉麻纤维纸成为主流、廉价的纸皮书大行其道的当今时代，一本普普通通的书都可以卖上几千册，畅销书卖出几万本更不是什么稀罕事。
狄更斯当初就是因为精准瞄准了中下阶层为受众，创作出贴合他们审美情趣的作品，从而大获成功。
在后世的论文中曾经有学者认为，维多利亚时代小说的受众基本只有6万户左右家庭，只有这些人每年可以花得起1基尼来订阅图书馆会员，或者，每月一先令购买分期出版或杂志连载的小说。（注：3）
林无咎不知道莱特帝国的读者受众情况，但是就他在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搜集的资料来看，起码可以确定中下阶层才是当今出版物的主流受众。
所以他选择了童工杰克作为小说主角。
这方便让中下阶层的人与主角共情，产生代入感。
正事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是时候来处理另一件事了。
“杰克。”
林无咎笑眯眯地看向正在津津有味吃糖的某魔鬼，对方因为他这句呼唤僵住了身体，鼓着腮帮子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林无咎。
林无咎笑眼弯弯，用似乎很好说话的和气语气问道：
“我记得我只让你向高瑞出版社投稿，为什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收到稿件的出版社？”
杰克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因为他忘记是哪家出版社所以向全城所有G字开头的出版社投稿什么的，显得他很笨的样子。
“我怕你被拒稿！”他扭头，努力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飞快说：“所以就帮你多投了几家出版社！不用太感谢我！”
“哦？这样啊。”林无咎笑眯眯问道：“我记得我只投了一份稿子，你是怎么让那么多出版社都收到我的投稿呢？”
杰克眨了眨眼睛，怎么总觉得兰斯的重点有些不太对？他还以为他会责怪他做了多余的事。
“复制咒啊。”他说：“很简单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兰斯双眼似乎在发光？莫名让他想起了那些大蜥蜴发现金矿时的表情。
他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结巴了一下，“怎、怎么了？”
林无咎有些急切地问：“你一天最多可以复制多少份物品？”
“我没算过。”杰克困惑地想了想，“大概，能有几百个？”
他没事算这个做什么啊。
林无咎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天几百本，就算100本好了，一个月就三千本了，一年就有三万六千本了。
他还费心找什么出版社啊！干脆让杰克当复印机算了！
魔鬼牌复印机，用过的都说好，这可是无本万利的好生意！
可惜刚刚和西蒙已经签好了合同，不过就算扣掉违约金也有的赚。
……就是不知道这种魔法物品会不会被异端审判局识破。
这个时代，应该不会有来源不明巨额书籍罪吧？
不过要解释来源的话的确有些伤脑筋。
可以参考洗钱的手法。
他这算叫“洗书”？
一时间，林无咎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销赃了。
杰克：“复制的东西需要我用魔力维持，当我解除了魔力后就会消失了。”
林无咎：……
看来不需要和出版社解约了呢。
不过他又重新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假设，让你复制书籍的话，那么你最多可以同时维持多少复制品不消失呢？”
杰克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我没事干这种事情干什么，又没有什么好处。”
就见兰斯用叹了口气，望着他的眼神充满了令人火大的怜悯和唏嘘。
“这个世道，魔鬼竟然比资本家还要单纯。”
杰克：？？？
林无咎随手从书柜里抽出来一本书，交给了杰克，“尽可能地多复制这本书，然后试一下你可以维持多久不消失。”
杰克眯了眯眼睛，不爽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不过是区区人类，竟敢一而再再而三指使魔鬼做事！
林无咎淡定给他顺毛，“乖，如果我的想法没错的话，咱们很快就要发了，你想要吃全世界的甜点都没问题。”
杰克：？？？
他一头雾水的看着林无咎，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他可是魔鬼！甜点什么的当做偶尔调剂还行，灵魂才是主食！
林无咎及时更改了“大饼”：“哦，你以后也不用当卑微乙方了，你可以直接当财大气粗的甲方，各种各样的灵魂任你挑选。”
杰克：！！！
“……行，我试试。”
林无咎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杰克的魔力不是无限的，书总有消失的一天，放在人类社会里肯定会引发骚动，但是在神秘学世界里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还能搞一搞限时阅读的噱头，刺激读者尽快阅读，省的他们买了书不读。
林无咎可不打算只在人类世界写小说，太无聊了。
难得来到了一个拥有各种各样种族的西方幻想世界，当然要多面开花啊。
只要想到自己的作品有朝一日也能行销地狱，他还真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15章
很快, 书房里就堆满了书，几乎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林无咎问杰克：“现在这里有多少本书？”
杰克感受了一下剩余的魔力，“3000本, 这差不多是我的极限了，我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后我就会耗光魔力。”
林无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如果只能维持一天的话，你能同时变出多少书呢？”
“九千本。”
林无咎陷入了沉思。
时间有点短啊。
不过这种模式很有利于传播禁书。
林无咎还算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在书中体现的革命思想多么离经叛道, 有朝一日肯定是要被当局封杀的。
而杰克的魔法书就方便多了。这种阅后即焚的模式无疑很方便隐秘传播，还能不留下证据，简直完美。
不过，现在考虑这件事有点太早了。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在神秘学世界的流通问题。
等打开神秘学市场的后期，搞一天的限时贩售还能刺激读者消费, 但是前期肯定不能这么黑的。
杰克等到半天没等到他说话, 有些茫然。
“喂！你在发什么呆？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什么？”林无咎被打断思绪, 慢了一拍才回答：“哦，把这些书收回去吧。”
杰克茫然地收回魔力。
他总觉得自己被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他鼓起包子脸，气鼓鼓地质问。
一会儿让他变书一会儿让他收回去，是在捉弄他吗？
黑发少年蹲了下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黑色眸子里清晰的倒影出杰克的脸。
他收回了以往不正经的笑意，脸上浮现了罕见的严肃。
被他这么看着，杰克莫名很紧张，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干什么？你这样好奇怪。”
“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希望你能认真考虑过后回答我。”
很严肃的问题？
杰克只能想到一件事。
距离他预告的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死期, 只有五天了。
他好不容易才和出版社签了约，约定12月交稿。但是如果五天后死去，那么今天约定的一切都不作数了。
《杰克复仇记》也会永远成为一个未完品。
哪怕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人拥有引得无数审稿人争抢的绝世才华，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杰克曾经目睹过一场船难。
差不多有几十号人被水淹死了。
死去的人中有个天才，他是个机械师，发明了许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他的灵魂虽然比不上兰斯&#183;卡文迪什，但也算是万中无一的美味了。
他本可以名留青史。
可他还是死了。
每天的每天，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这样的事情都在重复发生。
在命运面前，天才的命就和普通人一样脆弱。命运从不会对天才怜惜，相反，他总是格外残酷。
但是他不想让兰斯&#183;卡文迪什太早死去。
《杰克复仇记》，他的故事，杰克的故事还没结束，所以兰斯&#183;卡文迪什不能死。
……他总觉得，兰斯&#183;卡文迪什能带给他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如果他能安然无恙活到那个未来。
这是他在模模糊糊中感知的预言。
“好，你问吧。”
杰克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虽然死亡的命运很难更改，但是也并不是无计可施。
他好歹也算是掌握了一部分利维坦的权柄，应该能做一点手脚？
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你现在太弱了，要怎么才能帮你增加魔力变得更强？”
杰克：……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挑衅我吗混蛋？”
林无咎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啊，我很认真的，这个问题对我们未来的事业来说真的很重要！”
杰克展开骨翅，黑指甲暴涨，竖瞳里杀气腾腾，狞笑道：“很简单，让我吃了你的灵魂，我就能变强了！”
林无咎却突然心头一动。
他试探性地当着杰克的面召唤出掌心的虚影。
果然，杰克毫无反应。
杰克牌的进度条还停留在12。
等到《杰克复仇记》正式出版后，杰克牌进度条满了以后，杰克会不会像数码宝贝那样进化呢？
林无咎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了一幅画面：
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是时候有人站出来成为魔法少女了！
他换上特制的战斗裙，召唤出杰克牌的虚影，摆出pose，大声吟唱：“隐藏着黑暗力量的卡牌啊，在我面前展露你真正的力量吧，跟你定下约定兰斯&#183;卡文迪什命令你，进化吧！究极恶魔兽！”
然后杰克就从小豆丁进化成了正太脸肌肉兄贵，酷似十万个冷笑话里的哪吒。
正在认真恐吓的杰克，就见兰斯&#183;卡文迪什突然神经病似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一看就知道完全没有把杰克大人放在眼里！
他气的磨了磨牙，张牙舞爪道：“想死吗混蛋！竟敢嘲笑杰克大人！”
林无咎捂着笑疼的肚子，断断续续说：“没、没有，哈哈，不是在嘲笑你，哈哈哈哈，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杰克狐疑：“什么有趣的事情？”
“还好我的金手指不是魔法少女系统。”林无咎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我会心怀感恩的。”
杰克：？？？
这个人果然脑子有问题！
说的话也奇奇怪怪的，让人搞不懂。
不过经过这一打岔，他刚刚怒火已经不知不觉平息了。
他冷哼一声，决定宽宏大量的原谅他。毕竟他脑子有问题。
他还不计前嫌地发问：“你五天后就要死了，你有什么自救的办法吗？”
林无咎耸耸肩，心不在焉回答：“嗯……不出门？”
杰克嗤之以鼻冷笑道：“死在家里的人可不少。”
“这不还是有你嘛。”黑发少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少年，我这条命都交给你了。”
少年双眸里面盈满清澈的信赖。
杰克定定注视了他几秒，扭开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是魔鬼，又不是那群喜欢用治病救人笼络人心的伪善白蛾子。”
竟然相信魔鬼能保命，真是个疯子。
……虽然想要改变他必死命运的自己也挺疯的。
狗屎，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一定会成为魔鬼届的耻辱的！
……
接下来的两天，林无咎都几乎闭门不出，沉浸在写作事业里，饭都是花钱委托琼斯家的女仆特意送过来的。
在吃完晚饭时，林无咎心想，等死期熬过去，他就要开始安排搬家和请仆人之类的琐碎事情了。
虽然他之前口嗨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了杰克，其实他自己可没有把命交到别人手上的习惯。
放在之前，他的确不怎么珍惜自己的生命，但是他现在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已经开始有点不舍的死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杀机从何而来。
……想想他来这个世界也不过半个多月，就已经得罪了这么多势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强了。
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杰克死亡预告时的谶语：“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火星飞腾。”
火星飞腾的话……莫非是想放火烧死他？还是指火药爆炸？
等等，这是个魔幻世界，应该把魔法因素也考虑进去，说不定指的是某种魔法或巫术？亦或者，火星代指的是某种和火有关的种族？
魔法世界的事情，果然还是应该问杰克。况且他才是报丧人，对于如何解读谶语肯定很有经验。
杰克还真有了想法，“按照经验，应该是某个擅长用火的种族。”
这个范围就太广了。
火精灵，魔鬼，妖精，巨龙……甚至就连矮人打铁的时候也能溅出来火星。
林无咎也不是很失望。起码杰克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想起自从被他点破后，就一直在家门口正大光明监视的异端审判局，林无咎摸了摸下巴，是不是可以利用呢？
不过杰克都能在异端审判局里畅行无阻，他对漏成塞子的异端审判局里的安保实在是无法放心。
思索半天无果，林无咎决定去花园吹吹风，转换一下心情，说不定就有新的灵感了。
说是花园，但是只有杜鹃花的残枝败叶，并且因为连日来因为缺乏打理杂草丛生。
林无咎没功夫修剪，反正他也快搬走了，就索性让它荒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门外几个混混模样打扮的年轻人正在交头接耳，鬼鬼祟祟，时不时用隐晦的目光偷瞄他。
异端审判局换人了？他的监视等级被下调了？
要不然怎么会派来这么不专业的监视者。
在他的沉默注视下，几个混混们终于商量完毕，派了一个人靠近了花园的篱笆墙，清了清嗓子。
“你就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老大看在坎贝尔女伯爵的面子上，你只需要把你母亲的那块地给他，账就两清了。我们以后也绝不会纠缠你。”
林无咎微怔，“你老大是……？”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就是麦伦大人。”
林无咎了然。
催债人虽迟仍到了啊。坎贝尔女伯爵……是西蒙插手了？
卡特之前说过，麦伦所属骷髅会。催债人在这种时候上门，莫非他的死机应验在骷髅会上？
他问：“如果不给会怎么样？”玛丽的地他听都没听说，说不定早就被她变卖了。
催债人脸色一变，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想一辈子被关进本顿维尔吗！”
“本顿维尔？”
这个名字莫名有点耳熟。
林无咎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这下换债务人惊讶了，“伊斯灵顿的本顿维尔监狱，全帝国最臭名昭著的债务人监狱，你没听说过？”
债务人监狱。
监狱。
在债务人惊愕的目光中，就见这个黑发少年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愉快的笑容。
他甚至还亲热地拍了拍了他肩膀，兴高采烈地表示：“先生，您真是个天才！”
林无咎现在的心情可称得上豁然开朗。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啊。
神秘学世界里肯定也有监狱存在。
等下向杰克打听一下，神秘学世界里的监狱的安全系数如何。要是还不错的话，他可以去监狱里住一段时间，等死机过去后再回来。
正好他房子也马上要到期了，住监狱多好，还能省房租和伙食费。
而且还是单间，环境安静，狱友中卧虎藏龙不乏说话好听的人才，方便自己取材写作。
欧&#183;亨利是在监牢里开始认真开始短篇小说的创作；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绞刑台死里逃生后又被流放多年，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他之后的创作；王尔德在入狱后写了《自深深处》进行自我剖析；涩泽龙彦崇拜的法国作家萨德侯爵更是监狱里的常客；拜伦更是直接把监牢这个概念赋予了浪漫主义色彩。
由此可见，对于促进世界文学史的发展方面，“监狱”可称得上功不可没。
所以在现代的时候，澳大利亚墨尔本旧监狱专门出租了两间囚室，供作家赶稿用，房间内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没有网络，没有床铺，就这月租还要170-220澳元，甚至供不应求，写犯罪题材小说的作家还拥有优先申请权。
神秘学世界的监狱不知道和维多利亚时代流行的圆形监狱有什么区别？林无咎还真是好奇。
这也是一次另类的采风经历。
杰克身为魔鬼，应该可以帮他走后门加塞入狱吧？
要是不行，林无咎就只能思考一下要如何多快好省的在神秘学世界里犯法了。

第16章
麦伦这辈子自认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欠你的钱我不还了。”兰斯&#183;卡文迪什笑容满面，理直气壮地说：“你把我抓起来坐牢吧。”
麦伦：……？？？
他不知道, 兰斯现在的行为，地球上有个词叫做摆烂。
这导致他一时间有些词穷了, 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兰斯现在的行为。
因为太过荒诞离谱，他甚至第一时间都无法生出愤怒的情绪。
事情是怎么发生到现在这样的呢？
还要从昨天说起。
兰斯托小弟转告他，要在今天早上和他商量债务问题。并且他还提出了一个很离谱的要求：
他要麦伦亲自登门拜访。
麦伦当时就震惊地打断了小弟，“他当时真是这么说的？”
“对……他说他是双子座, 根据星座占卜，未来几天双子座水逆，不能出门。”小弟说到这里也露出了如梦似幻的表情。
麦伦：……
“他精神失常了？”
小弟想起之前黑发少年哈哈大笑的诡异模样，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被拍过的肩膀，认真地说：“我觉得他脑子的确不太正常。”
虽然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人实在十分嚣张欠揍, 但是却成功地勾起了麦伦的好奇心。
他是从小弟那里听说了23个出版社投稿人对兰斯&#183;卡文迪什围追堵截的盛装。就连眼高于顶的西蒙都对他另眼相待, 还专程请动了坎贝尔女伯爵来向他说情。
要不然他才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麦伦自认, 只要一块地，没有拿走兰斯的小说版权，已经对他很仁慈了，也很给坎贝尔女伯爵的面子。
可惜对方不领情。
麦伦也算和不少天才人物打过交道。他知道但凡这种人性格都极其自负，对人情世故不屑一顾, 天然认为自己便是世界的主宰，所有人都要围着自己转。
兰斯&#183;卡文迪什恐怕也是这种人。
而不巧，麦伦特别喜欢摧毁这种人，他喜欢打破他们的骄傲，让他们露出崩溃的表情。
所以今天他来了。
却没想到，两个人刚见面, 还没打招呼寒暄几句，兰斯&#183;卡文迪什就直截了当地说自己不想还钱？
麦伦阴下脸，慢吞吞地摩挲着蛇头手杖上的红宝石蛇瞳。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生气的标志，如果对方继续不知收敛，他就会用手里的蛇杖锤爆对方脑袋。
“怎么，以为有坎贝尔女伯爵为你撑腰，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哼笑一声，表情看不出喜怒：“在帝国，还没有人敢欠我麦伦的钱不还。”
黑发少年面无惧色，笑嘻嘻地说：“嗯，所以你把我抓起来吧。”
麦伦：……
“在本顿维尔监狱，你会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本顿维尔的监狱长可是我多年的老伙计了，他最喜欢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男孩子了。”
麦伦用暧昧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游走，意味深长道：“关在本顿维尔的女犯人很少，男人们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他以为他这番暗示已经很直白了。
鸡女干对于任何一位体面的绅士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更别提成为监狱里的公用女昌妇了。
可是！
兰斯&#183;卡文迪什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那太好了。”他神采奕奕地说：“您什么时候把我关进去？”
麦伦……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想摆烂的话，如何威胁都不管用的。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小弟，竟然诡异地对兰斯&#183;卡文迪什产生了钦佩之情。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大吃瘪。
实在是这个兰斯&#183;卡文迪什，太不要脸了！
要不是因为坎贝尔女伯爵的关系，以老大以往的脾气，恐怕早就上手揍他了！
麦伦没有轻易放弃，他尝试捡起自己熟练的话术继续威胁恐吓兰斯&#183;卡文迪什，希望能让他“迷途知返”，早点把地皮给他，这样两个人以后就再也不用见面了，不好吗？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对方的回答都是固定的——“您把我抓起来吧。”
麦伦：……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往都是别人为了不进监狱而对他苦苦哀求，兰斯&#183;卡文迪什却直接反了过来！他竟然迫不及待地想去蹲监狱！
……他究竟有什么毛病？
等麦伦走出兰斯&#183;卡文迪什家的时候，坐上马车时，神情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十岁。
“老大！”车里留守的小弟期待地说道：“我这就通知人去准备接管地皮！”
“慢着。”麦伦喊住了他，神情莫测。
“老大，什么事？”
他面无表情道：“去坎贝尔女伯爵家。”
他一定要和女伯爵好好说一下这件事。
兰斯&#183;卡文迪什不应该去监狱，应该去精神病院，让医生好好给他治一下脑子！
……
林无咎问杰克：“你觉得他会送我本顿维尔监狱吗？”
杰克迟疑地一下，不确定说：“应该会吧，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就是因为他很生气，所以才不会轻易送我去监狱。”林无咎挑了挑眉，“我猜他会去游说坎贝尔女伯爵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
这个时代的精神病院可是高危场所。他蹲监狱还能活，总有一天会出狱，被送进精神病院很大可能命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杰克：“……那你想怎么办？”
林无咎笑嘻嘻地说：“我去自首好了。”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反正这局子他是蹲定了！
因为本顿维尔监狱并不是普通的债务人监狱。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到的主意，把本顿维尔监狱设计成了一个一体两用的多功能综合性监狱。
本顿维尔监狱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
地上的债务人是搞创收用的，关押还不起钱的男女老少，让他们亲友花钱来赎人。
这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
因为这时候的债务人监狱很多都是私人承包的。
就比如本顿维尔地上监狱现在的马克监狱长，就是花了近一万金镑才中标，借此大发横财。
有的债务人甚至都在监狱里娶妻生子，一大家子都在监狱里吃喝拉撒。
只需要向一点钱贿赂狱卒，那么囚犯的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伙食丰盛，服装自由，他们可以外出工作或玩耍，举办婚礼，甚至还能雇佣仆人。
地上监狱赚的钱，要用来支付地下监牢的开支——地下的监牢里关押着被教会认定为“异端”的存在。
异端财产充公，也不能花钱赎罪，有的异端又罪不至死或者是还有其他剥削价值，就会被幽禁在地下的监牢里。
据杰克说，本顿维尔监狱的地下埋的有圣遗物，拥有强大的净化力量，是一切邪魔的克星，自成立以来根本没有发生过越狱或劫狱事件。
而且因为其在神秘学世界里臭名远扬，施法者和非凡种族们一向对本顿维尔监狱避而远之。
麦伦的催债简直是瞌睡了给林无咎送枕头。
他压根不需要研究如何多快好省犯法，只需要不还麦伦的钱就行了！
林无咎之前好奇问过杰克，“你能在本顿维尔监狱里出现吗？”
按照常理，异端审判局肯定会有克制邪恶生物的办法，可是杰克依然在里面畅通无阻。
所以他猜，杰克说不定拥有什么规避的办法。
杰克当时含糊不清地说：“……如果是上面的监狱，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他警觉地看了一眼眼神亮晶晶的黑发少年，“……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地牢里很危险！”
林无咎当时打哈哈敷衍了过去，但是他其实内心里是打定主意要去地牢里探索了。
林无咎觉得他穿越以来，就似乎一直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呢。
先是因为异端罪被异端审判局关小黑屋，这回又为了保命被迫当老赖主动进小黑屋，称上一句法外狂徒也不过分。
他忘记是哪个伟人说过，苦难是一笔财富。
林无咎之前嗤之以鼻，现在却深以为然，觉得说出这句话的伟人真是洞若观火，见微知著。
他马上就要成为一个集齐了异端审判局和本顿维尔监狱，这两个在神秘学世界里堪称地狱难度五星级小黑屋入住体验的人了。
如果想要打开神秘学世界的市场，还有比这种经历更有噱头的吗？
他觉得，同时体验过异端审判局和本顿维尔监狱，有资格对两者的伙食进行点评比较的，并且给予入住攻略的，除了他，也没几个活人了吧？
小说题目他都想好了。
就叫《从异端审判局到本顿维尔：我蹲监狱那些年》，一定会大卖的。
苦难果然是一笔财富！
……
本顿维尔地上监狱的监狱长，马克从手下那里听说了一件稀罕事。
“你说，有人因为债务问题主动投案自首？”
狱卒点头。
“……在债主没有去警局报案，也没有去法院控告的情况下？”
狱卒一脸迷惑地重重点头。
马克被逗得哈哈大笑。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傻子。”他笑呵呵地说：“这种冤大头，不宰白不宰，让他进来吧。”
狱卒走了后，马克才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傻子欠的谁的钱啊？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他们监狱又不管追债，债款又到不了他们口袋里。
只要这个傻子钱给够，他爱干什么干什么，还不还钱都无所谓。

第17章
狱卒刚领着林无咎走入本顿维尔监狱, 他就被在守在监狱门口的乞讨者给围了起来。
“先生，行行好，愿主保佑您。”
“五便士, 我只要五便士！先生，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好心的先生, 我的丈夫生了重病，求您给我点钱给他买药吧。”
狱卒则对此乐见其成，主动帮犯人们说话：“兰斯，你就帮帮这些可怜人吧, 他们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呢。”
这些乞讨者都是关在监狱里的犯人。
乞讨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
也是本顿维尔监狱的重要创收项目。
犯人乞讨得来的钱，大多数都用来贿赂狱卒，从而换取一定自由，这样他们才能外出工作还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勾起同情心，在这里乞讨的大多数都是老人, 女人和孩子。
几个孩子瘦得脸颊都凹陷了进去, 胳膊瘦成了麻杆, 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折断。他们穿着脏到看不出颜色的衬衫和帆布裤，光着脚踩在马路边浊泥和粪便糅杂一起的秽物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老人在墙角缩成一团，如太阳下暴晒烘干后皱巴巴的橘子皮，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只能寻声挣扎的晃了晃手里的碗，含糊不清地低低说道：“钱，给我点钱……”
突然，一只鸡爪一样黑瘦的手用力抓住了林无咎的袖子，蓬头垢面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无咎，神情麻木, 声音是歇斯底里过后的沙哑，“钱，求求您给我点钱，我的丈夫需要治病……”
他们都在问林无咎要钱。
乞丐在华国已经变成了一门赚钱的生意。很多人靠乞讨来的钱买房买车，吃的膘肥体壮。
在许多华国人的眼里，乞丐已经等同于骗子。
而现在的这些人，如果放在华国，绝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是骗子。
这些人都是绝望神国里的子民。
在他们的脚底下，关着无数异端的地牢里，埋着至高无上、归邪转曜的圣遗物。
这是他们的命。
就算他现在给了他们钱，然后呢？终究还是要在贫穷中苦苦煎熬，无望的等死。
妈妈又在林无咎耳边叹气了。
她最是心善，肯定看不下去这样的事情吧。
“也是怪可怜的，无咎，帮帮他们吧。”妈妈说。
林无咎眉眼弯弯，温驯地回答：“好的，妈妈。”
他乖巧的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数也没数抽出一叠钞票，挨个给他们分了一张。
“一先令！”孩子们惊声尖叫，这可是一笔“巨款”！很多时候，他们乞讨一天都只能获得几便士！
女人死板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她惊喜地不住鞠躬，“谢谢您，谢谢您，您真是一个好心的绅士，愿主保佑您！”
老人虽然看不清，但是从孩子们的惊呼里也知晓了钞票的面额，激动地留下了浑浊的泪水，口齿不清地连连道谢，口涎不受控制的滴落。
几个没有收到钱的身强体壮的男人不满地围住了林无咎，提醒道：“先生，我们也需要钱。”
林无咎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那就去找个厂子上班。”
然后他不客气地扒开了他们，对狱卒抬了抬下巴，“带路。”
男人们对了个眼神，有些蠢蠢欲动。他们可是看到了这个少年钱包里剩下的钱可不少呢！
林无咎似笑非笑地递给了狱卒五先令的钞票，“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就多仰仗您照顾了。”
狱卒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迫不及待地抓起钱塞进口袋里，然后气势汹汹地越过林无咎，不客气地举起手里的警棍驱赶这些无赖，“滚滚滚，别在这里碍眼！”
男人们悻悻地溜走了。
狱卒这才转身，一改刚刚的凶神恶煞，面对林无咎时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谄媚地接过林无咎手里拎着的行李箱，热情地弯腰伸出手，“我帮您拿着行李，您请。”
如此前倨后恭的双面人做派，也是滑稽有趣，林无咎觉得也许可以在小说里为他安排一个角色。
在狱卒的引导下，林无咎正式走进了臭名昭著的本顿维尔监狱大门。
在看清内部结构时，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穿越回地球跟着导游逛客家土楼的既视感。
本顿维尔监狱采用了典型的圆形监狱设计。
圆形监狱是一种新兴的监狱设计，圆形监狱只是俗称，其实它真正应该被称作“全景敞视监狱”。（注：1）
它是多层建筑，牢房被分成一个个大小等同的格子，囚犯单人单间，牢房们并排围成一个圆圈，使整个建筑在平面上呈环形。
和客家土楼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也有五六份相似。
最大不同之处是，圆形监狱的圆心设置了一座高大的瞭望塔。牢房正对瞭望塔的方向开了一扇很大的窗户，采光很好，便于狱卒在瞭望塔里监视囚犯的一举一动。
这里通风还不错，囚室看起来也很通透明亮，没有林无咎想象中阴暗幽闭的气氛。
狱卒宛如五星级酒店的前台，对林无咎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您想要去哪间囚室？我给您安排。”
顶楼虽然视野相对较好，但是没有电梯，还要辛苦爬楼梯，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也不能及时逃跑。
“我选一楼。”林无咎随手选了一个离门最近的单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杀手想要悄无声息的暗杀掉他可不容易。
假如对方真的丧心病狂到放火烧监狱，他也能第一时间跑出去。
“好的，没问题。”狱卒贴心地把他的行李箱放进了屋里，笑容可掬道：“有那我先走了，我叫盖，有什么事您可以随时找我。”
如此敬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林无咎的仆人。
这就是本顿维尔监狱。
有钱人可以在这里享受到五星级酒店的优质服务。
林无咎打量着自己的囚室。
房间很小，让他联想起香港很多穷人住的格子间，整体呈细长长方体形状，大约高4米，宽2米，也就刚刚能转身。
房间里摆放了一张床和桌子，床板上胡乱铺了一层脏兮兮的稻草，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儿。
除了面对瞭望塔方向的窗户外，牢房向外的墙壁的上也开了一个窗户，从而使囚室里光线明亮，还很通风。不过也相应的，囚犯在这里没有一丁点隐私。
因为是一楼的缘故，房间里很是阴冷潮湿，墙角长了厚厚一层青灰色苔藓。
四周墙壁上则是前任屋主们留下的对监狱的各种恶毒咒骂。
“我需要新的被子和枕头，顺便再给我一份牛排当晚餐。”林无咎叫住了准备走的盖，又递给了他三先令。
盖笑的牙豁子都露出来了，美滋滋地说：“好的，没问题！”
盖刚走，杰克就冒出来了。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简陋的囚室。
“这里环境好差，你真的要呆在这里写作吗？”
林无咎笑嘻嘻地坐到桌子上，“这里很安静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
为了防止囚犯们私下串通商量着越狱，囚室的工匠在建造的时候丝毫没有偷工减料，墙壁很厚很隔音。
“而且这里也没有报时的警察。”林无咎对这个很有怨念。
他觉得莱特帝国的人简直有毛病。专门掏钱，就为了让警察在半夜的时候在门口大声喊几点了，每天夜里都这么吵他们是怎么睡得着的？
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
虽然狱卒有些贪得无厌，每个月注定要花上一笔钱才能喂饱他们。就当是房租钱了。
他在报纸上了解到，在治安很差的贫民窟，最便宜的房子平均一周租金都要1先令6便士。当然，这样的房子都是一些摇摇欲坠、破烂不堪的危房，根本不适宜人类居住。
林无咎如果想租稍微像样的公寓，一个单间就差不多需要周租金三先令，一个月最少12先令。
这样比对下，他住监狱真的很赚。
虽然房间小了点，但是有睡觉和写作的地方，对于林无咎来说已经够了。
而且这里没有催债人，没有异端审判局引人烦的盯梢，还可以躲追杀，他终于可以专心写作了。
他决定，先一边写《杰克复仇记》的稿子，然后慢慢计划如何探索关押异端的地牢。
……
西蒙在兰斯宅前拍了半天门都没人回应。
难道是出门了？
在麦伦拜访过坎贝尔女伯爵后，他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就是打算好好劝说小卡文迪什先生，让他不要太过固执。
如果是不想舍弃母亲留下的地产，他可以和麦伦好好商量，哪怕多花一点钱呢。看在坎贝尔女伯爵的面子上，麦伦也不会多做为难。
一分钱不还怎么可以呢？还说要去蹲监狱。
普通人都在监狱里磋磨地不成人样了，更别提小卡文迪什先生身体还不好了。
他是何等高贵的人物，怎么可以和监狱里的那些下流痞子们混在一起？他们一定会欺负他的！
“……您是来找卡文迪什先生的吗？”
沙哑的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他惊讶的回头望去，瞳孔紧缩。
女人一头鲜亮红发，好像流动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发现这只是错觉，毕竟人的头发怎么可能会变成火呢。
他认出来了这个女人。
他们前几天刚见过。
她用手帕做抵押换取了通关费。
奇怪，她当时的头发有这么红吗？
西蒙疑惑地问：“你认识兰斯，兰斯&#183;卡文迪什？”
女人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古怪地笑了笑，“他帮过我一次。”
“他现在在本顿维尔监狱，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西蒙大惊，顾不得多说，匆匆道谢后就跳上了马车。
缇娜望着马车远去的身影，笑了笑。
“都是一群好人呢。”
所以，她怎么能忍心杀掉那么可爱的好孩子呢？
他真聪明，竟然选择呆在本顿维尔监狱，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聪明的孩子。
祝你好运。
女巫缇娜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另一栋房子，火焰在她脚下蔓延，红发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蛇，此时的她，看起来宛如神话中的美杜莎。
琼斯先生惊恐地退到了墙壁处，此时的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作派，歇斯底里大喊到：“是我们帮你找到了强大的力量！你背叛了我们！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女表子！组织是不会放过你的！”
女巫缇娜笑了笑，挥挥手召唤出一条火蛇，无情地缠上了琼斯先生的身体，在凄厉的惨叫声和烤肉的焦香味中，她喃喃自语道：“我的火焰，从来只为守护正义。”
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火星飞腾。

第18章
“你以为你可以平安无事吗？你可是女巫！异端审判局是不会放过你的！总有一天你也会被挫骨扬灰的！”
女巫缇娜坐在出城的马车上, 想起琼斯先生临死前的诅咒，嘴角笑容多了几丝怅然。
在一个星期前，她不过是一个低贱的站街女郎。因为年老色衰, 服务费越来越低，每天不过勉强能糊口。
她已经三十三岁了, 没剩几年好活了，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在攒钱，想要为自己买个便宜的墓地——这大概需要4金镑，也就是960便士。
她已经攒了500便士, 最多再攒三年，她死后就有安身之所了。
改变她命运的开端，只是一桩普通的交易。
在她服务完后，女票客赖账，还打了她。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缇娜已经习惯了, 只能自认倒霉。
没想到, 那个孩子却救了她。
她不知道他的姓名和地址，只能暗暗把他的长相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他。
后来又过去了两三天，那天晚上她实在找不到客人, 就硬着头皮准备去之前的街区碰碰运气，她的侥幸心理害了她。
她又碰到了那个女票客。
她想跑，却被他追上了，接着被他踩在地上暴打，她被打了半个小时，神智慢慢开始迷糊了, 就在她以为她就要被打死的时候，却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声。
她恍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跳跃的火海，火焰温柔的簇拥着她，化作张牙舞爪的火蛇，很快就将女票客烧成了煤炭似的灰烬。
头痛欲裂。
她惊恐地捂着头，发出虚弱且惨烈的呻吟。
脑海里一条又一条奥秘汇聚成狂乱的风暴，仿佛要撑开她的大脑，把她炸成粉末。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慢慢平息。
乌云遮住了红月，星星也悄声匿迹，在无灯的小巷深处，一双火焰般的双眸划破了浓郁的黑夜。
女巫缇娜睁开了眼睛。
她竖起食指，一撮火焰灵活地在她指尖跳跃，她张口，把它吞了下去，口腔暖暖的，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这是应当的。
因为女巫本来就是魔法生物。
她是火焰女巫，火焰是她的食物，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体内的女巫血脉已经很稀薄了，上一个觉醒了女巫血脉的祖先，大概要往上数七八代。
她能在生死关头觉醒血脉，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幸运。
在觉醒了那一刻，缇娜的脑海里就多了许许多多的传承知识，她明白了许多神秘学世界的“常识”。
还不待她离开这里细细整理脑子里的奥秘，小巷深处突然响起了诡异的鼓掌声。
“谁！”
环绕在她周身的温驯的火焰一瞬间露出狰狞的爪牙，咆哮着把缇娜护在身后。
在缇娜警惕的目光里，琼斯先生走了出来。
他举起双手，在火光的照耀下，缇娜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无害的笑容。
“尊敬的女巫大人，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代表我的组织来邀请您的加入。”琼斯先生笑着说：“这个时代对于施法者们可不太友好，为了在异端审判局的搜捕下活下去，我们这些异端成立了一个组织，大家守望相助，才能活的更久。”
缇娜沉默了一小会儿，问：“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深渊玫瑰。”琼斯先生双手张开到头顶，嘴角笑容诡异，用夸张的咏叹调抑扬顿挫高声吟诵道：“以深渊之神意，化作艺术之玫瑰，尽情赞美吧，愿尔等得永生！”
缇娜知道，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施法者们和传奇种族肆意纵横大陆的年代了。
巨龙沉眠，精灵远去，塞壬成了传说，矮人与妖精最后的帝国灰飞烟灭。
女巫保管的三个红月的故事……也很久很久没有在人世间传唱。
异端审判局的铁骑踏过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太阳的光辉永垂不朽。
这是太阳神的时代。
祂的神国纯白无瑕。
祂的旨意至高无上。
祂之言即为真理。
祂所行便是正义。
这也是所有施法者和非凡生物们的……末法时代。
她作为一个新生的女巫，要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活下去，加入一个隐秘的组织也是必要的。
她同意了加入，琼斯先生便分配给了她一个任务作为考验。
“只有完成了这个考验，你才能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
缇娜的任务是，杀了兰斯&#183;卡文迪什。
“这是我们教派的叛徒！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还向异端审判局举报了我们的伙伴，必须要用他的血来告慰枉死的灵魂！”
既然是这样的恶人，那么杀掉他缇娜也不会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真奇怪啊，她想。
她之前究竟为什么不敢杀人呢？
阴谋、杀戮与背叛正在她的血管里流淌着，她是女巫，深渊的宠儿，阴谋与诡计的眷者。
她奉命前去，却在亲眼见到兰斯&#183;卡文迪什脸的那一刻，干脆利落的放弃了自己的任务，
然后，就是今天，她支开了异端审判局在附近的盯梢者，亲手杀了琼斯先生，为兰斯&#183;卡文迪什除掉了后患。
因为兰斯是一个好孩子。
而想要杀掉好孩子兰斯的深渊玫瑰，自然是一个邪恶组织，那么琼斯先生就是坏人了。
只是她也必须暂时离开桑恩城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小兰斯，在我回来前，你要好好活着哦。”
女巫很擅长诅咒，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女巫其实也很擅长祝福。因为很少有人能获得女巫的青眼。
女巫的祝福很珍贵，因为它必然会实现。
如果让其他女巫听到缇娜现在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在专出怪人的女巫群体中，缇娜都是一个奇怪的女巫。
自她觉醒以来，给予的只有祝福，没有诅咒。
自她觉醒以来，没有编织邪恶的阴谋，反而还用自己的火焰声张了正义；没有把人间变成尸山血海的地狱，甚至还救了一位绅士，保护了一个孩子。
简直是女巫届的耻辱和败类。
承载着女巫的马车驶出了城。
属于火焰女巫缇娜的故事也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是在不久的将来，火焰会重新在桑恩城点燃。
……
“奇怪。”
林无咎看向一脸困惑的杰克，“怎么了？”
“你身上的死气突然淡了很多。”杰克围着林无咎转了几圈，“近期已经没有必死的危机了。你的下一次死机……”
他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差不多应该在你交稿前后。”
也就是说还有两三个月。
好奇怪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死机自己变淡的。他还没来得及做手脚啊。
杰克原本的打算就是守在兰斯身边，当死机来临的时候，将他的死转嫁到别人身上，这样兰斯就能平安活下去了。
为什么啊？兰斯&#183;卡文迪什做了什么吗？
林无咎斜眼看着苦思冥想的杰克，吐槽道：“不是吧，两位数的加减法你还要掰指头算这么久？”
杰克：……
这是关注点吗？？？
从没上过学的魔鬼恼羞成怒地恨恨踩上了兰斯的脚，“混蛋！我再也不要管你了！”
然后他就再次消失了。
林无咎抽痛地吸了口凉气，无奈地笑了笑。
气性真大。
之前还只是口头威胁，现在已经开始动脚了。
难道是叛逆期到了吗？
他召唤出掌心的杰克牌。
杰克（15/100）
又涨了3个百分点。
林无咎：……
……杰克莫非是暴娇抖M吗？
没过多久，狱卒盖送来了被子枕头和晚餐。
林无咎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
然后从行李箱中掏出稿纸，手中的羽毛笔虚影瞬间化作了实体，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一行行优美的花体字。
说来也奇怪。
林无咎并没有原主的记忆，却天然通晓这里的文字，也能写上一笔漂亮的花体字，仿佛身体残留下的本能。
西蒙之前问过他后续剧情的发展，林无咎怕吓到他，导致无法出版，所以一直没有说。
他打算把《杰克复仇记》分为上下两部发行，12月交稿的其实是《杰克复仇记》的第一部。
这一部的内容主要讲的是杰克在人间逗留时的见闻，详细刻画了属于底层人民的苦难，善良的杰克对此格外感同身受，所以时不时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渐渐的，在贫民窟开始流传起了一个好心幽灵的传说。
贫民把这个幽灵当做他们的保护神，还有文人把杰克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并改编成了戏剧，登上了贵族群聚的西区剧院里，收获了阵阵好评。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杰克却越来越迷茫。
无论他做了多少好事，都只能救人一时，而且只有极少数的平民得救。
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在东区的贫民窟里，在权贵们不屑一顾的臭水沟里，在杰克无法看到的角落，倒下了无尽的贫民尸体。
第一部的主题，便是杰克的迷茫和思索。他会痛苦，会绝望，会被艰难、残酷的现实压得喘不上来气。
而这些负面情绪，通通会在第二部蜕变成杰克投向上流阶级们的炮弹。
第二部的主题，即为反抗与革命。
在经过痛苦的思索后，童工杰克将化作最彻底的革命者，向这个不公的世界宣泄属于幽灵的愤怒和憎恶。
林无咎知道，《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肯定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出版。
希望那时候魔鬼杰克的魔力可以增长到可以满足一万册的限时一周销售。

第19章
林无咎正在读《信邮报》。
他给了狱卒盖一点小钱, 请他每天送来五六份晨报，方便他搜集写作素材。
今天的《信邮报》上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阿尔伯特街16号发生火灾，男主人被烧成了焦炭。
但诡异的是, 屋内的家具几乎没收到什么损害，一墙之隔的妻子甚至不知道丈夫被烧死了！
异端审判局的知情人透露, 这起奇诡的案件是异端所为，已经正式对犯案的异端已经了通缉，请广大公民踊跃提供相关线索。
“阿尔伯特街16号……这不是你邻居吗！”趴在林无咎肩头读报的杰克突然想到自己报丧时的谶语，“火星, 火灾，难道是暗杀你的杀手杀错了人？”
“有可能。”林无咎翻过了那一页，慢悠悠感慨道：“好可怕，我差点就死了呢。”
杰克抽了抽嘴角。喂喂喂，你把嘴角的笑容收一收再说这种话才更有信服力吧！
林无咎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很平静。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写稿外, 他也在监狱里发展了基本的人脉关系, 和自己的邻居桑迪——一个瘸腿的屠夫相处的还不错, 也收集到了许多有意思的写作素材。
可惜，他依然没找到进入地下地牢的办法。
当然，他也不知道，此时的西蒙先生，却因为他风评被害。
……
帕诺斯特街的诸多出版社的审稿人会定期小聚。
在今天的聚会上, 大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西蒙的心情很不好。
他冷着脸，坐在一旁，默默喝酒，却没人敢忽视他。
当然，西蒙一直脾气都很冷，平时聚会他也不怎么说话, 其他出版社的审稿人已经习惯了。
可是今天，西蒙的表情格外冷。
如果说之前西蒙的眼神是深秋的霜，现在他的眼神就是结冰的池塘。
谁惹了他？
好好奇哦。
审稿人们窃窃私语讨论了半天，最后推举出了一个倒霉蛋儿——格林出版社的审稿人杜伦。
杜伦紧张地在西蒙身边坐下，故作熟络地哈哈一笑，“你可是从22个出版社的手里抢走了卡文迪什先生这只下金蛋的母鸡，怎么看起来还闷闷不乐的。”
没想到听到他这么说，西蒙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更阴沉了。
格伦的眼睛一亮。
这是……有情况啊。
说不定是他的机会！
他若无其事问道：“《杰克复仇记》什么时候能出版？我到时候一定捧场。”
西蒙拿起酒杯，沉默地一饮而尽。
格伦尴尬的等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得不到回答了以后，西蒙终于开口了。
“你说……”
格伦精神一阵，目光炯炯有神，“什么？”
“监狱很适合赶稿吗？”
格伦：？？？
好问题。
回忆起与无数作家斗智斗勇催稿的辛酸往事，格伦顿时把西蒙引为知己。
天知道，他多少次都想报警把作者们抓起来，什么时候完结什么时候再把他们放出来。
“肯定很适合！在监狱里他们就没借口拖稿了！”
他狠狠倒了一通苦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哪能真把不交稿的作家关监狱。”
“还是可以的。”西蒙表情有些古怪地说：“只要作者本人愿意。”
格伦被逗笑了，原来西蒙这么幽默吗？
“除非作者疯了。”他说。
直到聚会解散，西蒙走了，格伦被朋友们围起来打探消息时，他才猛然想起来正事！
所以西蒙是为什么闷闷不乐呢？
这个谜底很快被揭露了。
参与聚会的一个审稿人去本顿维尔监狱探望因债入狱的某个作家时，不巧正好碰到了西蒙，事后当他向狱卒打听出来了西蒙的探监对象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地杀回了帕诺斯特街，迫不及待地向众人宣告：
“兰斯&#183;卡文迪什被关进监狱了！”
这个消息在小范围内引发了轰动。
兰斯&#183;卡文迪什虽然还没出版一部小说，但是在审稿人们中间已经小有名气了。
前些日，那些审稿人铩羽而归后，不约而同都在各自的圈子说起了兰斯&#183;卡文迪什，《杰克复仇记》的开头稿件也在众多审稿人中间流传。
于是审稿人们得出了一个共识——兰斯&#183;卡文迪什是一个天才，特别是他还只有14岁！
能挖到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格洛丽亚出版社真是运气太好了，太让人嫉妒了！
现在，这样的天才少年竟然被关进了监狱，实在是让人唏嘘，不禁好奇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就在这时，杜伦突然想起了那日他和西蒙的交谈……他顿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当天，格洛丽亚出版社的西蒙为了逼作者写文亲手把他送入监狱一事立刻在帕诺斯特街的出版社和作家们中间传扬开来，并且迅速向外扩散开。
听说这件事的所有作者们都倒抽一口冷气，纷纷在心目中把西蒙的名字和魔鬼划上了等号，何等丧心病狂的男人啊！真是太可怕了！毫无人性！
而审稿人们对西蒙肃然起敬。不愧是西蒙！轻易地做到了所有审稿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简直是出版社之光！
……
不知道什么时间，林无咎突然从梦中惊醒。
天地将明未明，细小的尘埃定格在空气中，一种凝滞的死寂，让人头皮发麻战栗不已。
他抬起右手，张开了五指，掌心灼热，悬浮在上空的黑色羽毛笔正在发出急迫的嗡鸣声。
世界突然在林无咎眼里扭曲延伸。
时空被压缩了。
他瞬间冲进了一个黑暗的世界。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好黑，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传来沉闷、匀速的风声。
风声缓慢悠长，却时不时会生出颤抖的余韵。
林无咎听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似乎有点像呼吸声。
……该是怎么样庞大的怪物发出的呼吸声，响亮得宛如迅疾的风暴呢。
他兴奋地勾起嘴角，迈开腿，向着风声的方向走去。
几秒后，他突然看到了两团猩红色的火光。
火光滚烫明亮，飘浮在半空中，时隐时现。它出现时，便是此间唯一的光源。
如若此后无日，这便是新的太阳。
在两轮“太阳”的映照下，林无咎渐渐看到了簇拥着的无尽细密鳞甲，它们是层层叠叠的波浪，也是此起彼伏的剑之森，某种炽热的红色在铁甲末端氤氲开，哪怕是人类不灵敏的鼻子也能捕捉到空气里溢散开来的浓烈铁锈味。
林无咎瞳孔缩小，脸颊肌肉剧烈抖动，那个字就埋在他胸腔里喷薄欲出却迟迟不能现世，在他震撼的视线里，麟甲怪物缓慢地呼吸，沉默凝望着林无咎的两个沸腾火眸是黑暗世界的唯一光源。
心脏失控般在他胸膛里横冲直撞，林无咎甚至怀疑自己不听话的心脏会破开血肉直接跳到地上。
顷刻间，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气势汹汹地压在了林无咎的每一处皮肤。
跪下！
跪下！
跪下！
林无咎微笑着的唇畔溢出来一丝鲜血，可是他的腰背和膝盖依然保持了挺直的状态。
“你好啊，龙先生。”黑发少年对加诸己身的恐怖压力视而不见，眼眸中是纯粹的赞叹和向往，“我叫兰斯，兰斯&#183;卡文迪什，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在短暂的沉默后，压力骤然消失无影。
麟甲怪物——龙，喑哑沉闷的声音如波浪一般在黑暗空间中此起彼伏回荡。
“我是太古金龙，亚度尼斯。”
“我想和魔鬼做个交易。卡文迪什阁下，你可否作为交易的见证人？”
“好啊。”林无咎用食指擦去嘴角的血渍，声音也有点哑，“交易什么？”
“交易我的灵魂。他肯定明白一个完整的太古龙魂的价值——除了我，应该也没有别的太古巨龙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了。”巨龙停顿了一下，虚弱地喘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作为获取完整太古龙魂的代价，他要给我们自由。”
林无咎若有所思，试探道：“自由？我有点不太明白。”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巨龙粗嘎地笑了一会儿，突然暴怒地大吼：“这里是地牢！我们……就在你的脚下！”
巨龙的周身突然笼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黑暗被驱散，四周的景物一点点映入林无咎的眼帘。
尖耳朵青年的四肢被利剑钉在墙壁上，鱼尾姑娘的脖颈处挂着项圈，矮小的大胡子只剩下半截身体匍匐在地上……
还不待林无咎继续查看四周，金光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很快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熄灭了。
巨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千疮百孔的烂风箱。
刚刚金光亮起的时候，林无咎其实首先看清的就是巨龙现在的模样。
庞大的身躯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伤痕，鳞片大块块的脱落，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锁链穿过昂扬的龙翅，将昔日的天空主宰死死的锁在了地上。
“离开这里！带我们离开这里！”
林无咎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淡红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墙角传来清脆的虫鸣声。桌子上还摊放着他睡前没收起来的文稿。
杰克正悬浮在半空中无聊地来回晃动着。
见林无咎突然坐起来，他奇怪地看向他：“怎么突然醒了？做噩梦了？”
林无咎怔了怔。
有关巨龙和地牢里的一切，只是梦吗？
“……梦到了有趣的写作素材呢。”
他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第20章
早上大概八点钟的时候, 林无咎的囚室里就有人拜访了。
“卡文迪什先生，早上好。”狱卒盖走了进来，笑容可掬地端着餐盘, 宛如敬业的管家那样向林无咎介绍道：“今天的早餐是您昨天要求的熏火腿三明治和咖啡。”
顶着他期待的目光，林无咎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盖睁大眼睛, 热切地发问：“味道怎么样？”
他本来眼睛就有些向外凸起，此时露出更多眼白，看起来更像缺氧的鱼了。
“比我想象中咸。不好吃。”林无咎挑剔地撇了撇嘴，“明天给我换成狼吞虎咽馅饼吧。”（注1）
盖已经习惯了小卡文迪许先生的反复无常, 他这些天经常会要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所以把这当成他的又一个突发奇想。
盖脸上笑容不变，“请原谅……狼吞虎咽馅饼是什么？”
黑发少年看了他一眼，目光多了一丝了然，慢悠悠问道：“你是土生土长的都城人, 从没去过农村？”
盖笑容微不可察一僵, 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没露出丝毫端倪, “被发现了啊哈哈哈哈，您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狼吞虎咽馅饼是乡间传统美食。男人们在外工作——不论是去工厂还是农田，对午餐的要求都是便于携带。狼吐虎咽馅饼就是这样的食物。它是是用面粉、板油和水混合后揉成的面卷，一头塞着熏猪肉，另一头抹着甜果酱, 听说吃起来咸甜可口，还带着水果的清香。”
林无咎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神往的表情，“我还是前天从报纸知道的这种馅饼，特别想尝一尝。”
“好的，我明天一定带给您。”
一个路过的囚犯从窗户外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直到盖都走了，还有点目瞪口呆，回不过来神。
太阳啊！
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还是昨天刚狠狠抽了他几鞭子的盖吗？
他什么时候这么随和热情了？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已经落到了餐盘上的三明治上，三明治只被咬了一口，熏火腿色泽艳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已经很久没吃肉了。
“既然你觉得不好吃，可以把三明治给我吗？”
林无咎早就注意到了窗户那个表情丰富的少年了——他又不瞎。
他穿着烂了好几个洞的黑色夹克衫，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稻草一样乱糟糟的，脸颊雀斑星星点点，棕色的大眼睛机灵地滴溜溜乱转。
“可以啊，给你。”林无咎隔着窗户，把咬了一口三明治递给了他。
少年几乎是抢似的夺走，狼吞虎咽下一个三明治他三两口下肚，然后恋恋不舍地舔着指尖。
“我叫兰斯，你叫什么名字？”
“以撒。”他抹了抹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猜，你一定很有钱。鱼头……我是说盖，可是很少会对人这么友好。”
鱼头。
林无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真是形象的外号，是你给他起的吗？”
以撒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只是私底下随便喊喊啦，你别告诉他哦，要不然我就惨了。”
“好的。”林无咎趴在窗台上，仿若不经意般问道：“以撒，你在本顿维尔监狱呆了多久了？”
“我一出生就在这里了。”以撒说：“我今年17岁，所以就是17年。”
“既然这样，你对这里应该很了解了吧。”林无咎嘴角噙着无辜的笑容，彬彬有礼地请求道：“我前几天才刚来这里，你能给我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吗？”
“当然可以啦。”以撒双手抱在脑后，眼睛滴溜溜乱转：“你想知道哪些方面啊？”
“当然是那个啦，那个……”林无咎突然顿住左顾右盼，然后神秘兮兮地向以撒招了下手。
以撒听话地凑了过去，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那个是什么？”
“我其实是一名作家，正在为我的新小说收集素材，我听说本顿维尔监狱有很多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如果把这些故事写出来我的小说说不定会大卖的。”
林无咎亲热地搂住以撒的肩膀，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钞票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知道什么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以撒眼睛锃亮，整个人的心神都被那张花花绿绿的钞票给勾走了，直到林无咎把钞票塞回口袋才如梦初醒。
“毛骨悚然的故事……”以撒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一件事，这让他看向林无咎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你长得太漂亮了……还好你收买了盖，看在盖的面子上，他们应该不会对你下手吧。”
林无咎：“……”
“我给你说啊，监狱里有很多人都有那种恶心的癖好，他们专挑小孩子下手，如果不是老爹护住我，我小时候也差点……”
以撒露出一个呕吐的表情，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林无咎说：“总之，你要多加小心，如果遇到麻烦了，可以去三楼从左往右第13间囚室找我，我和我老爹都住在那里。”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更可怕，更灵异的故事？”林无咎索性说的更明白了一点，暗示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就没有鬼魂作祟吗？有没有人做过什么奇怪的噩梦？”
“没有啊！”以撒坚定地说：“主会把灵魂带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好人去天堂，坏人下地狱，人间是没有鬼魂作祟的。”
一个出生就呆在监狱里的人竟然是虔诚的太阳神信徒。
写进小说里一定是绝妙讽刺。
看来他找错人了。
林无咎掏出钱，有些敷衍地打发走了他。
好不容易抓住了兰斯犯傻，杰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立刻兴高采烈地出言嘲讽道：“你傻吗？这地下可是埋的有圣遗物，鬼魂还未成型就被净化得一干二净了，就连我都要小心翼翼不敢使用太多力量，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看起来是这样呢，我不小心犯了蠢。”林无咎低着头，十分沮丧地叹了口气：“毕竟我对神秘学世界一无所知，杰克你肯定什么都知道……”
他抬起头，期待地望着空中的魔鬼，“尊敬的杰克大人，您能帮我指点一下迷津吗？”
杰克挺起胸脯，双手环胸，高傲地抬起下巴，故作深沉地说道：“作为一个人类，知道太多可对你没什么好处。”
林无咎双手合十，没有任何心理包袱的理直气壮耍赖道：“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杰克大人～”
杰克冷眼看着黑发少年低三下四讨好卖乖的模样，心累地叹了口气，稚气的小脸蛋儿上是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你知道的越多，就越无法离开我们的世界。”杰克居高临下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心，眸光轻柔，声音低到近乎呢喃：“你就作为人类，好好活下去吧。”
林无咎定定注视他几秒，收起嘴角浮夸的笑意，真实的笑意一点点在眸中溢散开来。
“杰克是一个温柔的好孩子呢。”
“混蛋！你这个家伙还说要成为作家，却连夸魔鬼都不会吗！”杰克暴怒地赏了他一个脑瓜崩，气急败坏地叫嚣道：“你应该夸我邪恶！残忍！暴虐！恐怖！你怎么能说我温柔！？一个温柔的魔鬼，深渊啊，我活了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可怕的羞辱！”
林无咎茫然地捂着额头，就见暴怒的小魔鬼噼里啪啦疯狂输出了一通祖安语录，然后气冲冲地跑走了。
林无咎：……
他抬手召唤出了卡牌，毫不意外的发现杰克牌的进度条又涨了2个百分点。
看来杰克的口是心非爆娇属性已经证据确凿了。
……
夜。
林无咎再次在梦中醒来。
这么说有点奇怪。
应该说，他从一个梦中进入了另一个梦。
他其实刚刚还在和妈妈一起快乐的荡秋千，突然间妈妈就消失了，他再次身处于一片熟悉的黑暗里。
两团流火在他面前剧烈抖动，展露出主人此时并不平静的心绪。
“我们说好的！你要做交易的中间人！魔鬼为什么还没来！”太古金龙亚度尼斯的咆哮惊天动地，震得林无咎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连忙捂住耳朵，提高了声音，“亚度尼斯阁下，请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亚度尼斯剧烈地喷了几口气，刚刚还中气十足的咆哮声突然衰弱下来，他哑着嗓子说：“说吧，人类。”
林无咎开门见山：
“不用把灵魂卖给魔鬼，我也能帮你出来。”
亚度尼斯立刻追问道：“什么办法？！”
龙是最傲慢的生物。没有任何生物能奴役一头巨龙，敢这么做的生物，所有龙都会追杀到他到天涯海角。
在巨龙漫长的历史上，从没有巨龙出卖过自己的灵魂，就连亡灵法师，也只能驱动龙死去的残骸。
如果不是毫无办法，亚度尼斯也不想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龙神在上，他会成为整个巨龙一族的耻辱的！
“很简单。”林无咎盘腿坐下，兴致勃勃地笑道：“亚度尼斯，为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会为你写一部小说。”
“这部小说会在神秘学世界里发行，读者中总有一些人能救你的。”
当然，就算没有可以救人的读者也无所谓。
林无咎看着掌心突然多出来的一张卡牌虚影，兴奋的大脑感受到阵阵晕眩。
金色的巨龙掀开双翼畅翔与天空之上。
（亚度尼斯1/100）
第二张牌是巨龙牌。

第21章
风暴突然停滞了一会儿, 亚度尼斯发出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短促音节，
十几秒后，他重新开始呼吸, 只是却一直保持了沉默。
就在林无咎以为自己的请求被无声拒绝了的时候，衰败的龙轻轻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是你梦想中的世界吗？”
林无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龙并不出言催促, 耐心地等待着。
风声也放慢了。
一双双眼睛，颜色不同、形状各异的眼睛相继在黑暗中亮起。
被钉在墙壁上的尖耳朵青年睁开了紫水晶一般剔透的双眼。
鱼尾姑娘抬起头，脖颈处的锁链哗啦作响。
大胡子吃力地撑起自己的半截身体，睁大了眼睛。
还有其他生物, 许许多多的生物，各种各样的生物，他们或翱翔在天空中抗击风暴，或遨游深海与海怪同行，或驰骋大地枕风踏浪, 或聚族而居召唤祖灵……
他们藏身于无光的黑暗, 沉默地审视着人类少年, 和将死的龙一起等待他的答案。
“我想了很久……”林无咎吐字很慢，显然是经历过仔细慎重的思考，“还是想不到喜欢这个世界的理由。”
“这是人类的国度吗？”不需要回答，林无咎就给出了答案：“不，这是神创造的监狱。”
“人类, 还有你们，都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在无望等死而已。”
黑发黑眼的人类少年微笑着说出了足以让他被送上绞刑架的妄语：“我认为，这个世界不需要神的存在。”
他微阖双目，眉目舒展，陷入对未来的畅想：
“我梦想的世界啊, 是一个生机勃勃的自由世界，不论种族，不论肤色，不论阶级，太阳平等的照耀万物，所有生灵都可以自由地选择他们的未来。”
自由的世界，这才是他一直追寻的目标。
当他还是林无咎时，精神病院是他的囚笼。
后来，他成了兰斯，可惜他很快就发现，他只是换到了一个更大的囚笼里。
还好，他现在看到了希望——他似乎拥有了可以通往自由世界的力量。
黑色羽毛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无所谓是阴谋亦或馈赠，更无所谓会不会因此殒命，他只是想通往自由的世界，哪怕只能前进一步，也足够幸福。
在片刻的静默后，亚度尼斯痛快地大笑起来，边笑边咳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笑过了，一瞬间似乎回到了年轻时，那时候他还是天空的主宰，坚信这个世界没有他不可以抵达的地方。
“来吧，咳咳，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他喘着粗气，刚刚的大笑似乎消耗了太多他为剩不多的力量，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先…从五百年前…说起吧，那时候…我还是一头…年轻的龙。”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亚度尼斯中途歇了好几次才把故事讲完。
还好这是梦境，梦境里的时间近乎无限，所以在现实世界里，钟表的分针也不过刚刚转了几格。
林无咎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随手指向了无光的黑暗之处，“明天，可以让他们给我讲故事吗？”
虽然看不到，但是林无咎知道他们从始至终也在听他和亚度尼斯的谈话。
他们一定也有很多值得被书写的故事。
“恐怕……不行了。”亚度尼斯虚弱地说：“我的力量……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不是讲这么久的故事，其实他剩下的魔力还是能支撑得起一两次构建梦境的消耗。
“我们……终将在……自由的乐园里……重逢。”奄奄一息的巨龙笃定地说。
林无咎确认般问道：“这是龙的预言？”
“是啊。”黄金巨龙勉力昂起头，在黑暗中露出的笑容无人知晓，却骄傲如凯旋而归万众瞩目的将军，用尽最后的气力意气风发地宣布道：“这是太古金龙亚度尼斯今生最后的预言。”
龙是天生的预言家。他们的眼睛可以穿透时间与历史的迷雾，无视一切诡计和幻术，直达唯一的正确与真实。
亚度尼斯这辈子做出的预言都实现了。
自从被关进地牢，沦落为无限再生的药材和道具后，亚度尼斯大多数时间都因为衰弱而痛苦昏昏欲睡。
就在前天，他的灵性直觉突然被触动了，他首次得到了一个预言。
在圣遗物的镇守下，在层层叠叠魔法铭文的封锁下，他竟然真的把那个人类少年拉入了他的梦。
龙神啊！感谢您的庇佑！
亚度尼斯用光了最后的魔力，黑发少年的身影消失了。
巨龙昂起的头重重摔落回地面。
他张大嘴急促地喘着气，口水无法控制地淌满了下巴，身上还没愈合伤口不知道崩开几个，炙热滚烫的金色龙血刚刚渗出，身下的魔法阵就亮了起来，把他的口水、掉落的鳞片以及血液都清除得一干二净。
亚度尼斯猜，它们最后大概会出现在某个魔药研究室的坩埚里。
他无力地趴在地上，脸颊贴在阴冷的污泥里，在呛人的泥腥味中，从嗓子里发出微弱的粗哑笑声。
笑声畅快，酣畅淋漓，带着一丝扬眉吐气的得意。
在人类少年的掌心，他看到了羽毛笔。
一只黑色的羽毛笔。
怪不得一个普通的人类能成为预言之子。
原来……是祂的眷者啊。
……
林无咎睁开眼坐了起来，窗外三轮红月沉默地与他对视。一只乌鸦落在了窗台，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他自言自语：“是满月呢。”
“是呢。”
甜美清脆的陌生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无咎惊愕地转身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发小女孩。
她乖巧地坐在高脚椅上，红发编成大辫子放在身前，笑容甜美可爱。灰色的棉布裙摆微微荡漾，粉红色布鞋晃来晃去。
林无咎的目光落到她头顶的黑色尖角。
“……杰克？”
“夜安。”女孩拎着裙子咯咯笑着转了个圈，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女性的名字是珍妮哦。”
珍妮的目光越过林无咎，投向了窗外的三轮红月。
“我最喜欢满月了。”她捧着脸，甜滋滋地笑着说：“每个月的满月是阴性力量最强的时候，所以珍妮才能出现～”
林无咎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这也并不值得惊讶。
因为［杰克］本来就是从无数童工的怨念诞生的魔鬼，是没有性别的，在满月的时候从男孩变成女孩，也是很符合神秘学世界的逻辑。
……总觉得，珍妮更活泼可爱一点。
林无咎捂着嘴，若有所思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会变成杰克？”
“在下次新月。”珍妮说：“不过，这也不是固定的，总是要看我们的心情，上个月，你醒来的时候正好是满月，本来是应该由我来迎接你的，但是我当时太生气了，杰克怕我把整条街区的人都杀光，所以就代替我出来啦。”
她歪了歪头，注视着林无咎的蛇瞳闪着奇异的光，“我的杰克很温柔，对吧？”
她在我的两个字上面读了重音。
“是的。”林无咎笑了笑，“珍妮很喜欢杰克啊。”
珍妮笑的更开心了，稚嫩的脸上迸发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歇斯底里的燥郁。
“我当然爱我自己啊。”
她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无咎，突然问道：“你想在神秘学世界发行什么书？”
林无咎说：“大概……是一头龙的故事吧。”
珍妮眯了眯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等林无咎开口，她就冷哼一声，“算了，反正你肯定不会说实话。”
她轻盈地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裙摆翻飞如一朵月下绽放的花。
“说起来，最近体内的力量有点奇怪呢。”她双手背后，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笑道：“是你做了什么吗？”
林无咎同样笑眯眯回答：“不是哦，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哪有这份本事。”
珍妮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报酬呢？”
“什么？”
“我可不是杰克那个笨蛋，你想让我帮忙印书，不给报酬免谈。”
“你想要什么报酬？”
“你的灵魂。”
“我拒绝。”
“那就那头龙的灵魂。”
林无咎一怔，然后兴奋地跳下了床，迫不及待地发问：“龙的灵魂？这个世界上有龙存在吗？”
珍妮：……
她狐疑地看了黑发少年几秒，他脸上的惊奇和兴奋不似作伪。
难道是她猜错了？
珍妮挑高了下巴，蛇瞳里是一片死寂的漠然，“总之，没有灵魂，一切免谈。我可不是杰克。”
林无咎收回刚刚的想法。
珍妮一点也不可爱。还是杰克更可爱。
他是不可能出卖自己的灵魂的。
而亚度尼斯的灵魂更不可能。
在卡牌上出现了亚度尼斯的名字后，他的收集癖就不允许把这张牌交给别人。
他试探性问：“我在我的新小说里为你安排一个角色？”
珍妮立刻从善如流笑吟吟道：“好呀，说起来，我还曾经狠狠捉弄过一头龙呢……你想知道吗？”
林无咎：……
他总觉得，这似乎才是珍妮一开始的目的。
她和杰克真是一点也不像。
是双重人格？
他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板被重重敲响了。
林无咎打开了门，借着皎洁的月光，清晰地看清了门外的来人。
一座魁梧的肉山，腰围几乎有林无咎两个大小，个子也高他一头，林无咎抬起头，仰视着自己拥有绝对□□力量的邻居。
右脸上一块青紫色的胎记衬得对方更是面目可憎。
这是他的邻居尤兰达，职业是屠夫。
“你好，尤兰达，找我什么事？”
尤兰达双手环胸，胳膊的肌肉鼓起几乎要撑破衣袖，眼睛里闪烁着凶残的光，“保护费！”
“我之前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那是上周的！”尤兰达恶声恶气地说：“这周的保护费，五先令！”
林无咎耸耸肩，转身回房拿起钱包，从里面掏出5先令，刚抬起手，就被尤兰达粗暴地夺走了，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好丑的男人！”珍妮从他身后探出头，奇怪地看了林无咎一眼，“你是这么懦弱的男人吗？”
就这么任由对方抢钱？
“不是男人。”林无咎摇了摇头。
珍妮立刻不客气地奚落嘲笑道：“也对，你的确挺没男子气概的，还没像我这样的小姑娘有骨气。”
林无咎转身合上了门，瞥了一眼自称小姑娘的魔鬼，凉凉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尤兰达是男人了？”
珍妮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不是男人，难道是女人？
那么魁梧的身材，是个女人？
林无咎躺回床上，盖上被子，全然不管正在怀疑人生的魔鬼，微笑着呢喃道：“晚安。”
“宝贝儿，晚安。”妈妈在他耳边温柔地回应。

第22章
林无咎坐在正对着瞭望塔的书桌前, 稿纸平铺在桌面上。
思绪陷入了与亚度尼斯在梦境中的对话。
作为一头寿命悠久的巨龙，亚度尼斯无疑知道许多神秘学世界的隐秘。
而这恰恰是目前的林无咎最为欠缺的。
杰克虽然有时候很温柔，温柔得几乎不像是一个魔鬼, 但是在牵扯到有关神秘学方面的知识时，他就会格外讲究原则。
这是深渊定下的原则。
即, 没有免费的知识。
魔鬼所知道的所有知识都是明码标价，即便是最便宜的知识，那个价格也是林无咎现在付不起的。
而且，林无咎心中其实一直也是隐隐对魔鬼秉持警惕和疑虑态度的。
他在地球上时, 算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对于神秘学方面涉猎不多。
但是这些为数不多的神秘学书籍都在千叮嘱万嘱咐一件事——与魔鬼打交道的人，终将被魔鬼所愚弄。
就像雅各布斯一样，没能及时发现魔鬼在契约上动的手脚，三百年契约变成了三十年, 最终让“雅各布斯的猪”成为了一桩魔法史逸事。（注1）
也正是从亚度尼斯这里, 林无咎才第一次正式而全面的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神秘学历史。
在这里, 就要先介绍一下利波蒂——这是这颗星球的名字。
名为利波蒂的星球一共分裂成了三块大陆，分别是莱特帝国所处的神诞之地，位于最东方的安息之地，以及最南方的、还未被完全开发的的新大陆。
在神诞之地，一共有十几个国家, 莱特帝国是最强大的国家，它是太阳神在人间的属国，在圣歌传唱中这里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
林无咎所处的时代，正处于非凡生物和物种的末法时代。
而这个末法时代，差不多已经快持续了一千年了。
一千年前，那是一个众种族百花齐放的时代, 也是一个多神的时代。
矮人有矮人的神，巨人有巨人的神，精灵有精灵的神，妖精有妖精的神……就连人类中，也有成神的伟大施法者。
那时候的神并不至高无上，也从不会对其他种族喊打喊杀，他们时不时会隐姓埋名乔装打扮行走于大地之上，与信徒同行，偶尔会惩恶扬善声张正义，偶尔也会实施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虽然各个种族间因为信仰和认知的差异时不时会爆发小范围的冲突，但是总体而言还是比较和平。
大概是九百年前。
有关太阳神的信仰突然在这片大陆上悄无声息的传播。
在最初，并没有引起其他种族的重视，大多都把这当成哪个部落供奉的伪神。
后来，太阳神的信徒越来越多，并且不仅限于人类，非凡生物中间，太阳神的信仰也在悄无声息发展着，于是不同信仰之间的信徒们的冲突越来越频繁。
再然后，龙神，精灵女王，人类的预言家们，湖中仙女们，兽人的萨满，海妖的先知……他们陆陆续续得到了同一个预言——一个只有太阳的时代。
于是，战争就开始了。
战争差不多持续了一百年。
最后的龙神——冰霜巨龙艾丽威尔战死在龙眠之地；精灵女王献祭了生命和灵魂为精灵一族撑起了最后的屏障；矮人们耗光了最后的能源，抱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纵身跳入火炉；兽人们追随着最后的王和萨满躲进了深山密林……最后，便是人类。
活下来的施法者们有的改变信仰成了侍奉太阳的神父牧师，有的隐居埋名离群索居，还有的自我封印陷入长眠……
然后就在八百年前，太阳神在人间的属国，太阳之国，莱特帝国诞生了。
六百年前，非凡种族在太阳神教内部开始被打压，异种信徒的比例急速减少。
五百年前，太阳神降下谕旨，将非人异种打成异端，由异端审判局进行追捕和审判。
亚度尼斯就是在这时候被捕捉关进监狱的。因为龙全身都是宝，可以用来制作顶级的魔药或武器，所以他没有被处死，只是被幽禁起来当成无限再生的魔药。
四百年前，异端的定义被扩大到了人类内部的所有非教廷施法者，法师、炼金术师和预言家赫然包含在内。
如是过去了四百年。
在异端审判局数百年如一日的围剿追捕下，施法者们和非凡种族彻底销声匿迹。
就像龙神他们曾经预言过的那样。
这是一个只有太阳的时代。
林无咎从那段波澜壮阔的悲壮史诗里抽回了心神，重新把思绪投向眼前的稿纸。
他伸出手，羽毛笔在他掌心凝聚成实体，他思索了一下，在上面落下了小说的标题——《与太阳搏斗者》。
主角是亚度尼斯，也是所有曾经反抗过太阳神权威的非法种族们。
那段波澜壮阔的史诗传奇，不应当被埋没。他们虽然失败了，但是他们勇敢地与命运搏斗的壮丽模样，会永远激励着后来者们前仆后继。
虽然异端审判局的铁骑威震大陆，虽然教廷的残酷镇压从未停止，但是神秘学依然在悄无声息地发展。
这件事，还是林无咎从杰克与珍妮的态度中判断出来的。
对于他想要在神秘学世界里印书一事，魔鬼可从没有阻止过。魔鬼默认了神秘学世界依然存在。
真想亲眼看看现在的神秘学世界啊。
或许，等他小说写完后就可以见到了。
……
林无咎写了一上午，然后被外头的喧闹声打断了思绪。
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好吵。
忘记关窗户了。
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只黑溜溜的小眼睛。
一只乌鸦正站在窗台上，歪着头无辜地凝视着他。
昨夜，也是它吗？
林无咎起身，乌鸦受惊地展开翅膀飞走了，他趴在窗台上，好奇地向外看去。
有很多人围在瞭望塔前的空地前，人群层层叠叠，看不出丝毫里面的情景。
发生了什么事？
他走在门口，听到了外面飘过来的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尤兰达怎么突然和路易神父打起来了？”
“哈，尤兰达不是老是这样，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的，也不知道她一个女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是因为路易神父一直没给她保护费？”
“天主啊，她真的是女人吗？该不会是个男的吧？”
“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女的，又胖又丑，还是个瘸子，娘的，老子看她一眼就要把昨天的饭吐出来了，她是怎么有勇气活到现在的？”
“你知道她进来前是干什么的吗？是杀猪的哦杀猪的！”
“怪不得杀性这么重，”
“草，那个臭娘们儿，老子总有一天要把她捆起来扔给发情的狗。”
“哈哈哈哈，我觉得连狗都不会上这样丑的女人。”
“小点声小点声，别被听到了。”
就在这时，以撒疯了似的跑下了楼梯，拼命扒开看热闹的人群，凄厉的声音破了音，“老爹！”
“你这个坏女人，放开我老爹！”
“血，好多血，老爹，老爹你没事吧！醒醒啊！老爹，别睡，求你了，我好怕啊，你别睡了！”
“我们说好的，你要带我出狱，我还没结婚……我们还没有获得幸福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珍妮飞到空中，将包围圈内的情景尽收眼底，兴致勃勃地向林无咎进行转播。
“真的流了好多血，那个丑女人力气真大，她是吃什么长得这么壮的？”
发现林无咎无动于衷，她轻啧一声，嘀咕道：“你好冷漠哦，明明之前不是还送给他三明治吗？”
妈妈也在林无咎耳边说：“对啊，无咎，多可怜啊，你能不能帮帮那孩子呢？”
“医生，有没有医生，求求你们，帮老爹找个医生！”
面对少年崩溃的哭声，瞭望塔冷漠伫立无人下来查看，围观人群也冷漠地很快散开，终于露出了里面的情景。
尤兰达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她冷着脸站在那里，宛如地狱里浴血的邪魔。
以撒抱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崩溃而无助地哭泣着，破洞夹克上也很快氤氲起大片大片的血晕。
少年的五官因为极端的憎恨而扭曲，他疯魔一般对冷漠的尤兰达嘶吼道：“你这个恶魔！你会下地狱的！你会被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尤兰达勾起嘴角，似乎不屑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把以撒父子俩抛到了身后。
然后，她就与林无咎四目相对了。
妈妈在林无咎耳边继续催促道：“宝贝儿，那那孩子太可怜了，你能不能帮他请个医生呢？”
“他死了吗？”林无咎问。
“死了。”尤兰达说，然后她回到了林无咎隔壁的狱室里，重重关上了门。
林无咎耸了耸肩。
既然死了，那就没办法了。
他慢慢走到痛哭流涕的以撒身边，少年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手抓住了林无咎的裤子，在黑色法兰绒裤子上留下一个深色血手印。
“救救他，求求您救救他，医生，帮老爹叫个医生！”
“没用了。”林无咎看了眼男人碎了一块的头骨和不再起伏的胸口，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怜悯笑容道：“请节哀。”
如果在地球，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按照这个时代的外科水平来看，这个人的的确确是没救了。
“也不是没救呢。”珍妮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在以撒耳边轻声诱惑道：“把你的灵魂给我，我就让你的老爹复活哦～”
绝望中的以撒眸中突然绽放彩虹一样的光彩。
“谁，是谁在说话，你真的可以救老爹吗！”
林无咎没有兴趣继续围观一个太阳神教徒“堕落”的过程，转身回了囚室。
这是监狱里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每天都会有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死去。
不过，神创造的绝望国度，倒是帮魔鬼拉了不少业绩呢。
林无咎坐在桌前，落下了《与太阳搏斗者》当前篇章的最后一行字。
“世界是一座藏污纳垢的囚笼，神是铁面无私的监狱长。”

第23章
《与太阳搏斗者》林无咎想要采取连载的方式。
他计划是每周发行一期, 这样的话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创作《杰克复仇记》。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第一章 的内容，确认无误后，开始考虑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笔名。
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名字已经在人类出版业挂上了号, 他必须要考虑运营一个新身份。
而一个新笔名就是运营新身份的第一步。
林无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在文稿的最前方写下一个单词——果壳之王。
灵感来源于莎士比亚的名句：“即便把我关在果壳之中, 仍然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
他现在所处的狭小囚室，不正是一枚果壳吗？
当然，这个世界也只是一枚稍大的果壳。
“把这些印成一千份，用魔力维持一个星期, 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林无咎对珍妮说。
珍妮拿起放在书桌上稿纸，本来只是想随便翻一翻的，没想到竟然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一章的内容本来就不多，五页稿纸上的内容很快就看完了。
珍妮意犹未尽地放下稿纸，迫不及待地问兰斯, “亚度尼斯——这应该是头古龙吧, 他伪装成一个三流的人类法师要和人类一起去讨伐他自己？”
在兰斯&#183;卡文迪什点头后, 珍妮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是太无聊了？还是想捉弄人类？”珍妮咯咯笑道：“当那些梦想着屠龙的愚蠢人类历尽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杀进了龙巢，却发现他们想要讨伐的对象是就是他们看不上眼的废物同伴……深渊啊，他们那时候崩溃的表情一定很有趣！我真想亲眼看一下。”
林无咎在心里不免有些感慨, 看来就连活了几百年的魔鬼都抵抗不了扮猪吃老虎的爽点啊。
《与太阳搏斗者》是群像文，亚度尼斯并不是绝对的主角，只是从他的视角更方便切入整个故事罢了。
为了更好的打开市场，林无咎在开头牺牲了一些文学性，用了一些传统爽文中的爽点，后面会一点点转为严肃向的正剧。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 就是先把读者骗进来再捅刀子。
珍妮现在这么兴奋，等到她看到结局的时候……大概会破口大骂吧。
林无咎嘴角的笑容多了一丝微妙。
珍妮从美妙的遐思中醒过神，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里捏着的薄薄一叠文稿，嘟着嘴说：“就这么点儿你也好意思发售？你起码要把这个故事写完啊！”
林无咎笑眯眯地把他打算周刊连载的想法和盘托出。
“一周发行一次？”珍妮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还能这样出售小说吗？”
“当然可以了，现在也有月刊或周刊杂志，只不过比较稀少罢了。”
珍妮一针见血，“因为不赚钱？”
林无咎但笑不语。
珍妮问：“你打算一份卖多少钱？”
“先不收钱了吧。”林无咎耸了耸肩，“毕竟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谁会愿意花钱买一叠废纸呢？”
珍妮似有所悟地眨了眨眼睛，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收钱？”
“先免费三个月看看情况。”林无咎说：“等销量打开了，就可以收费了。我初步的想法是每份定价一便士，相当于一份廉价报纸的价钱。”
连载阶段收费不高，因为毕竟是阅后即焚的限时阅读，而且初期最重要的还是打开市场打响笔名的知名度。
要想赚钱，可以等以后把连载内容集结成册，相继出版精装本、平装版、周年限定版等等各种版本的书籍，将各个阶层的读者受众一网打尽，还能多割几茬韭菜。
林无咎说完了自己的构思，却见珍妮迟迟不念咒复制，反而露出一个嫌弃中带着无语的微妙表情。
林无咎困惑地笑了笑，“你有什么建议需要补充吗？”
“你打算让我直接拿着这几张去推销？”
珍妮把手中的几张纸甩得哗啦哗啦作响，表情明显暴躁起来：“就几张纸，没有书皮，没有插图，不是羊皮牛皮制品，更没有装订，只是随便用麻绳缠了缠……这样单纯的、廉价的、没有魔力的普普通通的纸，哪怕你免费送都没人要！”
林无咎：……
他眼疾手快从珍妮手中抢过自己的文稿，随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珍妮受惊般捂着头，气呼呼地瞪着他，此时的她看起来倒是有点像小孩子了。
“冷静下来了吗？”林无咎问。
珍妮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林无咎额头一疼好像被人敲过似的，他无奈地抬眼望去，就见小姑娘心情很好地弯起唇角，“冷静下来了。”
“你是不是忘记了每一章的文稿有效期只有一周？”
所以制作那么精美有什么用？
“他们即便想拿来做擦屁股的纸，我也无所谓。”林无咎转了转手中的笔，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那只能证明他们不是我的作品的受众。何必为此烦恼呢？”
“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
林无咎凝视着魔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魔鬼免费赠送的东西，能是毫无价值的擦屁股纸吗？
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基本也在物理学意义上告别神秘学世界了。
……
夜。
一排排枯树化作漆黑的剪影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好似来自地狱的触角。乌鸦立在枯枝上发出渗人的鸣叫声。
墓园里，一片宁静，红月给高高低低的洁白墓碑渡上一层不详的色泽。
尤金&#183;希克斯和雇主蹑手蹑脚避开守墓人，鬼鬼祟祟地溜进墓园，在一块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你妻子的墓吗？”
“是的。”雇主因为害怕明显有些踌躇，“你真的可以复活她吗？不会被教会发现吧？”
“当然，对于亡灵法师来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法术，安全无害，等太阳升起的时候，你的妻子就能从亡者的世界归来了！”
虽然嘴上说的信心十足，其实尤金心里也没底。
他其实成为亡灵法师也没多久。
大概是三个月前，他在老家的阁楼上无意间听到了呼唤声。
他寻声发现了一扇暗门。
在里面的书架上，摆放着一本血红色封皮的旧书，封皮的正中央镶嵌着一个黑色的骷髅头，骷髅嘴巴邪异地一张一合，发出蛊惑人心的呼唤声。
“打开我，解放我！”骷髅漆黑的眼窝中闪烁着红光，“我是亡灵之书！我能给您无穷的知识和统御众生的力量！您会成为世界的主宰，万物的主人！”
有关亡灵法师的一切，都是骷髅头告诉他的，包括今天的亡者复活术。
他只是知道仪式的流程和咒语，还没亲身实践过。
他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吟唱起了自己死记硬背下的复杂难懂的咒文：“地狱的魔鬼啊！全宇宙将因你而陷入混乱，快抛弃你阴暗的栖息之所，渡过冥河，到此世来！”（注1）
雇主屏息等待了一分钟，都没有见丝毫异象发生，狐疑地看向尤金：“法术失败了？”
“闭嘴！法术还没结束！”
尤金再次吟唱道：“在我召唤死者之际，求你以诸王之王的名字显灵，赋予我所召唤者以自由！”
他按照亡灵之书记载的那样，俯身从捻取了墓碑附近的泥土，像喂鸡一样抛洒了一会儿，又再次低声吟唱道：“已死之人啊，从坟墓里清醒，从灰烬中站起身来！以全人类之父之名，回答我的召唤！”
然后他跪了下来，凝视东方的三轮红月。
这一跪，就足足跪了一刻钟。
雇主实在是等不住了，再次开口问：“尤金大人，复活术还没结束吗？”
尤金有些尴尬。
按照法术之书的记载，现在雇主的妻子应该已经复活了才对。
难道是他背错了咒语？还是他刚刚撒鸡食的动作不规范？
就在他思考要如何编瞎话糊弄过去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个黑色的漩涡在墓碑上空凭空而生，乌鸦的叫声骤然凄厉了起来，却只叫了一半就销声匿迹，陷入让人胆战心惊的死寂。
“尤尤尤尤金大人！”雇主惊慌失措地抓住了尤金的肩膀，指着那个漩涡的手抖啊抖，“那那那是什么？”
尤金却惊喜地一蹦三丈高。
“成功了！”他兴奋地嚷嚷道：“我成功了！我真是个天才！我会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亡灵法师！”
“尤金大人，我妻子已经复活了吗？！”
尤金信心十足：“对，你等一等，等会儿你妻子就会从亡者之国归来了！”
十几秒后，从黑色漩涡里探出来一只白嫩的小手。
尤金一愣。
雇主的妻子手怎么这么小？莫非是童婚？
几秒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完整地从漩涡里跳了出来。
红发蛇瞳，头长黑角，背生骨翅。
“魔魔魔魔魔……魔鬼！”雇主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而尤金也目瞪口呆。
他难道是用力过猛？但是竟然能直接把魔鬼召唤出来……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天才！
珍妮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一个亡灵法师学徒也敢召唤魔鬼，是活腻了吗？教给他这个法术的人明显不怀好意。不过这和她没关系就是了。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激动地脸庞通红的褐发小胖子，这么微薄的魔力，让她甚至都懒得拿他当零嘴。
她随手掏出来一份文稿扔给他，恶狠狠地威胁道：“敢拿来擦屁股我就宰了你！”
该死，还有999份文稿。
让魔鬼当邮递员，真亏他想得出来。
啧，真麻烦……干脆，就让这个小胖子帮忙跑腿吧！就当是废物再利用了。
真是个好主意！
珍妮扑通一声把剩下的999份文稿一口气扔到了地上。
她露出黑色尖甲，召唤出阴森的黑色鬼火，黑着脸熟练的威胁道：“给你三天时间，把这999分文稿给我交到999个人的手里，敢弄丢一份，我就把你的灵魂撕成粉碎，懂了吗？”
让她费解的是，这个小胖子不仅不害怕反而更激动了。
“好，好，我一定会做到的！”
珍妮满意地点点头。算他识相。
嗯，难得出来玩，接下来去找点美味的小零食好了。
魔鬼消失了，尤金攥紧手里的文稿，激动地几乎要引颈高歌了。
深渊啊！他真是一个好运的男人！不仅第一次就成功召唤出了魔鬼，还从魔鬼那里收获了馈赠！
他望着不到两指高的厚厚一叠文稿的目光不亚于凝视一座金矿。上面一定记载了很高深的法术，只要他能研读明白，一定能成为传说中的法神！

第24章
“什么人在那里？”
尤金一个机灵。
糟了！
他刚刚叫得太大声, 被守墓人听到了。
他顾不得晕倒在地的雇主，一把把厚厚一叠文稿揣进怀里，惊险地绕到了守墓人的身后, 飞速溜出墓园。
他这一路上跑地飞快，喘息间肺都在抽痛, 嗓子眼里更是泛起了血腥味——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跑过这么长时间。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家，用了最后的力气给房门落了锁，这才虚脱地瘫软到了地上。
亡灵之书不知道从哪里飘了出来, 封面上的黑色骷髅头的声音有点吃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法术失败了？”
“哼，我早就告诉你，初学者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
尤金迫不及待地打断了骷髅头喋喋不休的说教，狂喜地撕声尖叫道：“我成功了！法术成功了！我果然是个天才！我马上就要成为法神了！”
黑色骷髅头静默一瞬, 然后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 “成功了？！你成功复活了亡者？不可能！”它断然道：“你在撒谎！”
“我没撒谎！”尤金咽了口唾沫,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仿佛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他的脸庞，他觉得自己的头又热又烫，像发了高烧。
“我……咳咳……”因为说话太急他被唾沫呛了一下，咳嗽了一阵, 才红着脸迫不及待地宣布：“我成功召唤出来了地狱的魔王，魔王还给予了我珍贵的馈赠！”
尤金觉得，只是单纯的魔鬼说出去也不够气派，所以就自作主张将魔鬼升级到了魔王。
“魔王？！”骷髅头呼哧呼哧地开始笑了起来，“就凭你？”
尤金炫耀般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文稿，文稿已经被他的体温暖得温热, 趾高气扬道：“你看！这就是魔王给予我的馈赠！祂把地狱中的无上密法传授给了我！”
“密法？”
尤金手中的稿纸突然飞了起来，骷髅头随之升高，悬浮在高空中，它看着看着，突然发出一声“咦？”
中途不知道它看到什么，书本整个都散开了，书页哗啦啦作响。
尤金在地面上愤怒地蹦来蹦去，却根本捞不到空中的文稿。
“这是我的！该死的，把它还给我！”
骷髅头很快把第一份文稿看完了，然后他很快发现，余下的文稿都是一模一样的，他很快查清了数量——一共1000份文稿。
骷髅头眼眶里红光剧烈闪烁，书本急速降落，几乎贴着尤金的脸吼道：“小子，把你和魔鬼交易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告诉我！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尤金猝不及防间直视了它眼中不熄的火焰，一股莫名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心灵，好似赤身裸体在雪地里跋涉，让他生不出想要反抗的心思。
他哆哆嗦嗦地把整件事全盘托出。
骷髅头陷入了漫长的思索，漫无目的地在半空中上下飘浮，就连眼眶中的赤焰都似乎停止了跳跃。
尤金偷眼打量了它一下，又瞄了一眼飘浮在空中降低了高度的文稿，刚刚缩回去的胆子又冒出来了。
不过是一本书而已，他为什么要怕它？他才是亡灵之书的主人！
这是魔鬼交给他的馈赠！是属于他的财富。
他趁骷髅头不注意，眼疾手快跳了起来从空中抢了几叠文稿，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也像骷髅头那样“咦”了一声。
他的脸色瞬息万变，从刚刚的志得意满变成了困惑以及最后的狂怒。
“他妈的！”他愤怒地把手中的文稿揉成了一团废纸，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该死！魔鬼愚弄了我！”
“这是什么玩意儿？三流的骑士小说吗？连个有用的法术都没有！这种东西怎么帮我成为法神？！”他痛苦地捂着脸，发出梦想破碎后不甘心的哀嚎。
骷髅头再也忍不住，展开书皮一个急速俯冲，狠狠扇了这个傻逼一巴掌。
真是一个不识货的傻逼！偏偏运气还这么好！
“深渊啊，这就是您给予我的惩罚吗！”骷髅头痛苦地在空中飞来飞去，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中抱怨自己的倒霉。
主人死后，它被封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临世间，结果……主人的直系血脉是个大傻逼！说他是狗头人的呕吐物都是对狗头人的侮辱！
为什么这种傻逼都有这么好的运气？！不仅没有死在恶魔召唤仪式上，反而还收获了某个伟大存在的眷顾！
深渊啊！你对我实在是太残忍了！
尤金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难道是因为那个伟大存在觉得他蠢得别具一格吗？
“……你打我？！”尤金捂着红肿的右脸，疼到泪眼朦胧，不敢置信地瞪着头顶上的骷髅书，“我可是你的主人！你要认清你的身份！”
骷髅头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明明只是由炼金术炼化的枯朽骨骸，竟然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痛苦表情。
“蠢货！”被尤金扔在地上的纸团飘浮了起来，在空中慢慢伸展开了皱巴巴的身体，不知道亡灵之书做了什么，很快皱巴巴的文稿就崭新如初，身上找不出一丝褶皱。
“你竟然把宝贝当成垃圾！”
骷髅头没忍住，又展开封皮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这下，尤金左脸也肿了起来，左右脸彻底对称了。
“毫无疑问，这本书的作者——果壳之王，是一个来自古老年代的伟大存在！他是古老的众神年代的亲历者，是寿命悠久的长生种，是的，长生种，我甚至怀疑他就是主角亚度尼斯——一头上古巨龙啊！”
“深渊啊！”骷髅头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惊恐在空中飞来飞去来回兜圈子，“亚度尼斯，在我们的时代，这个名字即便在巨龙中也威名赫赫，他代表着支配性的力量和富可敌国的财富！他甚至参与了最后的诸神之战！”
“在我封印前，他已经失踪了将近一百年了！他们都说他死在了神战中，或者是被囚禁在某处……他们都错了！！”
封皮一张一合，里面的书页飞速翻动快到化作残影，骷髅头的声音亢奋到几乎破音了，“他没有死！像他这样伟大的巨龙绝不会轻易死去！他还活着！藏身于某个角落！并且还驱使魔鬼送给了整个神秘学世界一份伟大馈赠！”
“知识，他把属于巨龙的知识送给了我们！”
如果亡灵之书有人类的形态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手舞足蹈喜极而泣了。
这可是巨龙的知识！在一千年前，不知道有多少法师愿意用一座城池做交换！而巨龙们还不屑一顾！
现在！亚度尼斯竟然免费白送了！
深渊啊！
在它被封印的这些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神秘学世界要凋零到什么程度，才会引得一向傲慢自私霸道的巨龙都变成了慷慨无私的好老师了？！
啊对，不该忘记魔鬼。
它真是沉睡太久了。
现在的世界已经颠覆了既往的认知。
没想到有朝一日，巨龙竟然会和魔鬼走向联合。
无利不起早的魔鬼还进行了免费配送！
魔鬼，免费！听听，这像话吗？！
放在千年之前，说出这话的人要么会被巨龙视做挑衅而烧死的，要么他的名字会被写入书中成为荒诞的代名词。
尤金的眼睛已经快挣脱眼眶跳出来了。
这不是三流的骑士小说，而是记录了巨龙知识的珍贵秘籍？
他又重新拿起文稿，这一回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也没从中找到所谓的巨龙的知识。
“……你该不会是骗我吧？”尤金狐疑地抬头看向亡灵之书，“这上面根本没有巨龙的知识啊！”
骷髅头又想扇他巴掌了。
它怕这一次真的把他打死。
他死了无所谓，要是因此惹怒了那个疑似太古巨龙亚度尼斯的伟大存在就不好了。
它找到了那页稿纸，强行按耐住自己的暴脾气，心平气和地解说道：“主角写信时使用的墨水是不朽古灵龙血墨！是的，这种制作方法，还有不怕水火的特性，只能是传说中的不朽古灵龙血墨了！深渊啊，他竟然还把这个办法详细地写了出来！”
“五勺龙血树汁，三勺龙的口水，两勺利克罗胶粉，以及火蜥粉、草珊瑚、海妖的鳞片、马齿苋、七姐妹，最后把调配好的液体注入元素之灵，嗯，这需要很精妙的调和，珍贵的材料，还有龙语魔法作为辅助，在那个时代就是怪不得只有巨龙才能调配。但是也不是不能尝试，也许可以改良一下配方……”
骷髅头忘我地嘀嘀咕咕，自说自话，全然不顾一头雾水的尤金。
“不朽古灵龙血墨是什么？”在他第三次问道这个问题后，骷髅头终于结束了喃喃自语，降尊纡贵地回答了他的疑问。
“这是一种非常非常非常珍贵的墨水。用它书写的文字千年不朽，遇火不燃，遇水不湿，龙族用它来书写它们的历史。”
骷髅头的声音不知不觉压低了，带着一丝敬畏，“不朽古灵龙血墨的配方一直是保密的，没有人知道任何一味配料，我本来也不确定，还是小说里亚度尼斯大人拒绝把墨水借用给人类才联想到的……”
它顿了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没有材料，要不我就可以配一下试试了。”
尤金现在已经彻底傻了。
回想起他刚刚的大放厥词，他现在脸颊立刻火辣辣的，怪不得亡灵之书为此大动肝火，还出手打了他。
还好这里只有亡灵之书，没有别人看到他犯蠢。
尤金默默反省了几秒，接着就用比刚才火热百倍的目光看着空中的文稿。
“我果然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他兴奋地手舞足蹈，身上肉波翻滚，“龙神和魔王都选中了我！我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亡灵之书：……
它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一个夺魂术夺舍了他。
骷髅头眼眶里彻底失去了红色火光，红皮书重重摔落到了地上。现在的这本书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死物。
“尤金”，或许现在应该叫它亡灵之书，冷静地弯腰把雪花一般散落一地的文稿认真规整，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
虽然尤金是个废物。
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快离开我的身体！’
尤金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嘶吼，只不过一概被亡灵之书无视。如果不是看在那个伟大的存在的面子，亡灵之书才不会留下他的灵魂！
它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
放任尤金继续下去，这个蠢货只会搞砸亚度尼斯大人教给他的任务，一头上古巨龙的怒火不容小觑。
巨龙除了强大的力量和喜欢财宝的特性外，还有一项特性举世闻名——那就是心眼小。
他们拥有堪比巨人的庞大身躯，可是他们的度量不比地精大多少。
在远古时代，巨龙经常因为一个小小的冒犯而灭了一个城池。
亡灵之书可不想成为被巨龙迁怒的对象。
更别说，这份文稿还是魔鬼亲自派送的！
魔鬼的怒火……深渊啊，它宁愿自尽，也不愿体验地狱里的种种酷刑。
所以“尤金”绝对不能搞砸这个任务！
是的，任务。
这既是馈赠，也是考验。
亡灵之书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亚度尼斯化名果壳之王写小说的用意。
当然，《与太阳搏斗者》就内容来看，是一部有趣且富有文学性的作品，虽然只有五张纸，亡灵之书已经为这个故事深深着迷。尤金那个毫无文学鉴赏能力的蠢货（它再一次哀嚎为什么自己英明伟大的主人的后代都是一群歪瓜裂枣），竟然说这是三流的骑士小说！
抛开小说内容的趣味性来看，亡灵之书认为作者果壳之王拥有更深的目的——否则他不会那么详细地把龙族不传之秘，不朽古灵龙血墨的配方完完整整写进小说里，大可一笔带过！
作为上古巨龙，亚度尼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神秘学世界的日渐凋零，不愿看到上古传承断绝，不愿看到太阳剥夺了“异端们”生存的权利！
所以他写了《与太阳搏斗者》，放下巨龙的傲慢和脸面，为了振兴神秘学世界，不惜成为龙族的叛徒，将宝贵的知识倾囊相授。
只有没有底线的魔鬼才会接下这样离谱的委托，也只有魔鬼才能在龙族的追杀中活命。
亚度尼斯大人想借由这部小说，发展一个秘密组织，默默培养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一千份《与太阳搏斗者》，代表着一千个与太阳搏斗者，等他们全部武装起来，将会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啊！
总有一天，与太阳搏斗者们掀起的风暴将彻底摧毁太阳！
巨龙亚度尼斯，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巨龙啊。
和它的主人一样，都超越了身份和种族的限制，是一位真正的伟大无私的贤者！
能为这样伟大的人效劳，真是它的荣幸！
……
无人的荒野。
一匹银狼迅猛地咬住了野兔的脖子，大快朵颐。
一只地鼠钻出地洞，身体迅速膨胀伸展，几乎是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矮胖的秃顶男人。
“威尔，长老让我们集合！”
银狼三两口咽下嘴里的兔肉，拖起同伴就往基地的方向跑去。
“长老找我们有什么事？”
“外来者带来了一份手稿，长老看过以后就让我们集合了！”
……
平静的湖泊。
几只萤火虫在湖面悠闲地转着圈圈。
湖边的树下，几个人类正凑在一旁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是真的吗？”
“这上面说要海妖的鳞片，海妖这玩意儿我一直以为都是神话传说。”
“哪里能找到海妖呢？”
“怎么，你还真想配出不朽古灵龙血墨啊？”
“总要试试嘛。正好我家里有一瓶龙的口水。”
“什么？！真理啊！你是从哪里搞到这种好东西的！”
“嘿嘿嘿，这不是祖上曾经阔过嘛……”
“我还没见过龙涎呢，走走走，带我们去你家瞧瞧！”
几人慢慢离开了，这里又重回寂静。
大概是几分钟后，湖面突然翻起片片涟漪，隐隐可以看到水中扩散开来的海藻一般长发，透明的麟甲一闪而过。
……
小巷深处。
黑袍人锁上了杂货店的门，走进了地窖里。
他穿过高高低低的书架，无视了无数人面和骷髅们发出的嘈杂的吟语，来到了最里面冒着热气的坩埚前。
“五勺龙血树汁，三勺龙的口水，两勺利克罗胶粉，以及火蜥粉、草珊瑚、海妖的鳞片、马齿苋、七姐妹……”
他依次往坩埚里投放了这些配料。
并在最后注入了元素之灵。
当外面传来第三声鸡叫时，坩埚里的药水正式呈现出干净透彻的灿金色，一种奇异的威慑力在地窖里扩散，就连嘈杂不休的咒语声们一时间也屏声静气，无数书页哗哗作响，仿佛在瑟瑟发抖。
黑袍人颤抖着从坩埚里扔了一个火球，几乎在沾到金色液体的同时，火球就蒸发了。
“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做出了不朽古灵龙血墨！那本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
……
三天后。
林无咎摊开掌心召唤出巨龙牌的虚影。
（亚度尼斯35/100）
不过短短三天，就涨了这么多进度条！
……果然，还是珍妮更可爱一点。
杰克太拉了。

第25章
林无咎的监狱生活很平静, 也不怎么难过。
考虑到他现在手里还有四五十镑，在《杰克复仇记》交稿后，最迟明年3、4月份, 他就可以收到出版社的第一笔分账，所以林无咎也没太苛待自己, 虽然没有铺张浪费，但是也没有刻意节省。
只要有钱，盖可以帮他解决衣食住行方面的一应烦恼。
是以他在监狱里的生活其实比他刚穿越过来的那段时间还要滋润。
他现在的作息很健康。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吃早餐。吃完早餐后他会在监狱里转一转, 接触接触狱友，为自己的小说取材，也能消消食，锻炼一下身体。
兰斯&#183;卡文迪什的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动不动头疼感冒发烧, 他再不加强运动锻炼一下, 十分怀疑自己能否活到成年。
西蒙还来探望过他两回, 顺便查看一下林无咎目前的写稿进度。
今天上午，西蒙又来拜访了林无咎。
直到现在，他还对林无咎拒不还债的决定有些微词。
一来就冷冰冰地劝说他，早点把钱还给麦伦，早点了结这桩恩怨。
“这次是看在辛西娅伯爵大人的面子上, 他才没有多为难你，但是这只是暂时的。你难道真以为躲进监狱他就没办法了吗？”
西蒙眼中染上一层阴霾，嘴角平直，隐晦地向窗外瞟了一眼，轻声道：“骷髅会的人无处不在，包括这里。”
而对于他的警告, 黑发少年脸上挂着让他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双目放空望着窗台的方向，一看就知道没有把他的话放进心里。
西蒙心中再次升起熟悉的无力感。
又是这样，他真的搞不明白兰斯&#183;卡文迪什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于自己的生命一点都不在乎吗？
“放心吧，西蒙先生。”黑发少年仿佛猜到了西蒙在想什么，眼神终于有了焦距，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说：“只要我不想死，没有人可以杀死我。”
西蒙：……
可是你现在这样吊儿郎当的表现怎么让他放下心！
而且这话未免有些太自负了！命运无常，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死呢？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
“经常给你送饭的那个狱卒，我记得叫盖对吧？他正好是我们出版社审稿人莫比的同乡，莫比亲自拜托了盖多多照顾你，你要是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可以找他给我通风报信。”
林无咎无所谓的点点头，却突然一顿，表情古怪地重复道：“同乡？”
“盖不是土生土长的桑恩城人？”
“不是。”西蒙说：“他是贝福郡人，和莫比——就是我们报社的那个审稿人，他俩从小在一个农场里长大，不过莫比是绅士的儿子，而他是农夫的儿子。”
农夫的儿子。
盖说着一口地道的桑恩城口音，不过这可以用进城后学会的来解释。
但是……农夫家庭出身的盖却不知道乡间传统美食狼吞虎咽馅饼。
林无咎彻底被点燃了兴趣。
他身体前倾，兴致勃勃地问：“莫比什么时候和盖见面的？”
“前天。”
“这么久没见了，盖的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吧？”
“是啊。莫比回去后还向我们感慨，童年的玩伴已经变得像另一个人了。”西蒙误会了林无咎的用意，宽慰道：“你不用担心盖不会用心办事，他父亲现在还在莫比家的农场工作。”
林无咎嘴角笑容加深，轻快地说：“当然，我相信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
西蒙走后，林无咎也起身走出了囚室。
他刚觉得监狱里有点无聊，现在就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了呢。
盖现在在哪里呢？
林无咎缓缓抬头，看向前方高耸的黑色瞭望塔，他现在是在这里面吗？
“不过是一个女人，竟然如此嚣张！”
“该死的，这次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原来你这个怪物也会流血啊！怎么样，被别人打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肯定做梦都想不到，路易神父会死而复活向你复仇……哈哈哈，这是神的恩赐！”
林无咎漫不经心瞥了一眼。
情况似乎不太妙。
当然，这个不太妙是对尤兰达而言。
风水轮流转。
曾经在监狱里横行霸道的女屠夫被以撒的老爹带着人围了起来。
她身上多处挂了彩，靠在墙壁呼吸急促，脸庞烧得通红，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牵动地右脸上的青色胎记也皱了起来。
“好丑，好像地狱里的恶鬼哦。”珍妮咯咯笑道：“她会不会被杀死呢？那还真有点可惜了。”
“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灵魂拥有很深的执念，应该杀了不少生灵，从而导致无尽怨念缠身，很美味呢……不过算了。”
珍妮拍了拍肚子，甜蜜笑道：“我刚吃了以撒，暂时还不饿。”
以撒的尸体在几天前就被扔出了监狱，没人知道他被埋在了哪里，也许就像小说里的杰克那样被人随随便便地扔进了河里。
作为交换，以撒的老爹如愿以偿的复活了。
此时他正穿着雪白的神父袍，在尤兰达面前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你从现在忏悔吧！只要你诚心忏悔，我主一定会宽恕你的。”
林无咎看向尤兰达。
她攥紧手中的砍刀，碎了一口血沫，蛮横的绿豆眼里杀意翻滚，阴狠地望着寻仇的人，沉默不语，像默默尾随在行人身后寻找可乘之机的孤狼。
面对路易神父的劝说，她粗俗地向他吐出一口浓痰作为回应。
青色的浓痰刚好不好落到了雪白的神父袍上，显得格外扎眼。
“你找死！”
寻仇的人彻底被激怒了，刚要暴起，却被路易神父伸手拦住了。
“主说，要学会宽容你的敌人，他们的恶行是出于无知。”路易神父在胸口虔诚地画了一个圆圈，宽容地笑道：“尤兰达也已经受了伤，我们之间的恩怨也已经两清了。主让我死而复生，是想让我感化她，让她忏悔，我若陷入仇恨的沼泽不可自拔，才是辜负了主的恩典。”
“路易神父，你真是太善良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虔诚的信徒！”
“尤兰达，你还不快跪下向路易神父忏悔！”
尤兰达冷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砍刀逼迫着他们让开路，一瘸一拐地走远了，鲜血沿着她的腿一点点滴到地上。
她穿着男人似的衣裤，虎背熊腰，满身是血，扛着砍刀，一副凶神恶煞的土匪架势，哪怕已经受了重伤，还是引得其他囚犯情不自禁为她让开了路。
路易神父注意到了林无咎的视线，微笑着看了过来，微微一怔。
“孩子，我听以撒说过你，你是新来的？”
他垂下眼，笑容也多了一丝哀伤，“以撒他……你晚上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去他的墓前看看他吗？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开心？我不这么认为。”林无咎困惑地笑了笑，实话实说道：“我和他也就只见过两面。”
然后他径直转过身，继续去找盖。
可是他把监狱楼上楼下都查看了一遍，都没找到盖。
明明他之前总是会在监狱的任意角落里出没，如今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难道他真的在瞭望塔？
瞭望塔是所有囚犯的禁区，用正常手段是无法进去的。
林无咎想了想，觉得以防打草惊蛇，他先观察几天吧。
而且盖的事情只是他在写作生涯之外的小乐子，不值当浪费太多时间。
……
夜深了。
三轮红月在阴云里若隐若现。今天并不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瞭望塔的四周投下了明亮的光柱，监视着囚室内的一举一动，林无咎点亮桌前一盏煤气灯，伏案写作。
他大多是选择在晚上写稿。因为夜晚安静，灵感充沛，效率也最高。
在休息的间隙，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余光无意间似乎发现了一个很眼熟的存在。
是那只乌鸦。
此时它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后面的窗户上，黑色的小眼睛无辜地与林无咎对视。
林无咎凝视了它几秒，抬眼看向珍妮。
小姑娘现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也发现了？”
珍妮回神，惊讶地看了林无咎一眼，“你也发现了？！”
“当然。”林无咎似笑非笑道：“很明显。”
珍妮惊奇地上下打量着林无咎，“你真的是人类？普通人类？没有魔力？也没有任何特殊血脉？”
“这点你不比我还清楚吗？”林无咎摊了摊手，问珍妮：“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珍妮思索了几秒，“这件事说白了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呗。”
他？
林无咎眸光一闪。
似乎他们说的不是一件事呢。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不如我们跟上去，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珍妮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不要！好麻烦！我还是小孩子，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
林无咎：……
他笑眯眯地说：“想想杰克年纪也很大了，也该谈恋爱了吧。你猜，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珍妮明显怔了下，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森冷道：“杰克当然最喜欢我！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我们注定彼此相爱！”
“哎呀，这可说不准，男孩子的心思是很难猜的，总是会变来变去，我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我很了解。”
林无咎对上女孩暴虐的金眸，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我不巧知道一些女巫们的爱情巫术，据说就连巨龙都无法抵抗，想知道吗？”亚度尼斯见多识广，可是告诉了他不少好东西呢。
珍妮：“……”
小姑娘落到地上，眉眼弯弯，笑的一脸阳光明媚，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天使，可爱地对林无咎歪了歪头，“走吧，我们去跟踪他吧！”
“我也很好奇，他伪装成狱卒偷偷摸摸在找什么呢！”

第26章
今天注定是个多事之夜呢。
林无咎刚打开门, 远远就看到一盏灯摇摇晃晃飘了下来，瞭望塔的探照灯刚好从楼梯口扫过，耀金色的太阳铭文闪闪发亮好似流动的黄金。
路易神父提着灯, 慢慢下了楼，正对着林无咎的方向慢慢走来。
林无咎靠在门板上, 双手环胸，静默不语。
路易神父在距离他两三米时停了下来。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煤气灯，上半张脸笼罩在黑暗里，朦胧的灯光在他的上扬的嘴角化开。
他柔和地问：
“这么晚了, 怎么还没睡呢？”
林无咎微笑道：“您不是也没睡吗？”
“尤兰达不在呢。”路易神父似乎瞥了一眼林无咎的隔壁囚室，里面黑漆漆的，悄无声息，宛如蛰伏在黑暗里的兽。
“也许是睡着了。”林无咎说。
“她受了很重的伤，必须要好好治疗才行。”
“您是来给她治疗的吗？”
“她对我有很深的成见。”路易神父叹了口气, “我一直在试图向她释放善意, 可惜……我想, 她可能是太胆怯了，在黑暗时间里待了太久，所以就开始害怕光明了。”
林无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尤兰达和他又不熟，他还有事要做，实在没工夫在这里听路易逼逼叨叨一些心灵鸡汤。
他冷漠地哦了一声, 抬步就想走。
眼前却突然晕染开一层白光，一股从未有过的轻盈喜悦在他心口炸开，黑暗潮水般退去，光明的世界温柔深情地拥抱了他。
百合花、矢车菊以及马鞭草热烈地簇拥在他脚下，是谁拨弄着竖琴，穿过花海来到他的身边？
是天使。
天使额头带着金穗草环, 身穿纯白无瑕的圣袍，拖着长长的白色翅羽，向他款款走来。
祂的面容美丽动人纯洁无瑕，拥有能让人忘记一切痛苦和哀伤的奇特魔力。
望着祂，心中回荡的只有纯粹的欢喜，似乎坠入无边爱河。
“跟我走吧。”天使对他伸出了手，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暖圣洁的光芒，“我将带你去主的乐园，你会在那里拥有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林无咎温驯地伸出了手，在天使的牵引下走向白光的源头。
305步后，天使转身把他拥在了怀里。
“你真漂亮，宝贝儿。”
黑发男孩瞳孔放大，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声音飘忽不定好似梦中呓语，“我不喜欢这个形容呢。”
路易没在乎他的回应，俯身打算亲吻他，猛然僵住了。
一个冰冷坚硬地东西抵上了他的胸口。
黑发男孩瞳孔茫然，找不到焦虑，脸颊浮现亢奋的红晕，他是如此温驯地任他牵引到了这里，也是如此温驯的蜷缩在他的怀里——如果不看他抵在他胸口的左轮手木仓的话。
路易不敢置信。
他已经调查过了。
兰斯&#183;卡文迪什就是一个毫无魔力的普通人，他不应该能抵抗他的操控。而他刚刚的表现也是一副陷入幻觉的精神恍惚……
明明是如此纤细漂亮的孩子，意志力却超乎了他想象。
“坏孩子，你在做什么？”
路易加大了魔力的输出，双眸闪烁着魔魅的紫色，好似漩涡能轻易把人的灵魂拖进去。
“你不想去主的乐园了吗？”
“乐园啊……”黑发少年微微偏头，空茫的双眸慢慢聚焦到了空中的某一点，神态是一派纯然无辜的天真，“我一直都在啊，对吧，妈妈。”
路易震惊地偏头望去，理所应当的，他什么也没看到。在他的灵性感知里，那里本也是空无一物。
额头立刻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鼓鼓的旗帜骤然失去了力量。
他终于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耳边传来男孩清脆的笑声。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事物。他们有的像地狱里的青面獠牙的魔鬼，有的是张开巨大的黑色膜制双翼的骸骨死神，有的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类……有时候我和他们聊天，玩耍，做朋友，有时候他们在我身后穷追不舍，咆哮着想要将我吞吃下肚。还有一些时候，我会看到一些绮丽的风景，细细碎碎的声音无处不在，诱惑我踏入通往其间的小路。”
“妈妈告诉我，他们是死之国的居民。她叮嘱我……”
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路易眼中的漩涡有那么一瞬间都停止了转动，这是手木仓上膛的声音。
“不！停下！”路易眼中的漩涡飞速转动，他再也无法维持嘴角的笑容，惊慌失措地命令道：“我命令你扔掉手中的木仓！”
“不要相信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如果实在避不开，那就杀了他们。”
路易放弃施法，想要凭借□□的力量夺走男孩手中的木仓，这本来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却在这一刻绝望的发现，他突然失去了身体的掌控力。
他的身体是如此冰冷僵硬，好像一尊无生命的冰雕。
他哇得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五脏六腑都剧痛不已。
好疼啊！
可是他甚至连张嘴呼痛都做不到。
“契约上可没规定你能活多久。”脑海中传来一道甜美却陌生的女孩声，“嘻嘻嘻，和魔鬼签合同的时候，一定要仔细确认合同的具体条款哦。”
停留在路易视网膜上的最后画面便是男孩嘴角扬起的快乐又疯狂的笑容，和他扣下扳机的右手。
“妈妈说，我是精神分裂症患者，所以杀人是不犯法的。”
林无咎向右边闪了一下，男人的尸体彻底没有了支撑，重重落到了地上。
他举着木仓的手缓缓垂落，手臂因为后坐力而酸痛麻痹。
血又溅了他一脸。
啊，身上也都是。
这身衣服看起来不能穿了。
真可惜，他还挺喜欢这件衬衫的，这是丝绸做的，可是好料子呢。
林无咎又想起了爸爸。
他现在已经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甚至都记不起他的名字。
但是他还是常常想起他。
因为爸爸是他杀的第一个人呢。
他都哭着求过他了，让他不要打他和妈妈。他为什么不听呢？
多亏了妈妈告诉他，他是精神病患者，还是个小孩子，所以他杀人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宝贝儿，你做的很好。”妈妈温柔的搂着他，轻轻亲上了他的额头。
“谁想伤害你，就杀了他！你要活着，长长久久、幸福快乐的活着。”
林无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伸出双手回应了妈妈的拥抱，“好的，妈妈。”
珍妮现出身形，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黑发少年嘴角的笑容是罕见的安心和温柔，双臂诡异地向前曲起，仿佛在拥抱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砰地一声巨响后，路易囚室的门直接被人从外面踹开。
林无咎放下双臂，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向门口望去。
借着桌子上煤气灯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了一个壮硕的黑色人影。
人影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囚室。
啊，糟了。
被看到了。
如果报警的话会有点麻烦呢。
木仓里还有子弹。
林无咎对上女人的绿豆般的小眼睛，惊讶地没有从中发现恐惧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
尤兰达用镇定地目光上上下下把林无咎扫了一圈，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受伤了吗？”
“没有。”
尤兰达点了点头，然后从林无咎身旁挤了过去，一把扛起了路易的尸体，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
“处理尸体。”
“……为什么？”
尤兰达转身，凶神恶煞的女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模样实在不敢恭维，特别像恐怖故事里的杀人魔的凶残狞笑。
“你交了保护费！”
然后她转过身，扛着尸体，无视了隔壁探头探脑的窥探目光，沉声对林无咎命令道：“跟上！”
林无咎缓缓勾起了嘴角，把木仓退了膛重新塞回了裤子的口袋里。
“好。”
他乖乖地跟在了尤兰达的身后，女人魁梧的身体几乎把他遮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不是肩膀上尸体的负累，她走的不快。
她一瘸一拐地下了楼，在监狱门口附近的囚室停下脚步，恶声恶气地命令道：“滚进去！以后天黑不许出门！懂么！”
“我知道了。”林无咎问：“您的伤怎么样了？”
“放心，死不了！”
尤兰达不耐烦地催促道：“别废话，给老娘滚进去，下次再敢随便给人开门，我就揍死你！”
“谢谢您。”林无咎笑着说：“尤兰达好漂亮啊，又漂亮又温柔又帅气，我可以把你写进小说吗？”
“哈？”尤兰达凶恶地睁大眼睛，青色胎记随着脸颊颤抖，“干，你在耍老娘！？你是不是活腻了！”
“我没有开玩笑啦。我真的觉得尤兰达好漂亮！”
黑发小崽子仿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竟然直接胆大包天的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软了吧唧地撒娇道：“拜托，拜托啦！”
尤兰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他碰过的胳膊直接软成了面条，竟然提不起揍他的力气。
她愣了好大一会儿，才一把挣开被他牵着的衣袖，暴躁地吼道：“滚滚滚，别烦老娘！”
她颠了颠肩膀上快要滑下来的尸体，逃也似的冲出了监狱的大门。
妈妈嗔怪道：“宝贝儿，你吓到这位姐姐了。”
林无咎可惜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审美真的好怪哦。”珍妮木着脸吐槽道：“别告诉我，你爱上她了？”
她本意只是奚落他，没想到黑发少年竟然眼也不眨地点头了，坦然地说：“对啊，我爱她。”
在珍妮惊悚的目光中，林无咎慢悠悠地说：“我热爱一切温柔又强大的女性。我可是不折不扣的女性至上主义者呢。”
珍妮：……行、行吧。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珍妮肯定会把他当作轻浮的花花公子，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兰斯的心中并没有恶心的欲念，他只是出于单纯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像兰斯&#183;卡文迪什这样复杂的男孩。明明只有14岁，勉强还属于孩子的行列，却让她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是想跟踪盖吗？”珍妮问“现在还跟踪吗？”
“还能跟上？”林无咎微讶。
毕竟刚刚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我刚刚标记了他的灵魂，无论他跑到那里我都能找到他。”珍妮得意地抬起头，看向监狱外面，“刚刚尤兰达冲进来的时候，他就跑了出去，现在……咦？”
她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林无咎追问。
“他现在和尤兰达在一起……原来他跑出去，是为了等尤兰达啊。”
“我们快点跟上去。”
林无咎的兴趣越来越浓了，直觉告诉他，他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
尤兰达扛着尸体大步流星。
“哎！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盖”小跑跟在她后面，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一丁点脚步声，身上的存在感稀薄得近乎不存在，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你瘸着一条腿扛着尸体怎么还能走这么快。”
尤兰达瞪了他一眼，还是放慢了脚步。
“你要去哪里？”
“布恩河。”
这是桑恩城最大的一条河，码头长年有货船停靠。河面常年波涛翻滚不停，不知掩埋了多少罪恶。
当初以撒的尸体就被路易扔进了这条河里。
“盖”摸着下巴，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容十分猥琐。
“你还真是个好女人呢。”
尤兰达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盖”没有躲，发出一声夸张地呼痛声，然后嘟囔道：“你这个女人真是暴力，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在尤兰达瞪眼踹过去前，他连忙从怀里拿出一叠稿纸，飞快说道：“等一等，我找到了属于龙的情报！”
女人结结实实愣住了，她停下脚步，瞪着盖，嘴唇哆嗦，脸上是被巨大惊喜砸中的茫然。
停了几秒后，她嗤笑一声，若无其事地扛着尸体继续前行，声音有点紧，“你少忽悠我了，你之前还信誓旦旦告诉我监狱底下关着一头龙，龙呢？”
“就在地下！我没有骗你！地上的本顿维尔监狱是后修的。”“盖”小跑着跟上，不服气地为自己争辩道：“我可是传奇盗贼的后裔，在先祖传下来的地图上，这里的确有龙的标记！委托人的任务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等着吧！”他偏头看向本顿维尔监狱的方向，眼神滚烫似火，“总有一天，我会把龙偷出来的！我会让伦道夫的姓氏重新成为盗贼中的传奇！”
尤兰达舔了舔嘴唇，有团火在炙烤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灼痛不已，坐立难安。
即便不知道多少次告诉自己，不要怀抱无谓的希望，伦道夫这个人惯会吹牛，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此时她还是再一次心甘情愿地咬上了他抛出的鱼饵。
“……你得到了什么情报？”
“盖”扬了扬手中的文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说：“说了你可别吓到……”
他本想卖卖关子，吹嘘一下自己如何劳苦功高，却在尤兰达的一个凶狠瞪眼下，立刻歇了卖弄的心，没精打采地飞快说道：“这份文稿的作者果壳之王就是太古巨龙亚度尼斯！”
一瞬间，尤兰达忘记了呼吸。
她听说过亚度尼斯的名字。
在童年的故事里，在家里代代相传的众龙之书里，亚度尼斯的名字总是反复出现。
他代表着力量，绝对的力量，压倒性的力量。如果有人能征服他，那一定是足以名垂千古的功绩！
他也是最后一头被人类的历史记录的太古巨龙，但是那也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
自那以后，世间再无龙的身影。
那些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强大生物，逐渐变成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
所有人都说，龙是不存在的幻想生物。加西亚家族传下来的众龙之书不过是疯子们的妄想。
尤兰达扔掉了路易的尸体，一手抢过了伦道夫手中的文稿，棕色瞳孔悄无声息转变成了冷血动物似的竖仁，即便在漆黑的夜色下也能看清文稿上的文字。
慢慢的，她开始发抖，她抖得那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羊癫疯。
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她甚至怀疑她会死于心脏破裂。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泪水汹涌而出，遮住了她阅读的视线，她粗鲁地抹了把眼睛，但是很快，她的眼睛又重新堆满了泪水。
不过短短五页纸，她却看得很慢，一字一句都读得无比珍惜。
在看完最后一行字后，她默默抬起头，泪水肆无忌惮，整张脸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是龙，是他，是亚度尼斯！。”尤兰达嚎啕大哭，五官皱成一团衬得她外貌更加可怖，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哽咽着说：“还活着！龙还活着！”
“盖”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是啊，太好了，还有龙活着。”
“盖”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怜惜。
第一次见尤兰达时，她正在杀猪。猪血溅了她一身，青色的胎记混合着热气腾腾的猪血，更趁得她面目狰狞好似地狱里恶鬼。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加西亚？”
尤兰达提着砍刀，踩着腥臭的内脏和碎肉，一瘸一拐向他走来。
“伦道夫？”
他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找错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对她伸出了手，“诺曼&#183;伦道夫，传奇盗贼后裔。”
尤兰达把砍刀交到左手，右手随便在裤子上擦了擦，重重握上了他的手。
“尤兰达&#183;加西亚，最后的屠龙者。”

第27章
第二天, 太阳照常升起。
路易神父的死并没有引发什么骚动。
这里是帝国最为臭名昭著的本顿维尔监狱。
这里每天都在死人。
有人惋惜：“真可怜，路易神父还那么年轻。”
就有人反驳：“你还可怜他？还是可怜可怜我们自己吧。他可是神父，活着起码没受过罪, 我们呢？”
于是那些惋惜的人也沉默了。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遗忘。
为了还债, 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了，自己的下顿饭还不知道在哪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分给别人。有说闲话的功夫，还不如多去门口讨要点钱。
路易神父活着又不能帮他们还债, 所以哀悼他又有什么用？
这倒让已经做好准备会被人寻仇的林无咎有些惊讶。
珍妮嘲笑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天堂吗？”
“良知可没法帮助他们在这里活下去。”
林无咎有些失望。
看来，这里的人和精神病院里也没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一些被环境异化了的人类。
早上八点，盖准时过来送餐。
林无咎若无其事和他闲话了几句，然后同他告别。
珍妮好奇地问：“就这样？”
“就这样。”
珍妮不信：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以兰斯的性格，在得知了“盖”的真实身份和他的盘算, 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还有尤兰达, 她身上也隐藏着很多有意思的秘密呢。他难道不好奇吗？
结合《与太阳搏斗者》的内容以及昨天盖说的话……
珍妮伸出双手, 搂上了坐在桌前的林无咎，尖锐的指甲有意无意地抵上了他的脖子，声音甜滋滋像黏丝的麦芽糖，“好伤心啊，你每天晚上都在背着我们偷偷和太古巨龙亚度尼斯见面,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是因为不想把亚度尼斯的灵魂给我们吗？”
林无咎一直知道珍妮很聪明。
所以她能这么快发现这件事不奇怪。
应该说，如果珍妮不是近几百年才诞生的新魔鬼，而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的话，她在看到文稿上记录的巨龙知识的第一时间就会意识到这件事。
总而言之，珍妮还是吃了文化不够的亏啊。
不过现在兴师问罪也已经晚了。
女孩的手是冷血动物般的冰凉，林无咎甚至错觉自己的脖子被蛇缠上了。
他笑眯眯地转了转手中的羽毛笔, “《与阳光搏斗者》马上就要发售第二期了。”
“哦？你是在转移话题？”珍妮冷笑道：“你以为我还会替你印刷和跑腿？”
“你难道不愤怒吗？不想替他们讨回公道吗？”林无咎问。
“什么？”
“丽娜，艾玛，汤姆……还有你们，杰克和珍妮。”林无咎轻声念出了杰克曾经说过的那一个个惨死童工名字，珍妮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发少年纤细脆弱的脖颈。
只要轻轻一个用力，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让他明白愚弄和挑衅魔鬼的下场。
“同样是人，为什么有人什么都不生产什么都有？为什么你们什么都生产却一无所有？这个世界把你们逼成了魔鬼，又开始谴责你们的堕落，多荒谬啊。”
林无咎问：
“你不觉得，应该有人为你们的死付出代价吗？只有这样，世界才会记住你们的名字，记住死去孩子们的脸。”
狂怒在珍妮的体内沸沸扬扬，魔力在她的血管里咕咕冒泡，她现在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勾起嘴角，声音又轻又柔：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打算做。”林无咎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小说家罢了。如果真有人因为看了我的书，发动战争，或是，与太阳搏斗打算推翻神权，那也是他们的自由意志，不关我的事。”
珍妮定定注视了他几秒，然后嘴唇一点点上扬。
“你想毁掉这个世界吗？”
林无咎反问：“这个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吗？”
珍妮仰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笑声，笑出了眼泪。
大概一分钟后，她突然停下笑声，收回狰狞的指甲，紧紧搂住了黑发少年的脖子，她贴着他的头发，轻轻落下一个吻。
“亲爱的，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杰克会喜欢你了——你比我们疯多了，所以，我会不竭余力地帮助你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所说的那种未来了。”
林无咎此时的思绪却飘到了另一件事上。
杰克会喜欢他，时不时给予他帮助，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年龄吧。如果他是个成年人，当初杰克展开复仇的时候，也不会把他放到最后。
14岁，再加上因为多病导致的营养不良，使他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学生。
当初杰克被召唤而来会那么愤怒，不也是因为玛丽他们杀害了一名男童吗？
与其说杰克和珍妮是魔鬼，他觉得，“孩子的保护者”这个称呼形容他们更为确切。
说起来，他起初之所以对杰克比较友善，也不是出于什么利用或自保的心思，而是因为他是个小孩子。
他对女人和小孩子一向宽容。
如果杰克是成年男人形态的话……为了摆脱他的纠缠，他大概会千方百计杀了他吧。
珍妮的话打断了林无咎的思绪。
“把你的第二章 给我。”她一改刚刚的不耐烦，特别积极地主动要求道：“我去送给他们。”
“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打算了——你是想假借亚度尼斯的名号组建自己的势力，哄骗、诱导他们按照你的想法去行动吧。”
珍妮兴奋地用力拍了拍林无咎的肩膀，“你脑子真不错，我一定会帮你的！”
林无咎：……？
……他只是想获得亚度尼斯的卡牌。
珍妮说到做到，开始积极地为林无咎查缺补漏。“嗯，你这个计划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毕竟亚度尼斯是头龙，你是个人类，将来很容易被拆穿啊。”
“……拆穿什么？”林无咎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因为我写了一部以亚度尼斯为主角的书，而以为我就是亚度尼斯本龙？他们不可能真那么白痴吧！”
小说是幻想的产物，将小说里的人物和经历同作家本人混作一谈，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创作幻想题材的作家不知凡几。但丁还在《神曲》里写了自己在地狱、炼狱和天堂的见闻，难道这意味着他本人真的去过这些地方吗？
金庸写了那么多武侠小说，难道这就意味着他本人是个武林高手吗？
珍妮这下也开始不确定起来了。
被兰斯这么一说，的确有点蠢啊……真的会有人因为一本小说就把作者和亚度尼斯划上等号吗？
既然这样，就让她来帮帮兰斯吧。
只凭小说无法取信他们，那么如果再加上魔鬼的维护呢？
哈哈哈，有魔鬼做手下，巨龙给予知识，说不定还能误导那些人，把兰斯当成某位正式复苏的古神。
将一个人类顶上神坛万众朝拜……太阳神知道的话肯定要气死了哈哈哈哈。
珍妮兴奋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她真是个天才！
……
亡灵之书操控着尤金的身体，最近忙的不可开交。
他之前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赶在了三天之期的最后一刻钟前，将所有的文稿都发给了合适的对象。
当然，很多人都不屑一顾，有的转头就扔掉了。对此亡灵之书只有冷笑，他坚信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后悔了。
他甚至专程去拜访了宿敌德鲁伊的一个聚集地！
德鲁伊们是自然之子，他们热爱生命，崇拜自然，认为生命死后灵魂回归自然，而亡灵之书是亡灵法师们用炼金术制作的死物，他擅长的是死亡魔法，热衷万物的衰败与死亡。
在上古时代，亡灵法师和德鲁伊互为生死仇敌。
但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亚度尼斯大人都放下成见，毫不藏私，他在为这样贤明的大人效劳，自然也要放下以往的成见，和昔日的仇敌握手言和！
毕竟现在的神秘学世界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魔鬼和巨龙都联合了！
他自然也要去努力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大家联合起来，共同振兴神秘学世界啊！
当然，德鲁伊都不相信他。
但是，他们没有打他——这很不可思议，非常不可思议。这让寄希望于借此合理解决尤金这个蠢货的亡灵之书十分失望。
同时也让他认识到了一点——神秘学世界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要衰弱成什么样子，德鲁伊才会在亡灵法师面前这么礼貌？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把他赶了出去，只是留下了那份文稿。
亡灵之书本来也没指望能轻易取信他们，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总之，在完成魔鬼交给尤金的任务后，亡灵之书按照尤金记忆中的那样，再一次举行了魔鬼召唤仪式。
这一次，魔鬼没有现身，只是扔给了一句话“知道了”。
亡灵之书不免有些失落。
他还以为可以有机会面见亚度尼斯大人呢。
不过，他相信，只要他继续努力，一定能换来亚度尼斯大人的青眼的！
他坚信，《与太阳搏斗者》很快就会声名大噪，在全神秘学世界扬名的！
那些曾经对亚度尼斯大人的文稿不屑一顾的白痴们，很快就要懊恼地痛哭流涕了！
……
夜深人静，三轮红色上弦月散落在天际，薄雾似的红潮悄无声息越过荒野，漫到了某个村落里。
安娜趴在窗台上，痴痴抬头凝望着空中的红月。
突然，有一道黑影骑着扫帚掠过了月亮。
安娜睁大眼睛。
“安娜，快把窗户关上！”妈妈慌乱地冲进卧房，粗暴地一把推开女儿，迅速关上窗户，屋里陷入无光却安全的黑暗，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安娜，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开窗时坐在月下是很危险的，会招惹来可怕的怪物！”
“还好今天不是满月，隔壁村的小杰瑞，你知道吧？他就是因为满月时在外面睡着了，从而被月之邪灵附身，害了月疯，变成了什么也不记得了的白痴……”
安娜心不在焉地嗯嗯着敷衍妈妈的絮絮叨叨，脑海里还回荡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骑着扫把飞行的人……
刚刚的，是女巫吗？女巫竟然是真的存在的？
月夜下，女巫们骑着扫把远去，她们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
她突然想起了村里老人讲过的一个故事。
“妈妈。”安娜打断了妈妈的话，有些紧张地问：“巫魔会……这是真的吗？”
这是在当地流传了好几百年的传说。安娜之前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大人编出来骗小孩儿的，现在她却有点不确定了。
“当然是真的！巫魔会的主办人是魔鬼，每个月明之夜，他们会召来邪恶放荡的女巫们纵情取乐，女巫们为了取悦魔鬼，会脱光衣服，举办各种各样罪恶、残忍、血腥的黑魔法仪式，直到第一声公鸡叫后，她们才会离开集会，隐藏在人群里，等待魔鬼的下一次召唤。”
“所以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晚上绝对不能出门！否则会被女巫们抓去，成为献给魔鬼的祭品！”
她本意是想警告女儿，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安娜的心中反而涌现出对女巫们和巫魔会的神往。
真好啊。
女巫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们手中的扫帚不是干活的工具，而是通往自由世界的钥匙。
她甚至有些叛逆的想：巫魔会上，未必有魔鬼，也许只是一群女巫在自由自在地玩乐罢了。
……
火焰女巫缇娜骑着扫帚，俯冲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视野骤然便是一暗。
树枝遮天蔽日自成一个世界。
猫头鹰藏身其中，恐怖且不祥的叫声自四面八方响起，让人无法分辨方向。
缇娜召唤出一团火球为自己照明，然后按照记忆里的那个路线，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颗树下。
她点燃了马鞭草、乳香和蓍草，念了一段用女巫的语言写就的古老咒文。
“三重伟大的红月女神啊，我祈求您的庇佑，月之眼，虚无眼睛，使他们看不到，月之耳，虚无耳朵，使他们听不到，月之鼻，虚无鼻子，使他们闻不到。”
她伸出双手，一束红色月光穿透树枝组成的重重屏障撒了下来，一条由月光凝聚而成的浮空小路出现她的脚下。
缇娜谨慎地等了一小会儿。
然后，猫头鹰——黑夜的邮差，红月的引路人，女巫之鸟——在小路前方盘旋，发出急促的鸣叫声。
时机已至。
缇娜踏上浮空小路。
小路蜿蜒曲折，绕过一颗颗粗壮的大树，最后直直射入一颗榕树的树干。
在众多粗壮大树的簇拥下，这颗榕树并不引入注目，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缇娜困惑地站在树干前，召唤出一朵火焰，凝视着眼前已经被腐蚀空了大半的树干，难道她要钻进树洞里吗？
粗糙的木质纹理突然抖动扭曲，像突然活起来的线条，聚合成了一张苍老可怖的脸庞，树洞一张一合，发出沉闷的声音：
“新生的火焰女巫。”他含糊地嘟囔着，“玛蒂尔达的后人，你叫什么名字？”
缇娜已经明白了他的身份。
树人。
在上古时代，他们是精灵、德鲁伊、兽人和一切热爱自然的种族们的盟友，他们是自然之心的守卫者，是自然的眷者。
也许其他女巫可以和树人一族结下友谊，但是火焰女巫绝不可能。
因为火焰是植物的克星。
可是这个树人却似乎和她们这一脉女巫关系匪浅。
世界变化真大。
缇娜说：“我叫缇娜。”
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名。
缇娜是她人类时使用的名字，在觉醒为女巫的那一刻，她就获得了新的真名。这个名字除了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我是韦伯。”树洞蠕动，很快就扩张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底的通道，“进去吧，巫魔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缇娜踏入树洞，急速坠落了十几秒，脚下终于塌到了实地。
她定神向前望去，前方的洞口被外面的火光染成橘红色，嬉闹声、叫卖声、牲畜的叫声混杂在一起，格外热闹。
跳出洞口，眼前便是一亮。
这是一个小小的集市。
在凡人荒诞的传说中，巫魔会是魔鬼和女巫进行邪恶魔法仪式的场所。其实真正的巫魔会只是施法者们定期召开的互通有无的集市罢了。
缇娜作为一个刚踏入神秘学世界的女巫，这里拥有着她必需的材料和情报。
她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奇异的帐篷鳞次栉比，一些施法者们坐在路边，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奇异的药材或某种具有活着特性的炼金物品。
行走其间的施法者们打扮也是千奇百怪。
有的全身都裹着长袍，仿佛是从中世界走出来的魔法师；有的穿着夸张的上个世纪流行的哥特式晚礼服，好像是从宴会上出走的贵妇人；有的人穿着时下流行的双排扣礼服，看起来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和他们比起来，穿了一件朴素黑裙的缇娜看起来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当然，不管是店主还是顾客，他们无一例外，都带着一张面具，有的只遮住了半张脸，有的是连脖子都没露出来。
缇娜脸上也带着一个黑猫面具。
她沿着路走了没多久，就在一个黑色帐篷上看到了三轮红月的标志——这就是她正在寻找的女巫们的帐篷！
缇娜脚步一顿，这顶帐篷，现在似乎正在……颤抖？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某种不祥的魔力漩涡。
施法者们无一例外也都感知到了这种异样，很快，女巫的帐篷前聚集了不少施法者。
他们远远站在一旁，没有人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缇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召唤出一条火蛇挡在自己身前，谨慎地慢慢靠近了帐篷。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黑色帐篷在一瞬间化为了灰烬，随风而逝。
帐篷里的情景终于展露人前，引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道黑影展开黑色骨翅，悬停在半空中，黑色的地狱之火簇拥在他脚下，哀嚎的亡灵们幻化出一张又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孔，层层叠叠坠在祂的翅膀后面。
女巫们匍匐跪在地上，谦卑顺从宛如无害的羔羊。
凡人对巫魔会的描述太多都是荒诞不经，但是唯有一点是真的。
女巫，也有人叫她们魔女，是魔鬼的侍者。
太阳神的座下，有纯洁无瑕的修女侍奉。
魔鬼的座下，有冷酷歹毒的女巫侍奉。
缇娜和她的那些前辈们那样，温驯地匍匐在了地上，向她所侍奉的伟大存在献上敬意。
她听到了无数施法者们的窃窃私语：
“魔鬼！”
“竟然是魔鬼！”
“没想到在这种末法时代，还能见到魔鬼，我还以为魔鬼也被伟大的太阳神给净化了呢。”
“这是地狱里的哪位尊驾？”
“女童模样，蛇瞳红发黑角骨翅，我家先祖的地狱游记中没有记录这样形态的魔鬼啊……”
“是新生的魔鬼？”
“不一定，也许是某位老朋友的新化身。”
“我闻到了深渊召唤魔法的气息……是深渊女巫召唤出了祂？”
“啧，真是一群疯子！”
缇娜听到狂热的女声接二连三地嘹亮响了起来。
“冕下！深渊女巫芭芭拉为您效劳！”
“冕下！草药魔女多洛莉丝为您效劳！”
“冕下！占星女巫梅莉为您效劳！”
“冕下！”缇娜不甘示弱地高声叫了起来，“火焰女巫缇娜为您效劳！”
在所有女巫都自报家门后，魔鬼终于下达了他降临人间的第一个命令。
“奉我家主人之命，现有任务派发给尔等。”
一叠文稿如流光的箭矢般向四面八方飞去，散落到了巫魔会集会中的各个角落。
“这是知识，是财富，是来自古老年代的伟大馈赠，是通往颠覆一切伟大力量的钥匙之一！”
“当然，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从中收获想要的，在蠢货手里只会沦为废纸。”
“拿着他们，去红月落下的方向寻找一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亡灵，他的手里，有另外一枚钥匙，在未来的每周，都会新的一千枚钥匙随机出现在世界各处，每枚钥匙都只会存在一周，有缘者得之。”
魔鬼说完这番话就消失了。
占星女巫梅莉突然倒在地上，全身都在疯狂抽搐，她翻着白眼，鲜血从她的眼角滑落，她从嗓子眼里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哮：
“我看到了战争，一场战场，所有施法者，所有种族的战争……是谁，是……”
她痛苦地捂着眼睛，突然发出凄厉的哀鸣声，身体在地上扭曲蠕动，在一个剧烈的痉挛过后，她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缇娜震撼地跪在地上，甚至都忘记先从地上爬起来。
她刚刚不仅亲眼见到了魔鬼，还见证了一个伟大的预言。
她结巴了一下，“她、她死了吗？”
深渊女巫芭芭拉如梦初醒地爬过来查看梅莉的情况，几秒后松了口气，“她晕过去了。”
施法者们也终于醒过神来。
先是魔鬼馈赠，后是预言女巫的预言，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向所有人传达了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魔鬼给出的那份文稿不同凡响！
已经有人找到了稿纸，迫不及待地进行阅读。
“《与阳光搏斗者》？”有人叫了起来，“我知道这个！之前有个亡灵法师学徒在到处分发这个！”
“你也收到了？”
“什么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说，尤金说的是真的！这真是亚度尼斯的馈赠？！”
“什么，亚度尼斯是谁？是刚才那位冕下的名字吗？”
“不是，亚度尼斯是太古金龙，也就是这份文稿的作者果壳之王！”
“等等，这份文稿的作者，绝不是果壳之王！毫无疑问，这是一名上古巫师！”
“为什么这么说？”
缇娜顾不得听他们的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和其他一些人一起在集地里寻找其他文稿。
很快，她在一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份手稿。
她连忙召唤出火焰护卫在身侧，为自己挡住了那些觊觎的眼神，飞快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
这好像是一个小说的片段，因为缺少前因，她对上面的剧情似懂非懂，只能勉强知道讲了一个名叫亚度尼斯的施法者跟随一个屠龙队伍去屠龙的故事。
亚度尼斯制作了一个保护性的巫术瓶。
她的目光落到了上面详细记载的配方上，心脏砰砰直跳。
“陶瓷罐……盐，干罗勒，莳萝籽，鼠尾草，茴香，黑胡椒，月桂叶，丁香，大蒜……”
这是古代女巫的法子！
她们制作这种保护瓶，用来保护她们的家！
这是女巫的秘密，其他人不应当知道！
“我都说了，果壳之王是太古金龙亚度尼斯！”
“别开玩笑了！龙怎么可能制作巫术瓶，这是上古巫师们的拿手绝活，现在已经失传了，我也是只在祖先的笔记中看过一点点不完整的记载！”
缇娜忍不住插话道：“这是我们女巫的办法！你们都错了！”
而且刚刚预言女巫还预言了战争！
听听，战争！
这可是她们女巫的拿手好戏！
她们可擅长挑拨离间了！

第28章
如果神秘学世界有一份流通的报纸的话, 那么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份报纸的头版头条一定会挂上《与太阳搏斗者》和果壳之王这两个名字。
在施法者们和非凡种族们被教会打成异端，只能偷偷摸摸地生存的这几百年, 在过往的荣耀已经被打落尘埃、传奇覆灭的当今时代，刚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有传奇性了！宛如神话重临！
不论是魔鬼的指令, 还是预言女巫梅莉的预言，都指向了同一件事——一场变革，一场可能推翻现有秩序的变革就要来了！
如果预言女巫的预言是真的，那么在这场注定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中, 没有任何种族可以置身事外。
有人从中看到了危险，就有人从中看到了希望。
在魔鬼消失后的半个小时，巫魔会就草草结束了。
猫头鹰带着女巫们的口信飞往了世界各地；德鲁伊们或骑上灵兽或化身为兽返回基地；法师们撕开了传送卷轴；还有一些不明身份的施法者们，他们的坚定地朝向西方前行。
在魔鬼的预言中，红月落下的方向, 也就是西方, 一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亡灵正在等着他们。亡灵那里掌管着可以解答他们所有疑问的钥匙。
巫魔会上的离奇故事正在飞速向外扩散。
缇娜茫然地现在骤然冷清下来的集会现场。
即便她刚进入神秘学世界不久, 也能够意识到有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正在发生。
一潭死水般的神秘学世界将因此波涛汹涌，并在未来的某一天化作无尽巨浪携裹着所有人前往未知的命运。
那么她呢？
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深渊女巫芭芭拉注意到了站在一旁茫然无措的红发女人。
深渊啊，她可真不像一个女巫。
众所周知，女巫寿命悠久，且拥有维持青春美丽的秘法, 所以就连最憎恶她们的人类也从不会否认她们的美貌。
美貌也向来是女巫无往不利的武器之一。
可是站在这里的红发女人看起来太老了，甚至可以称得上丑陋了。
她没有化妆，一脸皱纹，皮肤干枯粗糙，身体干瘪如老妇，穿着修女似的简陋寒酸的黑裙子, 美艳动人的芭芭拉和她站在一起宛如母女。
芭芭拉注意到了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
手指纹理粗糙，长满了粗茧，还有一些细小的伤痕。
毫无疑问，这是一双干了多年粗活的手。
芭芭拉表情严肃地和其他姐妹们对视了一个眼神。
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疼和想要帮助她的决心。
这个新觉醒的姐妹过去一定吃了很多苦。但是现在苦难已经结束了！
她们会竭尽全力帮助她的！
“你是新生的火焰女巫？”芭芭拉快步走到她跟前，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吓到他，“我是深渊女巫芭芭拉，是深渊女巫，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一席金色卷发如阳光下的麦浪，鲜红的眼眸如血凝结成的宝石，她穿着复古的哥特式白色长裙，整个人美得在发光。
缇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人。她看起来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有些不自在地绞着手指，露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小声回答：“是的，我、我叫缇娜。”
其他女巫也呼呼啦啦地一拥而上，把缇娜围在了中间，叽叽喳喳地自我介绍。
“我是草药魔女多洛莉丝，你需要什么魔药都可以来找我哦！”
“瑟琳，诅咒女巫，想杀人来找我。”
“我我我，我是好运女巫露西，缇娜，你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哦！啊对了，晕倒的那个是预言女巫梅莉，不过她大多数的预言都不怎么准啦！”
缇娜受宠若惊，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还以为她还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融入，没想到她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接纳了她！
最后，深渊女巫芭芭拉问缇娜，“缇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缇娜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既然这样，就跟我们走吧。”芭芭拉轻轻握上了缇娜的手，期待地望着她，“我们一起去西方，寻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亡灵吧。”
“好的。”
女巫们踏上了远行。
梅莉从昏睡中短暂醒了一会儿。
她预感到，一些星星已经步入他们的轨道。
她所预言的未来又进了一步。
……
亡灵之书虽然坚信总有一天世人会真正明白《与太阳搏斗者》的价值，但是它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急，让它没有做好丝毫准备，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无数施法者追逐争抢，甚至差点被那些该死的白袍们就地销毁！
它好不容易才从那些歹毒的白袍们的手中逃了出来，又不能回家，无处落脚，最后只能狼狈地躲进森林里。
夕阳西下，它精疲力尽地瘫倒在一棵树下，一边嫌弃尤金身体的废材，一边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想要寻找突破口。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样的？
他在被那群施法者们追逐的时候，通过他们的对话差不多拼凑出来了前因。
在巫魔会上，魔鬼再次出现，给予了所有与会者新的伟大馈赠，在那之后，疯疯癫癫的预言女巫梅莉更是直接做出了一个可怕的预言。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魔鬼舍弃了它，剥夺了它为亚度尼斯大人效劳的资格！
这让亡灵之书伤心欲绝，不能接受！
为什么！
是它做的不够好吗？
它明明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亚度尼斯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啊！
它甚至敢对深渊起誓，发誓它对亚度尼斯大人的尊敬和崇拜是发自本心，绝无弄虚作假。
既然它没有做错什么，那么问题就出在别人身上了。
尤金的灵魂一如既往地喋喋不休咒骂道：
“你这个背主的狗，等我出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扔进粪坑里！”
亡灵之书突然顿悟了！
……是尤金！！
它立刻暴怒地跳了起来。
“你这个废物！！”它气昏了头，直接左右互搏狠狠抽了这具身体的脸几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很快就肿成了猪头。
“哈哈哈，你这个蠢货，你忘了这也是你的身体！”尤金的灵魂嚣张地哈哈大笑，“你是在自己打自己！”
在疼痛的刺激下，亡灵之书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立刻明白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它立刻冷静了下来。
并且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为自己换一个新身体。
像尤金这样的废物怎么配为亚度尼斯大人效劳？！
它这是被尤金连累了！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件事。
不论是魔鬼还是亚度尼斯大人眼里，尤金这个蠢货都不是不可替代的。他们已经收回了对他的眷顾。
既然这样，它也就不必束手束脚了。
妩媚的女声突然自亡灵之书头顶响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亡灵？”
它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地丢出了一个冤魂缠身，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冤魂缠身的效果只有五秒，中了魔法的人会浑身冰冷僵硬，陷入呆滞状态。
它倒不是不想用更厉害的黑魔法，实在是尤金体内的魔力太过微弱，冤魂缠身已经他能使用的最强效魔法了。
然而，冤魂缠身也许曾经很有用，但是对这次的来人而言实在是不痛不痒。
深渊女巫芭芭拉身体灵活流畅，丝毫没有魔法的后遗症，黑色的地狱犬在她的驱使下轻而易举地叼住了“尤金”的后领，将他拖拽了回来。
“别怕别怕。”芭芭拉笑嘻嘻地说：“亡灵之书，是我，芭芭拉，不过几百年没见，你怎么就变得这么弱了啊？”
亡灵之书瞬间停下了所有挣扎的动作，费劲的扭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金色长发，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怎么是你？”亡灵之书无语地拽了拽自己的领口，没拽出来不说反而还染了一手地狱犬臭烘烘的口水，连忙嫌恶地在狗毛上擦了擦，暴躁地说：“还不快让你的狗放开我！”
“道格，好孩子，快回来。”
亡灵之书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难受地扭了扭脖子，警惕发问：“你找我什么事？”
芭芭拉风情万种地给它抛了媚眼，“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合作？什么意思？”亡灵之书越发警惕，同为深渊造物，它比谁都明白女巫们反复无常的性格，她们并不是什么好的合作对象。
芭芭拉温柔地抚摸着地狱犬的头，目光一错不错落到了被亡灵之书俯身的那具身体：“你大概不知道，是我召唤出了深渊中的那位冕下，祂让我们搜集《与太阳搏斗者》……”
她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尤金”骤然粗重了一些的呼吸声，笑容越发热切，“也是祂让我们去西方找你寻求帮助。”
这件事是只有深渊女巫知道的秘密。她谁也没有告诉。
……竟然是祂？
亡灵之书身体绷得很紧，几乎是顷刻间出了一层冷汗。
很多施法者为了讨好魔鬼，会一律把他们称为祂。
但是只有亡灵之书和芭芭拉这样的深渊子民们才明白，魔鬼在地狱里并不稀罕物种，不是谁都能称为祂的。
只有深渊的眷者，掌握了部分相应权柄的魔鬼才能被称为祂。
这类魔鬼在某种程度上和神明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祂们有各自的尊名，有自己的魔国和信徒，定期接受信徒供奉，并且偶尔给予庇护和回应。
可是，在亡灵之书掌握的知识里，并没有哪位尊驾是以女童模样示人的。
但是它知道，深渊女巫芭芭拉不会，也没有必要骗它。
它……沉睡太久了。世界已经变得太多太多了。
……它交给尤金的召唤魔鬼的仪式只会召唤出普通的小恶魔，这样伟大的存在，当初为什么会回应尤金？
亚度尼斯虽然强大，但是还没到达神的领域，只是一头比普通龙厉害一些的太古巨龙，他可没有那个资格能够驱使一位祂当使者。
看来它猜错了。果壳之王绝不会是亚度尼斯！
是某位正在复苏的伟大古神？
……亦或者是深渊本身？
不，不能继续想了。
这样的大人物的身份和想法不是它这种卑微的存在能揣测的！
亡灵之书知道，要想活的更久，有时候就要做一个不看不听不想的傻瓜，不必要的好奇心只会害死它！
它立刻问：“我能帮你们做什么？”
“你还记得你曾经拥有的那一份《与太阳搏斗者》的内容吗？”
“当然。”亡灵之书没有废话，二话不说变出纸笔将全文原封不动地默写了下来，然后递给了芭芭拉。
深渊女巫很快就看完了，并且确认道：“这就是全部了？没有丝毫遗漏？”
“当然！”亡灵之书觉得自己受到了绝顶羞辱，愤怒地跳脚道：“我可是顶级的炼金造物！过目不忘是基本技能！”
芭芭拉回忆她看过的内容，心中对作者果壳之王的身份越发好奇。
究竟是怎么样伟大的存在，才能成为一名祂的主人？
她舔了舔嘴唇，身体内涌动着激情狂乱的热潮，大脑晕乎乎地，仿佛刚灌下一瓶烈酒。
她在为这样伟大的存在效劳！
新时代就要来了！
而她们将会是开启新时代，开启战争的钥匙之一！
这是女巫的时代！
是所有女巫们的荣光！
“你好啊，新伙伴。”芭芭拉眼波横转，流露出一丝惊人的媚意，对亡灵之书甜甜笑道：“谨遵那位大人的旨意。”
……
在此时的世界各处，暗潮汹涌，无数势力蠢蠢欲动。
在某个城市。
一个带着红色玫瑰面具的男人，推开了厚重大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漆黑祭坛上供奉的巨大扭曲的雕像。
一只黑色蠕虫似的扭曲怪物缠绕着一支鲜红如血的玫瑰。
祭坛的两侧的墙壁上画着一幅幅荒诞惊悚的壁画。
被蜘蛛一样的魔物撕成两半吞吃的男童女童们、交缠在一起的魔鬼和修女、折翼的天使们无力的倒在地上，妖艳动人的玫瑰们顶出祂们的身体茁壮生长……
祭坛下方，是一道长桌，左右各坐有六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刻有不同颜色玫瑰花纹的精致面具。
进门的男人径直走到长桌前，在背对着祭坛的主座上坐下，在他的正前方，同样是一副扭曲的壁画。
黑色蠕虫长开布满尖锐利齿的口器咬住了金色的圆盘。
其下群魔乱舞。魔鬼们或架起了油锅，烹煮着白袍神父、或举起铡刀把牧师砍成两半、或与美貌的修女纵情交欢……
“会议开始。”红玫瑰的面具下传来甜美动人的女声，“现在开始进行情报交流。”
“……我最近听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在短暂的静默后，位于左手边末座的人开口道。
他个子不高，声音却低沉粗犷，让人无从分辨他的年龄。
“地狱里某个高位魔鬼在巫魔会上现身，给予了女巫和其他施法者们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与此同时，预言女巫梅莉也做出了一个有关世界大战的预言。”
这个消息在整个神秘学世界里沸沸扬扬，与会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我也听说了这些事。”右手边第二座的、带着白玫瑰面具的人影挥手变出了一叠文稿，分给了其他同伴们，“这上面写的东西很有意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刷刷声。
主座的男人结束了漫长的沉思，拍了拍手，所有人立刻抬起头向他看去。
“真有趣。”这次红玫瑰面具下发出的是雄厚的男人声，“巨龙的知识和女巫的知识，我大概明白果壳之王想做什么了。”
“他在宣告他背后存在的某个秘密组织的神通广大，是炫耀，也是示威，更是代表他们从隐秘走上牌桌的决心，他们野心勃勃，招兵买马，想要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获得一份好处。”
“是地狱里哪位阁下的手笔呢？还是说，是某个从上古残存至今的地上种族？”
先前发言的末座男人开口问道：
“我们要怎么做？”
“先继续搜集《与太阳搏斗者》。”首座的男人笑呵呵地说：“上面记录的东西很有用不是吗？”
“找机会，与女巫们进行接触，试探一下果壳之王背后组织的立场，说不定还能和我们深渊玫瑰达成合作关系。”
……
林无咎丝毫不知道珍妮一时的心血来潮在外面都惹来多少风波。
因为珍妮压根没有把她在巫魔会上所作所为告诉他！
在林无咎的认知中，《与太阳搏斗者》刚发行了两章，理应没什么名气才对。
所以他凝视着掌心的亚度尼斯牌的进度条，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亚度尼斯50/100）
一行文字在卡牌上空若隐若现。
羁绊值达到最低标准，召唤系统解锁，新回忆解锁，是否尝试召唤？
林无咎：？
原来不必达到100，就可以召唤神龙？
但是，他不过只发行了两章小说，怎么就到50了？这进度条未免升得太快了吧，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近乎白给啊。
想想至今还卡在16点的杰克牌，林无咎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上古金龙亚度尼斯，其实是个最低级的R卡呢？
亚度尼斯之前吹的那么厉害，唬得他都相信了，原来只是个白给的R卡啊。

第29章
新回忆。
林无咎对这个词很在意。
巨龙的回忆啊。会怎么怎么样的呈现方式呢？是会像哈利波特的冥想盆那样吗？
感觉会是很有趣的写作素材！
所以林无咎当机立断选择了查看这份回忆。
一分钟后, 林无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十分钟过去，林无咎坐在书桌前，手指摩挲着羽毛笔的笔杆。
半小时过去了。
珍妮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你在发呆？”
林无咎：……
大概是出bug了。
他接下来没有尝试召唤。
毕竟有珍妮在这里，他也不确定自己召唤的时候会不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要是被她看到了也不好解释。
他不想暴露黑色羽毛笔这个底牌。
等下次趁珍妮出去送《与阳光搏斗者》第三章 的时候，他再来召唤试试。
《与太阳搏斗者》是每个周五发行，现在是周六，还有六天时间。
当天晚上, 林无咎准时十一点上床入睡。
然后，他再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中，他的状态很奇怪。
他时而以第三人般的上帝视角居高临下凝望着亚度尼斯的身体，心态抽离如在看电影，时而又与亚度尼斯合二为一, 以龙的视角看待世界, 胸腔里回荡着激越的陌生感情。
他狰狞如巨矛的犄角刺向天空, 鳞片如流动的黄金，双眸是沸腾的熔浆，发出的咆哮低沉如太古洪钟。
他狂喜地在群山之间驰骋，像地心裂开金色的岩浆呼啸涌出。铁鳞摩擦过山峦，将树木, 将岩石，将所过之处的所有事物碾成粉末。
他是龙！是世间最强大的种族！
慑人的龙威化作无形的领域在山林间扩散，人类和群兽瑟瑟发抖，顶礼膜拜，苍穹之上的庞然大物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霸道支配了这片土地，好比上古暴君乘撵车巡视自己的世界。
林无咎在短暂的抽离思绪的间隙, 震撼无语，战栗不已。
即便亚度尼斯亲口告诉了他年轻时的英姿，但是这远远没有他亲眼所见而震撼。
他见过的亚度尼斯，奄奄一息，伤痕累累，身上沾满污泥，锁链穿透了他昂扬的双翅，天空的主宰变成了泥地里打滚的怪物。
下一秒，场景再次转变了。
高傲的亚度尼斯落到了地面上，对一个穿着贴身铠甲的人类低下了头，纵容人类用手抚摸着他额前的鳞片，巨龙血腥冷酷的红眸此时盈满了柔情。
巨龙沉闷的心脏此时也正在轻快地唱着歌。
“我的骑士。”亚度尼斯这么称呼这个金发人类，他眯起眼睛，修长的吻部向两旁裂开，露出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今天还好吗？”
“我很好。”金发的龙骑士露出雪白的牙齿，展开一个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亚度尼斯，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呢？”
“去我家。你不是一直想去做客吗？”
傲慢的巨龙只会对自己承认的龙骑士低头，也只有龙骑士才能踏上巨龙的背。
林无咎就保持着这种时而游离时而融入的诡异心态，默默注视着亚度尼斯托着金发骑士在天空上任意驰骋。
他们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拜访了千奇百怪的非凡生物，在利波蒂的诸国之间留下一个又一个的传说。
巨龙和龙骑士，多么浪漫，多么让人神往，他们是生死与共的伙伴，是彼此唯一的挚友。
这是林无咎从未体会过的感情。
很新奇，很奇妙，他却难得并不反感。
除了妈妈，他没有任何朋友。
这让他甚至开始有些羡慕亚度尼斯了。
梦中不辨时间，漫长的时光倏忽而逝。
林无咎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年，他看到了龙骑士的金发染上了白霜，挺拔的身体变得佝偻，而亚度尼斯依然是一头年轻的龙。
在这期间，非凡种族们生存的环境越来越恶劣了。
亚度尼斯时不时会看到教廷逮捕异端的场面。
心情好的时候，他也许会对这些异端施以援手，心情不好的话，他就会当做没看见，任他们自生自灭。
他是龙，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屠龙者们来了一茬又一茬，毫无例外都被他烧成了焦炭，就连异端审判局的引以为豪的惩戒骑士军团也不是他的对手。
后来，族里的长老呼吁所有龙都迅速返回龙眠之地，她警告所有的龙，继续在外面流浪会遭遇可怕的事情！
“你要走了吗？”苍老的骑士不舍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皱纹遍布的脸上淌满了泪水，“我真舍不得你。”
亚度尼斯温柔的用吻部蹭了蹭他的头发，“放心吧，我暂时不会走的。老伙计，我再陪你几年。”
他们默契的没有提及，但是彼此都心知肚明。
龙骑士虽然是混血龙裔，但是他体内的龙血已经很薄弱了，寿命和普通人类差不多，活不了几年了。
所以亚度尼斯不舍的离开，在龙骑士的最后一段时光，他们会相伴到老……然后亚度尼斯也许会每年在他的骑士的墓前送一朵花。
持续到那悲剧的一天来临。
亚度尼斯到底是如何被教廷逮捕，被囚禁在地牢里的，有关这一切，他当初没有吐露一个字。包括他在地牢里的痛苦黑暗的几百年，他都一笔带过。
林无咎对此很理解。巨龙的高傲让他无法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诉说自己的落魄和失败。
画面突转。
蓝天白云风景秀丽的小山坡变成了狂风骤雨浇灌的巨大坑洞。
林无咎如一只透明的幽灵，悬浮在半空中，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圣骑士、神官和修女们把坑洞层层包围了起来，他们穿着相同材质的白袍，高高低低的吟诵着咒文，圣光此起彼伏，化作密密麻麻的锁链，向着坑洞下方慢慢收紧。
亚度尼斯狼狈地匍匐在坑洞中，双翼无力僵硬地垂在他身侧，他昂起头，用最后的力气的昂起头，死死盯着上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只凭气息就能认出他。
他们曾经相伴几十年，他们曾经交付后背，他们曾经在整片大陆闯荡！
此时他身穿白金色主教袍服，握紧挂在脖子上的太阳纹饰，平静而坦然的注视着坑洞里的他，嘴角笑容是该死的悲天悯人！
“为什么！”亚度尼斯全身都在发抖，他是那么愤怒，可是却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他喂下毒药！
为什么要设下埋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他！
我一生傲慢，唯独只为你低头啊！
亚度尼斯开始拼命为他找借口：
“你是被胁迫的对不对？他们威胁你了？还是用什么法术迷惑了你的心智？你一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身穿主教袍服的龙骑士温柔的笑了笑，就像他过去的无数次那样，这一次他依旧诚实的回答了亚度尼斯的质问：
“为了延续魏尔德家族的荣光。”
……
林无咎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胸口剧痛不已，亚度尼斯最后愤怒、悲伤、绝望和憎恶交织在一起的情绪太过浓稠激烈，即便现在已经脱离了梦境，林无咎还是无法立刻从这种情绪里抽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无力的捂着自己疼痛的胸口，隔着胸腔感受彻底失序的心跳，怀疑自己会死于心脏病。
“你怎么哭了？！”
林无咎一怔，神情恍惚地伸出手一摸，触感冰凉湿润。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疲惫地曲起双腿，将下巴靠放在膝盖处，有气无力地回答：“他哭不出来，只能我替他哭了。”
珍妮一头雾水。
但是黑发少年站在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可怜了。
他蜷缩成一团，像是被淋湿的小狗，脸色惨白，无声的哭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可怜巴巴的。
珍妮难得被勾起了同情心，没有出言嘲讽。
深渊啊，她还真是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她从来没有安慰别人的经验！
‘杰克，交给你了！’珍妮强行切换了性别，让杰克来救火。
杰克：……
他别扭地在床上坐下，伸出指头戳了戳兰斯的胳膊，期期艾艾地问：“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亚度尼斯的情感太过浓烈，林无咎沉浸其中几乎要溺毙了。
他喘着粗气，怨毒如硫酸自他的心脏流出注入他的每一条血管，腐蚀他的五脏六腑，他咬紧牙关才没有发出疼痛的呻吟声。
他拼命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思考其他的事情。
龙骑士在最后说，为了延续魏尔德家族的荣光。魏尔德这个姓氏似乎有点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林无咎问杰克：
“你听说过魏尔德家族吗？这个家族历史至少也得有五六百年了，是人类中的贵族，大概在五百年前，曾经出过一名侍奉太阳神的主教。”
“魏尔德？”杰克苦思冥想好久却一无所获。
“哪里有长盛不衰的家族呢。”他撇撇嘴，以超乎幼稚外表的淡然语气说道：“我既然没印象，说明魏尔德这个家族早就没落了，很有可能连魏尔德的姓氏都没传下去。”
不，不是这样！
林无咎终于想起了他在哪里听说过魏尔德这个名字。
……卡特，卡特&#183;魏尔德，那个异端审判局的骑士长！
同样都是魏尔德，难道卡特就是背叛了亚度尼斯的龙骑士的后人？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好笑了。
那位魏尔德先祖可是混血龙裔——在异端审判局的眼里，这是无可争议的异端。
异端的后人成了异端审判局的惩戒骑士。
而且他似乎还不知道祖先引以为豪的姓氏所代表的荣光——卡特当初告诉过他，他是正儿八经的乡下泥腿子出身，从小就要干农活饱受虐待，什么魏尔德家族的荣光，他压根提都没提过，也不像是为自己的姓氏自豪的样子。
如果卡特真是那个魏尔德家族的后人，那就太讽刺了。
林无咎问杰克：“如果我想毁灭本顿维尔监狱，应该怎么做？”
“不可能。”杰克不假思索地说：“你以为别人没想这么做吗？本顿维尔能一直存在，证明他们都失败了。”
“如果有头龙……”
“那又如何？强大如龙神依然只能战死。”杰克讥讽一笑，“你以为太阳神的圣遗物是什么？你以为太阳神能打败诸神，凭借的是什么？”
“是力量啊。”杰克面无表情地说：“压倒性的力量。”
所以他从没有指望过兰斯只凭几本书就能推翻神权，他和珍妮只是不想让太阳神太过得意，所以不竭余力想要为祂找点麻烦。
林无咎想，他大概是被亚度尼斯的愤怒冲昏了脑子。
要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我想创立一个组织。”他从膝盖上抬起头，脱口而出道：“吸纳所有不容于世的异端。”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只是个小说家。
小说家只需要写有趣的故事，不应该成为故事的一份子，更不应该亲自下场去改变其他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也与要几十年，也许要经过两三代人的发展。”
他听到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往无回的坚定信念：“但是组织的结局已经注定了，不会再更改。”
“失败后毁灭……或是，成功屠神。”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只是旁观者。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什么时候这么慷慨无私？
他只是一个小说家，又不是救世主！
“你早该这么做了！”珍妮笑嘻嘻地在杰克脑海里发出声音，“还是我聪明！已经提前帮你铺好了路！”

第30章
明日高悬, 白色哥特式建筑宏伟壮丽，几只白鸽飞下尖塔，落到了喷泉边沿处整理羽毛。
圆形大厅里唱诗班清澈甜美的歌声悠扬动听, 吸引了几个路人驻足观望。
“今天又是和平幸福的一天。”
“这都要感谢异端审判局的骑士们！是他们保护了我们！”
“那些该死的异端是厨房里的蟑螂吗？怎么永远杀不完啊！”
“如果有一天所有异端都消失了，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变得多美好啊！”
说话间, 一辆白金色的马车在大门前停下。车帘掀开，走出一个白袍骑士，他形色匆匆，几乎是小跑跑进了异端审判局。
在他的人影消失后, 路人们又继续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第七辆马车了吧？”
“发生什么事了？”
“有大案发生吗？”
卡特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安东尼检察官端坐上首，对匆匆进来的卡特点点头，“快坐下吧, 就等你了。”
卡特羞愧地低头, “抱歉, 之前逮捕的异端嘴太硬了，撬开他的嘴花了点时间。”
有人阴阳怪气道：“卡特队长一向恪尽职守。”
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吉尔，两个人业务重叠，经常陷入竞争关系，所以他和卡特一直很不对付。
卡特冷冷瞥了他一眼, “总比你三天两头翘班好。吉尔，你应该给你的副官多涨点工资。”
“好了，都给我闭嘴！”安东尼冷下脸，“我叫你们来不是吵架的，是有大案让你们办！”
大案？
卡特表情立刻凝重起来，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是什么案子？”
安东尼检察官眉眼有些阴沉，“最近异端们有些不安分。我们的线人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
“你们看看这个，看完了说一下感想。”
他示意秘书向与会者分发一份文稿。
卡特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文稿。
《与太阳搏斗者》。
这个名字的意思未免太直白了！
卡特面容阴沉，心中已经把那个未曾谋面的异端碎尸万段。
一千多年前，世界还处于黑暗和蒙昧的状态，群魔乱舞，各种各样的邪恶生物奴役着人类，很少有孩子能活到成年。那是属于所有人类的至暗时刻！
是太阳神带给了这个世界光明，是祂净化了世界的诸多罪恶，给所有人类创造了一个幸福、快乐、自由的新世界！
为了守护这个美好的世界，他在神前举起佩剑宣誓，自己手中的剑将永远对准邪恶的异端，用生命来捍卫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卡特强忍内心的愤慨，继续往下阅读，刚看了几行字，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这……似乎是一部小说？
故事的主角亚度尼斯，是一头上古金龙。
它伪装成一名蹩脚的三流施法者，混进了一个屠龙队伍里，荒谬的地方在于——这个屠龙小队的讨伐对象正是它自己。
小说的剧情现在发展到了：亚度尼斯因为伪装得太过成功而被屠龙小队视为负担和累赘。夜晚的时候，有魔狼群袭击的营地，亚度尼斯却因为事先在自己的帐篷附近埋了一个保护性质的巫师瓶而安然无恙。
等到清晨，屠龙小队伤痕累累，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突然想起一夜没见的亚度尼斯，认为它肯定已经被魔兽吞吃下肚时，亚度尼斯正好扛着狼王从森林中回来。
他衣冠整齐，身上没有丝毫伤口，看到瘫坐在地上浑身血污的队友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早上好啊，我今天运气真好，出门晨练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一只昏倒的魔狼，今天一天的伙食都有着落了……你们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屠龙小队的其他人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卡特：……
他放下文稿，此时他的心情很奇怪。
亚度尼斯这个名字给他一种似曾相识却又无比陌生的感觉，冥冥之中和他灵魂的某个地方发生了共鸣，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他必须痛恨这头狡猾阴险卑鄙的巨龙的，这可是魔龙，世界上最邪恶的生物，在远古时代，它们经常毁灭一座城池，是必须要铲除的敌人！
可是他又诡异的因为故事发展而心中有点暗爽？
安东尼的话打断了卡特的挣扎：“卡特，说说你的想法。”
“什么？”卡特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哦……这应该是一部小说？大概是某个狂热崇拜巨龙的异端的妄想，内容荒诞不经，没有丝毫价值。”
“果壳之王这个名字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他之前有写过类似的作品吗？”
卡特开始思考要如何从这里入手抓住这个异端的马脚。
不过，说真的，这种小事交代下面一声就好了，根本不必把他们这些中层骑士们都叫到这里开会吧。
但是却是安东尼阁下亲自主持，他还说是个大案，莫非这个果壳之王的身份并不简单？
安东尼目光缓缓扫视了下方一周，又叫了几个人让他们发表看法。
他们的说法都和卡特差不多，也有人和卡特一样得出果壳之王身份不简单的结论。
“果壳之王的身份的确不简单。”安东尼先肯定了他们的猜测，随后抛下一个惊天巨雷，“我怀疑它是龙裔，亦或者，它就是某个巨龙。”
什么？
龙裔？巨龙？
不论是哪种都十分荒谬！
众所周知，利波蒂大陆已经足足有五百年没有龙了！在几百年的追捕下，莱特帝国也足足有近百年没有听说过混血龙裔的存在了！
安东尼当然知道这个消息多么令人震惊。他在看到文稿内容的时候也同样震惊不已。
他比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更多的信息。
巨龙亚度尼斯就被关在本顿维尔监狱的地牢里，被严加看守，那里集中了全莱特帝国最精锐的警备力量，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什么还会有人以亚度尼斯为主角写小说？而且文稿里有关巫师瓶和不朽龙灵龙血墨的配方竟然都是真的！
任何只要稍微懂一点魔药基础的人，就可以根据文中的记载的配方制作出一个巫师瓶！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谁也不知道果壳之王懂得多少珍贵的上古知识，谁也不能保证他接下来会不会继续把这些千金难买的尊贵知识，随随便便的写进自己的小说里。而这份知识又是那么珍贵，现在可能还没多少人发现，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早晚能发现的！
到那时候，只凭借区区一本小说，作者果壳之王就能训练出一只强大的施法者队伍！
果壳之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亚度尼斯的事情？又为什么会写出这样一份作品？他在暗示什么？在宣扬什么？他的小说又会带来什么样可怕的后果？
……会带来战争吗？
想起线人禀告的那个女巫的预言，安东尼虽然方面表现得不屑一顾，其实内心很是忧心忡忡。
所以他才紧急召开了这个会议。
“秘密通缉果壳之王。先去找加西亚。”他做出了决定，“……只要是姓加西亚的人，都给我抓过来！”
卡特疑惑地重复这个名字：“加西亚？”
“加西亚这个姓氏曾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屠龙者家族，同时他们也是混血龙裔。”安东尼摸了摸自己的方下巴，笃定地说：“他们肯定知道点什么。这份文稿说不定就是加西亚的后人写的。”
世界上已经几百年没有龙了，最后一头龙就被关在世界上最坚固的地牢里。
龙已经没了，屠龙者又有何用？
在巨龙消失的那些年，加西亚家族也迅速没落下去，这些身怀肮脏血脉的人是地沟里的老鼠，只能藏身于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
听说，他们为了活下去，有一支改行做了屠夫。
要安东尼说，这个下贱职业和他们体内的肮脏血脉相称极了！
这么一个肮脏的家族，后人们做什么都不奇怪，说不定就真有一两个人脑子坏掉了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在背地里搞一些阴谋诡计。
趁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方，他一定要趁早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阶段！
……
卡特带领异端审判局的骑士们气势汹汹地闯进地牢逮捕尤兰达的时，林无咎正坐在囚室的窗前写《与太阳搏斗者》的第三章 。
他淡定地把文稿放进了抽屉里，问杰克：“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这又有什么关系。”杰克满不在乎道：“反正他们又不是来抓你的。”
在带着手铐的尤兰达被粗糙地推搡着即将走出监狱大门的前一刻，林无咎叫住了卡特。
“卡特骑士！”他似乎十分惊喜，兴高采烈地从囚室里跑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他看向脸颊青青紫紫的尤兰达，“她犯了什么罪？”
卡特见到林无咎也吃了一惊，“您怎么在这里？”
林无咎唉声叹气，愁眉苦脸道：“为了躲债。”
他三言两语介绍了一下自己和麦伦的债务纠纷，成功收获了卡特同情的目光。
“我就知道，麦伦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卡特担忧道：“那您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出版社，等我写完小说出版后，就有钱可以还债了。”
“不说我了，尤兰达怎么了？为什么要抓她？”
卡特轻描淡写：“她疑似怀有异端血脉，而且现在有个案子涉及到了她。”
“我现在还有事，就先不和您说了，改天我再来拜访您。”
林无咎从善如流，微笑着摆手送别了他们。
杰克突然问：
“你要劫狱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林无咎笑了笑，“暴力并不是达成目的的唯一手段。”
有时候，一只笔杆子可抵得上千军万马。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舆论战了。
……
尤兰达从始至终就很沉默，她低着头，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她没有多做反抗，顺从地跟随着卡特坐上前往异端审判局的马车。
“尤兰达&#183;加西亚，屠龙者家族的后裔。”卡特挑剔地注视着对面膀大腰圆的丑陋女人，听说她现在是一名屠夫。
屠龙者家族的后人做了屠夫？真悲哀。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他们身上拥有巨龙肮脏的血脉。看在他们先祖的贡献上，能让加西亚家族繁衍至今已经是神的恩典了。
“那你应该对龙的事情很了解喽。”卡特目光紧紧盯着女屠夫，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你听说过果壳之王这个名字吗？”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尤兰达的呼吸紊乱了一下。
果然，她听说过！
然而，女人很快调整好了呼吸，平静地回答道：“我没听说过。”
“嘴还挺硬。”卡特放松地靠坐在马车壁上，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能在我的手下撑多久。”
尤兰达平静地低下头，早已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有心理准备。
她的确不知道果壳之王是谁。
但是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和亚度尼斯脱不了关系。
这件事就算死，她也不会告诉异端审判局。
因为，那可能是世界上的最后一头龙啊！
巨龙必须存在，否则屠龙者将毫无意义。
巨龙不在的日子里，最后的屠龙者尤兰达在某天转化成了龙骑士。
她对自己的灵魂宣誓，这一生，都要找到传说中的巨龙，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他！
能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得知巨龙依然平安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她已经死而无憾了。

第31章
“原来那个丑女人是加西亚家族的后人。”
魔鬼将马车里的对话转述给林无咎, 啧啧称奇，“屠龙者家族的后裔竟然落魄到成了屠夫，还被当成异端逮捕……哈哈哈哈, 加西亚的祖先们知道了估计能从棺材里跳出来。”
林无咎也有点惊讶。
由于珍妮的自作主张，教会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把尤兰达当成了嫌疑人逮捕。
而且杰克还说她是屠龙者家族的后裔……
在巨龙不在的几百年岁月里，屠龙者空有一身的技艺，只能改行去做屠夫。
当尤兰达对准猪头手起刀落的那一刻, 是否会在脑海里追忆祖先们单枪匹马提刀迎战巨龙的英姿？
林无咎惊喜不已，对杰克说：“我想把她收入组织。”
杰克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你还真打算搞什么屠神组织啊？你疯了吗？”
“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我不想做什么救世主, 更不想去当什么领袖, 又累又麻烦, 太无聊了。”
亚度尼斯的回忆对他的影响太大了，他一时上头才冲动做出了决定。不过总而言之，倒是一次不错的体验，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拥有过的感情，可以写进小说里。
还好, 经过这两三天的沉淀，他林无咎差不多已经剥离了亚度尼斯的情绪，冷静下来了。
他懒洋洋地靠坐椅子上，举高了手中的羽毛笔，仰起头专注的凝视上面若隐若现的暗色花纹，似笑非笑道：“组建、领导、发展, 这些事交给专业人才来做，我要做的就两件事。”
杰克好奇：“哪两件事？”
“搜罗合适的专业人才。”林无咎放下羽毛笔，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杰克，“和当一个大方的金主。”
杰克没听懂，直觉性有种不祥的预感，小声嘀咕道：“你笑的好奇怪。”
“金主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成投资人。”
林无咎慢悠悠说道：“说起来，《与太阳搏斗者》第三期明天就要发行了。”
杰克自认为明白了兰斯的意思，嘟了嘟嘴，“知道了，我这就叫珍妮出来。”
林无咎斩钉截铁：“这次的任务非你不可。”
“你让我去送？为什么？珍妮有哪里不好吗？”这下杰克反倒有些不爽地瞪着他了。
“就是因为珍妮做的太好了……”林无咎轻轻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让杰克不懂的话，“所以只能让你去做黄牛哄抬物价了。”
杰克：？？？
……
又一个周五来了。
周五本来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日子，却因为魔鬼的两次降临在神秘学世界里拥有了特殊意义。
亡灵之书紧张地在屋里开回兜起了圈子，晃得芭芭拉头晕。
“你能不能坐下？”深渊女巫芭芭拉抗议道：“你脚步声让我心烦意乱。”
亡灵之书苦着脸，在芭芭拉身边坐下，“你不紧张吗？今天可是周五！不知道那位冕下什么时候会来？”
地狱犬将自己的头搭在芭芭拉膝头，此时正在女巫的搔弄下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听到亡灵之书的话，女巫漫不经心捏了捏地狱犬的耳朵，“现在月亮还没出来啊，时间还早呢，你着急也没用，还不如想办法处理一下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
芭芭拉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你还真打算一直用这个废物的身体？”
亡灵之书皱了皱鼻子，低头看着尤金圆鼓鼓的身体也是满脸嫌恶。
尤金太吵了，他用了一个小手段让他的灵魂陷入了沉眠。要不然他恐怕早就对芭芭拉破口大骂了。
“先凑合着用吧。”亡灵之书郁闷道：“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芭芭拉不走心的安慰道：“我也会帮你留心合适的身体的。”
就在这时，草药魔女多洛莉丝撩开帐篷门帘，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德鲁伊同意和我们见面了！”
芭芭拉精神一阵，猛的站直了身体，地狱犬一时不查，狗头重重滑落到了地上，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可是女主人现在已经没功夫安抚它了。
她一改刚刚的懒洋洋，兴奋地抱住多洛莉丝，“太好了！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芭芭拉狐疑地挑了挑眉毛，“他们在打什么盘算？”
“他们想和那位冕下见一面，所以提议将召唤场所定在德鲁伊的基地里。”多洛莉丝明显露出了一个不赞同的表情。
亡灵之书立刻叫起来了。
“不能去！”他愤怒的嚷嚷道：“想也知道他们肯定布下了陷阱！我们要是去了不就是自投罗网了吗！”
“该死，我就知道那些德鲁伊不安好心！怪不得他们之前对我这么和气，原来就是想麻痹我们！”
多洛莉丝也赞同道：“对，他们明显不安好心。虽然现在德鲁伊已经没落了，可是他们依然掌管着自然之心！当然，自然之心这些年肯定也衰弱的厉害，但是我们也不能大意。”
芭芭拉若有所思，沉吟了几秒，问多洛莉丝：“梅莉怎么说？她有看到什么吗？”
多洛莉丝摇了摇头，温婉清丽的眉目间染上轻愁，“上次，她窥见了命运，真正的命运，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她的眼睛，现在已经接近半盲了，我最近在帮她配药，但是也只能改善一点，她的眼睛……”她重重叹了口气。
芭芭拉也同样为同伴的遭遇而扼腕。古往今来的预言者下场都不太美妙，她之前一直以为梅莉会是那个意外。
要不要去？也许会是陷阱。
如果因为德鲁伊做的手脚导致召唤失败的话，那位冕下肯定要对他们失望的，说不定会收回她们前往新世界的通行证，这是她们宁死也不愿意看到的。
她踌躇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新来的姐妹，火焰女巫缇娜点醒了她。
“我觉得，果壳之王，这位大人应该希望我们能和德鲁伊握手言和吧。”
缇娜回忆起她看的小说里详细记载的配方，心中油然而生钦佩之情，“亡灵之书先生不也说过，果壳之王大人胸怀宽广，立志复苏神秘学世界吗？所以他才会无私的把知识传授给我们。比起单打独斗，我觉得我们还是放下过去的恩怨，团结起来比较好。”
亡灵之书愣住了。
是啊。
它到底在干什么？
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它怎么可以这么狭隘！
果壳之王大人是一个伟大贤者，在这位贤者的眼中，神秘学世界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所有的种族隔阂、恩怨都应该被跨越、被化解！
它险些误了这位尊贵大人的正事。
“我们去吧。”亡灵之书坚定地说：“哪怕德鲁伊真的对我们有偏见，我们也要用自己的真诚打动他们——我们也的确没有怀有恶意，我们可以在那位冕下和自然之心的见证下，和他们签订互不伤害、互帮互助条约！”
芭芭拉叹笑出声。
“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是由我们这些深渊造物主动向光明阵营的德鲁伊率先投放善意。”她拨弄着身侧的头发，笑容古怪，“真诚，这个词用来形容我们……老实说，我觉得有点恶心。”
缇娜因为是刚进入神秘学世界，所以感触不如芭芭拉这么深。
“时代不一样了。”她爽朗地笑着摊摊手，“女巫偶尔也要做点好事嘛。”
……
……
月明之夜，一些外来者在德鲁伊的基地前的广场里聚集。
芭芭拉穿上自己最华丽的黑色丝绸长裙——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从东大陆那里搞来的好料子，还专程找了顶尖的炼金术师炼化了一下，在上面刻了几个微型法阵，让这件美丽的裙子同时兼顾实用性。
说来丢脸，上次召唤出冕下其实只是一个意外。她喝醉后，和姐妹嬉闹，随手画了个召唤法阵，却没想到竟然得到了一位祂的回应！
祂不仅没有责怪她们的失礼，还给予了在场所有人伟大馈赠，多么伟大无私慷慨！只有这样的仁慈的冕下才值得她们追随！
芭芭拉站在最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广场。
眼前的场景放在千年前，简直宛如酒鬼编排的醉话。
德鲁伊和顶级邪恶亡灵法器亡灵之书并肩而立，火焰女巫身旁簇拥着树人，自然之心圣洁清新力量笼罩的广场上，深渊女巫正在布置祭坛，准备召唤来自地狱的魔神。
他们放下昔日的成见，为了各自族群的存亡，在这一刻走向了联合。
应该来个画家，把这一幕画下来。
芭芭拉刚在心中闪过这个想法，就见广场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架上了画板，一个秃顶的胖男人拿起画笔开始勾勒。
等他画完后，她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若干年，这说不定可是一段伟大历史的见证呢！
时间到了。
火焰女巫缇娜召唤出了一团炽热火焰，深渊女巫芭芭拉用深渊语念起复杂绕口的咒文，草药魔女多洛莉丝往火焰里相继丢下了死亡帽、致命夜影、菖蒲和恶魔最爱的蓍草。（注：1）
好运女巫露西挥舞魔杖，给予她们很多好运气。
预言女巫梅莉睁着蒙了一层白膜的双眼，虽然只能看到一些朦胧的光影，但是在另一个世界，在灵性的世界，她的星灵体，她的以太，感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连忙抽离，回到了人间。
有些事不能说，不能看，不能碰触。
炽热的火焰蜕变，染成了墨绿，幽幽地飘浮在半空中，逐步幻化成一座门的形状，门扉开了一条缝，恐怖的撕声碎语细细密密争先恐后涌现，一双又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门后闪现。
深渊趴在地狱之门后面，透过利维坦的嘴，狂喜地凝望人间。
德鲁伊的长老，路伯格额角浮现点点冷汗，他凝重地望着前方诡异的地狱之门，灵性直觉在拼命向他发送警报。
这也是他执意要把召唤的地点放在德鲁伊的基地的原因。
他不信任魔鬼，自然也不信任以女巫和亡灵之书为代表的深渊造物。
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这五百年以来，在教廷数年如一日的逮捕下，德鲁伊的数量日益萎缩。
他们躲进了深山，躲进了密林，躲进了荒无人烟的原野，可是，这只是延缓了他们衰败的速度，他们的末路早已注定。
一片片森林被砍光，在树的墓地旁，建起了一座座造纸厂；zha药炸开了一座又一座山脉，络绎不绝的旷工们来回推出矿车彻夜不休；原野开发成了猎场，每年秋天的狩猎季，乡绅们骑上骏马举起了□□……
蒸汽机轰鸣不熄，这些巨大的怪物们贪婪地吞吃着煤炭，烟囱里排出的煤灰遮住了天空和太阳。酸雨腐蚀了大部分植物，城市里只剩下顽强的悬铃木和杜鹃花苟延残喘。（注：2）
煤灰覆盖了大地，酸化的土壤中，种子再也无法发芽。
河流恶臭刺鼻，已经沦落成了工厂的厕所。工厂生产的污水犯下一起又一起的谋杀，河面上到处是鱼虾的尸体。
德鲁伊们穿梭森林与百兽同行的过去，已经遥远模糊地如一场不真切的梦。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无处可藏了。
一支又一支的德鲁伊消失了，同他们一起消失的，还有丛林、百兽和珍贵的传承。
路伯格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其他德鲁伊了，他所领导的这一支，这寥寥无几的三百多人，也许已经是最后的德鲁伊了。
最近十年，部落里再也没有生出可以化兽的孩子，自然亲和力这个德鲁伊生来便有的天赋，如今竟然成了稀缺体质。
路伯格的大儿子，并不向往丛林和自然，他很早就离开了家，去工厂当了一名机械师，每天的工作就是维修、护理那些蒸汽怪兽。
路伯格从伤感的回忆中抽离，警惕的注视着眼前不祥的地狱之门，满心忌惮。
他站在这里，并不是要对这些深渊造物俯首称臣——他还没有堕落到这种地步！
虽然亡灵之书信誓旦旦果壳之王是一个伟大无私的贤者，但是路伯格坚定认为魔鬼是不可信的，他或许是在筹谋什么邪恶的勾当。所以他必须阻止他们！
在自然之心的加护下，橡木守卫和他们一起展开的精神力屏障，起码可以抑制一下魔鬼的力量，让德鲁伊占据主导权。
在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但是，如果……如果真的可以有一线生机，如果真的可以让德鲁伊重新振兴，如果真的可以让德鲁伊重回丛林……
那么就把他的灵魂给魔鬼吃了吧。
他已经活了这么久了。
这个钢铁、煤炭和污染组成的灰色世界，根本不值得留恋。
如果他的尸骸能成为供养草木发芽的养料，那真是莫大的殊荣。
几根尸体一般冷白的手指，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握住了开阖的火门，向后慢慢拉开。
女童模样的魔鬼若无其事地从门口蹦蹦跳跳跑了出来。
“晚上好。”魔鬼勾起红艳的嘴唇，双手拉开裙角，行了一个并不标准屈膝礼，“我是邮递员小姐～”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无数暗紫色的流光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射，很快就和漆黑的夜幕融为一体，消失无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好啦，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祝你们好运嘻嘻嘻。”
“啊对了，你叫……芭芭拉对吧？”
芭芭拉激动的连连点头，甚至都忘记开口说话了。
“这个文稿给你。”一道流光径直向芭芭拉射去，悬浮在她胸口前。
是新一期的《与太阳搏斗者》文稿。
“我家主人貌似很中意你呢。”珍妮眼也不眨地撒谎：“这个是赠送给你的特别福利，至于其他人，就看他们运气够不够好了。”
“那就，再见啦。”她转身推开了地狱之门，亡灵之书和路伯格几乎是同时喊道：
“冕下，请等一下，我代表德鲁伊希望能和您进行平等对话！”
“冕下，我是亡灵之书！我同样也对我们的主人忠心耿耿啊！”
魔鬼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下班了下班了，有事以后说，我可不加班！”
话音刚落，魔鬼就和地狱之门一同消失了。
亡灵之书：QAQ
路伯格：……？
魔鬼走的如此干脆利落，没有试图花言巧语设下种种语言陷阱，他竟然诡异的安心了一点。
路伯格沉思了一会儿，先是吩咐几个年轻人在基地附近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文稿。
然后他走到正在激动地翻看文稿的芭芭拉身旁，认真地说：“以自然之心作为见证，我们签订一个公平公正，互不侵犯的魔法契约，如何？”
有契约约束，反正也不吃亏。
至于魔鬼真正的目的，时间久了总能弄明白。
起码，《与太阳搏斗者》中的知识都是真的。
第一期是巨龙的知识，第二期是女巫的知识，那么第三期……会不会有失传了的德鲁伊知识呢？
这让路伯格看着芭芭拉手中的文稿的目光格外火热。
芭芭拉费力地从文稿中收回注意力，抬起头，爽快地答应了德鲁伊长老的提议，“好！”
……
而在莱特帝国的各个隐秘的角落，突然多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小恶魔。他们都是杰克的手下，伪装成男女老少，在一些非凡种族和施法者的小型据点，叫卖新一期的《与太阳搏斗者》。
“魔鬼的馈赠，一份只要1金镑！”
“最后十份，再不买就没了！”
“先生，1金镑那是十分钟前的价钱，现在要2金镑！”
“想要获得巨龙的财宝吗？那就一定要购买果壳之王的《与太阳搏斗者》！”
“教会已经秘密通缉了作者！这本书可是货真价实的禁书，你们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理所应当的，《与太阳搏斗者》供不应求，赚的盆满钵满。
只一天，就给林无咎带来了一百金镑的进账。
当初因为珍妮的自作主张，虽然的确迅速打响了知名度，但是同时也不利于《与太阳搏斗者》后期的销售。
毕竟逼格这么高，突然谈钱，还是一便士这样廉价的售价，真的很掉价。
所以林无咎这一次就让珍妮往外免费发了八百份，留下了两百份让杰克去搞黄牛赚钱，价钱他也特别黑心地提高到了一两金镑一份，后面说不定还要涨价，打算走高端路线。
垄断官方带头搞黄牛，没有中间商赚差价，那可真是嬴政摸电门——赢麻了。（注：3）
他现在总算有钱了。
可以把舆论战提上日程了。
林无咎打算雇佣全都城的不入流小报，好好让异端审判局体会一下什么叫当真相还在穿鞋时，谣言已经跑遍了大街。
一个谎言重复上一千遍，那也就是真理了。
更何况，他说的还不完全是谎言，其中有八成是真话。
他只不过把异端审判局做的事情原封不动说出来罢了。
苏联笑话永不过时。

第32章
林无咎把他赚的一百多金镑都花了个干净。
为了让这一切显得更加自然, 起到潜移默化的目的。
所以第一天，只有一家小报刊登了几条讽刺异端审判局的笑话。
然后这几条诙谐的笑话迅速在底层居民中流传开，男人们在喝酒时, 女人们在买菜时，都很乐意聊一聊这些笑话当成寒暄和谈资。
很快, 又有几个小报记者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新闻线索，陆陆续续在各自的报纸上创作了一系列以异端审判局为主角的笑话。为了方便不识字的底层居民阅读，某位作者更是天才性的创作了系列讽刺漫画，一下子大受欢迎。
居民们津津乐道, 在繁重辛苦的工作之余，他们很乐意彼此分享这些诙谐幽默的笑话，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了。
很快，讽刺和挖苦异端审判局成为了下层阶级居民们的新娱乐。
……
大街上，几名清道夫对异端审判局的马车指指点点。
“嗨, 伙计, 你知道最快的赚钱办法吗？”
“当然知道啦！看看《异端法》吧, 异端审判局把能赚钱的方法都写进去了。”
……
酒馆里，一个酒鬼在大声讲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个笑话：“汤姆掉进了河里就要被淹死了，没有人救他。有人解释：“伙计！这可是冬天！我才不要跳下水！”他灵机一动，大声喊：“我是异端！”于是异端审判局的骑士马上把他从河里捞了出来然后逮捕了他。”
其他酒鬼们乐得哈哈大笑。
“是啊，这是异端审判局会干的事。”
“哦, 可怜的家伙，与其去被异端审判局拷问，还不如直接被淹死呢。”
……
在贫民窟的一些滑稽戏中，开始有演员装扮成了异端审判局的检察官，他披着简陋的白色麻布，神情夸张地手舞足蹈道：“哦天主啊, 我爱死异端了，是的，我没有撒谎，我真的爱他们！”
台下发出哄笑声。
“多亏了他们，才为我们创造了这么多就业岗位。要不然，我就要失业了！”
哄笑声加大。
“你们要知道，我还有五十个情人要养活呢！当然，我的情人并不只包括女性，我是说，在主的眼里，男女是平等的不是吗？”
哄笑声响雷般炸开，不少人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
在杂货店里，主妇们窃窃私语：
“哎，我最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些荒谬的事情……你们知道过去异端审判局怎么判断一个女人是不是女巫吗？”
“我也看到了这个！天主啊，这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直接把一个女人扔进了水里，如果浮上来就是女巫，沉下去才是人类——可是那时候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被淹死了！这完全是谋杀！”
“不止呢，我还看到了更离谱的！如果嫌疑人为自己辩解，那证明是魔鬼给了她撒谎的本事，如果嫌疑人一言不发，那就证明她直接认罪了！还有，他们会给一些被指认为女巫的可怜女人上刑，如果这个女人表情呆滞木讷，那就证明她正在和魔鬼对视！如果那个女人滴溜溜转动着眼睛，那就证明她正在寻找魔鬼……”（注：1）
“哦，太阳啊，亲爱的，请原谅，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话的，这实在是太荒谬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们只是在千方百计的杀人罢了！”
……
一家律所里，一个工人正在咨询律师：
“这是合法的吗？我是说，就没人管管他们吗？”
“很抱歉，先生，根据新异端法规定，异端审判局有权没收异端的财产。”
“那么他们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异端？就凭那些荒谬的鉴定办法？这条法律完全是他们为了敛财巧立名目！”
“先生，现在报纸上说的都是被废除的旧异端法里的内容，新异端法已经尽最大努力保证了人权……”
“人权？呵，一个随意可以剥夺公民所有财产的法律，算什么人权！在金钱面前，我不认为他们还能有什么底线——他们肯定会为了钱制造许多冤案，处死许多无辜的人，然后合法获得他们的财产！”
“先生，我知道您对新异端法很不满，不光是您，有不少议员也一直在呼吁异端法改革，或许您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
这种风潮很快蔓延开来，很快，一些面对中产阶级发售的大报们就敏锐注意到了，自底层逐渐蔓延开来的反异端审判局的风潮。
不同于小报的无节操恶搞，这些相对有些节操的大报直接开始挖异端审判局的黑料，并写出一系列的新闻报道和社评，对新异端法给予了强烈谴责，更有国会议员声称异端法是违法人权的恶法，强烈呼吁要废除异端法。
他们甚至挖出来了最近被关进监牢里的异端名单，其中也包括了一名无辜被逮捕的女人，她是一名清白的屠夫，却被异端审判局无理由的逮捕，备受折磨。他们挖出了无数被冤枉为异端的案例，力图向公众证明异端审判局的罪大恶极，被取缔是合理的。
据说，已经有多名国会议员准备向内阁提交提案，要求废除新异端法，取缔异端审判局，将权力回归人民。
林无咎得说，虽然之前有不少报纸上的笑话都是他的手笔，他还花了不少漫画呢（他甚至考虑以后出一本异端审判局笑话集），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他能做的很有限了，大报的节操可比小报贵多了，他当然买不起。
……当然，尤兰达的事情是他卖给的某家报社，他还收到了几便士的情报费。
这些大报反对异端审判局，不过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势力敏锐把握住了这个机会加以利用罢了。
他们名义上是在声讨异端审判局，实则不过是王权和神权的博弈罢了。
东方有句古话，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
当今的卡特帝国的皇帝，虽然资质平平，但是身为君主，他难道真能心甘情愿成为教皇的傀儡？
新异端法取代了旧异端法，就是王权的一次胜利。而现在，王室果然没放过这次的风潮，借力打力，进一步向异端审判局发起清算。
林无咎对此很是乐见其成。
他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对珍妮说：“看来，尤兰达很快就能放出来了。”
等到以后异端审判局真的被彻底取缔后，他说不定也能找到机会，放了被关进本顿维尔监狱的亚度尼斯他们。
珍妮却却不相信。
“有这么简单？只是让他们在报纸上骂一骂，异端审判局就能放人？”
兰斯的一举一动她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说要救出尤兰达，可是说实话，她实在看不出他的所作所为对解救尤兰达有什么帮助。
黑发少年笑得很是意味深长，他拍了拍魔鬼的头，老气横秋感慨道：
“魔鬼啊，你不懂人心。”
珍妮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
卡特在某天醒来，突然发现，似乎所有人都在批评异端审判局。
这要归功于那些三流小报！
该死的，他们不知道集体中了什么邪，突然不约而同痛斥异端审判局，把异端审判局往年鸡毛蒜皮的破烂事都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某年某月某日抢寡妇钱啊，某年某月某日夺老人棺材本啊，某年某月某日骗小孩儿零花钱啊，说的那是栩栩如生仿佛一切都是记者亲眼所见，生生把异端审判局写成了十恶不赦毫无原则底线的顶级恶棍。
然后他们还津津乐道的向读者科普了异端审判局发家致富的“小妙招”。
《桑恩无赖报》里写道：
“第一步，要选个寡妇，最好没有继承人，这样方便操作，然后第二步，就随便在她家花园里埋点诅咒人偶之类的东西，第三步，直接以异端的罪名上门逮捕寡妇，经过仔细的搜查，“成功”找到了罪证，第四步，也就是最后一步，把寡妇关进监牢让她认罪——如果她不认罪，就打到她认罪，总之，被关进去的嫌疑人总是会认罪的，认罪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把寡妇的财产充公，异端审判局也发财了！你们瞧，还有比这赚钱更快更轻松的买卖吗？”
《游手好闲报》更是直接说：“先生们，太太们，你们还在期待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律师、牧师或者教授吗？时代已经变啦！现在全帝国，最赚钱的职业可是成为异端审判局的惩戒骑士呢！只要成为惩戒骑士，不出五年，就可以攒下几千金镑的身家，这可比去新大陆淘金赚多了！我敢说，在全都城，甚至全国，全利波蒂，都找不到比这更赚钱的中产阶级职业了！”
卡特因为这些报道气得抽出佩剑把桌子劈成了两半。他举着剑，打算冲出去，给那些竟敢诋毁他们的混蛋记者一点教训，就被安东尼检察官喝止了。
“你要干什么！给我回来！”
卡特梗着脖子，双目赤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可是，他们在报纸上这么污蔑我们！他们要干什么？取缔我们吗！”
安东尼冷笑一声，眼神阴翳，“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冲动，要不就如他们的意了。我们必须冷静，不能给他们提供攻击我们的把柄。”
对上安东尼阁下冷静的双眼，卡特沸腾的大脑也慢慢冷却下来，理智终于回来了。
“……是谁？幕后主使究竟是谁？他们有什么目的？”
卡特心中其实隐隐有种猜测，只是他不敢继续想，更不敢说出来。
安东尼想起了正准备提交给国会的那份议案。
那个离谱的提案绝不可能推行！
但是这次对方来势汹汹，肯定不会轻易让步，教会说不定要做出一些妥协。
他又想起了最近关押在地牢里的异端们，这些人也是报纸斥责他们的论据之一。
这些天，无论他们如何严刑拷打，加西亚的后人都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而且，这期间《与太阳搏斗者》依然在如期发行，这差不多已经洗脱了她的嫌疑。
如果是释放他们的话，倒不是不能接受。教会也已经做出了让步，对方如果再不满意，那么他们也不是好惹的！
他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我去面见冕下！”
……
与此同时，林无咎和珍妮继续之前的谈话。
魔鬼举起拳头，恶狠狠威胁道：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会释放尤兰达？你再不说我就揍你了！”
林无咎为这个没耐心的小姑娘叹了口气。
他向她传授了一个很有用的东方哲学：
“你知道吗，人性都是倾向于居中调和的，你可以把这理解成妥协。国会议员们要求废除异端法和取缔异端审判局，这个要求太离谱了，教会是不会同意的。但是假如说，这种时候，报纸上说要让他们释放几名无辜的囚犯，他们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同意的。”（注：1）
珍妮：……
以往很多她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刻突然都得到了解释！
魔鬼此时看着他的目光格外复杂。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狡猾奸诈的人类。”
甚至比很多魔鬼都狡猾奸诈！
谁能想到，让不同阶级的人同仇敌忾、掀起这股反异端审判局的浪潮、让异端审判局疲惫应对的狼狈局面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个被关在本顿维尔监狱里的孱弱少年呢？
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花了点钱，写了一些笑话，画了几副漫画——现在这些笑话漫画甚至把他花出去的钱又赚了回来！
怪不得他能写出来杰克复仇记这样的作品！实在是他对人性太了解了。
林无咎笑嘻嘻地对她行了一个抚胸礼，“谢谢珍妮小姐的夸奖。”
珍妮抱着胸，无语地撇撇嘴。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林无咎摸了摸下巴，似有所悟道：“神秘学世界现在太弱了，暂时还无法成为我的助力，现在是神权的时代，我必须要在世俗国家成为大人物，才能动用更多权力改造这个世界。”
“……你又要做什么？”
林无咎说：“尽快写完《杰克复仇记》，提前出版，这样我才能取得基本的社会地位，拥有稳固的人脉关系。”
他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悠闲了。
现在的小说可不像后世那样通货膨胀，目前的长篇小说普遍二三十万字完本。
如果拿出现代网文作家日更一万的勤奋，他大概最多半个月就能完本《杰克复仇记》的上册了。
正好，本顿维尔监狱他也呆腻了，是时候考虑出狱了。

第33章
林无咎出门的时候, 街上格外热闹，马车堵在路口纹丝不动，他只能舍弃了马车, 选择步行。
工人们成群结队走上街头，大声疾呼：
“罢工！罢工！”
“权利回归人民！”
“工人必须要获得普选权！”
“国会要每年定期选举！每个年满21岁的成年男人都应该拥有普选权！”
“反对政治垄断！我们要自由和面包！”
“统治者穷奢极欲, 被统治者受苦挨饿！”（注：1）
他们不断地拉住过往的行人，请求在他们的请愿书上签名。
林无咎因为外表看起来太幼小，所以直接被人给忽略了。还是他出于好奇，主动向其中一个人讨要了请愿书, 认真研读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请愿书上完整的罗列了工人阶级的参政主张和愿望，包括成立全国工会，获得普选权，提高工资，增加休假等等。
这便是早期的无产阶级运动。
工业革命催生的日益壮大的工人阶级不甘心成为任人宰割的韭菜, 迫切渴望更多的政治权利, 所以他们的主要诉求就是获得普选权, 推动实行有利于工人阶级的法律，改善他们的生活。
林无咎认认真真地在请愿书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杰克复仇记》已经完稿了，然后尤兰达也正好是今天出狱，他正打算去保释她, 顺便去格洛丽娅出版社投稿。
当然，保释尤兰达并不是他真正的目的所在。
上次珍妮和杰克去派送《杰克复仇记》时，他尝试召唤了一下亚度尼斯牌。
他失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亚度尼斯本体还处于地牢的封锁中？
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成功了。
因为他召唤出的是一张技能卡。
根据卡牌的说明，使用这张卡可以召唤亚度尼斯的幻影三次，每次持续时间为五分钟, 且幻影继承了原主80%的能力。
现在正好实验一下。
他要在异端审判局的门前召唤亚度尼斯的幻影，直觉告诉他这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
尤兰达双目放空，茫然地注视着正在她伤口处爬来爬去的甲虫。
这只蠢笨的甲虫正在用钳子撕扯着她的大腿上腐肉。尤兰达很早就发现了，这些小东西似乎从来意识不到她体内血脉的威慑力。
与之相对的，几只老鼠正蜷缩在墙角，垂涎欲滴地望着她，蠢蠢欲动。
尤兰达血脉中的龙血虽然已经很微薄了，威慑一些普通的野兽的还是没问题的，以往她只要放开气势，老虎之类的大型野兽都会选择退避。
但是，就连老鼠都察觉到了她此时的孱弱，它们知道她命不久矣，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分吃她的血肉。
是啊，这是毫无疑问的，她就要死了。
她断了两根肋骨，身上到处是鞭伤，和被拳头殴打后留下来的淤青，右臂也骨折了，牙齿掉了好几颗，两天前她就开始发烧了。
感谢新异端法废除了以往的酷刑，只保留了常规的鞭刑和殴打，否则她现在可不会那么轻松。
她对异端审判局还算了解，明白在十年前他们审问犯人的手段。
苦刑梨，碎轮，铁椅子，ru房钳，膝盖分离器……这是他们最爱的手段。在那并不久远的过去，死亡对于饱受虐待的囚徒来说反而是恩赐。
尤兰达体内的龙血让她获得了超越常人的强壮和愈合力。她身上的这些伤口看起来很可怕，如果及时治疗，好好修养的话，并不会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
真正会要了她命的，是发烧和饥饿。
她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她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只知道在最初的几天，她还能吃到一点豆子汤，后来，他们似乎就忘了她还需要吃东西这件事。
的确，可以吃老鼠充饥，这样能多活几天。
但是，多活几天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死亡真是她注定的命运，还不如放弃挣扎，选择体面的离开。
回忆她的前半生，宛如一场笑话。
她出生于屠夫世家。可是她知道并不是这样的。加西亚这个姓氏代表着屠龙者，尤兰达这个名字代表着勇气与牺牲。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所有人都夸她天赋卓越，说她是天生的屠龙者。
他们教她如何挥剑，如何引弓搭箭，如何搏斗，如何长途奔袭，如何投掷长木仓，如何利用、调动身体的每一条肌肉，如何激发体内的龙血，如何寻找龙的弱点并给予精准严酷的打击……
他们详细向她讲解众龙之书上每头龙的特点，向她一遍又一遍的讲述先祖单枪匹马屠龙拯救一个国家的英勇事迹。
尤兰达也许的确是很有天赋，她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超越了教她屠龙技的所有家人。
她意气风发，以为自己即将开启一段传奇的篇章，以为她将重振家族声名，让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闭嘴。
于是她拜别了家人，在十三岁那年，孤身踏上旅途，去寻找她宿命的对手。
她整整找了十年。
她从卡特帝国，找到了东大陆，又从东大陆远渡重洋，风尘仆仆赶到了新大陆，她的脚步几乎踏遍了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没有一日懈怠，甚至还瘸了一条腿，却仍然一无所获。
这一路上的所有人在听到她的目的后都哈哈大笑：
“哈哈哈，龙已经灭绝啦！”
“龙？哈哈哈哈，这不是神话里的生物吗？”
“世界上根本没有龙，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相信这种骗小孩子的故事？”
“你说你的家族，加西亚家族是屠龙者家族，你有什么证据吗？龙牙，龙血，哪怕是龙的脚指甲，只要你能拿出来我就相信你。”
在第十年的神诞日庆典上，当唱诗班站在游行的马车上虔诚合唱圣歌时，尤兰达注视着广场中央立着的恢宏白色太阳神像时，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龙了。
哪怕她练就了绝顶的屠龙术，哪怕她对历史上的每一条龙如数家珍，哪怕加西亚这个姓氏曾经代表了人类永不屈服的信念，都毫无意义。
屠龙者和巨龙都一起被时代淘汰了。她的野心，她的抱负，她的能力，她为此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为此耗费的二十年岁月，都毫无价值。
她在二十三岁时坡着脚回到家，从爸爸手中接过了砍刀，穿上了妈妈的围裙，在屠宰场沉默地手起刀落，忘掉了不切实际的巨龙，用最快的刀法杀猪。
尤兰达从回忆中抽离，侧耳倾听。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在牢门前停下，钥匙捅进门锁，咔哒一声后，牢门吱呀着被拉开。
刑讯官命令道：
“滚出来！”
尤兰达扬起唇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是时候了。
她死后，巨龙还能继续活着，真让人开心啊。
她费力地撑起自己的身体，捂着受伤的肋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条伤腿颤颤巍巍，她却竭力保持着平稳庄重的神态，挺胸抬头走出了牢门。
她沉默地跟在狱卒身后，在弯弯绕绕的地穴里穿行许久，终于捕捉到了前方射出的光线。
踏出大门，沐浴在阳光下时，尤兰达属于冷血动物般的竖仁本能收缩，让她迅速适应了光线的转变，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路面铺了一层金黄色的树叶，路两旁的悬铃木稀疏的枝头此时缀上一团团棕色的长毛坚果。不远处，几只鸽子正在低头在喷泉里喝水。
一名身穿白袍的骑士从圆形大厅匆匆走出，路过立在门口举着天平的太阳神像，丝毫没注意斜侧方正在发愣的尤兰达。
“别发呆了，走啊！”刑讯官不耐烦地催促道。
尤兰达有些迷惑地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走到异端审判局的涂着白色油漆的铁门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是要处死她吗？
刑讯官不耐烦地说：“有人保释你，你被释放了！”
“保释我？”尤兰达惊愕问道：“是谁？”
“喏，就是他。”
尤兰达顺着刑讯官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名纤瘦的黑发少年。
他双手环胸，半靠着路对面的建筑物墙壁，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兰斯！”尤兰达惊讶地叫出他的名字。
是他保释的她？为什么？
她抬脚想向他走去，下一秒，全身的热血都向她的心脏汇聚，奇怪的激越情绪一瞬间支配了她的灵魂，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好似滚烫岩浆喷薄欲出，为她孱弱的身体注入了强健的生命力。
她忘记了全身的伤痛，在某种直觉的驱使下，她扭腰向身后看去。
身后的圆形大厅是异端审判局的宗教法庭的主建筑，每天红袍法官，金头巾检察官，白袍骑士们进出其中络绎不绝，在门口公平公正的太阳神纯白雕塑的注视下，裁决世间的正义与邪恶。
而就在圆形大厅的上方，在至高无上的纯白神像的头顶上，金色的庞然大物扇动双翅，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凌驾于万物之上。
金色麟甲比黄金，比阳光，比世间的任何一切宝石都闪耀，这是最纯粹的金色，是任何人类的画笔都无法画出来的最为辉煌的金色。
他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如此完美，是造物主的杰作，代表着终极的力与美。他扬起身子，用永不熄灭的火眸凝望着大地，金角嶙峋是划破天空的利剑，他展开双翅，彻底遮住了身后明日的光辉，在地面的建筑物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这是……
这分明是——
“龙啊！！！”
有人发出凄厉得不似人的哀嚎。
“是龙啊！！”
“天主啊！我是不是在做梦？！”
“为什么这里会有龙？！”
“防御魔法阵呢？！为什么魔法阵没有被启动？！”
“快，快去请圣殿骑士团！”
在某位看热闹的人类小说家和魔鬼的身前，在白袍红袍们的惊慌失措兵荒马乱中，于公平正义的地上神国的出口处，最后的屠龙者与最后的龙的幻影遥遥相望，彼此灵魂交融，发出欢欣雀跃的共鸣声。
尤兰达从呆滞中回神，哈哈大笑，流了满脸泪，全身都控制不住发抖，甚至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狂喜乱舞，她这辈子都没那么开心过。
“是龙啊！你们看，是龙啊！龙是真实存在的！我的祖先没有骗人！我真是屠龙者！”
“对，你是屠龙者！”刑讯官在极度的恐惧中突然想起了什么，躲到尤兰达身后声嘶力竭，“快，快去屠龙啊！”
在刑讯官惊骇的目光中，女人竟然右手握拳平放在胸口处，朝着巨龙的方向微微弯腰行礼。
这是一个骑士礼！
屠龙者者家族的后裔对龙行了一个骑士礼！
刑讯官面无人色，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一场噩梦。
“尤兰达&#183;加西亚，最后的龙骑士，请求为您效劳！”她狂热地注视着头顶巨龙，那是她这辈子所有的执念、梦想和野望，是她苦苦追寻四十年而不得的……神明！
在巨龙不在的日子里，最后的屠龙者改行做了屠夫，并在今日真正觉醒为了龙骑士。
在一人一龙交缠的灵魂空间中，尤兰达听到了一道空灵澄澈的声音在她心间响起。
“我是……亚度尼斯，你还好吗？我的骑士。”
……
林无咎站在路旁，注视这场浪漫的相遇。
一道无机质的提示音突然在他大脑中响起：
［最后的龙终究找到了最后的龙骑士。］
［成功促进屠龙者尤兰达转变成龙骑士，获得人物卡牌：〖尤兰达&#183;加西亚〗，称号：龙骑士（■■■），状态：可召唤。］
【现生成人物故事：
屠龙者的忠诚：
若巨龙不存，屠龙者将毫无意义。我愿用生命守护巨龙，守护人类的信念与荣光。
以加西亚之名，我将化为龙骑士，向最后的龙献上心脏，宣誓忠诚，永不背叛。】
林无咎摊开掌心，除了《杰克复仇记》、《与太阳搏斗者》之外，又多了一本书，书皮上赫然是尤兰达和龙头依偎在一起的人物剪影。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屠龙者的忠诚。
……越来越有趣了。
这个羽毛笔真是不断带给他新惊喜呢。它到底是什么？高科技文明的系统？还是神明或魔鬼的馈赠？
林无咎收回掌心，抬起头。
高空之上的巨龙张开嘴，炙热的、滚烫的、明亮的光球在他嘴里凝聚、膨胀，他瞄准的方向赫然便是手拿天秤的太阳神神像。
地下的魔法阵骤然被激活，一圈又一圈的点亮，金光流转的屏障迅速铺展开，覆盖在异端审判局上空。
龙骑士尤兰达虔诚地单膝跪地，不退不避，不设防的低头露出柔软的脖颈，这是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龙息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狠狠撞上了金光屏障，发出惊天动地地爆炸声。
林无咎转身，将龙的幻影，尤兰达，连绵不绝的轰炸声都甩在了身后，身后气浪翻滚，吹得他衬衫衣摆剧烈飘扬。
一张传单被风卷起送到他的手上。
映入眼帘的第一段话便是：
“尊敬的贵院就它现在的组成来说，既不是由人民选出来的，也不是由人民作主的。它只为少数人的利益服务，而对多数人的贫困、苦难和愿望置之不理。”（注：2）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这是属于《杰克复仇记》的时代。
这也是属于无产阶级运动的时代。

第34章
《桑恩报》：“异端审判局上空出现了龙！”
《信邮报》：“传奇重现！时隔五百年, 巨龙再现！”
《铁路晨报》：“巨龙突袭了异端审判局，防御魔法阵被激活，成功抵抗了攻击, 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事件的具体情况还待进一步调查。”
《下城工人报》：“巨龙神秘失踪后去了哪里？它为何会突然在异端审判局上空出现？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圣光报》：“并不是巨龙, 只是幻影，当局已经在全城对邪恶魔法师进行通缉！”
《两便士廉价报》：“巨龙！巨龙！我们看到了巨龙！”
《神圣太阳报》：“圣殿骑士团成功击退巨龙，再一次保护了帝国！赫伯特大主教表示，在主的圣光之下, 一切邪恶的异端将灰飞烟灭。”
桑恩城的报纸纷纷对神秘出现的巨龙大肆报道，并且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都城。
世界上已经五百年没有出现龙了。
在很多人的认知中，龙是被编出来的生物，是孩子床头的故事，是虚无缥缈的幻梦。
可是, 就在现在, 在卡特帝国的首都桑恩城异端审判局的上空, 在众目睽睽之下，巨龙就那样理直气壮地出现了！
它吐出的炙热龙息制造出了惊天动地的地震，震动足足持续了几分钟，就连隔着几条街的路人都有震感。
异端审判局的左边，就是新兴的金融城, 是全桑恩城的繁华地区，每天都有20万人在上班的时候路过这里。
巨龙出现在早上，正好是他们上班的时候，所以至少得有几万人亲眼目睹了巨龙，距离巨龙最近的一个人甚至都被龙息烧到了衣摆。
在那种庞然大物面前，建筑, 街道，人类文明缔造的一切实物，以及人类本身，都显得那么渺小孱弱。
巨龙是造物主留给世界的神迹。
这一刻，他们或多或少都体悟到了这句话。
巨龙很快就消失了，就像它来时那样不可思议。
但是旁观者们此时的震撼心情却无比漫长，即便到了人生的终途，他们都不会遗忘，会向子孙后代一次又一次地回忆今天，他们短暂窥见了一个奇迹。
所以即便教会竭力封锁这个新闻，但是这个消息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全国的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全国人也几乎都在谈论这件事，甚至邻国的报纸都转载了这个新闻。
异端审判局在一夜之间，突然成了新晋的网红打卡景点。在这个缺少娱乐的年代，甚至不少偏僻乡下的人专程坐火车来这里看稀罕。
几个居民站在异端审判局的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龙就是在这里出现的吗？”
“对对对，我当时就站在这里，你是不知道，那头龙有多大！圆形大厅在它面前就像一个小孩子，它张一下嘴肯定能把几千人都吞下去！”
“天主啊，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全完了！魔龙会把我们全部吃掉的！”
突然，有人操着奇怪口音的莱特语突然插话问道：
“哦，就是在这里发现的龙吗？”
他个子很高，大概得有两米，头发和眼睛都是灰色，体格健壮，衣服下肌肉鼓鼓囊囊，仿佛一头熊，站在那里格外有压迫感。
“我是埃茨国人，我在报纸上听说这里有龙出现，专程跑来了这里。”
埃茨国位于神诞大陆的另一头，那里全年冰天雪地，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冰雪之国，也是佣兵公会的总部，居民以高大强壮闻名诸国。
各国的正规军和私兵中经常能见到埃茨国人的身影。
这些日子以来，桑恩城的居民已经对来自天南海北的看热闹人见怪不怪了，邻国也时不时有人跑来看热闹，这一次莱特帝国算是在诸国之间大大扬名了一回。
不过从那么远的埃茨国赶过来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啊，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头龙离得我有多近！”侥幸远远瞥见巨龙的幸运儿立刻吐沫横飞，添油加醋向外国人讲述那天的惊险。
等他好不容易说完，埃茨国的高大男人却问了他一个很奇怪让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你们国家什么时候开始屠龙动员？”
“屠龙动员？”几名本国居民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高大男人：“组建屠龙者小队开始屠龙。”
“屠龙者？”
这对于这几个人来说又是一个没听说过的概念。
“屠龙者，就是讨伐巨龙的人类勇者，他们大多数都是混血人类，其中以龙裔居多……”
“那不就是异端！”他们惊呼着打断了外国人的话，异口同声道：“这种怪物污秽肮脏，怎么能派这样的人屠龙？”
尤兰达站在异端审判局的铁门后面，将外头的这场谈话听的一清二楚。
污秽肮脏的怪物么……
“下午好，尤兰达骑士。”
尤兰达醒神，转过身，举起右手放在胸前，对来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卡特队长，下午好。”
“你刚来，对我们秘密机动大队还不了解，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金发骑士此时脸上挂着的温和笑容让看门的卫兵惊恐地睁大眼睛。
那个疯狗一样凶残的家伙竟然会对新人这样和蔼可亲！
这个新来的女骑士究竟是什么人？
尤兰达低头，脸颊旁垂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卡特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不要听那些人胡言乱语，安东尼阁下可是对你寄托了很大的期望，不要让他失望啊。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是。”
巨龙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是最后的屠龙者却是重新被发掘出了价值，被紧急征召进了异端审判局，成为了一名编外骑士，以男人的身份。
女人是不能做骑士的。可是最后的屠龙者却偏偏是个女人。
所幸，尤兰达的外表很有欺骗性，只要她不说，没人会把她当成女人，所以在高层的默许和遮掩下，尤兰达大概成了世界上第一位女骑士。
尤兰达低着头，在心里默默念起了一个名字。
兰斯&#183;卡文迪什。
她的恩人。加西亚的恩人。
在那短短五分钟的灵魂链接中，她的龙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把巨龙带给了她和加西亚。
以生命和灵魂起誓，她会和他一起救出真正的亚度尼斯。
总有一天，巨龙会在桑恩城展翅高飞，千年前的神话和传奇定会重现！
……
林无咎正在翻看着手中的《杰克复仇记》的三卷样书。
是他要求的红色硬纸封皮，上面印着鎏金花体文字，一个小男孩飞在空中，下方是无数工厂冒烟的烟囱。
男孩没有五官，只是一抹纯黑色的剪影。
在一开始，出版社打算把封面设计成现在最流行的哥特式风格，大量曲线缠绕，花团锦簇，枝叶扭曲变形揉成奇怪的螺旋，充满神秘气息。
只是被林无咎否决了，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出版社为此请了职业画家创作，呈现效果是出乎他想象的优秀。
封皮的字体是专门设计的美术装饰字体。
如今的书籍流行的是华丽、繁琐、矫揉造作的风格，对封皮的字体也是极进修饰，造型无比花哨。
就比如“杰克复仇记”这五个大字就是设计师特意设计的花体字，还创造性的加入了阴影效果，看起来格外有立体感。
正文采用的是现在流行的“卡斯隆旧体”，字体粗细得当，结构清晰，形式典雅，间隔得当，具有一目了然的素雅美感，已经具备了现代图书排版的雏形，和花里胡哨的封皮形成鲜明对比。（注：1）
在文字外，里面同样伴随着大幅大幅精致的插图和花草绘画。
比起书，《杰克复仇记》更像是一本艺术品。
考虑到三卷本的目标受众——图书馆的会员们，一些中上阶层的先生和小姐们，那么如此精致的设计也是正常的。
林无咎满意地放下书，问西蒙：“什么时候能上市？”
西蒙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兰斯&#183;卡文迪什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他之前还觉得他根本不可能12月交稿，时间太短了，他十之八九要拖稿的。
但是他没想到，他们才签订了合同没多久，他就完稿了！虽然只是第一部！但是这也很可怕了！
现在才十一月！
他写的那么快，质量还超乎寻常的优秀，故事后续发展水平就和开头一样稳定！
西蒙还记得他当时一口气读完时酣畅淋漓的快乐。
他在精神领域享用了一顿绝世珍馐。并且很快开始不满足起来。他迫切想要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他真想打开兰斯的大脑一探究竟。
毫无疑问，这会是一本杰作！西蒙不知道会不会传世，但是在最近两年的图书市场，《杰克复仇记》难逢敌手。
“最迟大概能赶在神诞日前。”
林无咎算了算日子，也就是说是12月12日前。
西蒙兴奋地侃侃而谈：“传统的三卷本定价是1.5金镑，如果销量好会再版——毫无疑问《杰克复仇记》肯定会再版，然后出版社会在之后出版不同售价的版本销售，首先，是最贵的精装版，五先令，这是最贵的，一般是由有钱人买回去收藏，然后是稍微便宜一点的2先令6便士和两先令这两种平装版，这个价钱不是很贵，一般的中产阶级都可以购买，接着，便是最为廉价六便士本，这种书粗制滥造，就算是路边的流浪汉乞讨几天都能买得起，走的是薄利多销路子。”
自从使用纸型浇铸铅字活版的“复制版”作为印版，印刷成本也随之降低了。只要销量够多，六便士本的成本一般可以控制在1.1便士左右，可以说其实还是很赚就是了。
而售卖最贵的五先令精装本，如果销量很好的话，出版社是可以把成本控制在4便士左右的。
不管怎么样，出版社都是稳赚不赔。
西蒙对林无咎说：“毫无疑问，《杰克复仇记》会为您带来一笔巨大的财富，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当时和您签下分成合同了。”
他好似很苦恼地笑了笑，“伯爵大人肯定要骂我了。”
林无咎对辛西娅女伯爵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对她还真有些好奇。
“我什么时候能见见女伯爵大人？”
“我这次来，其实也是有其他任务的，辛西娅女伯爵大人会在下周举办一场文艺沙龙，她希望您也能赏光。”
西蒙暗示性地深深看了林无咎一眼，强调道：“文艺沙龙会邀请很多醉心文学的贵族们，也许他们会对您的作品产生兴趣呢。”
林无咎懂了。
原来是让他去搞推广啊。这样可以最快打开销路。
“行啊。”林无咎兴致勃勃答应了。
不知道能不能在沙龙上找到有趣的写作素材呢？

第35章
辛西娅&#183;坎贝尔女伯爵的文艺沙龙固定在每周六晚宴前开始。
晚宴的时间为七点半, 按照目前的社交礼仪，客人最好准时到达，迟到超过15分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当然，太早抵达也同样是不礼貌的行为。
林无咎六点半左右出了监狱, 谢绝了格洛丽娅出版社提供的马车，选择了步行。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
原主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西蒙也建议他每天坚持散步，强身健体。
而且亲身游走在桑恩城的街道上, 深入市井之间与形形色色的人物邂逅，也有利于他写作取材。
如今的时代并没有什么统一的交通规则，更别说什么红绿灯了，马车在路上横冲直撞，交通事故频发。
就连人行道的概念都刚刚开始流行, 为此很多旅行指南必须得向外地人解释什么是人行道, 即, 高出车道几英寸的马路牙子。在一些繁华的商业区域，则很流行竖起炮弹似的柱子，用来阻隔车流，以供行人通过。
傍晚，路两旁的煤气灯的光晕清晰的照出朦胧雾气中游走的细小颗粒, 林无咎用手帕做了一个简易的口罩，权当做粗糙的雾霾过滤装置，图个心里安慰。
即便如此，他也时不时会呛到咳嗽几声。
蒙在鼻子上的口罩，有时候会让林无咎生出自己还在地球上的错觉。
路上的行人也大多会用不同材质的围巾蒙在鼻子处，围巾也成了桑恩城人出行的必需品了。
林无咎路过格洛斯特街时, 发现前方已经被围起来了，正在重新铺路，来往行人必须绕道。
格洛斯特街本来就不是很宽，大概只有一二十米宽，最多只能容纳三辆马车并驾齐驱。此时一辆拉酒的大货车，一辆公共马车、和卖小吃的手推车齐齐被堵在了街口无法掉头，车夫们吵成一团，警察正在竭力疏通交通。
林无咎前头的行人向警察抱怨道：
“怎么又要铺路啊！”
“三天两头修路，铺了拆，拆了铺，这都几回了？”
“多久才能恢复通行？”
警察说：“大概还需要两周。之前用碎石子和花岗石铺路都不太行，前者每次下雨都会变成泥潭，后者坑坑洼洼的，经常会有马匹被绊倒。”
林无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在地球的时候已经对沥青马路司空见惯，来到这里后才深刻认识到了沥青是多么伟大的发明。
他主动发问道：“那么这次用什么铺路？”
希望别是泊油路。柏油是从煤或焦煤油中提取的，曾经被广泛使用在建筑业，后来因为对健康有害，在地球的二十世纪后期已经被全面禁止，改用沥青铺路。
警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是木头！”
他侃侃而谈，“工厂给木块加工出了暗榫，可以迅速在地面上拼接，节省时间。木面平滑有韧性，还刻有凹巢，下雨天马匹也不会打滑。更重要的是，可以减弱车辆和马匹的噪音！以后街上就不会那么吵了！”
行人们大喜过望，纷纷夸赞：
“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个天才！”
“太好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铺路了吧！”
“以后雨天也能放心驾车了！”
林无咎：……
他默默注视着一群人欢欣鼓舞的模样，幽幽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木头不仅会被虫蛀，而且很快会腐朽呢？”
警察：……
行人：……
“……好像很有道理呢。”
“我有预感，大概要不了多久，格洛斯特街又要被封起来重新铺路了。”
“我收回刚刚的话，想出这种主意的人是史无前例的蠢货！究竟是谁提出来这种白痴主意？！”
警察憋闷地看了眼黑发少年已经远去的背影，“……是议员提交的方案，由国会批准的。”
他也忍不住轻声咒骂道：“这群人都是一群饭桶，总是会实施一些拍脑袋方案，看待问题还没一个小孩子清醒透彻！”
有个行人悲观地说：“一想到是由这样的白痴们在管理我们的国家，就觉得全体国民的未来毫无希望。”
警察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指挥交通了。他只是一个小警察，人微言轻，国会的命令他只能执行，他要是提出异议，只会成为贵族大人们的眼中钉。
……
林无咎已经拐去了乔治街。从这里绕路去坎贝尔女伯爵所在的皇后街，要多花十分钟。现在已经是六点五十五了，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他这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七点二十五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
此时坎贝尔府邸前的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
林无咎应该是唯一步行来这里的人。
不过他这次好歹穿上了正式的双排扣礼服，戴上了高礼帽，长发也用丝绸发带认真扎了起来，手里还握着绅士手杖，这些都是原主的装备，为他省下一大笔开支。
只可惜现在空气中含煤量超标了，他走了这一路，衣服上染了一层煤烧尽后的白灰。
门口的侍者看到风尘仆仆的林无咎明显有些吃惊，直到林无咎从怀里拿出请帖，他才用一种微妙的嫌弃表情把他迎了进去。
林无咎跟着侍者走进了沙龙大厅，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被众人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女主人——辛西娅&#183;坎贝尔女伯爵。
这是一个外表很美丽柔弱的女人，皮肤白皙，琥珀色双眸湿漉漉的，像林间小鹿，垂落在耳侧的棕金色卷发更衬得她模样清丽温婉动人。她轻声细语地和客人们交流着，神色偶尔露出几丝少女般的哀愁，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就外表而言，她无疑很符合当前社会对上层阶级女子的审美和要求。
西蒙本来正在一旁和朋友闲聊，发现林无咎后立刻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亲切地对他打招呼：“晚上好，兰斯，哦，糟糕的雾霾，是不是？”
按照惯例，他先和兰斯寒暄了一下天气，然后才引出正题。
“我带您去见辛西娅大人。”
“……西蒙，你要带他去拜见辛西娅大人？”有人插话质疑。
林无咎顺着尖锐的声音望去，看到了一个……珠光宝气的男人。
他穿着有些夸张的夜礼服，头顶的帽子、固定领结的金色别针、胸口的宝石胸针、衣袖的珍珠袖扣以及垂落的怀表表链都闪闪发亮。
他脸很长，下巴微微往外凸起，注视着林无咎的目光满是挑剔，“西蒙，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小流浪汉？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有资格面见伯爵的。”
西蒙目光骤冷，不亢不卑回答：“这位是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他很有天赋，他的新作即将由我们出版社发行。”
然后他又对林无咎说：“这位是费奇&#183;霍尔顿先生，他也是一名作家，同时也是这次文学沙龙的评审之一，是辛西娅女伯爵的重要客人。”
坎贝尔女伯爵醉心文学，所以广邀文艺界权威人士参与文学沙龙，从而使坎贝尔文学沙龙在莱特帝国声名大噪。
坎贝尔文学沙龙上会定期选出近期的优秀作品列成书单，刊登在权威报纸上，因为客观公正，很具有权威性，成为许多人的购书、看书指南。
这也是西蒙叫林无咎参加这次文学沙龙的用意。
林无咎身为一名新人，如果他的处女作能在这次的文学沙龙上大受好评，被许多权威人士联名推荐，那么接下来就很容易打开销量了。
听到西蒙介绍林无咎是作家，费奇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妙，看着林无咎的目光像喷了火。
“西蒙，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才多大？十二岁？十三岁？他有出版过作品吗？他有什么资格称为作家！”
“您都猜错了，我已经十四岁了。不过的确，我的作品还没出版。”林无咎挑了挑眉，笑嘻嘻问：“这位……霍尔先生，您的代表作是什么，可否让我瞻仰一下您的大作？”
“我姓霍尔顿！”霍尔顿恼火地纠正道，然后看着林无咎的目光更加不屑，“连我的作品都没看过，如此不学无术，还有脸自称作家！”
林无咎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嘴角笑容加深，十分谦逊地表示，“啊对对对，我学疏才浅，正是需要您这样的前辈指点。”
霍尔顿露出了一个受用的表情，看着林无咎的挑剔目光也多了几分满意。
“还算你有点脑子。”他矜持地抬起下巴，趾高气扬道：“《亚当的葬礼》，这是我刚出的新书，已经卖了一万册，你要仔细研究一下我的写作技巧和表达方式，这对你好处无穷——就把这当初你实现作家梦想的第一步吧。”
林无咎点头，仿佛十分诚恳：“是是是，您说的是。”
西蒙已经控制不住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这还是他认识的兰斯&#183;卡文迪什吗？他什么时候这么软弱没脾气了？
霍尔顿说的那些话他听了都有些生气，刚刚还在思考如果兰斯和他吵起来要如何打圆场，没想到兰斯竟然是这种谦逊到卑微的态度！
等到霍尔顿志得意满的离开后，西蒙终于不赞同地开口道：“您不必有所顾虑的，霍尔顿虽然是评委，但是坎贝尔家的文学沙龙一向公平公正，他个人的看法是左右不了什么的。”
“生活中遇到蠢货怎么办？”林无咎笑眯眯地问道，不等西蒙回答，就老神在在地给出了答案：“惯着他，捧着他，让他疯狂，从而自取灭亡。”
只是几句冷嘲热讽而已，又不痛不痒。在家里，在精神病院里，比这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和那些人比起来，霍尔顿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带脏字，已经称得上文雅了。
西蒙：……
他真的只有14岁吗？！
“走吧，不是要带我去拜见女伯爵吗？”
林无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向不知为何在发呆的西蒙。
西蒙如梦初醒，快走向前挤进拥挤的人潮，在辛西娅女伯爵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她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汹涌的人潮，准确地捕捉到了林无咎的身影。
“好孩子，快过来这边。”
一时间，无数道不同含义的眼神都投给了林无咎，他淡定地穿过他们为他让开的缝隙，按照当前的社交礼仪，弯腰给女伯爵行了一个标准吻手礼。
“您好，坎贝尔女伯爵，很高兴认识您，我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总算见到你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西蒙这么欣赏一个人。”
辛西娅弯起双眸，轻轻牵着小少年的手，把这颗文坛新星正式介绍给在场的所有文学界人士。
“诸位，请容许我向你们介绍一位非常年轻的天才，他今年才14岁，他的处女作已经深深折服了我，在未来，也肯定会折服成千上万的读者。”
在霍尔顿错愕的目光中，女伯爵瞥向黑发少年的美眸闪闪发亮，她信心十足地说：
“他是兰斯&#183;卡文迪什，你们有兴趣阅读一下他的作品《杰克复仇记》吗？相信我，这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林无咎诚恳笑道：“伯爵大人言重了，和霍尔顿先生的《亚当的葬礼》相比，我还差得远呢，希望大家能帮我找出和霍尔顿先生作品的差距，这样我才能踏出实现作家梦想的第一步呀。”
霍尔顿则整了整领结，清了清嗓子，给了他一个“算你小子识相”的眼神。
西蒙：……

第36章
评书会安排在晚宴后。
参与这场文学沙龙的足足有三十几号人物, 所以晚宴很丰盛，长桌上摆满了上百道菜。
据仆人介绍，分别有仿甲鱼汤、奶油大菱鲆丝、觸鱼沙司绕油炸鳎鱼、兔肉、龙虾、烤鹿肉、小牛肉、烛牛臀肉、烤禽肉、煮火腿、烤鹤子、烤云雀等, 几乎囊括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各种口味的甜、咸馅饼、以及纯果冻、奶油、冰布丁和蛋奶穌等各式甜品。（注：1）
红葡萄酒来自坎贝尔家的酒庄, 品质优越，据霍尔顿先生的介绍，这样的一瓶酒在外面要卖一百金镑一瓶。
难得遇到这么多美食，林无咎却并不热衷, 如果有选择，他宁愿去吃路边摊。
因为所谓的上流阶级用餐礼节实在是太繁琐累赘了！
——何时上菜、摆菜顺序、客人的不同忌口导致的食物如何分配、何时上酒、菜放到哪儿、刀叉和菜盘如何摆放、哪些人能吃或不能和谁一起吃、吃饭时的姿态和礼仪……这些都有详细的规定，每个人都要遵从。（注：2）
珍妮惊奇地看着正在为坎贝尔女伯爵切肉的林无咎，“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绅士。”
根据这时的社交礼仪, 夫妻并不坐在一起（当然他们可以互相交流）, 一男一女搭配着入座, 这是因为当时女士必须得到优先服务的风气，就餐时绅士应当为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士服务。
在珍妮过往的印象中，兰斯&#183;卡文迪什并不是一个恪守礼仪的人——这点从他整日就随便套件衬衫，顶着鸟窝头出门可见一斑。
珍妮之前一直把他当作不修边幅的古怪艺术家。
然而，今天出现在晚宴上的兰斯&#183;卡文迪什, 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恪守礼仪，像绅士一样照顾坐在他身旁的坎贝尔女伯爵，帮她切肉、倒酒、取菜，完美地履行了礼仪要求。
她还以为他会我行我素, 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林无咎把切好的牛排送给坎贝尔，笑着看了珍妮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对女士一直很绅士的。
况且，他虽然对这些礼仪不屑一顾，但是他分得清什么场合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他是来推销自己的书，又不是标新领异搞行为艺术的。
在聊了一段时间文学和艺术鉴赏后，坎贝尔女伯爵轻声细语开启了新话题：
“听说，工人们最近已经为请愿书争取到了几十万个签名。”
“最新消息是一百五十万个签名。”发言的是一位毛发稀疏的老年男性，他面庞圆润，笑容和蔼可亲，“……国会还是对他们太宽容了，导致他们都开始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他们也许很擅长摆弄机器，但是政治？”
他摇了摇头，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温雅得体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客气了，“这不是他们的脑子能搞懂的事情，也不是他们这种人有资格染指的东西。”
他的这番话立刻收获了在场很多人的赞同声。
“只有接受了良好教育的精英才能治理好我们的国家。”
“开放普选权，让那些不学无术的文盲来管理国会？天主啊，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自古以来都是由皇帝陛下选拔良好出身的年轻人来参与管理国家，这是宪法规定的，哪怕请愿书上写了几百万的签名，这个荒唐的情愿也绝不会被皇帝陛下和国会同意。”
“要我说，就应该派警察把这些刺头儿逮捕入狱，好好灭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这样他们才能明白安分守己的美德。”
霍尔顿更是激烈的表示：“如果有一天真的让那些肮脏的下等人和我们共事，我宁愿从国会楼上跳下去！”
林无咎希望他说到做到。
从始至终，坎贝尔女伯爵都安静地倾听，没有发表意见。
林无咎自然也不会出声，他饶有兴致的将目光在他们脸上划过，进一步充实自己的素材库。
多有意思啊。
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会是《杰克复仇记》的第一波真正意义上的读者。
他们会怎么看待《杰克复仇记》呢？
因为无法感同身受所以觉得无聊？或是觉得被这种书玷污了眼睛？或是为了体现自己高尚同情心而虚伪地流下眼泪？
当然，虽然可能性很微弱，也不排除他们真正被《杰克复仇记》感动到的可能性。
西蒙无疑是真正喜欢《杰克复仇记》的那种人，但是这也是因为他中产阶级的出身，以及前作家的身份。
那么坎贝尔女伯爵呢？
她又是怎么看待她的作品呢？她说的喜欢，是场面话还是真心实意？
可惜林无咎并不能从她脸上的表情发现蛛丝马迹。
坎贝尔女伯爵千万不要是那种标准的贵族小姐，那样就太无聊了。
晚宴结束了。
仆人们有序进来拿走餐盘，更换桌子上的鲜花——现在已经进入了深秋，桌面上还能拥有品类丰盛的鲜花，这本身就代表了主人无与伦比的财力。
接着，坎贝尔女伯爵起身，和其他女客一起离开了餐厅，前往客厅喝咖啡。而男人们则重新坐下，喝点葡萄酒或白兰地，开始男人间的谈话。
霍尔顿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开始享受的吞云吐雾，和他做出相同选择的男人不在少数。
因为雪茄和烟斗的烟味会渗入女士的长发和衣服，当着淑女的面吸烟是很不礼貌的。在家的时候，男士也一般会在书房或者花园里吸烟。
林无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继在外面被雾霾腌入味，又在室内被烟草味包围，他隐晦地瞥过吞云吐雾的诸多老年绅士，觉得能平安活到这个年龄他们的肺真是天赋异禀。
“西蒙，这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小先生？你可把他藏的够严实的啊。”头发稀疏的，有着圆润脸庞的老者夹着雪茄，对他调侃道：“还不快给我们好好介绍介绍。”
西蒙一改往日的冷面，露出了堪称亲热的笑容，让林无咎为之侧目：
“福克森爵士，这位是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作家，他的小说《杰克复仇记》不日就要发售，在那之前还要劳烦诸位给他把把关。”
福克森爵士笑呵呵道：
“自然，你和辛西娅都大力推荐的作品，我也好奇很久了，自然要仔细研读一番。”
又有一个中年绅士礼貌恭维道：
“辛西娅和西蒙的眼光一向挑剔，你年纪轻轻就能写出让他们二人都交口称赞的作品，只能用天才二字来形容，虽然是处女作，但是我相信一定会大放光彩的。”
霍尔顿磕了磕烟斗，表情有些不悦，插话道：“年轻是年轻，但是天才就未必了。他的作品你们还没有阅读，又怎么能肯定会大放光彩。”
他看向林无咎，摆出前辈的姿态，抬高长下巴，居高临下道：“年轻人，作为前辈，我等下会好好指点你一下的，这也是为你好，帮你尽快明白业务和职业作家之间的差距，从而不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奢望，为自己制定一个更脚踏实地的人生目标。”
福克森爵士吐了口烟雾，笑呵呵道：“是啊，就写作而言，费奇是专业的，听你刚刚所言，对他的作品也是颇为推崇，等下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林无咎谦逊地低头应是。
就在这时，之前礼貌恭维过林无咎的绅士再次发问：
“你的作品是什么题材的？大概讲了一个什么故事？”
有人抗议道：
“嗨，史宾杜，不要让作者剧透啊！”
“放心吧，我不会剧透的。”林无咎嘴角笑容加深，笑眯眯地说：“我大概只能告诉你们，我的小说讲的是工人的故事。”
“工人的故事？”福克森爵士似乎有些惊讶，林无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喜，他笑呵呵地说：“……倒是一个另类的题材。”
五六位绅士也三三两两开口附和：
“很有想法，十分具有创造力。”
“非常具有开创性。”
“是很有魄力的选择。”
霍尔顿勾起嘴角，脸上的笑容越发轻蔑，“年轻人就是很有想法。”
被他们如此“交口称赞”林无咎莫名想起了英国政治剧《是，首相》里的一段对白。
『汉弗莱：很有独创性、富有想象力。
弗兰克：你支持？
哈克：弗兰克，这两个词是汉弗莱最严厉的批评。』
林无咎艰难忍住自己放声大笑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亲身体验电视剧里的情节。这让他难得有些怀念。
西蒙当然听明白了这些人的潜台词，他连忙出声争辩道：“《杰克复仇记》真的是一部很优秀的作品，虽然主角是工人，但是里面是对人性的拷问和道德与法律的思考，十分具有深度。”
于是，不出所料的，福克森爵士的眉头皱了一下，同其他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笑容更加微妙。
“是啊，我当然相信这一点，工人们也理应具有一些深度。”
他站了起来，笑呵呵道：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去休息室，同女士们一起点评近期的出版书了。”
西蒙忧心忡忡地站了起来，就算他一向对《杰克复仇记》的质量很有信心，此时也不免开始担忧。
毫无疑问，在场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对工人怀有偏见，这是否会影响他们评价作品的标准呢？

第37章
《杰克复仇记》现在只小批次印刷出了几十本, 用以文学沙龙里的诸位评审点评。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四本近期出版书也参与了这次评选。
指望这些人坐在这里把这些书全部看一遍并不现实，时间也不够。
所以通常来说, 是将在场的人分成几个小组，单独阅读其中一本书。如果这本书能收获小组成员半数以上好评的话, 才能进入下一阶段的总评选。
待所有绅士淑女都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落座后，仆人们给每个人都分发了一本书。
林无咎盯着发给自己的《莉莉安的葬礼》的封皮上“费奇&#183;霍尔顿”的署名，沉默了几秒。
“费奇，这是你的新书？”有人惊讶叫道：“你怎么没跟我们说过？”
费奇努力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说的，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出版，我也不屑凭借人情关系获得推荐，身为一名专业作家终究要靠作品质量说话，你们只需要实事求是给予我的作品正确评价。”
林无咎都想笑出声了。
都到了这种时候, 吹捧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拉踩他一脚, 他俩今天也不过是第一次见面, 至于么？
如此小肚鸡肠，他的生活一定很难过。
他微笑着翻开书皮，他倒是要看看，专业作家费奇&#183;霍尔顿究竟写了怎么样的大作。
霍尔顿一直在隐晦注意卡文迪许的动静，在发现他, 还有他身边的西蒙和坎贝尔女伯爵正在阅读他的书后，他得意的扬起了嘴角。
他随意翻了几页手中不知名作者的书，又索然无味的放下。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被阅读的价值。
他抬起头，目光隐晦地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划过，期待他们阅读他作品时震惊和羞愧的表情。
尽情震惊吧！尽情赞叹吧！尽情自惭形秽吧！《莉莉安的葬礼》就是这样出类拔萃的杰作！
他们应该认清现实了, 《杰克复仇记》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三流作品，幼稚无聊，毕竟作者那么年幼肯定也写不出什么深度。
然而——西蒙表情严肃，眉头皱起，甚至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这可不是阅读杰作时的表现！
坎贝尔女伯爵更是只看了开头几页，就直接跳去看了结尾，然后直接合上了整本书，进入了喝茶吃点心的休闲时光。
除了他们外，另外几个阅读他新书的绅士小姐阅读的时候都明显很敷衍，要么看的过快一目十行，要么就看的过慢明显在发呆出神。
霍尔顿快气炸了！
唯一能让他有心里安慰的就是兰斯&#183;卡文迪什了，他的表情虽然不够激动，也没产生羞愧，但是起码他是在认认真真在阅读他的作品。
哼，算他有点文学审美。
不知道《杰克复仇记》反响如何？
霍尔顿将目光投给了福克森爵士。
……
《杰克复仇记》，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
福克森爵士的嘴角失去了笑容，有些不喜。
主角是个工人，还要展开复仇。哈！想也知道会写什么！这些懒鬼从来不思进取游手好闲，却把他们的贫穷怪罪到有钱人身上！还老是编排一些贵族们迫害他们的戏码。他们贵族平时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实在是没工夫理会这些泥潭里的打滚的可怜虫。
还有，什么劫富济贫，什么行侠仗义，这些都是不可饶恕的犯罪行为！
有钱人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还不是他们祖祖辈辈辛辛苦苦工作攒到的钱？
他是知道那些工人的。他们拿到工资，立刻就会喝酒、赌博、去红灯区花了个精光，甚至还会欠下高利贷。他们丝毫没有理财和储蓄意识，也没想过要去读书识字充实自己，他的穷是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哪怕有一天，他失去了祖辈的所有财富，他也有信心凭借自己的能力很快东山再起。
福克森爵士微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翻开了书页。
【我叫杰克，今年八岁，现在距离我死亡还有三个小时。
……】
……
霍尔顿几乎要笑出声了。
也许是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福克森这个老狐狸也松懈了，表情没那么端着了，明显表露出嫌弃。
他甚至迟疑了好久，才有些烦躁地翻开兰斯的书。
霍尔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用来掩饰自己嘴角得意的笑容，然后目光又在其他阅读《杰克复仇记》的绅士小姐们流连。
然后他就愣住了。
手中的茶杯倾斜，温热的红茶洒到他的裤子，他才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仆人连忙拿起手帕为他擦拭。
一时间，无数人抬头向他看去，霍尔顿尴尬的笑了笑，很快意识到了一件让他更恼火的事情——那些阅读《杰克复仇记》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抬头！他们好像已经全神贯注沉浸在作品里，完全听不到现实动静！
伊莲娜小姐从刚刚就红了眼睛，现在正在用手抹泪——她甚至都忘记问仆人要手帕擦眼泪！
凯恩先生，眉头紧锁，看起来气呼呼的，是因为觉得小说难看？不，并不是，他翻页的时候很迫不及待，明显是和里面的情节共情了！
还有史宾杜先生，嘴角下撇，表情悲伤，并且时不时暂停阅读，闭上眼睛在思考一些什么。
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霍尔顿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划过，他们阅读时表情各异，但是毫无例外都在沉下心阅读《杰克复仇记》，并且因为文章内容而思考，而共情！
别开玩笑了！《杰克复仇记》的作者才14岁！这是他的处女作，能写出来什么有深度的作品？
啊，对，还有福克森爵士！他一定会读不下去《杰克复仇记》，毕竟一个讲工人复仇的故事既没有文学性，也缺乏趣味性，福克森爵士的审美一向高雅，怎么会对这种庸俗无聊的事情感兴趣？
可是等到他看到福克森爵士脸上的表情时，猛然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凉气，心脏沉沉地落了下去。
福克森爵士带上了眼镜！
他刚刚可是没带眼镜的。
这代表他开始认真阅读这篇作品了，并且开始陷入思索。
这恰恰是他深入阅读后的证明。
霍尔顿甚至都忘记掩饰，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端详福克森爵士脸上的表情，观察许久后才得出了一个让他震惊无比的事实——福克森爵士不仅不反感这本书的内容，相反还饶有兴致。
霍尔顿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了被他捧在手里的《杰克复仇记》。
这本书究竟有什么魔力？
可惜大家都在阅读，他不可能冲上去从他们手中夺走书，只能坐立不安等待评书会结束。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乱如麻。他不想承认，他心里其实很慌乱，很害怕。
他害怕等下从看完《莉莉安葬礼》的人们嘴里听到批评。
他更怕听到福克森爵士他们对兰斯&#183;卡文迪什的赞扬和褒奖。
……这会让他成为众人眼里的笑话。
西蒙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了霍尔顿无精打采的低着头，再也没有刚开始的意气风发的派头。
他没有看书，而是仓惶地扣弄着手指，整个人散发着坐立不安的焦躁。
他这是怎么了？
在莫名的直觉驱使下，他偏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兰斯。
对方正低着头，而且似乎津津有味在看《莉莉安的葬礼》？
这本书完全就是对霍尔顿对他上本书《亚当的葬礼》的复制啊！情节发展、人物设置、主题思想，甚至连讽刺人的几个精妙比喻句，都是他上本书的内容。
所以他才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能把这本书完整翻了一遍，已经是他最后的礼貌了。
兰斯怎么能看的这么认真专注？
……
福克森爵士现在的心情在短时间内经过了大起大落。
在起初，他的确看不起这本小说，认为整个故事肯定充满了无聊的自怨自艾。一个工人庸俗的复仇故事，典型的哥特式小说，也有可能穿插老套的新门小说情节（注：1），里面肯定糅杂了大量血腥、暴力、犯罪元素，毫无社会教化意义，也没什么认真阅读的价值。
可是当他看完前几页后，不知不觉已经沉浸在这个故事里，甚至摸出了自己的眼镜戴上了。
奇妙，很奇妙。
这是个构思很精巧的故事，故事内核也并不庸俗，是一个很严肃的故事。
作者也并不仇富。杰克生前遭受的恶意，大多数都来自于和他一样的穷人。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他们是被环境异化了的兽。
就像他认知的那样。这些人就是一群底层垃圾，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但是，让这么小的孩子下煤矿还是太过分了。而且那里的人还把杰克当牲口使唤，动不动就用鞭子抽他，对他拳打脚踢，害他小小年纪身上就新伤落旧伤，最后更是一命呼吁。
福克森想起了自己的小孙子，他今年正好是八岁，还正是在母亲怀抱里撒娇的年纪。前几天跑步的时候摔伤了膝盖都哭了半天，被家里人哄了大半天，又许诺给他买一匹小马，才总算不哭了。
杰克的死，矿场的主事人也有责任！挖矿这种成年人都有些吃不消的体力活，怎么可以让一群孩子们去做？并且还虐待他们，给他们廉价的薪水——就算买一匹拉货的马都没这么便宜！
杰克是一个很讨喜的孩子。
虽然他没受过什么教育，行事说话都很粗鲁，但是他为人聪明、善良、纯洁、热心助人，即便自己遭遇了这么多不公的待遇，却依然愿意帮助别人。
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做无用功。
毕竟有些人是无药可救的。杰克救得了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
待看到杰克利用恶作剧，伪装成作祟的幽灵，去报复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时，福克森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真是个善良的孩子。这种只是吓吓他们的惩罚方式实在是太温和了。
待看到杰克从食品店里偷来面包送给吃不起饭的穷人们时，福克森爵士也体现了惊人的宽容。
只是几块面包而已，他想，虽然稍微违法了，但是杰克毕竟是好心。这是情有可原的。
杰克现在是幽灵，也没法工作赚钱。
待看到杰克的传说被改编成戏剧，在贵族剧院上映并收获一致好评时，他暗暗点头。
如果剧院里真的会上演这样的改编戏剧，他一定会捧场的。毕竟这是一个足够奇妙、有趣的故事。
杰克是一个聪明且讨人喜欢的小家伙。他只是不太幸运，没能有一个富裕的家庭。
如果现实生活中让他遇到杰克这样机灵的孩子，他一定会资助他上学的。
待到杰克最后陷入迷茫，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改变无数穷人悲惨的命运时，福克森已经先他一步想到了主意。
《人口原理》已经证明了，生产力不足和“过剩”的人口，导致贫困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才更要限制人口数量，这样才能进一步减少贫穷。（注：2）
听起来似乎有些冷酷，但是却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这些贫民是在社会竞争中落败的废物，是社会过剩人口，理应被淘汰。
杰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一点呢？
手里是最后一页了，而这个故事却明显没讲完。
还没给杰克一个圆满结局呢！杰克要一直作为幽灵来回游荡吗？他不能去天堂吗？他值得去天堂。
而且他还在迷茫中，他还没有完成蜕变，还没意识到那些贫民是不值得拯救的废物和垃圾，只有他们死了，这个社会才能变得更好。
杰克必须要认识到这一点，要不然就是自寻烦恼。
福克森爵士阅读着后记，才知道这是第一部，接下来作者还要出第二部！
他猛然抬头，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
黑发少年正站在一旁，身边现在已经围了一男一女，正在和他轻声细语讨论着什么。
“真是一部杰作！”
“我哭了好几次。杰克真是太可怜了，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这个孩子吗？”
“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么小的孩子就要做这么累的工作，这在底层是普遍现象吗？”
“我想，国会应该制定相关法律，去约束这种行为，太小的孩子不应该去工作。”
福克森爵士有些自嘲，他年纪大了，读书速度也变慢了啊。
他起身，大踏步向兰斯走去，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霍尔顿因为他的举动而骤然灰败下来的脸色。
他出声质问：“就是这点不太合理——新济贫法已经实施近十年了，国内有很多济贫院，这些慈善场所是不收钱的，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便宜了那群好吃懒做的贫民……但是杰克生前为什么不去济贫院呢？这样他就不必死了。”
西蒙抬头，看向发声的福克森绅士，为他的问题感到吃惊。
他还以为福克森爵士会被偏见左右，无法给予《杰克复仇记》客观的评价。他能读的这么认真，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过他的问题……太过天真。
他已经养尊处优太久了，对底层的现状明显缺乏认知，所以才会问出这样没有常识的问题。
杰克，还有书中的那些穷人们不去济贫院，明显是因为……他们进不去。而且济贫院就是天堂了吗？
“您去过济贫院吗？”林无咎问福克森爵士：“您知道济贫院里的人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
福克森爵士说：“我考察过几个。环境还不错。饭菜称不上美味，但是还是能吃饱的。”
所以他一直觉得济贫院是助长底层贫困的罪魁祸首。那些底层贫民好吃懒做，住在济贫院不肯走，不肯工作，只指望济贫院养活自己和全家，就是一群可恶的寄生虫！
“您看到的济贫院，只是作秀罢了。您应该去看看真实的济贫院。”林无咎挑了挑眉，目光露出一丝讽意，“您知道吗？许多平民甚至饿死在街头，都不愿意进入济贫院，您说这是为什么呢？他们不想活着吗？”
什么？
这件事可有违福克森爵士一直以来的认知。他一直听说的都是那些贫民赖在济贫院不肯走、浪费国家财政开支的事情。
西蒙接话道：“济贫院每天只开放很少的名额，有时候甚至要排队好几天才能获得进入的名额——如果把时间都浪费在排队上，他们又要如何找工作赚钱买食物呢？而且就算进去了济贫院，也不意味着就安全了，济贫院里的工作人员经常会虐待贫民，很多人没有饿死在外面，反而死在了济贫院里。”
坎贝尔女伯爵也加入了这个话题：
“济贫院的伙食也远远称不上丰盛——每个人每天只能分到稀薄的清粥，就算偶尔有肉，也是根本见不到肉的肉汤……大多数人还被送到了济贫工厂，强迫他们每天进行辛苦且廉价的工作，每天差不多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却只能获取到最低限度能维持生存的钱，如果想要离开工厂，哪怕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都必须要有管理员的批准。”
“呆在济贫院和济贫工厂的工人，只会因为疲劳和饥饿迅速虚弱下去，生病更是家常便饭，如此就无法在外面找到合适的工作获得可以饱腹的食物，然后就更无法离开济贫院和济贫工厂，身体就会越来越虚弱。于是，就这样陷入了恶性循环。”
“据我所知，很少有人能成功离开济贫工厂找到工作。”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平民宁肯饿死在街头，都不愿意进入济贫院。”
不知不觉中，其他人已经放下手中的书，默默在林无咎他们身边聚集，专注地倾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在坎贝尔女伯爵说完后，场面一时陷入了静默。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夜已经深了。屋外黑黝黝的，花园的树叶被冷风吹的沙沙作响。
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壁炉里橘红色的火焰欢快跳跃，仆人定时补充的点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咖啡还冒着热气，房间里热气暖融，让人无法感受到一丝属于深秋的凉气。
绅士们小姐们穿着体面温暖的衣服，有的站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有的深陷在柔软如云朵的奢华沙发中。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夜。
在今天之前，他们也已经结束了无数个深夜沙龙。
他们会在十一二点的时候踏上回家的马车，差不多在凌晨一两点入睡，然后在第二天的上午十一点起床，坐在床上，等仆人端来早餐。
他们不需要工作。
睡懒觉正是他们身份的体现。
可是，就在此时此刻，有一些绅士小姐们却不约而同感到有些发冷，心脏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这是真的吗？”有个小姐不安地眨动着大眼睛，“是不是你们从哪里看到的小说里的内容，我是说，这些实在是太冷酷太可怕了，谁能忍心这么折磨人呢？”
“哦，伊莲娜，你真是一个好心的小姐，但是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好心的。”
之前曾经礼貌恭维过林无咎，长着一个醒目的鹰钩鼻，名为史宾杜的绅士苦笑着摇摇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伪装过平民去查看过济贫院的情况，我得说，这实在是很糟糕，比他们形容的还要糟糕——甚至比债务人监狱里的囚犯还要糟糕——囚犯还能乞讨，他们可是根本没法离开济贫院，就算乞讨，那里又有谁能有钱施舍他们呢？”
“济贫院对穷人而言，只是等死的地狱。”
伊莲娜捂着嘴，发出惊恐地叹息声，她温柔的眸中已经浮现了一层泪水，“太可怜了，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就没有什么办法救救他们吗？国会为什么不改善济贫院的条件呢？”
“上个世纪末，也就是神诞995年，国会通过的济贫法案倒是提高了救济额度，结果呢？滋生了一群好吃懒做不思进取的寄生虫！”
福克森爵士神情严厉，言辞激烈的批判道：“新济贫法案才是更合理的！这样才能逼迫底层人们上进，促使他们尽快找到工作，减少对社会的负累，这是更有效更科学的资源分配方式！”
眼看着一场评书会马上要沦为政治辩论会，坎贝尔女伯爵适时开头，及时中断了现场的火药味。
“先生们，小姐们，不要忘记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大家应该都已经读完了手头的书，可以发表一下各自的感想吗？”
霍尔顿脸色灰暗，却还是不死心地开口道：“是啊，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快点点评吧——你们觉得自己读的书怎么样？”
“毫无疑问，我是一定要推荐《杰克复仇记》的！”
伊莲娜含着泪水，认真说道：“从这部小说里，我看到了一个从未看到过的世界，它启发了我，让我明白过去的自己有多无知，这样优秀的作品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我也会推荐《杰克复仇记》。”长着鹰钩鼻的史宾杜先生同样斩钉截铁表示，“我已经很久没有度过这样优秀的作品了，我也很好奇杰克接下来的选择，他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助到那些穷人呢？”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林无咎慢悠悠地笑道：“那就请您阅读第二部吧——第二部最迟会在明年中旬上市。”
“我也推荐《杰克复仇记》……”
“《杰克复仇记》实在是太出色了！”
霍尔顿太阳穴青筋直跳，强撑着才没有露出狰狞的表情，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扭曲，等几乎所有人都表态后，他看向唯一没表态的福克森爵士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哀求之意。
福克森爵士刚刚那么罕见的表露出激烈驳斥态度，证明他对《杰克复仇记》也很不满吧？他肯定不会推荐它的吧？
福克森爵士沉默了一会儿，在霍尔顿期待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我也会推荐《杰克复仇记》。”
于是霍尔顿的目光彻底绝望。
福克森爵士深深看了林无咎一眼，又很快补充道：“虽然作者后面的剧情安排我可能不会赞同，但是就这第一部的内容来看，是值得我的一个推荐的。”
《杰克复仇记》全票当选！
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点燃了其他没看《杰克复仇记》人的好奇心。
“这本书究竟讲了什么故事？”
“真的那么好看吗？”
“亲爱的辛西娅，能给我一本书吗？我带回家看。”
“我也要，也给我一本。”
“还有我！”
于是演变到了后面，在场的所有人都人手一本《杰克复仇记》，包括之前已经看过的人，他们同样也要求带走《杰克复仇记》，因为想再多温习几遍。
从始至终，都没人提及霍尔顿和他的新作《莉莉安的葬礼》。
霍尔顿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脸颊火辣辣的。
回忆起他刚刚的说出话，不亚于一个又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羞愧地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懒洋洋地开口，声音轻快，尾音上扬，笑意盎然。
“我觉得《莉莉安的葬礼》还挺有意思的。”
林无咎真心实意地说：“结构很精妙，人物刻画的也不错，特别是最后的反转，很有意思，我想推荐这本书。”
霍尔顿上本书不愧卖了一万本，还是有一点真才实学的。这让他原谅了他刚才的傲慢无礼，有才华的人总是有一些小性格的。毕竟他自己的性格也不见得多讨喜。
然后，林无咎就发现大家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刚刚还热络的场面一时间有些凝滞，空气中仿佛漂浮着尴尬的味道。
林无咎：？
他疑惑反问：“你们觉得不好看吗？”
不应该啊。难道是《莉莉安的葬礼》不符合大众审美，是小众文学佳作？
原来是这样啊。
这让林无咎都有些为霍尔顿先生感到惋惜了。
他看向因为他的夸赞而震惊到不敢相信的霍尔顿，出于同行间的惺惺相惜，鼓励道：“霍尔顿先生，你的作品真的很有趣，现在可能没有太多人能理解你的作品，但是你要相信，好作品是永远不会被埋没的，总有一天，历史会给予您一个公正的评价。你要自信一点啊！”
霍尔顿：……这小子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西蒙：……兰斯该不会是没看过《亚当的葬礼》吧？
其他人：……霍尔顿究竟做了什么给了您他不够自信的错觉？

第38章
女仆问：“老爷呢？”
“在书房里。”男仆说：“老爷正在看书, 让我们不要去打扰。”
女仆着急道：“午饭都做好了，太太和少爷小姐都在等着了。”
男仆表示爱莫能助。
女仆只能如此回禀给了霍尔顿夫人。
“看书？”霍尔顿夫人很疑惑，丈夫什么时候这么热爱阅读了？
她起身, 亲自前往书房，敲了敲门, “费奇，我能进来吗？”
没人回应。
她更用力敲了敲门，提声道：“费奇，我要进来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停了几秒，突然听到了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重响，还有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
“费奇！”她惊慌失措地推开门，提着裙子冲进书房，就见丈夫颓然地摔坐在地上, 花瓶在他身旁碎了一地。
“你没事吧！”霍尔顿夫人惊呼一声, 飞快冲过去扶起他, 脸色煞白，“你这是怎么了？我这就去喊医生！”
“……不用。”费奇&#183;霍尔顿虚弱地拉住了妻子的袖子，目光还直愣愣地盯着书桌的方向，脸色是和妻子一模一样的惨白，“我没事, 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霍尔顿夫人稍微松了口气，扶起丈夫，心有余悸道：“刚刚你真是吓死我了。”
“苏珊！你这个偷懒的丫头！还不快把这里打扫一下！地毯上都是水，等下你去拿棉布吸一下水！”
她吩咐完仆人后，转头看向丈夫，“你怎么在书房待这么久？午饭都做好了, 我和孩子们都等不到人。”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丈夫的不对劲。
夫妻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丈夫露出这样恐惧的表情。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书桌，目光惊恐、畏惧，又有些不知所措，惶恐不安，像在与什么可怕的东西对峙。
霍尔顿夫人疑惑地看着书桌，书桌空荡荡的，边缘的位置摆了一本红皮书，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她的面色也一点点难看下来了。
她突然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传说。
传说，魔鬼很善于隐藏踪迹，但是在一些时候，它们会不小心露出马脚，被一些敏锐的人捕捉到。
丈夫不会是看到了什么邪恶的东西了吧。
“亲爱的……”她拽着丈夫的衣摆，声音很轻，身体微微颤抖，“你到底怎么了？书桌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他怎么了？
书桌上有什么东西？
霍尔顿不想承认，却在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
他害怕了。
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
他本来是抱着批判的心态去阅读《杰克复仇记》的，却在看到一半的时候，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清楚地认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之前的话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
“你要仔细研究一下我的写作技巧和表达方式，这对你好处无穷——就把这当初你实现作家梦想的第一步吧。”
“年轻人，作为前辈，我等下会好好指点你一下的，这也是为你好，帮你尽快明白业余和职业作家之间的差距，从而不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奢望，为自己制定一个更脚踏实地的人生目标。”
羞愧，丢人现眼，无地自容。
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了太阳底下。
他们会怎么看待他？肯定会在背后嘲笑他吧？
会说他目空一切，狂妄自大，愚蠢短智，是一个失败的三流作家。
而作为参照物的兰斯&#183;卡文迪什，则是冉冉升起、备受期待的文坛新星、天才少年。
霍尔顿现在只想时光倒流，在他大言不惭、大放厥词时阻止他自己！
“亲爱的，你究竟怎么了？”霍尔顿夫人着急地抓住丈夫的胳膊，“你别怕，我这就去请神父给你驱邪！”
……
等不到这周六的文学沙龙，绅士们小姐们在上次沙龙结束后的第三天，就迫不及待的聚集在了坎贝尔女伯爵家。
坎贝尔女伯爵扫了一圈，发现除了福克森爵士等几位拥护人口理论的强硬派缺席外，还少了一个人。
“霍尔顿呢？怎么没见他。”
“他估计是羞愧的不敢来了吧。”有人含蓄地笑了笑，“他上回可丢了大脸。”
“是不是病了？他这几天闭门不出，听说还叫来了神父给他驱邪。”
“那我明天去探望探望他吧。”
“不说这个了，兰斯先生呢？怎么没见他？”一位绅士左顾右盼没找到自己想见的人，难掩失望。
西蒙说：“他说他要赶稿。”
绅士失望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激动。
“是在写《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吗？”他满腔兴奋溢于言表，“我这段时间真是满脑子都是杰克的故事……有天我睡迷糊了竟然问我儿子喊杰克！第二部什么时候出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是啊，我也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为一个故事牵肠挂肚了！母亲甚至都怀疑我是不是中了邪。”
“西蒙，我记得你是兰斯先生的编辑？他还这么小，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他，如果能经常督促他勤奋写稿就再好不过了。”
“西蒙，兰斯先生年纪这么小，怎么能写出来这么成熟老练的作品？他父母是做什么的？卡文迪什这个姓氏……莫非是埃茨帝国那个卡文迪什家的人？”
“是那个卡文迪什？！”
“黑发黑眼，我觉得很有可能啊。”
“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才华横溢，如果是那个卡文迪什就不奇怪了。”
埃茨帝国位于极寒之地，是神诞大陆上和莱特帝国距离最远的国家。卡文迪什是埃茨帝国的著名贵族姓氏，家族世代人才辈出，诞生了许许多多的艺术家、画家、作家、音乐家和政治家，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神诞之前。
虽然这些年已经有些没落，但是在帝国内还是威名赫赫，从未远离过核心文艺圈和政治圈。卡文迪什家现代家主曾经做过这一任埃茨帝国皇帝托马士三世的老师。
黑发或黑眼，便是卡文迪什家族的标志特征。在一些反对这个家族的人们看来，这恰恰是他们怀有恶魔血脉的证明。
“当然不是了。”西蒙其实当时也这么怀疑过，还调查过这件事。
然后他就发现了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人的履历很简单普通，他就是单纯的撞了一个显赫的姓氏而已。
“他的父亲，是本国出生的普通的商人，虽然姓卡文迪什，但是和那个卡文迪什并没有什么关系，家里世代就是本分的小商人，老卡文迪什在出海开发新大陆的时候不幸病死，兰斯和他母亲靠着父亲的遗产艰难度日。”
至于卡文迪什夫人犯下的邪教案子，西蒙隐去不谈。这毕竟是兰斯的隐私。
听完这番话，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家庭……这么普通。
“真是天主赐福，有如此天才子孙降世，得以在莱特帝国壮大卡文迪什的姓氏，他家的先祖真是走大运了。”
“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就能写出来这么成熟深刻的作品，对穷人生活的刻画也很真实动人，看来是有感而发。可怜的小兰斯，他一定受了不少苦。”
“西蒙，你们报社给了他多少稿费？”
这涉及到了作者和出版社的隐私，西蒙含糊地说：“如果销量不错，我们会给兰斯先生一大笔的分红。”
立刻有人说：
“希望《杰克复仇记》能大卖！这样小卡文迪什的日子就能宽裕不少。”
“所以我们要好好为《杰克复仇记》宣传——这周的新书点评，我们一起联名写一封，邮寄给各大读书类报刊吧！”
“好！”
……
《桑恩读书日报》是桑恩城内比较有影响力的大报，读者受众面向中上阶层，主要是刊登一些最新新书的消息以及书评，日均发售量在15000份左右。
周一，报社的编辑收到了一份熟悉的投稿。
落款是坎贝尔女伯爵文学沙龙的全体成员。
坎贝尔女伯爵文学沙龙在帝国内也算名声斐然，他们几乎每周都会向各大读书类报刊提交新书推荐或书评。
“这周又推荐了什么书？”编辑期待地拆开信封，认真阅读上面的内容。
‘我们坎贝尔女伯爵文学沙龙25名成员在这里联名向读者推荐格洛丽娅出版社即将发行的新书《杰克复仇记》！这本书会在11月25日上市。这本书收获了我们文学沙龙评书会33名成员中32名成员的共同好评……’
编辑惊讶地挑了挑眉。
坎贝尔女伯爵的评书会以挑剔出名。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本书能同时被这么多评书会成员热情夸赞。
那只证明了一件事！
他放下投稿，兴奋地来回踱步，是一本好书！
天主啊！至少要等20天才能在图书馆借到这本书！这真太让人沮丧了！
第二天，刊登了坎贝尔女伯爵评书会的联名推荐的各类文学报纸如期分发到了千家万户。
这些文学类报纸的受众加起来，差不多囊括了全桑恩的所有中上阶层人口。
“……我整日茶饭不思，为杰克的命运牵肠挂肚。”
“相信我，这是一本错过会后悔一辈子的书！”
“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虽然是个新作者，但是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他今年才14岁，可是他的写作水平比一些成名许久的作家还要优秀！”
“请阅读《杰克复仇记》吧！我以我的名誉担保，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成千上万的读者阅读着报纸上的对《杰克复仇记》热情洋溢的赞美，不约而同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杰克复仇记》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能得到坎贝尔文学沙龙25名成员联名推荐，这本书究竟有什么魔力？
兰斯&#183;卡文迪什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真的像推荐书评里写的那样天才吗？
该不会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广告吧？
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的想，坎贝尔女伯爵文学沙龙评书会这回可是吹破了牛皮，等书上市后遇冷，看他们怎么收场。
作者姓卡文迪什……肯定就是埃茨帝国的那个卡文迪什，这些人为了捧它国权贵的臭脚，竟然说出来这么不要脸到极点的肉麻吹捧！
等书上市后，他们一定要好好批评这种无耻的行为！
与此同时，无数私人图书馆的经营者也把《杰克复仇记》列上了各自的购买列表上。
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11月25日倏忽而至。
笨重的货车们进入了无数私人图书馆，马夫们从车上卸下一摞摞的《杰克复仇记》。

第39章
“工人们不是应该被淘汰的废物！我们建造了整个国家, 却一无所有！面包厂的工人没有面包，挖煤的工人舍不得烧煤取暖，纺织女工没有布料做新衣, 棺材匠死后没有自己的墓碑……去看啊，工厂里, 贫民窟中，布恩河底，到处是我们兄弟姐妹们的尸体！”
“兄弟们，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一起抗议！一起罢工！我们要获得和我们的努力相匹配的地位！”
一个男人站在工厂前的一辆马车车顶上，振臂高呼。他身材矮胖魁梧结实，脸庞通红，络腮胡子，上穿棕色的斜纹粗花呢夹克衫, 下穿深蓝色灯芯绒裤子, 这是当今典型的工人装扮。
工人们密密麻麻地围在马车下面, 抬头仰望着他。
一个男人面带难色，扯着大嗓门：
“布鲁斯，罢工有点太过火了吧……一家老小都要靠我养活啊。”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许多人的附和。
“是啊是啊，不工作谁给我们发钱？我们吃什么？你给我们发钱啊？你养我们啊？”
“况且，咱们炼钢厂里开的工资也不算很低, 老爷给我们付了钱，我们应该要好好工作回报他啊。”
人群很快散开了。
布鲁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脸庞上的热度已经消退大半，他揉了揉鼻子，表情有些沮丧。
工人运动在全国上下都如火如荼地开展。他们厂大部分的工人都在请愿书上签了名，但是却没人愿意罢工。
可是不罢工, 不给工厂主一点厉害尝尝，他们是不可能良心发现，主动改善工作环境、提高工资待遇的。
他明白工友们的顾虑，然而炼钢厂的工作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他们每一天的工作都是在和死神同行。
熔炉附近没有丝毫防护装置，经常会有人掉进去被活活烧死。就在前几天，有个工人掉进了刚炼化好的钢水里，尸骨无存。
烧伤、烫伤更是家常便饭，布鲁斯的双臂密密麻麻都是烫伤。和他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工友，直接被烧没了一根胳膊——工厂主甚至没做出任何补偿，就连工友也认为是“我太倒霉了”。
因为要经常透过炉窗观察炉温，长时间直视强光，很多工人眼睛都坏了，只能模糊看到一点东西。
还有……
“布鲁斯，我们要去喝酒，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布鲁斯被工友的话打断了思绪，他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不，我不去，我要去图书馆借书。”
他是莫森图书馆的会员，为此他每年都要交1金镑的会费。
工友们因为他的话桀桀怪笑起来。
“是啊，我们的布鲁斯可是一个文化人呢。”
“你天天看书有什么用啊？反正这辈子都成不了绅士。别浪费时间了，还是和我们一起喝酒吧。”
“图书馆的会费这么贵，你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结婚，你年纪可不小了，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布鲁斯脸上刚消退的温度又升起来了，他又愤怒又无奈地看着这些人，即便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听进去，还是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劝说道：“你们不能再把钱浪费在吃喝玩乐身上，你们应该去学习，去读书，这才是对自己的最大的投资，将来……”
“草，你这个人真烦，你又不是我爹妈，天天端着架子教训谁呢？”
“走走走，别搭理他。真晦气。”
布鲁斯深深叹了口气。
……
走进莫森图书馆时，他轻易地发现了包括图书管理员在内的图书馆所有人对他投来的视线中的鄙夷和惊异。
他们都是衣冠楚楚的绅士小姐，穿着高档的私人订制的衣服，鞋子纤尘不染，比他的脸都干净。
而布鲁斯的衣服是从二手店里淘来的旧物，经受炼钢厂的长期烟熏火燎，伤痕斑斑，还带着呛人的机油味儿。
他很坦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地方，也并不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
“最近有什么新书？”
图书管理员：“先生，这里是图书馆，请小点声。”
布鲁斯抱歉的笑了笑。
因为炼钢厂机器每天都轰鸣不休，工人们普遍听力都很差，在车间之外也必须扯着嗓门说话。
他配合地压低声音，“最近有什么值得推荐的新书？”
“《莉莉安的葬礼》、《城堡惊魂》、《情人墓》……以及，我们图书馆力推的《杰克复仇记》。”
布鲁斯感兴趣地抓了抓胡子，“那我要借《杰克复仇记》。”
他记得《杰克复仇记》，之前他在不少报纸上都看过推荐这本书的书评。这本书已经发行了？
他从管理员那里接过了一本红皮书，这是《杰克复仇记》的第一卷。
精致，这是他对这本书的第一印象。
亲切，这是他对这本书的第二印象。
书皮上的黑色烟囱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一本和工厂有关的事情吗？
怀抱着这种隐秘的期待，他等不及回家，直接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杰克的故事固然让人愤慨，但是真正打动布鲁斯的是真实。
这是一个很真实的故事。
作者一定是很了解底层穷人们的生活，才能写出来这么生动真实的内容。
贫民窟坑坑洼洼的路面，臭烘烘的污水肆意流淌，公共厕所恶臭扑鼻。
雾霾中藏着很多扒手，出门在外一定要格外小心钱包。
食品店的黄油最低是一便士起售，贫穷的主妇只能让孩子去买半便士的黄油。
发生撞击事故的摆渡船。
收费关卡中饱私囊的收费人。
深夜的咖啡摊，半便士的两薄，一位好心的站街女郎慷慨地请穷人吃点东西。
在大街的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流浪儿们。
市区的悬铃木和杜鹃花，郊区娇艳的野玫瑰。
债务人监狱前乞讨的人们，收贿赂的狱卒，用钱买自由的传统。
七八岁的清道夫男孩光着脚在马路上跑来跑去，附近的居民经常会请他跑腿，给予他一些食物和不穿的旧衣服当做酬劳。
……
如此多的真实细节堆积在一起，让作者笔下的众生百态栩栩如生，他所构架的穷人们的世界也是如此鲜活真实。
布鲁斯越读越亲切，恍惚间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他就是杰克，书中的一切都是他的日常体验，他迷茫地游走在市井烟火中，寻找自己存活世间的意义。
杰克的疑问恰恰也是他的疑问，是无数穷人们的疑问。
为什么唯独我们的生活那么不幸？
为什么我们穷人明明应该是同阵营的兄弟，却总是互相攻击、伤害？
为什么我们兢兢业业工作，却还是一贫如洗一无所有？
我们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不能幸福？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有人生来高贵，有人低贱下流？
神不是说，祂平等的爱着每一个子民吗？那么为什么还要把人分做三六九等？
我们也是人，有思想，有感情，有血有肉的人啊！那些贵族老爷们凭什么可以轻易把我们当成废物，凭什么认定我们是必须要被淘汰的垃圾？
是的，《杰克复仇记》写的就是布鲁斯他们所处的世界啊！
杰克，就是他们啊！
布鲁斯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神奇的经历。
他在以前也度过很多书，很多有意思有深度的书，或是奇妙的冒险，或是爽快的行侠仗义，或是深刻的人性剖析，他欣赏这些故事，也为其中的情节而感慨，可是他从来不会如此感同身受。
作者仿佛看出了他心里所有的疑惑，在书中借着杰克的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和声讨。
呐喊杰克们的心声，声讨这个不公的世界。
布鲁斯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没注意到了外面的天色黑了，一盏点亮的煤油灯被图书管理员放在他桌前。
他没注意到图书馆只剩下他一个人。
直到他翻过了最后一页，然后迅速站起来冲向前台，“我要借《杰克复仇记》的第二卷！”
图书管理员：“很抱歉，先生，第二卷和第三卷都已经被借光了。您可以在这里登记一下，等书到了我们会写信通知您。”
什么？竟然借光了！
布鲁斯发出懊恼的叹息声。
是了，这本书这么优秀，肯定很受欢迎！
他平时工作太忙了，只有周六下午才有半天休息时间，他来的太晚了！
布鲁斯恋恋不舍地在登记本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通信地址，然后怅然若失地离开了图书馆。
他独自漫步在清凉的夜色里。
呼啸的冷风自四面八方向他发出进攻，他裹紧身上的旧夹克，在冷风中蹒跚前行。
微红的月潮下，男人的茕茕孑立的身影扭曲着拉长。
几个烂醉如泥的工人正躺在街头呼呼大睡。
狂风吹起一块纸板，在空中翻卷、滚动，明亮的月色下，隐约可以看到“普选权”这个单词。
这里是工人路。
就在昨天白天，请愿的队伍填满了整条街，甚至连路两旁的栏杆都被愤怒的工人们拆掉了。
今早的晨报不无讽刺道：“抗议产生了一个可喜的结果——起码街道扩宽了，以后不会堵车了。”
未来的工人领袖，此时还尚年轻的布鲁斯胸口砰砰直跳，浑身热血沸腾，满脑子都是杰克还未讲完的故事。
杰克是不可能放弃复仇的。
当他一无所有的悲惨死去，当他看到无数穷人都在悲惨的死去，他早晚会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人间的法律无法制裁一个幽灵。
而复仇，是他的正当权利。
他有种预感，在《杰克复仇记》中，可以找到他寻找许久的答案。
兰斯&#183;卡文迪什……
他在心里轻轻咀嚼这个名字。
你会告诉我们要怎么做吗？你会为我们提供合理的复仇办法吗？
《杰克复仇记》这本书，又会惊醒、鼓舞多少工人们呢？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教堂的晚钟声，一声接着一声。
仿佛为谁敲响的丧钟。

第40章
“是的, 莫森图书馆新进的100套《杰克复仇记》已经全部被借光了，我们已经向格洛丽娅出版社写信要求购买更多书。”
《桑恩今日读书报》的记者鲍里斯在莫森图书馆的管理员的引领下，站在空荡荡的一列书架前, 用自己的眼睛再一次确认了《杰克复仇记》的火爆。
这是他今天来采访的第十个图书馆了。
这些图书馆有大有小，年费价格有多有少, 但是毫无例外，他们都引进了《杰克复仇记》，并且因为它那火爆的销量而做出了向出版社追加购买的决定。
“天主啊，我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这样的畅销书了。”莫森图书馆的管理员感慨道：“老实说, 刚开始我并不看好这本书的销量，毕竟主角是一个幽灵，生前还是一个底层的挖矿工人，哪怕打出了复仇的噱头，然而正文里几乎没有多少复仇的情节……我真没想到这本书能这么受欢迎！”
鲍里斯当然也读过《杰克复仇记》。
当初坎贝尔女伯爵读书会成员的那封联名推荐信, 就是他们报社第一个刊登的。
鲍里斯在《杰克复仇记》上市的第一天, 就动用自己的关系, 给格洛丽娅出版社写信要来了一本样书。
然后他就彻底被这本小说俘虏了。
“可能是因为这本小说很真实吧。”鲍里斯感慨道：“栩栩如生的人物，车夫和收费关卡收费人的争执，河面上15分钟一辆的摆渡船，深夜路边咖啡摊卖的两薄，工人们经常讲的异端笑话……这些都太逼真了, 作者如果没有足够的生活阅历、没有对社会进行认真而全面的观察，是不可能写出来这样生动鲜活的作品的。”
“我好奇很久了，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究竟是什么人？很多报纸都只说他是新人，这是他的第一本小说，他的家庭出身、教育水平、年龄、职业、爱好……这些事情报纸上都没有提及。”
莫森图书馆的管理员期待地望着鲍里斯，“记者先生, 您能不能采访一下卡文迪什先生呢？”
“当然，我也同样好奇卡文迪什先生很久了，请期待一下未来的《桑恩读书日报》吧，我和我的同事们正在筹划对他进行深入报道。”
……
格洛丽娅出版社的主编办公室里，漆黑的皮质软椅，以往的西蒙专座上正坐着一个金发女人。
她撑着报纸，接连阅读了十几份报纸。
《晨邮报》“又一本畅销书！这个冬天，你不能不读《杰克复仇记》！”
《布恩河报》：“格洛丽娅出版社又推出了一本畅销书！或许，《杰克复仇记》会是他们最畅销的一本书？”
《工人报》：“童工命运令人揪心，谁能帮帮杰克们？”
《桑恩读书日报》：“兰斯&#183;卡文迪什究竟是谁？他难道就是自己文中的杰克吗？”
银发男人端着一杯红茶，轻轻放在她身前的红木桌子上。
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沉默侍立在跟前的西蒙。
“要加印多少？”
“回伯爵大人，目前共有25个图书馆提出了加购请求，预计加印5000套。”
辛西娅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才发售10天。”
不仅起印的一万册销售一空，还收到了5000套的追订要求。
《杰克复仇记》最终能卖出多少本？四万本？五万本？
格洛丽娅出版社创社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版了如此畅销书。
西蒙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并不明显笑容，“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如果让熟人们看到辛西娅现在的表情，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备受称赞的湿漉漉小鹿一样清纯无辜的双眸此时精明冷静，鹰一样锋利锐利，浑身散发着上位者惯有的强硬气场。没有人会把这样的她当成柔弱可怜的贵族小姐。
辛西娅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冷淡的微笑，让人无法看出她的真实情绪。
“他准备如何解决麦伦？”
“麦伦一直坚持要用他母亲留下的一块地产抵债。”西蒙嘴角的笑容消失了，提及这件事也有些苦恼，“第一笔稿酬我已经发给他了，我有建议过他用这笔钱还债。”
“但是……他不会听。”辛西娅笃定地笑了笑。
西蒙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兰斯多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浑，宁愿因此蹲监狱都不愿意还债。
“他不愿意还钱也没关系，麦伦那边，我会和他好好谈一谈的。”辛西娅不在意的说。
五百金镑在很多人眼里可能是一笔巨款，但是也就是她一件裙子的钱。能用这点小钱帮助一位日进斗金前途不可限量的天才作者解决麻烦，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辛西娅又问了一个新问题：
“他打算什么时候出狱？”
西蒙刚刚放松一些的心情，因为女伯爵的这个问题又开始糟糕了。
“他说现在还不到时候。”西蒙无奈地说：“他说还想再呆几天。”
辛西娅甜美的声音已经多了一丝冷凝：
“已经有五家报社向我们提交了采访他的请求，他打算在监狱里接受采访吗？”
西蒙的表情多了一丝古怪。
“他好像就是这样打算的。”
……
林无咎摊开自己的掌心。
黑金色封皮的杰克复仇记的进度条已经达到了50%，和杰克牌目前的进度条一样。
杰克好奇地坐在他床上，来回甩动双腿：
“你不是说已经在监狱里呆烦了，怎么还不出狱？”
“因为记者们还没报道我因为债务入狱啊。”林无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不觉得入狱后奋发图强展开文学创作写出畅销书——这个故事很励志吗？”
对于他迅速打响名气很有帮助。
而这也是多么适合成为反对债务人入狱制度的典型案例。
林无咎早对这个制度看不顺眼了。
在他看来，债务人监狱根本起不到帮债主追债的作用，反而成为了监狱巧妙创收的途径。因为一点小钱，无数人惨死在监狱，债主也因此收不回欠债，只有监狱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当然没指望仅凭一己之力就结束这个持续了几百年的制度，他只是想用自己的事为那些攻击债务人监狱制度的人们提供一个现成的把柄罢了。
……
据报纸上的可靠的消息，在桑恩城有大大小小近百个读书俱乐部。
读书是一个高雅的爱好。中产阶级普遍都会加入一个读书俱乐部，在这里他们会一起读书，一起辩论，一起组建、经营社交圈，构建一条条人脉关系。
此时，在一些读书俱乐部里，正在进行一场又一场有关《杰克复仇记》的谈话。
公义读书俱乐部。
年轻的阿瑟子爵再一次翻开了《杰克复仇记》，翻看了十几页后，就不禁捂着脸呜呜哭出了声。
“天啊，你这是怎么了？”
“阿瑟，你哪里不舒服吗？”
朋友们关切地围在他身边，一脸担忧。
“我、我只是……太羞愧了。”阿瑟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泪眼，放下手，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忧郁和惊惶。
“我从来不知道，矿场竟然会雇佣这么小的孩子工作，真是太可怕了。当我在睡懒觉的时候，无数童工正在被工头用鞭子抽打，当我美美的享受下午茶的时候，他们饿着肚子干活，一天可能只能吃一两块面包充饥，当我和朋友们在社交晚宴上谈笑风生时，他们深入在黑不见底矿井中，忍饥挨饿，像牲口一样不知疲惫的工作……”
朋友们也沉默下来。
在报纸上连日的宣传下，在《杰克复仇记》上市的当天，他们的读书俱乐部就引进了几十套。这些天，他们中的一些人，比如阿瑟，已经把《杰克复仇记》读了好几遍。
毫不夸张的说，这本书带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震撼。
这些从小就养尊处优、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小姐们，从没想过世界让竟然还有生活的那么悲惨的人。
“我曾经以为我家的仆人们的生活就是穷人的生活。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经常吃剩饭剩菜，房间逼仄，床板很硬，每天天不亮起床，深夜我们都入睡了才能歇息。”
一位绅士露出了沉重的表情，喃喃低语道：“我从没想过，原来还有人连剩饭剩菜都吃不到，就连最便宜的面包都要省着吃，自己的房间对他们而言更是奢望——他们只能租得起贫民窟的一张床铺，在我家仆人房大小的房间里竟然能塞得下十几个人！”
“我十二岁的时候获得了我的第一份工作。”又一个绅士说：“我去给我父亲当秘书，偶尔帮他整理一下文件，大多数时间就是坐在椅子上喝咖啡，听公司里的其他人奉承我和我父亲。我父亲曾经夸我上进勤奋，我也曾为此自得。”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现在我只觉得羞愧，”
公义读书俱乐部的成员都是一群有理想有抱负，同时坚信公平与正义的年轻人。
他们虽然身处权贵之家，但是却并不妄自尊大，也不自私自利，拥有很强的正义感和社会责任感。
透过《杰克复仇记》，他们才明白之前的自己有多狭隘。这让他们迫切的想要为杰克们做些什么。
阿瑟痛苦地抓住自己胸口的前襟，瞪大了眼睛，年轻的脸上是出奇的愤慨和控诉。
“杰克的悲剧，是社会的悲剧！归根结底还是国家相关法律的空白，使杰克们无法得到应有的保护！”
“我们必须推动相关法案去保护这些可怜的孩子们！”

第41章
卡特烦躁地坐在马车上。
他现在正在前往一个慈善晚宴的路上。
这是阿瑟子爵的慈善晚宴, 目标是为贫苦儿童捐款。
他的工作最近陷入了困局。
这两个月，《与太阳搏斗者》一直在连载，而对于果壳之王的搜查却一无所获。
他们试图查清这本小说的源头。可是无论他们查, 最后的源头都指向了地狱里的某位魔鬼。
他们不知晓它的尊名，只知道它的外表是黑角骨翼女童模样。
卡特甚至专门把《恶魔图鉴》翻了好几遍, 都没找到能对得上号的魔鬼。
它最初出现在桑恩城的郊外墓地。最初公开传播《与太阳搏斗者》的是一名叫尤金的年轻的亡灵法师——也许就是作者果壳之王的伪装。
后面在巫魔会上，由女巫们再次召唤出了这个魔鬼。
当然，这些人教廷已经在暗地中对他们发布了通缉令，死活不论。
枢机团甚至破格的给始作俑者尤金和深渊女巫芭芭拉开具了一万金镑的悬赏令。
可惜至今还一无所获。
他和她们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再然后, 魔鬼的踪迹也变得隐秘起来了。虽然经常会有人声称自己在某某地方见过魔鬼，但是都是为了赏金编造出来的谎言。
与此同时，《与太阳搏斗者》还在定期发行，虽然现在还没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卡特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苗头。
这本书绝不无害。
在一些隐秘的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 有一些异端正在为这本书集结在一起密谋犯罪。
莱特帝国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这么大规模的魔鬼作祟案件了,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毋庸置疑。
枢机团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不日将会下派特殊小队来协助他们办案。
让人烦躁。
不仅如此，他还不得不和一个怀有肮脏血脉的人共事。
希尔达——这个丑陋的女人，卑贱的屠夫，体内流淌着异端邪恶的血脉，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惩戒骑士, 手拿银剑在神前宣誓讨伐异端。
真可笑。
可是这是总部的命令，他无法违抗。只能提高警惕，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目前她还没露出什么异常，但是他相信时间久了肯定会抓住她露出的马脚。
有些人的邪恶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这段时间唯一的好事就是《杰克复仇记》出版了。
他从图书馆借到读完全文后，就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出版社购买作为收藏。
兰斯&#183;卡文迪什没有让他失望。
后面的剧情保持了开头的水准，整个故事真实细腻, 人物立体，他一气呵成读完后，还久久沉浸在故事中无法回神。
杰克和他一样，是不幸的，但是又是幸运的。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去的那些事了。
他曾经认为，烙印在他身心折磨、痛苦、难堪、无助的伤口，已经彻底被金钱和权势给磨平了。
他现在是一个体面的绅士，人人敬畏，再也不用为了一个铜板而像野狗一样在地里打滚，也不必为了一口吃的对某人卑躬屈膝。
可是，有时候，他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心里空落落的，随即便是恐慌。
他感到空虚。
他明明已经实现了儿时的所有梦想，可是他反而越来越空虚。
异端审判局的工作千篇一律，日复一日，他现在就能看到未来几十年的生活。这是他想要的吗？
安稳，踏实，体面，荣耀，权势。
只要他认真钻营，未必不能成为像安东尼检察官那样的大人物。
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他为什么还不知足？
“先生，已经到了。”
车夫的话打断了卡特的思绪。
他下了马车，在侍者的引领下进入了阿瑟子爵的府邸。
阿瑟子爵是一个面目平凡的年轻人，他体态中等，皮肤白皙，五官也找不出什么特色，是那种融入人群中你就根本就找不到的人物。
但是他是子爵，是这场晚宴的发起人。
所以他是宴会上当之无愧的焦点，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他身边恭维奉承。
而卡特虽然长得不错，身边却无人问津，偶尔有人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立刻就会惊慌失措地避开眼睛，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不知道是因为他那糟糕的名声，还是因为他贫寒的家世？
……或许两者都有。
卡特掩去眼中的自嘲，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容，挤进寒暄的人群，热络地和阿瑟子爵套近乎。
就算出身卑贱又如何？他现在不还是和贵族们同居一室？虽然无人问津，但是却没人敢无视他。
他们怕他呢。这种滋味可真美妙。
结束了寒暄后，阿瑟子爵走到人群的最前方，拍了拍手，示意保持安静后，提声进入了真正的话题：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今日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向一些可怜的孩子募捐。我决心成立一个儿童救济所，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并且给予一些家境贫寒的孩子一定资助，让他们不必像杰克那样凄惨的死去。”
杰克？
卡特微讶。
阿瑟子爵说的是他想的那个杰克吗？《杰克复仇记》的杰克？
“我想，你们中间应该会有一些人很疑惑杰克是谁？这是一本小说里的主角。我最近看了一本书……”
阿瑟子爵接过一旁的侍者适时递给他的红皮书，把封皮对着众人高高举起，眼神闪闪发亮，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了亢奋的红晕，“《杰克复仇记》，作者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这句话立刻引发了一些绅士小姐们热烈的回应。
“我看过这本书！杰克真是太可怜了。”
“哇！你们也看过这本书？”
“这本书最近好出名啊！大家都看过了吗？”
“这是一本很好的书，你们一定要看一看！如果你看完后不难过，那你就没有良心！”
“《杰克复仇记》的主角是一个八岁的男孩，他是一名挖矿的矿工……”
“我看了这本书才知道，原来杰克的事情并不是孤立事件，许多杰克还小的孩子都要工作——就比如在街头工作的清道夫，天主啊，我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最近才发现他们都是七八岁左右的男孩儿。”
“我专门去大学请教了研究这些的学者，才知道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一些穷人家的孩子四岁就要开始工作了！一些工厂会雇佣他们给火柴盒里装火柴，他们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工资却只有成年人的1/10！”
“还有烟囱工，普遍是五六岁的孩子钻进烟囱里去工作，又脏又累又危险，经常有孩子从房顶摔下来摔死！”
“阿瑟子爵，我支持你！成立一个儿童救济所是好办法！我愿意为这个捐钱！”
一些刚刚还表现矜持的绅士小姐们，此时情绪激动地向一些没看过书的同伴们介绍《杰克复仇记》的内容，并为自己的“新见闻”感慨万千。
卡特先是惊愕，随即捂住嘴，遮住了嘴角嘲弄的笑容。
太好笑了。这些人真是伪善得让他惊讶。
杰克不是突然出现的，也不是现在才死的。
杰克们一直存在。
在过去的几十年几百年，成千上万杰克死去，又有成千上万的杰克出生。
只是贵族老爷们之前一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罢了。
他们生而高贵，家境优越，养尊处优，恐怕这辈子都没感受到饿肚子的滋味，又如何会对杰克的命运感同身受？
卡特满怀恶意的想，他们此时的愤慨，不过是为了表现他们的高贵的同情心罢了。惺惺作态的鳄鱼眼泪。
虚伪得让人恶心。
等到场面稍微安静后，阿瑟子爵再次开启了话题，
“你们说的很对，如何让书外的杰克们的命运不会重演，让他们能平安长大，我们这些成年人必须对此做些什么，这是我们的责任。”
“也许你能做的只是捐一点钱，也许你只能为此发出几道呼声，也许你只能施舍给饥饿的孩子一顿饭，也许你只能让某个光脚的孩子穿上鞋……但是这也许就能挽救一个孩子的性命。而我坚信——”
阿瑟子爵高高仰起头，一束光在他眼底的清澈湖泊氤氲开，他平凡的面容因此被点亮，嘴角的笑容是不可思议的天真和温柔，“总有一天，每一个孩子都可以尽情玩乐，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也不会像杰克那样悲惨死去。”
卡特应该狠狠嘲笑他的天真。这些贵族老爷们总是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要贫穷依然存在，孩子们就不可能不工作。
可是对上阿瑟子爵清澈见底双眸，他心中却突然有些异样。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仿佛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
林无咎正在阅读今天的早报。
今天的报纸上有两条值得关注的新闻。
《工人报》：“《杰克复仇记》在工人中备受好评！某位参与工人运动的进步人士宣称：《杰克复仇记》是全体工人的自白！”
《晨邮报》：“近日，阿瑟子爵开办了一个慈善晚会，在晚会上他宣告将投资设立一个儿童救济院，目前已经筹集到了两万金镑的善款！”
林无咎放下报纸，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这或许就是属于一名创作者最幸福的时刻吧。
时代的浪潮滚滚而来，会淹没多少人？又会有多少人幸免于难？
魔鬼杰克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哼着一首歌。
“唱一首六便士之歌，
一整袋黑麦，
二十四只黑鸟被烤在一个派里，
当派被打开的时候鸟开始唱歌，
那难道不是放在国王面前的一道精致菜肴吗，
国王在账房里，
算着他的钱，
王后在客厅，
吃着面包和黄油……”（注：1）

第42章
在阿瑟子爵的带动下, 上流社会突然掀起了扶贫济弱的新风潮。
好心善良的绅士小姐们，慷慨大方的老爷太太们，突然发现了原来国内还有许许多多的孩子们正在受苦受难, 原来街道上到处都是辛苦工作的童工身影！
天主啊，多么悲惨！多么不人道！
突然之间, 儿童救济和保护这一议题被顶上风头浪尖，童工和流浪儿们的悲惨生活成为了不少社交场合的热门话题。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报纸就格外热闹起来了。
《蓝天报》：“凯瑟琳夫人宣布将会在本周六的文艺沙龙上进行慈善募捐，所得一律捐给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工人报》：“奥古斯丁爵士走进郊外的煤矿场，童工们的悲惨待遇触目惊心！七八岁就要下矿井的孩子比比皆是——他们每天都要在漆黑无光的地底独自待12小时！而纺织厂的情况也不逞多让——珍妮纺织厂中, 有超过一半的工人都是童工！尽管《工厂法》规定了纺织厂禁止雇佣9岁以下的儿童、9～13岁的孩子每天工作不能超过8个小时、14～18岁的孩子每天工作不能超过12小时，却很少有工厂执行！违反规定的雇主只需要交上几先令的廉价罚款，就可以继续用成年人1/10或1/5的价格让一个孩子承担和成年人一样工作量！”（注：1）
《布恩河晚报》：“现行相关法律的缺失是造成童工悲惨生活的最大原因。阿瑟子爵认为，儿童救济所只是治标不治本，旧《工厂法》需要进一步完善。”
……
外界的纷纷扰扰和林无咎无关。
此时他正在进行每日的散步。
从监狱出发, 沿着格洛斯特街新铺好的木路（林无咎打赌最多半年这里又要重新铺路）行走将近一公里, 然后再拐入布恩街, 走到尽头就是布恩河岸边热闹鼎沸的新码头。
这几天的散步过程中，林无咎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上流社会的动向一直是中产阶级流行的指向标。小清道夫和流浪儿突然成了中产阶级街区居民的关怀呵护的对象。
每个街区都会有固定的清道夫，大多都是未成年的男孩和老人。他们可以说是整条街的万事通，经常帮居民跑腿干杂活，认识这条街上的所有居民, 却很少有居民能叫的上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这几天，突然有不少好心的绅士太太在街头为这些清道夫和贫困无依的流浪儿提供免费午餐——虽然充其量只是一两块面包，但是对于这些饥寒交迫的孩子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林无咎还亲自遇见过几次街头募捐活动。
中产阶级体面的小先生和小小姐们穿着干净体面的衣服，举着纸板，挨家挨户敲响门, 为救济所和其他一些地方的孤儿们进行募捐。
林无咎再次因为自己孱弱而幼稚的外形被他们不约而同忽略过去，他只能主动拦下他们，给他们捐个几先令的零钱。
今天，林无咎再次散步到了布恩河河畔。
布恩河是贯穿桑恩城东西走向的主要干道，每天湖面上各式船只络绎不绝。
想过河的人会乘坐摆渡船。当今的习俗，摆渡船用“莲花”“玫瑰”“杜鹃花”之类的花朵命名，15分钟一趟，穿梭在东西区新旧两个码头之间，于布恩河南岸的桥梁和私人码头停靠，往返船票也不贵，也就一两便士。
林无咎坐过几次，体验感很不好。
因为河水太臭太脏了。
布恩河和清澈这个词毫无关系。
河水混浊，散发着恶臭，河面漂浮着各种秽物和居民垃圾，运气不好的时候，也能看到泡的肿胀呈现巨人观的可怕尸体。
让林无咎总想起印度的恒河。
坐在船上，恶臭扑鼻，一不小心就要对上尸体狰狞的面容，林无咎全程都用围巾捂着鼻子。
林无咎来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欣赏风景，而是为了取材。
码头这里人来人往，有很多值得观察的地方，也隐藏着许多罪恶，这些写进小说里就是丰满真实的细节。
他漫无目的地在人海中穿行。
在和一个流浪儿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摁住了伸向他口袋的小手，偏头似笑非笑地对上一双惊慌的眼眸。
“小先生，你的手似乎伸错口袋了。”
这个流浪儿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眨了几下眼，眼中立刻积蓄了一层泪水，他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讨饶道：“先生，对不起，我只是太饿了，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林无咎打量着这个据说三天没吃饭的孩子。
他看起来很小，个头只能到林无咎的小腹——林无咎现在可是小学生体形，身高也就一米五，他天天散步，每天坚持喝牛奶，也是为了能长高。
他很脏，脸上黑漆漆的看不清五官。他也很瘦，脸颊瘦到凹起，衬得水汪汪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动人。
被林无咎抓住的小手皮包骨头，有点硌手，触感很粗糙，像鸡爪子。
福尔摩斯很喜欢花钱让流浪儿打探消息，因为流浪儿到处都是，消息灵通，不容易引人注意。而福尔摩斯系列的第一本《血字的研究》成书于1887年，正是维多利亚时代（1837～1901）的晚期，由此可见底层孩童的贫困现象是一个长久没有解决的社会问题。
桑恩城身为异世界伦敦分敦，流浪儿现象自然也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很多时候，流浪儿就是扒手的代名词。
因为年幼的孩子往往不会是被防备的对象，并且被发现后容易博取怜悯。就像眼前的这个孩子，此时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要博取同情。
一些老扒手会专门挑选一些六七岁的流浪儿传授他们偷东西的技巧。流浪儿上不起学，大字不识，却可以成为小偷学校的资优生。当然，他们同时也受老扒手的剥削和控制，偷盗所得大多要上交给贼头儿，很多时候反而要饿肚子。
新手的第一课，是偷绅士的手帕。
先是将一件系着怀表的衣服挂在墙壁上，只有在偷到口袋里的手帕而不碰到手表，才算出师。
接下来，他们就可以进行实战了。如何在擦肩而过的同时偷掉对方的钱包，是考察的重点。（注：2）
桑恩城经久不散的浓郁雾霾，恰恰是他们的天然屏障。偷走东西后就藏身雾气中，让苦主根本无法及时发现犯罪嫌疑人。
这个小家伙学艺不精，百分百是个新手，才会被林无咎这种五体不勤的人抓了个正着。
但是没关系。他还年轻，还有进步的空间。
“我可以给你饭吃哦，还能定期给你点钱。”林无咎抓着他的手，突然有了个想法，他脸上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声音诡异得有些高昂，“只要你和你的同伴定期为我提供一些我需要的信息。”
他们这个职业，消息灵通，自然能接触到许多阴私，而且他们本身就富有很值得挖掘的故事性。
这些流浪儿可以是情报贩子，私家侦探，还可以是被写进小说的经典人物形象。
就让他抄一下福尔摩斯的作业吧。
被他抓住手的流浪儿惊呆了。
林无咎的回答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但是这个在街头摸爬滚打许久的孩子拥有超越年龄的老练和圆滑。
他眼中的泪水立刻消失了，露出一个谄媚讨好的笑容，很上道的说：“先生想要知道什么？”
“只要是你觉得有趣的事情都能告诉我。”林无咎松开他的手，也不怕他跑——他跑了也没关系，满大街的流浪儿，又不是非他不可。
“普通的消息是一便士，稍微有趣的消息是五便士，特别有趣且我从未听说过的消息……”林无咎刻意顿了顿，小孩儿很沉得住气，没有急躁地发问，他在心里暗暗点头，才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可以给你一金镑，上不封顶。”
小孩儿的呼吸立刻粗重许多。
“但是必须是真实可靠的消息，如果你敢弄虚作假，我会把你送进济贫院，你应该知道济贫院会如何逼迫你们做工吧？”
这可是济贫院重要的创收项目呢。所以许多孩子宁肯在大街上流浪，也不愿进入济贫院遭受虐待和严苛剥削。
小孩儿用力点了点头，冷静地问：“什么是有趣？”
“这个就看我如何判断了。”林无咎就像每一个突发奇想的甲方，很任性地说：“你只要搜罗你觉得新奇古怪不同寻常的消息给我就行。”
小孩儿又问：“我该如何联系您？”
“我很好找的。”林无咎笑嘻嘻地说：“我就住在本顿维尔监狱，你可以叫我兰斯。”
话音未落，就见刚刚还冷静沉着的小孩儿倒抽一口冷气，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看向林无咎的目光充满敬畏，仿佛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我明白了。”他恭恭敬敬地给林无咎鞠了躬，然后一溜烟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郁的灰雾中。
林无咎问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杰克：
“……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
杰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我倒是觉得他大概把你当成了令人尊敬的前辈，也就是职业扒手。毕竟你刚刚的表现实在是太熟练太镇定了。”
林无咎：……
算了。
他在布恩河边转悠了一会儿，亲眼目睹了又一场汽船相撞事故，然后转身踏上了回监狱的路。
他之前拒绝了辛西娅女伯爵帮他还钱，执意要住在监狱，就是为了接下来的采访宣传造势。
说起来，那些记者也差不多该摸清他现在的住址，前来采访他了吧。
想什么来什么。
林无咎远远就看到了在监狱门口徘徊的人潮中几个熟悉面孔——之前去高登社区堵门的那几个小报记者。
记者终于来了。
是他正式在文坛露面的处女秀，一定要好好表演才行。
应付完他们，他就可以出狱，找个合适的新房子租用了。
接下来要租在哪里呢？
要租一个单间公寓，还要雇人定期来打扫。
可以考虑在贫民窟再租一间房，偶尔可以住在那里取材。反正他现在刚入账了五百多金镑的稿酬，加上《与太阳搏斗者》的暴利，以及后续源源不断的版税收入，根本不缺钱。
嗯……这么多钱他根本花不完，日后可以考虑开办学校，招收一些贫困的孩子，不指望让他们能考大学，起码学门正式手艺，不至于走上偷蒙拐骗的邪路。
哇哦，想他在地球上时，初中都没毕业就进去了精神病院，原主好像也是初中辍学，现在竟然能当校长了！太好玩了！
林无咎脑海中思绪翻滚，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懒洋洋地向记者们走去。

第43章
《杰克复仇记》出乎意料的畅销着实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的处女作, 却突然一炮而红，更不可思议的是作者本人竟然只有14岁，这样的故事太富有传奇性了！
兰斯&#183;卡文迪什究竟是谁？他是怎么创作出《杰克复仇记》的？
这是徘徊在桑恩城无数人心目中的疑问。
他真的是14岁吗？
《杰克复仇记》真的是他创作的作品吗？不会是找的别人代笔吧？
《桑恩城今日读书报》的记者鲍里斯此时正守在本顿维尔监狱门口, 翘首以待。
民众们心中的疑问即将得到解答。
“卡文迪什先生真的就在这里？”
“哈，债务问题, 这是作家们的老问题了。某种意义上而言应该感谢债务人监狱对于督促作家写作方面做出的杰出贡献。”
“《杰克复仇记》这么畅销，他版税收入肯定不低，难道还不能还清债务吗？”
“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鲍里斯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谁能想到，感动了无数读者的《杰克复仇记》竟然是在条件恶劣艰苦的监狱里被创作出来的呢？
果真是苦难造就天才？听说他今年才14岁！如果这是真的, 那简直太可怕了！
还未蒙面，鲍里斯就对卡文迪什先生心生同情。
一些记者等得不耐烦，问百无聊赖的狱卒：
“卡文迪什先生去哪里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狱卒左顾右盼，鱼泡似的眼睛滴溜溜动了一圈，停在他们身后不动了。
“卡文迪什先生已经回来了！”
鲍里斯惊喜地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纤瘦矮小的黑发男孩。
是的, 男孩。
他头戴软檐的棕色软毡帽, 穿着深色的羊毛大衣，内搭花里胡哨的衬衫，下着深色格纹长裤，足踏黑色短靴，嘴角过分夸张地扬起,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淘气胡闹的小孩子。
虽然他听说过兰斯只有14岁。可是眼前的男孩儿还是太小了。
他真的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鲍里斯不过刚刚愣神，就已经错失了先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行们越过他把卡文迪什先生团团包围。
伪装成狱卒的职业盗贼盖，站在一旁，凝望着众星捧月的黑发男孩，心中感慨。
不过短短两个月, 这个曾经还要花钱贿赂他的阶下囚摇身一变，似乎变成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了。
《杰克复仇记》吗？
他之前对这本普通人类创作的普通小说毫无兴趣。
他是职业盗贼，是黑暗世界的居民，他喜欢财宝，喜欢冒险，但是小说？还是由孱弱无能人类写的抨击人类社会童工制度不合理的小说？给他当擦屁股的纸他都嫌硬。
但是，此时此刻，也许是太无聊了，也许是被记者们执着的热情触动，盖突然对这本小说产生了好奇。
反正也闲着没事，等换班后随便翻翻好了。
……
与此同时，午休时间。
奈尔炼钢厂厂房后面的空地上，不断有工人向空地聚集。
“布鲁斯！你喊我们过来又要干什么？”
“妈的，你小子最好真有事来找我们！”
“先告诉你，我们是不会罢工的！”
“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我还没吃饭！你有啥事快点说完！老子没工夫在这里和你磨蹭！”
布鲁斯的目光一点点在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脸上划过，他的目光是那样认真、专注，与他对上视线的人无一例外的都为目光中蕴含的滚烫能量而心惊。
“放心，我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饿的人可以直接在这里吃。”布鲁斯从怀里取出一本红皮书，“我叫你们来这里，是想跟你们讲一个故事。”
“狗屎！都说了老子很忙没工夫跟你胡扯！你下次再敢这样没事找事小心老子揍你！”
“走吧走吧，再不吃饭下午上工就赶不及了！”
几个暴脾气的工人当下就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但是还有一些工人留下了了。
工厂工作本来就沉闷无聊，娱乐很少，他们还真有些期待布鲁斯口中的故事。
“讲故事？好啊好啊，老子正好无聊，就听听呗。”
“咦？这本书……我记得你最近天天茶饭不思捧着的就是这本书，妈的，你是不知道你模样多渗人，老子都怀疑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要给咱念书？是笑话吗？咱最近在报纸上看了一些嘲笑异端审判局的笑话，你别说，真他娘的带劲，有意思！”
几个工人直接盘腿在地上坐下，从随身携带的午餐篮子里取出三明治馅饼之类的便携食品狼吞虎咽，用眼神示意布鲁斯快点开始。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
建国日庆典上，在街头表演的礼乐队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军鼓声都没他此时的心跳声大。
心脏激烈收缩，好像被鼓锤一击又一击，每一条血管里都传来激越的呼啸声，热血在他全身肆无忌惮的驰骋，是无所畏惧的野马，也是奔腾无回的大江大河。
布鲁斯嗓子眼里绷紧了弦，声音挣脱的那一刹那竟有些颤抖，络腮胡子下的脸庞早已烧得通红。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杰克复仇记》，作者是兰斯&#183;卡文迪什。这本书讲的是杰克的故事，也是我们的故事。杰克和我们都需要一场复仇。”
……
霍尔顿已经多日闭门不出了。
他那日实在是丢了大脸，羞愧难当，恨不能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但是又经不住一些朋友们的热情邀约，再加上妻子的鼓励，他今天终于鼓足勇气走出家门，和几个朋友小聚。
霍尔顿的朋友们都是文艺圈人士。他们和他一样，家有恒产，可以发展各种各样的爱好，无所谓是否赚钱。
霍尔顿本来是想和他们随便聊聊，调剂一下心情。
在起初，他们之间的话题还算得上愉快。朋友们还比较懂脸色，对那日宴会上的风波有所耳闻，都知趣的避开了《杰克复仇记》以及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
然而好景不长。
“我不明白，《杰克复仇记》这种垃圾作品为什么会被人追捧？”
场面登时安静了一瞬，霍尔顿发现许多人在打量自己的脸色。
他强撑着露出若无其事地表情，看向发声的少年，米利。
米利今年十六岁，是老阿瑟子爵的私生子，现如今的阿瑟子爵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霍尔顿和他只是泛泛之交，他竟然参加这个聚会让他也感到意外。
他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不那么急切：“……你觉得《杰克复仇记》写的很垃圾？”
“是啊！”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米利得意地挑了挑眉，满脸快活，语出惊人道：“我怀疑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作者是外国的奸细！他写这本书居心不良，就是为了动摇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的统治！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异端，通过这本书来传播异端思想！”
霍尔顿：……？
其他人：……？
霍尔顿开始思考他读过的内容。
虽然很不甘心，《杰克复仇记》该死的优秀。霍尔顿好歹也是一个职业作家，基本的眼力和文学素养还是有的，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绝望。
霍尔顿怀疑过这本书是兰斯&#183;卡文迪什代笔——这是很有可能的！一个14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看待人性如此清醒透彻。
但是他从来不认为这本书的内容有什么问题。米利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他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于是米利的表情就更加得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巧了，今天的《圣光报》正好刊登了我的文章，我想说的话都在文章里了。”
霍尔顿打开《圣光报》一目十行，嘴角的笑容很快消失了，他几乎有些惊慌失措了。
“……童工制度已经实行了几百年，凡存在必有合理性，国民们也已经习惯雇佣童工……如果不工作，穷人的孩子要如何活下去？！卡文迪什在文中极力鼓吹取消童工制度，此举无异于谋杀！会有千千万万可怜的孩子因此饿死在街头！如此罪大恶极，足可以让他被吊死在绞刑架几十回！”
“……童工的生活根本没有那么悲惨！《工厂法》和《新济贫法》已经足以保障所有童工的生命健康安全……卡文迪什把自己包装成忧国忧民的爱国者形象，故意把童工写的这么凄惨，就是更不动声色的诋毁攻击《新济贫法》和《工厂法》，借此动摇国王陛下的统治，如此丧心病狂，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敌国收买的间谍……”
“……卡文迪什为什么不以人类为主角，偏偏写了一个怨魂做主角呢？这已经代表了他反人类的立场！他写这本书就是为了传播邪恶的异端思想……”
他再也读不下去了，几乎是像被毒蛇咬到手般惊恐地甩掉了手中的报纸。
米利得意地仰着头，嘴角的笑容是那么得意快活，他趾高气扬地翘着腿，义正言辞道：“邪不压正！我是不会让卡文迪什的阴谋得逞的！”
霍尔顿突然觉得好冷。
他坐在沙发上，心口梗着一块大石头，他呆呆地望着米利，突然一阵反胃恶心。
他很讨厌兰斯&#183;卡文迪什。
他让他丢了大脸，让他成为笑话。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并不幸灾乐祸，也并不没有因为米利的文章感到解气。
他惊恐地望着米利，惊恐地注视着……披着人皮的……怪物。
今天是兰斯&#183;卡文迪什，那么明天是谁呢？
他的文章，经受得起米利的“正义解读”吗？

第44章
几声惊呼打断了霍尔顿的愣神。
“天主啊！这样可怕的作品怎么可以上市？竟然还这么畅销！政府应该feng杀这本书！”
“还有这个作者, 叫什么兰斯的，也应该一起被feng杀。”
米利快活地几乎要引颈高歌了。
他双颊发红，眼睛亮得惊人, 亢奋地大喊道：“而且我还得到了一个内幕消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母亲就是异端，他自己也因此被异端审判局逮捕过！我们应该向教会举报卡文迪什！他一定是个潜藏许久的异端！”
“好, 我回头就向圣安东尼阁下……”
“等等！”霍尔顿打断了他的话，不可思议的目光在赞同举报的朋友们和米利身上来回流连，最后定格在说要跟安东尼举报的朋友身上，“你们看过《杰克复仇记》吗？”
朋友翻了个白眼, 特别不屑一顾地说：“这种垃圾作品才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另一个朋友同仇敌忾道：“费奇，我知道卡文迪什和你结下的梁子，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这辈子我都不会读他的书，我只读你的书！”
此话得到了剩余人的应和：
“没错！”
“我永远是您忠实的朋友！”
……为了他？
竟是为了他？
可是, 他从来没要求过他们这么做！
梗在霍尔顿心口的石头越来越重, 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虚弱地问道
“……你们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想举报feng杀这本书？”
“你竟然这么想我！我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吗？”
朋友谴责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待霍尔顿稍松一口气，他就理直气壮道：“因为这本小说传播了可怕的思想！”
可怕的思想？
霍尔顿强忍住想要吵架的冲动，反问：“你都没看，怎么知道传播了可怕的思想？”
这回回答他问题的是另一个人：
“刚刚米利都说的一清二楚了啊。”这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斩钉截铁道：“他写了这样可怕的内容，就应该被feng杀！”
终于，霍尔顿的理智轰的一下爆炸了。
他暴怒地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不顾仪态，就像那些下等人一般指着米利，扯着粗嗓子大喊大叫。
“撒谎！你在撒谎！我看过《杰克复仇记》, 这是一本很优秀的文学作品，什么间谍，什么异端，都是你凭空捏造的罪名，我不知道兰斯&#183;卡文迪什究竟是什么人，也不敢保证他本人真的全然无辜——但是你们不可以仅凭他的作品就把他定为异端要举报feng杀他！这是对文学的践踏！是对我们所坚持的创作自由理念的羞辱和背叛！”
被他这样指着鼻子骂，米利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瞪了他几秒，很快又重新露出了一个怜悯的笑容。
“可怜的费奇，没想到传闻是真的——你真的中了邪，现在竟然分不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你刚刚的胡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你还是快点回家好好修养吧，要不要我帮你请来枢机主教大人给你做个光明弥撒？”
“是啊，费奇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我们下次再来聚也是一样的。”
“费奇，你还好吗？”
霍尔顿仓皇四顾，昔日熟悉的朋友顷刻间变得如此面目可憎，魔鬼吞吃了他们的血肉，躲进了人类的皮囊中，露出惺惺作态的担忧表情，人类的眼睛后面是魔鬼不怀好意的双目，正在盘算着何时把他吞吃下肚。
魔鬼们长着蛇的舌头，拥有着极端邪恶的魔力。小小一片谎言之舌就可以颠倒黑白，轻易蛊惑人心。
……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他们以前只会说一些让他高兴的话。
喉咙里突然冒出一股酸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胃用力挤压，霍尔顿连忙捂着嘴朝着盥洗室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
“庞大的债务压在他稚嫩的肩头，穷凶极恶的高利贷债主追在他身后，让他无法喘息，只能一刻也不停的写作……”
“很难想象，《杰克复仇记》这样优秀的作品是作者在本顿维尔监狱里完成的……面对生活给予他的种种磨难，这个仅仅14岁的少年是如此勇敢乐观，从未屈服……”
“即便自己也身陷牢笼，卡文迪什从不担心自己，反而对其他因债入狱的可怜人的命运忧心忡忡……债务人监狱制度真的合理吗？”
麦伦气呼呼地把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掷在了地上，还嫌不解气，又用力踩了几脚，吐了一口浓痰，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干不净。
如此粗俗，没教养的举止，让一旁的小弟目瞪口呆。
“狗屎！这个表子养的狗杂种！不仅欠老子的钱，还敢耍老子？！”
“之前他没钱就算了，现在赚了这么多钱，不给我地，竟然连一分钱补偿都不给我！还这么不要脸的让报纸夸自己！”
“什么勇气？不还钱的勇气吗？！去他妈的勇气！”
“这回不管坎贝尔女伯爵的面子也不好使了，老子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他叫来小弟，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就打发他出去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码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线污浊的河面。
布恩河里多一具尸体，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
霍尔顿回家后就生了一场病，接连几天做了许多噩梦。
他有时梦见他变成了兰斯&#183;卡文迪什，正在被米利们断章取义胡搅蛮缠，有时候梦到米利在点评自己的文章。
米利说：“亚当是当今大主教的名字！费奇写《亚当的葬礼》是在诅咒大主教！”
朋友们说：
“太过分了！”
“feng杀他的小说！”
“异端审判局都在干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费奇抓起来！”
霍尔顿急忙解释道：“亚当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而且我写《亚当的葬礼》的时候，大主教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传教士，他那时候在新大陆传教，我根本没听说过他！”
可是梦中的米利从不听他的解释，他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大声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朋友们把他围在中间，热情地支持他的每一个观点。
米利义愤填膺道：“葬礼是多么让人伤心的严肃场合，可是在费奇却把参加葬礼的人写的那么丑陋滑稽，他们有的在葬礼上大声说笑，有的争吵不休，根本没有一个人关心可怜的死者。费奇为什么要写这么冷酷自私无道德的内容？这代表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本人就是这样冷酷自私、缺乏道德感的伪君子……”
朋友们继续附和他的话：
“是啊，是啊。”
“不！我不是！我没有！”霍尔顿惊呼着从床上坐起来，瞳孔放大茫然注视着丝绸被面，浑身湿漉漉地都是汗。
钟表发出规律地滴答声，外面传来一声猫叫。红夜寂静。
“……是梦啊。”他捂着脸，俯身趴在被面上，精疲力尽。
他保持这个姿势到了天亮。
男仆惯例的过来敲门，为他穿衣，送来洗漱用品，端来丰盛的早餐，妻子进来向他道早安顺便给了他一个早安吻，男管家向他告知今日的行程计划。
他麻木地处理着一应琐事。
胸口的某个角落鼓噪不停，只是他努力保持无视。
中午的时候，门罗家的男仆送来了一张请帖，邀请他参加这周六召开的一个私人性质的作者交流会。
门罗是莱特帝国皇家文学会的资深会员。
皇家文学会冠以皇家的称呼，其会长便由帝国的三皇子道格拉斯兼任（他同时也是一名很有名气的作家），是莱特帝国顶尖的读书集会，要想加入成为会员，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1，半数以上会员的推荐。2，有两本以上的畅销书。
霍尔顿一直想要进去，为此他一直在巴结皇家协会的会员。
没想到门罗先生竟然邀请了他！
他又惊又喜，莫非是他进入皇家协会的事情有眉目了？
……
林无咎出狱后，于坎贝尔女伯爵的帮助下，在格洛丽娅出版社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正式开始独居生活。
一大早，西蒙就登门拜访，给林无咎带来了一封邀请函。
署名是……门罗？
他抬头，狐疑地看着一脸与有荣焉的西蒙，认真问道：
“门罗是谁？”
西蒙竟然没怎么吃惊。
他已经有些习惯了林无咎某种程度上的“缺乏常识”。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强调了一下门罗的邀请是多么珍贵，让林无咎千万要把握好机会。
林无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不认为他一个家世平平的新人作家仅凭一本刚刚刚爆红的畅销书就被地位非凡的门罗先生另眼相待。
对方邀请他，多半是因为他透过报纸放出的对债务人制度的抨击。
他原本就是为了钓鱼。这下钓到了一条大鱼呢。
西蒙说完正事，又老生常谈了另一个事情，“麦伦肯定气疯了。”
“那就让他气着。”提及这个，林无咎心头也是一团火气。
原主母亲玛丽女士之前的三百金榜欠债利滚利之下，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竟然变成了七百金镑的债务！
五百金镑就是林无咎的底线。
本来由坎贝尔女伯爵出面，麦伦如果识趣的话，应该明白五百金镑已经是一个很合理很给他面子的数字了。
七百金镑实在是太离谱了。
林无咎可没兴趣当冤大头。
谁知道麦伦见他小说挣钱了，竟然直接狮子大开口，坐地涨价，直接冲他要八百金镑。无异于敲诈勒索。
于是，林无咎直接扔给了麦伦三百金镑，就强行出了监狱。
他现在手上有魔鬼牌，巨龙牌和龙骑士牌。
这些卡牌还没沾过血。
麦伦会是第一个小白鼠吗？
黑发少年高高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
西蒙莫名觉得身上有点凉。
是穿的太薄了吗？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麦伦已经行动了。”他皱着眉头，“《圣光报》和《圣灵报》最近对你的诋毁和攻击就是证明。他是想摧毁你的事业！”
林无咎：……？
他惊讶地挑了挑眉，笑嘻嘻地问：“什么？最近有人在报纸上骂我？怎么骂的？”
“……您不知道？您没看报纸？”
西蒙还以为兰斯肯定气疯了，所以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如何安抚他呢！
林无咎诚恳说：“没有，因为我觉得这两个报纸的名字太晦气了。”
西蒙：……

第45章
林无咎特意出门买了今天的《圣光报》和《圣灵报》, 专心致志开始阅读。
一旁的西蒙后悔极了。他不应该告诉兰斯这件事的。
《圣光报》和《圣灵报》是桑恩城知名大报，背靠教会，面向全国发行, 他没想到兰斯根本没有订阅这两份报纸。
他不是当事人，看了报纸上胡言乱语都火冒三丈恨不能把写这些狗屁话的人暴打一顿, 兰斯看了这些肯定更生气。
作家普遍是很敏感的。
如果因为一个上蹦下跳小丑的疯言乱语而影响到了他接下来的创作，那西蒙真是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但是兰斯接下来的表现就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因为黑发少年在笑，甚至笑出了声。
报纸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肚子, 哈哈大笑，仿佛正在围观一场滑稽戏。
西蒙迷惑：“你在笑什么？”
“他比我还疯。”林无咎停下笑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他这症状应该出现很久了，看起来有点像妄想症？也有可能表演型人格障碍？”
现代还能吃药控制一下, 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绝症了。
说起来, 原主应该是健康人的身体, 那么他为什么还能看到妈妈呢？
精神分裂症的发病原因和病灶所在一直不明，所以在现代的时候也一直缺乏药到病除的治疗手段，只能长期吃药控制。
他就是常年服用奥氮平、氨磺必利片等精神类药物，偶尔还会进行电休克疗法。
这些会极大的伤害他的脑神经，他变得越来越健忘, 思维也很迟钝。
穿越到这里后他脑子空前变得清醒，健忘的毛病也不翼而飞。
他以为换了个身体，拥有了一个健康的大脑，他已经病好了，是个正常人了。
可是为什么还能看到妈妈呢？
不是专业人士的林无咎不负责任的猜测道：难道精神分裂症不是□□疾病，而是某种灵魂缺陷？
如果他还能再穿越回去, 一定要告诉他的主治医生这件事，这可以帮他水多少论文啊。
不过他肯定不会相信的。毕竟谁又能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呢？
哦，差点忘了，也有可能原主也和他一样脑子有病。
在西蒙茫然的目光中，就见刚刚还哈哈大笑的黑发少年说了一通他听不懂的话后，突然双眼放空，堂而皇之的开始发呆，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心累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无法理解啊。
……
中午，奈尔炼钢厂内。
午休的时间刚到，许多工人已经自发聚集在工厂后面的空地上。
尽管午休时间很短，却没人在这时候吃饭，他们专注而期待地望着前方那个捧着红皮书大声朗读的男人，眼中不知不觉已经积蓄了大颗大颗的泪水。
【我悬浮在空中，一个幽灵正俯视着人间。
一个男孩，穿着到处漏风的破夹克，光着脚，蹒跚走着，在一栋建筑前的最后一阶台阶上坐下。
他望着身后明亮的窗户，玻璃上泛起一层雾，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场景。
他在看什么呢？
我也看着玻璃上的白霜，好像糖果上的糖霜！我只吃过一次，雪一样凉，那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舌头好像在融化，在跳舞，这种感觉被叫做甜。
“太阳啊，您是万物之父，您是文明之母，您是宇宙的主宰，我们感谢您，我们赞美您！今日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送别我们共同的姐妹，请您在天国注视这只可怜的羔羊，愿她享有永恒的安息，愿她的灵魂自由的行走于洁白乐园……”
男孩儿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从屋里传出的祷告，用嘴给手哈着热气，时不时咳嗽几声，打几个喷嚏，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他揉了揉鼻子，低着头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孱弱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稍晚一会儿，一片雪花落到了他的头发上。
白雪很快把他埋了起来。
雪下的身体渐渐停下了抖动。
男孩模样的雪人安静地蜷缩在台阶下。
门从里面推开，一位裹着羊毛绒面大衣的绅士叼着烟斗走了出来，惊喜地看着雪白的街道，叫道：“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天主保佑，多下点雪吧，神诞日那天就可以堆雪人了。”
他喷吐着烟雾，顺带欣赏了一会儿美丽的雪景，过足烟瘾后转身进屋了。
我在皇后街上空飞行。
“真见鬼！怎么偏偏死在了这里！”守门的仆人皱着眉头，对着路对面一个正在铲雪的脏男孩招手，“喂！那边的清道夫，把这里清理一下！”
我在荣耀巷上空飞行。
“你真的要花钱买我主人家的泔水？”体面的女仆狐疑地看着对面穿着破大衣的男人，“不可以喂狗吃这种东西，会生病的。”
“哈哈哈，不是狗吃，是人吃——您不知道，这些对于像您这样的体面人来说是泔水，但是对于一些穷人们来说可是物美价廉的大餐——里面可有不少肉呢！”男人搓了搓手，笑道：“小姐，您行行好，便宜点卖给我吧，这可是在做好事呢！”
我在贫民窟上空飞行。
“妈妈，我好饿。”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妈妈……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别怕……妈妈陪着你……我们一起去天堂……那是神给我们创造的乐园……在那里所有人都不会饿肚子……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就像童话故事说的那样……从此……我们过上了幸福而快乐的生活……”
“咳咳……宝贝儿，宝贝儿……你睡着了啊……妈妈也有点困了……宝贝儿，晚安……”
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在街头闭上了眼睛。
“晚安。”我对她说。
“晚安。”我对他们和她们说。
最后——
一个幽灵对世界说：“晚安。”】
布鲁斯哽咽着，咬牙切齿般念出《杰克复仇记》的最后一句话：“做个好梦，亲爱的。长夜终至，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哪怕他已经把这本书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此时却还是愤怒的红了眼，他拼命抑制住心头火山般不停喷发的火气，才没有失控地捏破手中的书页。
他抬起头，不出意料的对上了一双双红彤彤的眼睛，他哑着嗓子说：“全文完。”
“操！”
不同口音的各色咒骂声接二连三响起。
“他妈的！”
“这就完了？不是说要复仇吗？！”
“老子等了这么久，就是想听杰克是咋复仇的，怎么就结束了？！”
“你是不是漏了哪点没说？”
布鲁斯清了清嗓子，场面顿时一静，顶着无数双期待且不满足的眼睛，布鲁斯心中诡异地有些愉悦。
终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为接下来的剧情茶饭不思了哈哈哈哈！
他慢悠悠地说：“还有下一部。”
下方顿时爆发一场兴奋的狼嚎。
“快快快！”
“快说快说！”
“你是不是没拿下一部？我可以帮你跑腿跑去你家拿！”
布鲁斯心中的憋闷散去许多。
最初，只有零零落落的几个人来他这里打发时间，经过这一个星期的发展，他们厂里的工人几乎都来听他讲杰克的故事了。
此时他们的迫切模样可和之前对他的爱答不理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笑呵呵地摊了摊手，“第二部作者还没开始写呢。”
晴天霹雳。
许多人抱住头，发出不敢置信的懊恼叹息声。
“作者为什么不一口气写完？”
“啊啊啊！我今晚要睡不好觉了！”
还有人问布鲁斯：“第二部杰克就会复仇了吧？”
这些作者还没写，但是布鲁斯却十分肯定的点头说：“对！肯定的！”
“那杰克要如何复仇？”
“他要向哪些人复仇？”
“那些不拿我们的命当命的贵族老爷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得好死！”
“还有无法无天的工厂主！是他们制定了残酷的规则来欺负我们工人们！尼特，你的手不就是被机器绞断的嘛！该死的奈尔，他竟然连一个子儿都不赔你！”
“我才发现！我们缺乏安全防护装置！杰克偶然路过的康斯矿场就有安装防护设施！天主啊，那真是一个慷慨善良的矿主！他给所有蒸汽机都配备了计量表和安全阀，还有起重机也配备的有制动装置和指示灯！”
“他还在地下装了安全灯！多次在一开始就及时扑灭了可能会导致火灾的火苗，避免了无数悲剧，从而拯救了许多家庭！”
“那个矿主叫什么？这个煤矿在那里？我都想去那里工作了！”
“得了吧，这都是小说里编出来的，现实中哪里有这么好心的老板？他们巴不得我们一天24小时都在工作，给我们最低的工资，却让我们干几个人的活。”
“早晚有一天，我们也会像杰克那样累死的，然后被人随随便便扔到了河里，连个墓碑都没有，除了我们的老婆和孩子。根本不会有人为我们哭泣。”
布鲁斯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了。
他知道《杰克复仇记》是一部很优秀的作品，它启迪了他，促进他思考，让他的头脑越来越清醒。
但是在和工友们读这本书前，他其实内心也是忐忑犹豫的。
和他不一样，工友们普遍教育水平不高，有的甚至大字不识。他很担心他们会无法理解《杰克复仇记》的故事情节和作者传达的思想。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他们在思考！
在激烈的讨论！
在对现状保持不满！
这真是太太太美妙了！
看来，优秀文学作品就是能雅俗共赏的。
《杰克复仇记》启发了他，启发了奈尔炼钢厂的所有工人，那么总有一天，它可以启发全世界的工人。
所有的工人联合起来将会是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他毫不怀疑，他们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他耐心的等待着，等众人的讨论声渐渐弱下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团纸团。
他讲纸团撑开，皱巴巴的纸面上勉强可以看清上面的一些文字。
“……叛国者……反人类……feng杀……”
不过只言片语，就让他愤怒地想要杀人。
“兄弟们！你们想不想快点看到第二部？”
“当然！”
“可是有些人不想让我们看《杰克复仇记》！因为卡文迪什先生说了真话！因为卡文迪什先生替我们说了话！”他脸庞通红，络腮胡子在寒风中抖动，愤怒地大声嘶吼道：“所以有些人开始在报纸上发表攻击卡文迪什先生的文章，想要feng杀，想要禁止他发表作品！”
什么！？
工人老哥们不约而同暴跳如雷。
他们刚刚成为了《杰克复仇记》的狂热粉丝，卡文迪什先生也被当成了自己人。这年头替他们说话的作家真是太少了！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竟然还要被一些表子养的feng杀？！
这是在feng杀卡文迪什吗？
这是在打他们的脸啊！
“是谁？！”
“是哪个狗杂种？！”
“老子活剥了他！”
“他叫米利，是老阿瑟子爵的私生子，家住在……”暗地里是骷髅会成员，明面上为奈尔炼钢厂工人的布鲁斯将他调查到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全部告知。
末了，他义愤填膺道：“我们一定要替卡文迪什先生讨回公道！”
众人高呼：“好！”
工人老哥们要如何表达他们愤怒？
用锤子，用镰刀，用铁拳。

第46章
米利最近的日子称得上意气风发了。
自从他在《圣光报》和《圣灵报》发表了一些文章, 突然多了许多朋友。
他们和他一样，也很讨厌《杰克复仇记》。
所以他们经常会聚在一起谴责《杰克复仇记》和写下这本书的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
“……《杰克复仇记》严重地抹黑了我们贵族的形象！”
米利看向发声的人，是福克森爵士家的小儿子, 艾伦，也是这场读书沙龙的召集人。
艾伦气呼呼地抱怨道：“那个该死的卡文迪什把我们写成了丑角和混账, 暗示是我们导致了穷人们受苦——真是荒谬！他们穷，是因为他们又笨又懒，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还经常给他们捐钱做慈善，这些事情卡文迪什怎么不提及？”
“说的太好了！”一位绅士为他鼓起了掌, “特别是结尾的剧情，我很不喜欢！作者一边写我们，一边又写一些人被冻死，不就是想控诉我们太自私只顾自己享乐不管穷人死活——可是他们的死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害死的他们！人活着总要死的，我们又不是他们的父母, 凭什么要管他们死活？”
米利暗暗点头。
所以才说卡文迪什用心不良, 一味煽动民众对贵族的仇视, 八成是他国间谍。
艾伦的太太皱着眉头开口道：
“对啊！所以我才一直主张卡文迪什怀有邪恶的目的——他故意抹黑贵族们的形象，就是为了激化工人运动，加剧社会矛盾冲突，动摇帝国的统治！”
米利嗤笑了一声，斜着眼看向发言幼稚无知的艾伦太太, “激化工人运动，加剧社会矛盾，动摇帝国的统治？”
就凭那些在泥里打滚的臭老鼠？
这真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貌似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轻蔑笑道：“哈，女人的想法。可爱的女士，您或许是一名出色的厨师, 但是在时事政治的领域中，您就未免有些无知了。”
其他绅士们也配合地发出轻轻的哄笑声。
艾伦的太太脸色通红，双手攥紧，将求助的目光投给丈夫。
“亲爱的，你快去厨房看看我们的饭好了吗？”
艾伦太太如蒙大赦，连忙起座离席了。
艾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我家夫人有时候思想有些天真幼稚，我以后会好好教导她的。”
“是啊，你真要好好教育她。”米利说：“绅士们说话时女人是不可以插嘴的。”
“是的，米利先生说的话一向很有道理。您之前在报纸上刊登的书评总算替我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我那时候就觉得您一定是一位很博学的绅士。”
“我已经向教会报告了这件事！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卡文迪什的作品将会被全面彻底的feng杀。”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都是多亏了米利先生的仗义执言，第一个在报纸上发声，才让我们及时发现问题。”
“米利先生是第一号大功臣！”
米利激动地满脸红光，大脑晕乎乎的，为这些夸奖和恭维而沉醉不已。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没有鄙夷，没有轻视，没有冷嘲热讽！
这么多人围着他，赞美他，他是绝对的主角！
夜深了。
读书沙龙散场后，米利意犹未尽地上了回家的马车。
……
阿瑟子爵正在书房里审查儿童救济所的报表，门被敲响了。
“请进。”
管家走了进来，“老爷，米利少爷去世了。”
阿瑟子爵思索了十几秒，才从父亲留下的几十号私生子中找出米利的身影。
他记得父亲生前对他还算疼爱，死后也给他留了一些钱，足够他安稳过一生。可惜他挥金如土，没什么学问偏偏自命不凡，性格暴虐，手上还沾了好几条人命，不像是能本分生活的人。
阿瑟子爵不是很关心地问：“怎么死的？”
管家：“马车翻了，他不小心摔断了脖子。”
阿瑟子爵平静地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管家平静回答：“大概是半夜，具体什么时间还不知道，巡逻的警察发现了他和晕倒的车夫，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坐在马车上的米利摔断了脖子，而驾车的车夫只是晕倒？
阿瑟子爵知道米利的死有古怪。
但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阿瑟子爵：“哦，他母亲还在吗？”
管家：“前几年就已经去世了。”
阿瑟子爵：“那就由你出面把他安葬了吧。我记得父亲好像还给了他一栋房子？”
管家：“荣耀巷36号，地段很好，价值两千金镑。”
“屋主无端横死，太晦气了，挂牌卖了吧。”阿瑟子爵愉快地说：“两千金镑够我多开一家救济所了。”
管家恭敬点头：“好的，老爷。”
阿瑟子爵又说：“父亲应该给他留了不少钱。”
管家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啊对了，有回信了吗？”阿瑟子爵的脸上罕见浮现一丝扭捏和忐忑。
管家遗憾地说：“还没有。”
阿瑟子爵不禁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
他已经陆陆续续给卡文迪什先生寄了许多信。
在起初，他想要想他请教一些问题。
后来，他又想邀请他参观他新成立的救济所。
前几天，他又给他寄了一封信。是因为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些荒诞不经的书评，生怕影响到他的创作，所以寄信鼓励他。
可惜，这些书信都石沉大海，他没有收到一封回信。
这让他十分沮丧。
“您之前让我调查是谁在报纸上发文攻击卡文迪什先生，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
阿瑟子爵精神一震，“是谁？”
“就是米利少爷。”
阿瑟子爵惊愕地挑起了眉，“是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管家问：“要去查查吗？”
阿瑟子爵摆了摆手，漠然道：“我对死人的动机不感兴趣，别浪费时间了。你下去吧。”
书房的门合上了。
阿瑟撑着下巴，把整件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的确很古怪。
时机也很巧。
不过，还是那句话，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米利的死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他还没有善良到要为父亲的私生子主持公道。
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博取卡文迪什先生的注意力。
是读者来信太多淹没了他的信吗？
他在最近的信上已经印上了阿瑟家族的徽章，还是不够显眼吗？
不，能写出《杰克复仇记》这样的作品的卡文迪什先生，一定是不在乎阶级地位的心胸开阔别具一格的人，他根本不可能因为阿瑟这个姓氏就对他另眼相待。
还是他信的内容太平淡了，无法激发卡文迪什先生的回信欲望。
他要更加努力才行！
他再次拿出一张信纸，举起钢笔陷入漫长的思索。
……
一大早，西蒙就上门堵人了。
他将一摞信纸重重放在了桌子上，翠绿色双眸强势地瞪着林无咎，“您今天必须给读者回信！”
林无咎看着书桌上足足有十厘米厚的信封，笑容僵在了嘴角。
“这么多？”
“这已经是我们仔细挑出来的了。”西蒙说：“出版社那边收到的信封摞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
自从《杰克复仇记》出版以来，每天出版社都能收到几百封读者来信，出版社为此又特意雇了一个编辑专门处理这些读者来信。
像一些普通的读者来信，可以由编辑代笔回。
但是一些读者身份特殊，必须得由作者本人回复。
“阿瑟子爵给您寄了许多信，都在这里了，您挑着回几封吧。”西蒙说：“他真的很喜欢您的文章。受您作品的感染，他甚至成立了一个儿童救济所，专门收容救助贫困儿童。”
“我知道这件事。我也知道他们很喜欢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和他们通信。”
黑发少年低下头看着书桌上的信封，过长的刘海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完美无瑕让人无从窥探一丝真实情绪。
西蒙困惑：“什么意思？我不太理解您的话。”
“因为他们心中崇拜的那个人不是我。”少年淡淡地说：“我不完美，也不伟大，他们崇拜的只是不存在的幻影。”
他抬起头，漆黑双眸如冒着寒气的冰湖般透彻，一边嘴角轻微牵起，笑容讥讽，又莫名有几分看破世事的怅然。
“一旦他们发现了这一点，昔日的崇拜顷刻间就会变成活埋我的土。”
西蒙强势的双眸骤然崩塌，冰石一般冰冷僵硬的面庞流露出明显的震惊。
只有他知道他在这一刻心中是如何震撼。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无法理解兰斯的话，甚至会认为他是一个傲慢的人，丝毫不在乎读者的心意。
在很多人想来，被人崇拜，被人尊敬，被人喜欢不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西蒙在最初成为作家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给十几个读者回信，回信的时间甚至超过他写作的时间，可是他依然乐此不疲。
他们喜欢他的作品，敬佩他的为人，希望他能为他们的人生指点方向。他们需要他！
西蒙在他们的激励下，很快出版的自己的第二本小说。
然而这一次，那些曾经热烈夸奖过他的读者，却在新寄来的信中对他说：“你真让人失望。”
“不敢相信你竟然支持这种观点。”
“这本书真的是您写的吗？您是不是找了代笔？”
“退钱！我真后悔花钱买了你的新书！”
其实这本书销量很不错，他收到了夸奖的信远远多于批评他的信。
可是一封批评信可以毁掉一百封表扬信带给他的好心情。
特别是，这些批评信的主人很多是他的上一本的读者，他们曾经热烈的和他通过信，他们那时候是那么喜欢他的作品。
他以为他们已经成为了朋友。
西蒙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很多年。哪怕转行做了审稿人，都还能清晰记得当年的恐慌。
……还有被背叛了的委屈。
“读者是很薄情的。”他叹了口气，说出他花了许多年才悟出的道理。
他们能把你托上神坛，就能把你打入地狱。
西蒙看向黑发少年的目光很是复杂。
他才14岁！
这是他的第一本书！
要有多敏感细腻的心，才能这么早就察觉到这一点？
林无咎伸了个懒腰，头发有些蓬乱，衬得他多了几分符合年龄的俏皮，他眨了下右眼，笑嘻嘻地说：“所以我会看他们的信，但是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回信。”
西蒙忍不住伸手帮他整理一下乱发，真心实意地说道：“您真温柔。”
他知道兰斯不会在乎那些抨击。这点从他看了报纸上恶评反而哈哈大笑可以看出。
他选择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其实是为了读者。
只要保持合适的距离，就可以让读者继续抱有美好的幻想，不必经受幻想破灭后的悲伤和愤懑。
“哈哈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林无咎后退一步，避开了西蒙的手，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夸张笑容，“扯了那么多，其实只是因为我想偷懒而已。”
西蒙但笑不语。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敲响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兰斯先生，您在家吗？”
“在家。”林无咎打开门，低头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脏兮兮男孩。
哦，是那个学艺不精的流浪儿。
他在监狱里时，他来找过他一次。不过那时候他告诉的消息很普通，他就给了他几便士。
这还是他搬到新家后他第一次来找他。
他扭头看向西蒙，笑眯眯地下达逐客令：
“西蒙，我就不送你啦。”
西蒙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的小孩儿，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进来吧。”
林无咎关上门，转身看向有些局促不安的小孩儿，“坐啊。”
“不，不用了，我身上脏。”小孩儿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今天凌晨过后，工人路发生了一件谋杀案，也许您会感兴趣？”
林无咎眼睛一亮，“说说！”
“一辆贵族的马车在经过工人路的时候突然翻车了，车夫晕倒，而坐在马车里的绅士却摔断了脖子。死者叫米利，听说是什么阿瑟子爵的私生子。”
“死者和谁有仇？”
“这我就不知道了。”
阿瑟子爵？林无咎隐晦瞥了一眼书桌，西蒙忘记把信拿走了。这个阿瑟子爵和给他写信的阿瑟子爵是同一个人吗？
死者是他的私生子的话……是豪门继承权争斗下的炮灰？
感觉会是很有趣的写作素材呢。
“这条消息价值五先令。”林无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弹给他。
小孩儿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这枚硬币，然后一个转手间硬币就消失不见了。
林无咎笑眯眯：“如果你还能得到这件事的进一步信息，我可以给你更多钱。”
小孩儿的眼睛更亮了。
林无咎提醒道：
“你可以发动你的小伙伴们一起打听这件事。”
小孩儿兴奋点头：“好，我会尽力打听的！”
“等等。”
小孩儿停下离开的脚步，好奇地转头看着他，“您还有什么事？”
“之前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尼特，尼特&#183;魏尔德。”
魏尔德。
林无咎感兴趣地勾起嘴角。
又一个魏尔德。是卡特的亲戚？
“你还有其他亲戚吗？”
“没有，我是孤儿。”
“你家住在哪里？”
尼特警惕而圆滑地说：“我无家可归。”
林无咎也没勉强他，笑嘻嘻地放他离开了。
“杰克，你觉得尼特怎么样？”
正在打瞌睡的杰克突然被cue到，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一个普通的小孩儿啊，还能怎么样？”
看来尼特没有继承龙骑士祖先体内的龙血啊。
也是，都几百年过去了，那丁点龙血不知道稀释多少回了，能传下来才是奇迹。
杰克又迷糊了一会儿。
魔鬼其实是不需要睡眠的。
他纯粹是无聊，所以用睡觉来打发时间。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兰斯正坐在桌前正在写信。
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是在给阿瑟子爵写回信。
“你不是说不会给读者回信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林无咎双眼闪闪发亮：“没办法嘛，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豪门恩怨和谋杀，多刺激的题材。
……
又一天早晨。
阿瑟子爵惯例问管家：“有回信了吗？”
他其实根本没抱有希望，只是习惯性问了问。
“有了。”
“嗯，我就知道没有，你下去……什么？！”他一个机灵，睁大眼睛，难得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表情。
他迫不及待拆开信，如饥似渴地看完，脸上如梦似幻的表情渐渐充满了疑惑。
卡文迪什先生似乎很关心他的婚事和家庭？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想给他做媒？
……
奈尔炼钢厂。
博格沉默地操作着机器，面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的多么厉害。
前天，他和几个工友杀了一个贵族。
很轻松，很随意，不比杀死一只狗困难。
他生前很高贵，很有钱，是他们无法高攀的上等人，但是他的命和他们的一样脆弱。
他死后，风平浪静，只有一份报纸在疙瘩角报道了这场意外事故。
似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没人知道，这其实是他们复仇的第一步。
他们其实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米利的，揍他几拳，让他不敢再像疯狗一样攀咬。
谁知道米利做贼心虚，以为他们是来找他报仇的仇人，把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交代了一干二净，痛哭流涕向他们忏悔求饶。
他虐杀了许多流浪汉，没有理由，只是因为他心情不好，而流浪汉消失了也不会引起注意。
他们都失控了。
不小心扭断了他的脖子。
博格扬起嘴角，愉快地哼着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
布鲁斯是骷髅会的人。
他说骷髅会现在虽然被一些恶棍把持，被冠以□□的恶名，但是它曾经是工人的组织。曾经工人们聚集在一起发声，共同抵抗强权和暴力。
骷髅会的骷髅，分明指的是一具又一具无处可归又没有葬身之地的骸骨。正是他们。
布鲁斯认真的告诉他们，“总有一天，旧的骷髅会会覆灭，我们会组建属于所有工人的新骷髅会！”
为了那一天的到来，博格们追随布鲁斯，加入了骷髅会。

第47章
周六下午, 阿瑟子爵家的马车准时停在了门罗爵士的住宅前。
阿瑟子爵被仆人搀扶下了马车。
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参加门罗先生的读书会。
“爱德华！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刚进门，门罗爵士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门罗爵士今年六十多岁，矮矮胖胖, 笑起来很是和蔼可亲，但是阿瑟子爵却不敢大意, 这个老狐狸可精明厉害的得很，他父亲生前在他手里吃了不少暗亏。
阿瑟子爵热情地和他寒暄了一会儿。
很快，门罗爵士仿佛不经意般随口提及道：“听说你最近开了一所儿童救济所。”
“是啊。”阿瑟子爵叹了口气，“那些孩子实在是可怜, 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吧。您如果有空可以去参观一下救济所，我年轻没经验，正需要您多多指教。”
这话说的好听，但是门罗爵士对其中的深意心知肚明。
指教是假，让他捐钱才是真。
上次阿瑟子爵召开的慈善晚宴声势浩大, 只是他当时抱病没有参加。看来, 阿瑟子爵是不肯放过他了。
罢了罢了, 反正也没多少钱。
他笑着应下了。
又有新客人进门。
阿瑟子爵随意瞥了一眼，长脸方下巴，是费奇&#183;霍尔顿。
他惊讶地看了他几眼。
此时的霍尔顿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样。
印象中，他是一个很爱打扮的人，每次出席宴会就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处事张扬，极力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光鲜亮丽。
他现在的打扮不能说不隆重，只是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有些奇怪。
他今天戴的是红宝石戒指，不能说寒酸，只是听说他上个月花了大价钱买了自东大陆没落皇室流传出来的顶级绿松石戒指，以他的性格应该戴戴这枚绿松石戒指极力炫耀才对。
没听说霍尔顿家的财务出现问题啊。
“阿瑟子爵, 听说您新创办了一个儿童救济所？我能不能去参观？”
阿瑟子爵立刻丢掉狐疑，热情地与这位绅士攀谈。
这也是他出席门罗爵士的读书会的首要原因——争取更多的慈善经费。
读书会冠以读书的名头，其实是一个社交聚会，参加聚会的客人三三两两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交流。
阿瑟子爵好不容易才打发走那些过分热情的绅士，有些疲惫地走到角落处，掀起窗帘，本想欣赏一下外面的风景，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黑发男孩。
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一步，“请原谅，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我这就离开。”
“快进来。”黑发男孩笑嘻嘻地一把抓住了阿瑟子爵的手，把他拽进窗帘里面，厚厚的窗帘重新垂下把两个人遮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人肩并肩，挨得很近，仿佛亲密无间的友人。
男孩松开手，歪头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几乎融化在明媚的冬阳里，注视他的双眸是无拘无束的风。
如此自由。
阿瑟子爵恍惚间有些失神。
“应酬这么多人很累吧，我都看到了。”他孩子气般皱了皱鼻子，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同情，笑吟吟道：“这里是最佳观众席，你就呆在这里好好歇歇吧。”
奇怪的男孩。
突然把他拉很窗帘里，太失礼了。
他突然在聚会上失踪，肯定会引起骚动的。
对着男孩自由率性的黑眸，他却鬼使神差问道：“为什么说这里是最佳观众席？”
“你看。”男孩撩起窗帘的一角，“从这里可以把聚会中的大部分人尽收眼底。花瓶后面，那个穿青色裙子的贵妇人背着丈夫在幽会情人呢。”
“那两个人应该有仇，当面似乎很亲热，可是一转身眼神就凶恶，很快他们就找了各自的朋友抱怨对方。”
阿瑟子爵的情不自禁随着男孩的指点一一看去。
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躲在这里的好处。
在窗帘的遮掩下，他仿佛宴会上的隐形人，可以静下心来耐心观察宴会中形形色色的人们，发现更多他平时没有注意到的有趣事情。
宴会上的嘈杂热闹、勾心斗角、觥筹交错都同他无关，厚厚的窗帘为他构建了一个安静且私密的世界。
他难得感到了放松。
“还有那里，那位绅士，因为嫖女支染上了风流病，并为此自豪不已，向朋友们不停炫耀。”
“他是哈特家的小儿子，奇诺，一个蠢货。”
不知不觉中，阿瑟子爵竟然对男孩的话做出了回应：“那些艺术家为了保全颜面编制出来的谎话他不仅相信了，还为了赶时髦主动去得病，风流病是治不好的绝症，你等着看吧，他身上的疮很快就会传到脸上，接着他全身都会腐烂掉，无比痛苦的死去。”
真奇怪。
他不应该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这些的。
身为一名绅士，他也不应该在背后如此刻薄的说人是非。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现在的心情很愉快，有种挣开束缚的松爽。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也没有询问对方的任何信息。
在这里，他不是阿瑟子爵。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两人间却似乎拥有一种莫名的默契，他们好像相识许久的朋友那样，无所顾忌地讨论着宴会上的一切人物和事物。
阿瑟子爵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社交聚会上这么愉快。
甚至，在看到一些人因为找不到他而急切时，他竟然生出了恶作剧成功般的快乐。
当然，他也注意到聚会上没人寻找身旁的黑发男孩。他明明参与了这个聚会，却像游离在外的无关人。
他究竟是谁呢？
等到人彻底到齐，门罗爵士即将宣布读书会正式开始的时候，阿瑟子爵和那个男孩默契地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重新融进了人群。
一改刚刚的疲惫，阿瑟子爵现在的心情空前的轻松。
在内心深处，他甚至有点遗憾。他不知道男孩是谁，这次聚会分别后，他还能再见到他吗？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得有点大，但是他们之间的默契真让他着迷。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与这次的读书会……”
阿瑟子爵脸上挂着含蓄的笑容，内心其实已经不耐烦了。这个老狐狸怎么这么多废话！
门罗爵士足足说了好几分钟客套话，才终于进入了正题，“本次读书会的主题其实不是书，而是作品背后的作者的故事。”
阿瑟子爵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了。
天主啊！他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千万不要搞刻意煽情那一套，他哭不出来会很尴尬。
“今天，一位初出茅庐的新作家受邀也参与了这次的聚会，他将会在这里向大家分享他的一段遭遇。兰斯，好孩子，快过来！”
兰斯？！
是卡文迪什先生吗？
他也来这里了？！
阿瑟子爵惊喜地顺着门罗先生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刚刚才和他分别的黑发男孩！
他倒吸一口凉气，鸡皮疙瘩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
是他！他就是兰斯！
一股巨大的狂喜席卷了他的心灵，大脑充血，他整个人头重脚轻，沉浸在一种幸福的不真实感中。
他不仅见到了自己一直心心念想要见到的作家，而且还和对方一见如故，十分投机，拥有神秘的默契！
他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卡文迪什先生的模样。
报纸上说他黑发黑眼，只有14岁，所以在他的幻想中，卡文迪什先生或是风流俊秀的意气风发少年，或是老成持重外表成熟的少年。
真正的兰斯&#183;卡文迪什和他幻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却更真实鲜活、自由率性，既拥有超乎年龄的成熟，又拥有让人轻松自在的独特魅力。
就算他没有写下《杰克复仇记》，他也会喜欢上他，和他做朋友。
“卡文迪什先生！”他有些失礼地强行加入话题，激动叫道：“我一直是您的书迷！我很喜欢您的《杰克复仇记》，您前天刚给我回了信，您还记得吗？”
林无咎惊讶地看向他。
他竟然就是阿瑟子爵！
“我当然记得。”他眨了眨眼睛，笑吟吟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偶遇了，您比我想象中有意思，或许以后我们可以长期通信。”
阿瑟子爵幸福地快要晕过去了。
门罗爵士则震惊地看着阿瑟子爵双颊通红宛如怀春少女般喋喋不休，热切地传达自己对卡文迪什的憧憬和喜欢。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矜贵自持的阿瑟子爵吗？！
他之前是有听说过阿瑟子爵似乎很喜欢卡文迪什的书，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谣传，没想到真相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他的表现已经不能称得上是喜欢了，可以用痴迷来形容！
门罗这回邀请卡文迪什参与聚会，称得上破格了，目的就是让卡文迪什为他废除债务人监狱制度的主张站台。毕竟卡文迪什现在风头正盛，又没有家世背景，很好用。
看来需要重新调整对卡文迪什的评价了。
有阿瑟子爵的友谊，卡文迪什注定不能是用过一次就丢掉的旗子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管家突然快步走进客厅，呼吸急促，对他露出一个仓皇失措的表情，拼命眨眼示意。
他连忙借口去上盥洗室离开了客厅，低声问：“怎么了？”
“老爷，异端审判局的惩戒骑士已经把宅邸围了起来。”
门罗爵士不可思议地看向窗户，厚厚的窗帘遮住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他们疯了吗！”
管家白着脸：“他们要来抓兰斯&#183;卡文迪什。”
门罗爵士黑着脸：“理由？”
“是《杰克复仇记》……他们说这本书是异端的歪理邪说。”
管家宽慰自己的主人，“领队的是刑侦大队的队长吉尔骑士，他表示无意为难其他客人，读书会可以照常举办，他只逮捕卡文迪什先生一个人，希望您的配合。”

第48章
霍尔顿神情复杂地看着黑发少年, 他站在人群的最中间，侃侃而谈，坦然自若地向众人分享自己的经历。
“就我在监狱里的这段经历来看, 债务人监狱制度已经变成了监狱管理员敛财的工具，穷人们如果想要工作赚钱, 就必须花钱贿赂狱卒，而这反而会加剧他们的还债压力，从而陷入了恶性循环……”
“对于有钱人，债务人监狱则成为了天堂, 他们可以赖在监狱里，只要花一点钱，就可以享受到殷勤的服务……我必须承认，我就是后者，我贿赂了狱卒, 从而才得以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继续小说创作。我母亲去世后, 给我留下了三百金镑的债务, 在利滚利下，不过一个月，债务就涨到了五百金镑，就在前几天，债主向我索债八百金镑。”
台下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阿瑟子爵更是惊讶到打断了卡文迪什的话, 这对于恪守礼仪的他来说是极端罕见的失礼行为。
“这是敲诈勒索！就算是高利贷，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利息！您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插手这件事，阿瑟家在警局还是认识一些人的，您不用为这些琐事烦忧，专心创作就好。”
门罗爵士即便知道阿瑟子爵对卡文迪什的狂热, 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假思索的动用人脉也要回护。
想起窗外虎视眈眈的审判骑士们，以阿瑟子爵对卡文迪什的维护，恐怕等会儿不会善了。
门罗爵士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林无咎轻松笑道：“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就能解决。”
听他这么说，阿瑟子爵就误认为对方只是一些地痞无赖，卡文迪什先生既然这么说，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肯定是已经解决这些小角色。
阿瑟子爵很快就知道他此时的想法错得多么离谱，但是此时的他为自己失礼打断对话的行为表达了诚恳的歉意。
于是，演说继续。
“……所以，我认为必须制定新监狱法，把监狱收归国有，对监狱进行统一管理……”
霍尔顿有些心不在焉。
他调查过卡文迪什。
他虽然姓卡文迪什，但是却和那个声名赫赫的卡文迪什家毫无关系。
卡文迪什异端案当初闹得很大，稍微搜集一下旧报纸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说实话，他能被释放简直是奇迹！
他后来又因为母亲的债务问题进了本顿维尔监狱。
现在他出狱了，处女作也大卖，甚至还以区区平民的身份被门罗爵士邀请，破格让他在这么多上等人面前发言，他不堪的入狱经历也成为了值得吹嘘的谈资，如此万众瞩目，如此荣耀，霍尔顿却诡异地很难嫉妒他。
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报纸上对他的攻击和咒骂，他就不寒而栗。
“把卡文迪什抓起来好好检查一下——我敢打赌他一定拥有异端血脉！”
“他的思想很危险！他想干什么？宣扬仇恨与暴力吗？这是犯罪！警察呢！惩戒骑士呢？怎么还不把他抓起来！”
“文学作品应当具有教化作用，应当具有高尚的道德观，可是卡文迪什的作品中只有危言耸听、胡编乱造，只教读者片面而极端的憎恶、仇视贵族和有钱人！《杰克复仇记》无价值、无道德，这种小说根本不应该出版！”
“他长着黑发黑眼，这是魔鬼的标志，而且他皮肤雪白，就像传说中的吸血鬼。如果有人告诉我他会袭击纯洁少女，吸干她们的血，我也不会奇怪。”
“听说他母亲是个站街女郎，靠卖身才养活的他，在如此家庭长大，怪不得啊。”
“他母亲还是个杀人犯！杀了很多人！”
“卡文迪什怎么还不死？！我要是他，应该自杀为受害者们谢罪！”
霍尔顿从没想过，人类对人类的恶意能扭曲极端到这种程度。
他们见过卡文迪什吗？
如果他们见过他，应当能看出来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是有喜怒哀乐的正常人类！
如果他们没有见过他，又怎么可以这么恶意攻击一个陌生人呢？他们口口声声是为了正义，可是他们群起攻之、对作者本人甚至家人都诽谤污蔑诅咒的行为，真的是正义吗？
他又看了一眼最前方的黑发少年，他表情镇定自若，似乎根本就没有被报纸上这些无端咒骂影响到。
反而是霍尔顿，明明不是当事人，却吓得接连做了好几天噩梦，早上过来的时候神情恍惚中还别错了胸针。
“妖言惑众，够了，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们不要被这个异端蒙骗了！”
霍尔顿猛然被打断了思绪，怔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意识抬头看向发声呵斥的绅士。
“他的母亲就是一名xie教徒，隶属于秘密组织深渊玫瑰，主张人体献祭，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兰斯&#183;卡文迪什作为帮凶也被异端审判局逮捕入狱。后来不知道他使了什么花招，竟然被放了出来，但是他并没有因此改悔，反而抱有邪恶的目的创作了《杰克复仇记》这部作品洗白异端，强词夺理，恶意攻击诋毁上流阶级的名声。我怀疑他是收了外国的钱，所以才如此兴风作浪搅风搅雨！”
“这样声名狼藉、心思歹毒的人怎么配出现在这里！”他瞪视着一旁的门罗爵士，气势汹汹的质问道：“您真的了解兰斯卡文迪什这个人吗？您怎么可以邀请这种人！这是对在场所有人的羞辱！”
人们都被他的这番话而惊呆了，看向黑发少年的眼神充满了异样。
“这是真的吗？”
“卡文迪什真是这样的人？”
“卡文迪什先生，请您做出解释！”
“还有门罗爵士！我以为参与读书会的人都是认真审核过的！”
“之前报纸上说的那些我还以为都是谣言，您真的是异端和叛国者吗？现在您必须做出合理解释！”
阿瑟子爵向一头愤怒的母狮挡在了黑发少年身前，对刚刚发难的绅士怒目相对，“胡说八道！请你停止对卡文迪什先生的污蔑，并向他道歉！”
“哈？污蔑？那你问问卡文迪什，他母亲是不是xie教徒？有没有杀过人？他又有没有因此入狱？”
阿瑟子爵据理力争：“这些报纸上都已经澄清过了，正是卡文迪什先生举报了自己的母亲！如此大义灭亲，恰恰证明了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的绅士！”
“好了，别废话了。”一道陌生尖锐的声音突然自人群后面传来，粗暴地打断了阿瑟子爵的话。
“兰斯&#183;卡文迪什是吧，你被逮捕了，和我们走一趟吧。”
众人哗然。
霍尔顿和其他人一同惊愕地转身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咖啡色头发的白袍骑士，他双目狭长阴翳，高颧骨，鹰钩鼻几乎占据了一半的脸，嘴有些歪，看起来就很刻薄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有人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吉尔骑士！”
阿瑟子爵沉下表情，越众而出道：“吉尔，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逮捕卡文迪什先生？”
吉尔歪着嘴流里流气地笑道：“这是枢机主教瓦尔克大人的命令，咱们也是秉公办事，还请子爵大人不要为难。”
瓦尔克大人！
霍尔顿倒抽一口冷气。
这位可是下届教皇的候选人之一，是铁杆保守派，手腕强硬，因为对异端残酷的镇压和清洗在保守派中很得威望，呼声很高。
卡文迪什究竟干了什么？竟然引动了这位大佬下场对付他？
更让他震惊的是，即便是对方搬出了瓦尔克大人的威名，阿瑟子爵也没有后退一步，不卑不亢道：“就算是瓦尔克大人也不能这样无故逮捕人，如果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不能让你们带走卡文迪什先生。”
吉尔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他阴狠地瞪着他。
门罗爵士连忙打圆场，“我相信瓦尔克大人一定有合理的理由。何不在此将卡文迪什的罪行广而告知呢，如此也算是声张了正义。”
吉尔抬起下巴，义正言辞宣布道：
“《杰克复仇记》的内容就是铁证，文章内容全都是异端的歪理邪说，在鼓励仇恨犯罪，传播有关怨魂的秘密信仰，罪无可恕！”
他得意洋洋地环顾四周，特意给了阿瑟子爵一个挑衅的眼神，“如何？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恐怕不够。”
出乎意料的是，发言的竟然是刚刚还在打圆场的门罗爵士。
他胖胖的脸上挂着老好人一般温和的笑容，整个人好像一团任人揉捏的面团，声音里没有丝毫火气。
“你们不可以仅凭他写的书就给他定罪，你们不可以给文学带上镣铐，不可以把异端罪当成党同伐异的万能工具。”这个一向精明的老人慢吞吞地走到阿瑟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起把黑发少年挡在身后。
吉尔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一向不与人为难的门罗爵士竟然这么袒护区区一个异端！
为什么？
他看不出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门罗爵士，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被这个异端用巫术给迷惑了？这件事和你无关，你不要自找苦吃！”
“我的神智很清醒。自讨苦吃？未必吧。我和兰斯并无私交，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门罗爵士笑呵呵地说：“我维护他，其实是为了自己。我只知道当你们逮捕兰斯的时候我不发声，那么等你们逮捕我的时候，说不定就没有人为我发声了。”
老者沉稳的目光不偏不倚对上吉尔阴狠的双眸，中气十足的声音掷地有声道：“在我的读书会上，没有人可以带走我的客人。”
霍尔顿眼睛一红，险些哭出声。
他这段日子一直很怕。
他很怕，他会成为下一个卡文迪什。
他会成为下一个被群起攻之的对象。
可是，此时此刻，门罗先生用自己的背影告诉他，公道自在人心，假的永远不会成为真的。
他突然不害怕了。
虽然对方是大权在握的瓦尔克大人，虽然他日后很大概率会后悔自己的冲动。
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感到热血澎湃，无所畏惧。
他冲出人潮，同阿瑟子爵和门罗爵士站在了一起。
“我讨厌卡文迪什，他的为人也许有问题。”他大声说：“但是，他的作品是无辜的！你们不可以因言定罪！”

第49章
林无咎现在有些茫然。
他本来都做好了又要去异端审判局几日游的心理准备了。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被判刑。有西蒙和坎贝尔女伯爵在, 异端审判局关不了他太久。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有人站出来想要保护他。
阿瑟子爵是他的读者, 喜欢他的作品，袒护他也算符合逻辑。但是, 霍尔顿和门罗爵士选择袒护他就出乎意料了。
前者和林无咎有过小小的不愉快。在明白霍尔顿一直在复制过去作品的套路时，林无咎已经彻底对他失去了兴趣，甚至是对他有些轻蔑的。霍尔顿心胸狭窄，嫉贤妒能, 他们两个人算是两见相厌。他却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维护他，举止反常到可以用下降头来形容。
而门罗爵士，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就林无咎对他的第一印象来看，是一个左右逢源的精明人物。这样的人会拥有很强的正义感？
魔鬼珍妮站在他的右边, 啧了一声, “太戏剧化了, 莫名其妙的正义感，他们该不会是在合伙演戏骗你吧？”
妈妈站在他的右边，兴高采烈叫道：“宝贝儿，你看，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坚持活下去, 总能遇到温柔的人的。”
林无咎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热潮，他不知道要如何用语言形容，这让他踌躇不前，满心疑虑，举棋不定。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们疯了吗！”白袍骑士吉尔不可置信地大吼道：“这可是瓦尔克大人的命令！你们是要和教会为敌吗？！”
“我们无意和任何人为敌。”门罗爵士严肃地说：“我们只是觉得, 阁下逮捕卡文迪什的理由不太合理，不能让我们信服。”
吉尔已经懒得和他们废话下去了。
他本来以为这次逮捕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也自认给了门罗爵士足够的尊重——即便到了现在，他也只是孤身一人进来，没有让手下跟着一起进来。
门罗爵士和阿瑟子爵肯定是被他下咒迷惑了！
所以他才更要尽快逮捕他，让他们从魔咒中解脱出来。
他不再留情，激发魔力化作一条白金色锁链，游蛇一般迅疾，眨眼间已经越过人潮，结结实实把黑发少年绑了起来。
他再一抬手，白金色锁链拉着黑发少年越过众人的头顶，落到了他的身前。
吉尔突如其来的发难引发全场一片哗然。
阿瑟子爵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
眼看着卡文迪什马上就要被带走，他不顾形象地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挡在了白袍骑士的必经之路。
“吉尔！”他脸庞气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是要和阿瑟家族为敌吗？”
“这话应该我来反问您。”骑士吉尔傲慢地挑高了下巴，冷笑道：“你要代表阿瑟家族和光明教会开战吗？”
爱德华&#183;阿瑟子爵身体一僵，愤恨的目光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爱德华，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同吉尔死斗到底。他会举起手中的剑，用生命捍卫自己的正义。
可是他不仅仅是爱德华，他是阿瑟子爵，这个历史悠久的姓氏是如此荣耀，他不可以任性，不能冲动，不能仅凭喜好做事。
林无咎抬头，与年轻贵族对视，对方清澈的眸子变得无比混浊，盈满了痛苦、挣扎、愤懑、不甘、自责等等复杂的情愫，五官都因此微微扭曲。
发现林无咎的目光后，他惶恐地垂下眼，双肩瑟缩，身体也跟着佝偻，好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的小狗狗。
真可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吉尔，他现在得意洋洋如公鸡，林无咎怀疑他下一刻就要打鸣了。
林无咎突然笑出了声。他俯下身子，哈哈大笑，几近癫狂。
吉尔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不好笑吗？冠正义之名，行卑鄙之事。我是第一个吗？我是最后一个吗？都不是。”
他意味深长道：
“纸里是包不住火的，早晚有一天，人们会知道我的冤屈。”
黑发少年直身，讥讽的目光缓缓扫过沉默的大多数人，纤细身体被白金色锁链捆了一层又一层，他面无惧色，嘴角笑容嘲讽莫名，“在我之后，就是你们了。”
“也许有一天，你们会因为出门率先迈出左脚被逮捕哦。”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吉尔勃然大怒，手中锁链收尽，林无咎闷哼一声，几乎敢肯定衣服下面的皮肤已经被勒出了淤痕。
“他说的有什么错！”霍尔顿现在已经出奇愤怒了。
同为作者，他深知卡文迪什现在受到的是多么卑劣的羞辱！
这些人怎么可以！怎么敢！
“他犯了什么罪？不过是写了一本书！如果因为写书就要被逮捕，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要被抓起来！”
霍尔顿指着自己：“我的代表作是《亚当的葬礼》，正好和大主教重名！你们干脆把我抓起来好了！”
“还有你！你的代表作是《孤堡惊魂》，里面可是有吸血鬼和幽灵的！你也应该被抓起来！”
“还有你！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约翰探险记》，主角可是一个海盗！这难道不是犯罪吗？这难道就有利于教化吗！”
“还有，雅各，你最爱的《世界游记》，主角去了一个异信者的国度，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明目张胆的传播非法信仰！也应该把作者抓起来！”
“还有你……”
霍尔顿一口气点了十几个人，被他点到名的人都露出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
没被他点到名的人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霍尔顿，你少胡说八道了！你这是污蔑！”
“《世界游记》的作者根本没有传播非法信仰！”
霍尔顿用比他们更大的声音吼道：“那么卡文迪什也没有！你们如果没有看过这本书，就给我认认真真的去阅读一遍！《杰克复仇记》的主角虽然是幽灵，却是一本现实主义佳作！如果卡文迪什要因为这样的杰作而受到审判……你们这些不阻止不作为的人，都是帮凶！你们会是下一个卡文迪什！”
“还有你们！”他怒气冲冲指着吉尔，以及窗外不知凡几的白袍骑士们，“如果你们真要逮捕卡文迪什，我敢保证，你们将会被订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你们会因为害了一个无辜清白的灵魂而下地狱！”
阿瑟子爵怔怔看着暴跳如雷的霍尔顿，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自高自大的庸俗作家吗？
他勇敢得让他……自惭形秽。
“谢谢您的举报。”吉尔骑士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假笑，阴翳双眸闪过属于兽类的凶狠，“我会好好调查这些事的，如果情况属实，会依法把诸位逮捕归案。”
霍尔顿热血上头，不甘示弱，“好啊！你尽管去查！”
门罗爵士看了眼一旁魂不守舍的爱德华&#183;阿瑟子爵，轻轻叹了口气。
爱德华还是太年轻了，才会被这么轻易地吓唬住。
“吉尔骑士，您说您是奉瓦尔克大人的命令，那么可有瓦尔克大人亲自签发的逮捕令？”
“还有，卡文迪什先生究竟犯了哪一条法规，还请您向我们解释明白。如果不能让我信服，我恐怕只能向国会提交一份议案了。”
“对了，我记得，一般都是由卡特骑士来负责抓捕工作，为什么这一次由您来带队？卡特骑士呢？”
门罗爵士的几个问题下来，吉尔骑士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瓦尔克大人的逮捕令……他还真没有。毕竟这只是他随口编出来的谎话。
像这种平民，异端审判局一直都是想抓就抓了，他哪里想到读书会上竟然会有贵族插手袒护卡文迪什。
阿瑟子爵恍然大悟，颓丧的心情一扫而空。
“对啊！你还没有出示逮捕令！”
霍尔顿：“没有逮捕令也来抓人？”
刚刚一直沉默围观明哲保身的人们也回过味了。
“对啊，逮捕令呢？”
“《杰克复仇记》我看过的，就像霍尔顿说的那样，这是现实主义文学佳作，为什么把它归类于异端文学呢？”
“我没看过这本书，但是我觉得就算里面有些内容真的有问题，逮捕是不是太过火了？”
“我认为这本书抹黑了贵族形象！里面有些内容也的确不良教化。”刚刚发声呵斥林无咎的绅士缓和了情绪说道：“不过因此入狱就有点太过分了，让卡文迪什改一改好了。”
吉尔眯起了眼睛，拇指神经质地摩挲着剑柄，恨不得直接拦下门罗爵士的头。这个该死的老狐狸。
他不知道他现在不能让步。
否则他和异端审判局都会成为笑话！
“我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拿逮捕令。”
他把一个手下喊了进来，“去把瓦尔克大人的逮捕令拿过来。”
他挑衅地对门罗爵士挑了挑眉，得意笑道：“有了逮捕令就没问题了吧。”
门罗爵士心脏一沉。
竟然真的有逮捕令！
……
珍妮蹦蹦跳跳在街道上穿行，一份又一份传单飞入工人路的一栋栋建筑物中。
“《杰克复仇记》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因为替工人发声，被异端审判局秘密逮捕！”
她兴奋地转着圈，嘴里唱着可爱的童谣：
“男孩和女孩都出来玩，
月亮像白昼一样明亮，
别吃晚饭，别睡觉，
享受你的玩伴进入街头……”（注1）
杰克惊讶地在她脑海中问：
“珍妮！你在做什么？”
“做兰斯交代的事情啊。”
杰克茫然：“交代？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珍妮宠溺一笑：“你就是个瞎子。”
好戏即将上演了。
怒火已经燃烧很久了，她刚刚又往上面狠泼了一桶油。
火药桶会“砰”得一声炸开吗？
珍妮陶醉地捧着脸，伸长鼻子，已经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第50章
林无咎觉得, 现在的情况已经变成了打牌。
吉尔，门罗爵士和阿瑟子爵三个人，正好能凑个斗地主。
吉尔打出了枢机主教瓦尔克牌, 门罗爵士和阿瑟子爵那可是老莱特帝国上三旗，一手好牌那能怕吗？
所以这两个人也开始打牌了
如果这里是清宫剧, 此时应该有个太监在门口喊：“皇家文学会副会长安托万伯爵到！”“国会议员刘易斯爵士到！”
这两位爵爷几乎和枢机主教瓦尔克下发的逮捕令前后脚到。
然后几个人就逮捕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合法性展开了友好而礼貌的交流。
是什么让上三旗的爵爷们连声赞美狗屎？
又是什么让吉尔骑士秀起了肌肉。
林无咎乖巧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看戏。
爵爷们代表的是皇室的利益，天然和教会站在对立面，这回逮住了机会, 可不要和异端审判局说道说道。
半小时后，他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这几个人就只会动嘴皮子，都不真刀实枪干一场的。光说不练假把式，没意思。
他们似乎都忘了，当事人还被捆着。
林无咎试探性动了动胳膊, 缠着他的白金色链子似乎有些松动了, 他又瞥了一眼被爵爷们团团包围起来展开亲切交流的吉尔骑士。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他可以尝试挣开链子？
爵爷们和异端审判局的骑士们唇枪舌剑, 霍尔顿一时插不上话，就把几分注意力放在了卡文迪什身上。
然后他就看到了黑发男孩七扭八扭从灵活地从铁链里钻出来时的全过程。
霍尔顿：！！！他是什么魔术大师吗？
这边林无咎也很震惊。
吉尔是真j儿拉啊。
不过，他身体这么柔软灵活的吗？
说起来，这个白金色链子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晃动都不带响的, 举起来轻飘飘的。
林无咎用手好奇地摸了摸，触感温热，又带着一种金属特性的丝滑，好奇特的材质。
两波人还在难舍难分地打嘴仗，他这个苦主彻底被无视了。
他坦然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小刀，对准白金链子刮了几下, 链子上没有丝毫伤痕，刀刃卷了。
林无咎：！！！
他当机立断把铁链团吧团吧塞进了大衣的口袋里，一抬眼，正好与惊愕不已的霍尔顿对视了。
他解释道：“身为一名作家，随身拿着小刀防身是很合理的，对吧？”
不就是单刀赴会嘛，异世界外国人就是没见识。
他腰间还别着一个左轮手木仓呢。
霍尔顿：……不对啊！
一点也不合理好吗！
黑发男孩举着刀，走到霍尔顿跟前，无辜的笑了笑。
霍尔顿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你、你干嘛？”
“伸手。”
“为什么？”话虽这么说，霍尔顿还是伸出了手。
黑发男孩把手里卷了刃的小刀放在了他的掌心。
霍尔顿：？
林无咎：“我没找到垃圾桶，等会儿你帮我扔了吧。”
霍尔顿：？他看起来很像收垃圾的吗？
他连忙叫住了转身就走的兰斯&#183;卡文迪什，“等下，你要去哪儿？”
林无咎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回家。”
霍尔顿：？
他现在很迷惑，不知道是自己有问题，还是对方脑子有问题。
他和几位爵士们为了卡文迪什和异端审判局的血腥屠夫们舌枪唇战，吵的脸红脖子粗仪态全无，当事人却没事人一般光明正大跑路。
麻烦你尊重一下我们这些人啊！
而且你走就走了，还直接没收了吉尔的作案工具……啊不对逮捕工具，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还有，你真以为你可以顺利跑路吗？！你当异端审判局的惩戒骑士都是死人啊！
黑发男孩表情明显犹豫了一瞬。
霍尔顿松了口气。
还好，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你是想和我一起回家？”林无咎迟疑道：“咱俩关系还没到这份儿上吧。”
不知为何，霍尔顿露出了一个酷似便秘般的表情。
林无咎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内急啊。
“我没带厕纸。你找其他人去借吧。”
霍尔顿：……
此时局部战火已经开始升级，吉尔骑士在爵爷们的围堵下已经吵出了真火气。
只见他一声令下，守在门外的几十名惩戒骑士立刻奔来，将客厅塞的满满当当。
观战的绅士们小姐们也不乐意的，旋即也加入了这场混战。
如此混乱之下，兰斯&#183;卡文迪什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了。
霍尔顿：……
他看向在手下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宛如斗胜公鸡的吉尔，露出了看傻逼一般的眼神。
他偷笑了一下，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悠然观戏。
“你觉得，吉尔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卡文迪什已经跑路了。”
霍尔顿偏头，对上一旁同样在看戏的一双眼睛，认真思索了一下。
“最多半个小时吧。”
怎么说吉尔也混上了队长，算是实权派精英了，超过半小时还不能发现，他还是趁早辞职回家种地吧。
那人：“十金镑，赌吗？”
“赌！”
四十分钟后。
吉尔骑士吵出了风格，吵出了水平，这是一场团结的骂战，一场势均力敌的骂战，一场富有文学素养的骂战。
那人笑嘻嘻对霍尔顿伸出了手。
霍尔顿憋屈地从口袋里掏出来钱夹，抽出几张钞票塞给了他。
妈的，吉尔真他娘的是个废物！
这会儿卡文迪什就算爬也爬到家了！
……
霍尔顿猜错了。
林无咎没回家。
他现在正尾随着一支工人you行队伍，悠哉悠哉地穿过长街，向异端审判局的方向开进。
事情还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他刚出门溜达了一会儿，就与发完传单的珍妮狭路相逢，在珍妮的引领下，他找到了这个you行队伍。
说来也巧了。
这段日子以来，工人们本来就为了普选权的事情三天两头上街头，珍妮就顺便给偶遇的you行队伍也塞了几张传单。
工人们本来就正因为贵族老爷的操蛋窝着火，这下彻底被引爆了。
也不知道珍妮有没有带节奏，反正领头的工人就喊着“异端审判局无法无天，逮捕工人作家罪大恶极”的口号，领着兄弟们杀去了异端审判局。
很快，队伍已经开到了异端审判局门前。
守门的尤兰达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只群情激奋的队伍，一头雾水。
这群人不是只冲贵族和国会吗？来教会这里干嘛？
工人兄弟们大声吼道：
“我们要求释放兰斯&#183;卡文迪什！”
林无咎也跟着在后面喊：“释放兰斯&#183;卡文迪什！”
“异端审判局无法无天！”
林无咎继续跟着喊：“无法无天！”
工人兄弟们的语言太质朴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林无咎就临时发挥了一下。
“血腥时代重现！异端审判局即将展开新一轮猎巫运动！”
“异端审判局发动了文字狱，即将掀起大屠杀大清洗！”
他深谙后世自媒体标题党的套路，喊出的口号一个比耸人听闻，吓死人不偿命。
是金子早晚会发光。
他这块璞玉立刻被人发掘了。
矮矮胖胖的大胡子工人领袖精准地在人海中发现了他。
大胡子工人，布鲁斯疑惑问道：
“兄弟，之前没见过你啊，你是哪个厂的？”
林无咎信口胡诌：“我是鹅厂的。”
布鲁斯恍然：“你是养鹅的？”
“差不多吧。”
“兄弟，我看你才思敏捷、能说会道是个人才！”布鲁斯兴冲冲地把他从后面薅了出来，“来，兄弟，你站前面，带着我们喊口号！”
林无咎对上守门的尤兰达疑惑的双眸，第一次觉得人太优秀不是个好事。
之前没人认识他就罢了。当着熟人的面煽风点火要求释放自己，总有点张不开嘴。
算了。
反正他脸皮厚。
林无咎从口袋里掏出小记事本和羽毛笔，认真诚恳地对这个大胡子工人老哥说：“我还有事，我给你们列个提纲吧，你们跟着念。”
布鲁斯大喜过望：“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小兄弟。”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小兄弟，你怎么称呼？”
林无咎笑眯眯，“我叫吉尔。”
他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纸，撕掉递给布鲁斯后，就麻利的润走了。
感动莫名的布鲁斯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手中握着的赫然便是喜欢作者的亲签。
忘记问他具体是哪个厂的了。
这个小兄弟小小年纪就这么豪爽仗义，热心工人运动，以后应该还能再见面吧。
下次再见，他要问他愿不愿意和他们搭伙。
他们的队伍里太缺像他这样的文化人了。
布鲁斯清了清嗓子，大声念出了提纲的第一段话：
“异端审判局，异端审判局，不做人了，不做人了！混蛋瓦尔克主教大兴文字狱大兴文字狱，到处抓人到处抓人！我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只求释放兰斯&#183;卡文迪什！”（注：1）

第51章
林无咎溜了, 珍妮却没走。
小魔鬼仗着别人看不到她，直接变出了一套座椅，又从附近的商店里偷了几叠甜食和一壶红茶当下午茶, 悠闲地坐在街对面，边喝茶吃点心边津津有味看戏, 好不悠哉。
铁门紧闭，工人们在外面吵了个底朝天，铁门内的圣殿骑士们自然也不是聋子。
很快，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队骑士气势汹汹跑出来开始问罪。
“滚开！你们这群无赖恶棍！”
“竟然敢侮辱瓦尔克大人！你们疯了吗！”
“你们想被送上绞刑架吗！”
工人兄弟们多火爆的脾气啊，那能怂吗？
于是他们立刻就回嘴了。
“放你妈的狗屁！老子那是侮辱吗！我们只是把瓦尔克大人做过的事情复述了一边！”
“只要你们释放兰斯&#183;卡文迪什，并向他道歉，我们这就离开！”
领头的骑士压根不知道他们说的兰斯是谁。但是能被他们逮捕的人想也知道是什么货色。
于是他立刻放了一通“进了我们异端审判局的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人”“兰斯罪有应得处死他是好事应该普天同庆”“别逼逼赖赖要不然老子连你们一起砍头”的狠话。
这就算了，他还嚣张地鸣木仓示警,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其中一枚子弹刚巧打中了一个工人的胳膊。
见血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工人们怒气上头红了眼, 撸起袖子就和要为受伤的工友讨公道。
场面顿时无比混乱。
混乱中，木仓声接二连三响起。
珍妮兴奋地眨着眼睛，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能搞事的机会。
从兰斯那里，她学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现在正好可以进一步发挥做实验了。
就让她给这件事再加上一把火吧。
魔鬼蹦蹦跳跳离开了街道, 拐进了一个隐秘的小巷。
几秒钟后，无数个面目平凡、不胖不瘦、中等身高的男女相继走出了小巷。
他们很快散开，目的地是桑恩城内大大小小的工厂、码头和店铺。
黑河制造厂。
一个气喘吁吁的陌生男人闯进了厂房。
“兄弟们……救命！救命啊！异端审判局正在屠杀我们的工人兄弟！死了、死了好多人！”
工头一跃而起，怒不可恕，“这一个个的，都不拿我们当人看！兄弟们, 操家伙上！弄死这群畜生！”
珍妮纺织厂。
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冲进了厂房。
“姐妹们，血……都是血！呜呜呜，怎么办！咱家男人去街头搞什么普选权请愿，也不知道怎么惹了异端审判局不顺眼，当街就开木仓杀人了！”
女工们吓得花容失色，六神无主之际，就听有人喊：“咱们，咱们都去上街吧！咱们哭一哭，求求情，求那些老爷们发发慈悲，饶了咱们男人一命！”
“好！上街！”
“对，咱们也要上街！”
相似的对话在桑恩城大大小小的各种各样工厂前后脚上演。
工人们连日的愤怒和无望的渴求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码头。
一名工人模样地年轻人跳上停靠在码头上的高大货船上，振臂高呼：“骷髅会的兄弟们！异端审判局光明正大杀我们的人，完全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对我们光明正大的挑衅！我们必须要给他们一点厉害尝尝！让他们知道，我们骷髅会不是好惹的！”
船下，群情激奋。
“好！”
“走！”
格洛斯特街。
一间杂货店的门口，店员正疲惫地吆喝着拉客，就见街那头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
“大家快回家，快跑啊！异端审判局开始搞大屠杀了！他们说这条街的人都被女巫迷惑了，正准备来杀你们！”
店员吓了一大跳。
路上的行人们惊慌失措，七嘴八舌道：“真的假的？”
“不可能！这太离谱了！”
“我看你才被女巫迷惑了！”
喊话的那人气得跺脚，“你们要不信，就去金融城那边看看！异端审判局门口已经被血染红了，骑士们正在杀工人！杀完工人，就轮到我们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男人颠颠撞撞跑进了这条街，声嘶力竭大喊：“快跑！快跑！再不跑大家都要死了！”
然后，便跑来了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白得像死人，歇斯底里道：“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绝望的嘶鸣声轻易摧毁了所有人的理智。
店员吓得一哆嗦，立刻跑回店里，当机立断关了门。
隔着门板，他能清晰听到外头的哭喊声和仓皇凌乱的脚步声。
他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要变天了。
异端审判局如此丧心病狂，他却不怎么惊讶。
在大街上公然行凶，甚至要搞大屠杀，这些事的确是异端审判局能干得出来的。
店员小时候从父母那里听来了许许多多异端审判局的“丰功伟绩”。
在旧异端法实行的期间，几乎每天，异端审判局都会闯进全国任何一个城市任何一户人家，用最残忍的手段来折磨那些清白无辜的人们。
店员有一个表姨，两个远方表叔，都是被折磨死的。
处刑人说他们都被魔鬼迷惑了，必须要杀了他们才能净化灵魂。
他曾经偷听几个绅士的谈话。
第一个人说，那些年死了差不多几十万人。另一个人说，应该死了一百多万人。最后一个人说：你们都错了，据某个不能透露姓名的伟大学者统计，三百万人是个合理的数字。
店员抱住自己瑟瑟发抖，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新异端法才实行了没几年，怎么又乱起来了？
天主啊！您不是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子民吗？为何如此纵容异端审判局的罪恶？难道我们的命无足轻重吗？如此，您的爱算得上什么平等无私！
……
爵爷们和惩戒骑士们交流地太过热烈，从而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外面的骚动，管家的示警声也没压过几十号人的叽叽喳喳。
终于，这个在门罗家服务了一辈子、将礼仪刻烟吸肺的老管家身体力行地挤进汹涌人潮，精准地揪住了门罗爵士引以为豪的茂密胡子！
门罗爵士：？
他刚要张口质问这个老伙计是不是精神失常了的时候，就被老头儿凄厉的叫声噎住了。
“老爷！外面已经乱了！异端审判局开始搞屠杀了！街上人都在逃命！咱们应该怎么办啊！”
什么？！
门罗爵士吓到不停打嗝。
“嗝，什、什么？你在说，嗝，什么疯话！”
“老爷！我没疯！不信您去街上看看，大家都在逃命！值守金融街的下人刚刚给我们发了电报！异端审判局的的确确在街头开始追杀工人们！”
“现在他们距离我们就只隔了两条街了！再不动用私兵护宅就晚了！”
场面登时静了下来，刚刚还中气十足和惩戒骑士们据理力争的绅士小姐们惊骇地绷住嘴，同门罗爵士一起将恐慌的目光投给了以吉尔骑士为首的惩戒骑士们。
吉尔骑士现在的表情也很凝重。
他首先怀疑这是门罗这个老狐狸搞的阴谋诡计，想要引他离开从而护住卡文迪什。
所以他立刻呵斥道：“狗屁！你们以为老子是白痴吗？我告诉你们，不把卡文迪什交给我，老子还就不走了！别以为你们有爵位就了不起了，老子有的是办法治你们！”
门罗爵士当然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忠仆深信不疑，再看这种时候还在趾高气扬叫嚣着的吉尔骑士，当机立断，立刻催动手中的魔法戒指。
顷刻间，一股白色迷雾在空间里弥漫，雾气携裹着奇异的甜香，吉尔骑士的脸上浮现了迷醉的傻笑。
雾气遮去了房间里的一切人事物，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重物落地的普通声。
几分钟后，就像突然出现那样，迷雾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整个房间里只有门罗爵士和管家两个人还保持站立，神志清醒，其他人都七倒八歪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脸上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迷醉。
门罗爵士肉疼不已。
这个迷梦魔法戒指可是上古炼金术师的杰作，是用一次少一次且不能复刻的消耗品，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牌。
要不是事情紧急，他才不会动用。
他愤恨地用力踢了一下吉尔的肚子，在心里恶狠狠咒骂这个狗东西。
仗着是瓦尔克那个老家伙的私生子就作天作地，真以为自己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了！
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给我乖乖做人质吧！
异端审判局到底想干什么？先是搞文字狱要抓卡文迪什，现在又上街屠杀工人，难不成是想造反吗！
“嗝，让私兵，嗝，护宅。”　门罗越着急，打嗝就越厉害，此时也顾不得讲仪态，匆匆交代管家：“别忘了，嗝，给先生们小姐们，嗝，喂解药。”
然后他又从外面喊来了仆人们，让一部分人将晕倒在地的吉尔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另一部分人出去打听风声。
接着，他小跑跑到了书房，动用了紧急的专用线路，给皇室发了个电报。
莱特帝国，圣翡翠宫内。
尊贵的皇帝陛下，斯特雷奇三世吃饱喝足，正在美美的午睡中，被屁滚尿流爬进寝殿的侍从一嗓子给震醒了。
“陛下！异端审判局要打打打打过来了！”
斯特雷奇三世吓得一个哆嗦，肥硕的身体在潜能爆发下出乎意料麻利地做了一个仰卧起坐，本就有点脆弱的膀胱受不住压力，某种温热的液体决堤，打湿了衣裤和被子。
12月10日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不是因为还有两天就是神诞日了。
而是因为，莱特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时隔多年，在今天中午尿床了。

第52章
让时间倒回林无咎刚和工人兄弟们告别的时间点。
辛西娅&#183;坎贝尔女伯爵麻木地望着黑发少年, 艰涩开口：
“……所以，你趁惩戒骑士不注意，直接跑了出来？”
“没错。”林无咎说：“所以您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你的确不能回去住了, 待在我这里没人敢动你。不过……”辛西娅眉头微皱，无比费解：“你什么时候得罪了瓦尔克主教？”
不然枢机主教是何等日理万机的大人物, 何必和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作家过不去。
林无咎思索了一会儿，认真说道：“我怀疑他老年痴呆了。”
辛西娅一怔，旋即陷入了沉思。
卡文迪什的这个理由也不是不可能啊。
瓦尔克主教毕竟年纪也大了，说不定真是老糊涂了。
不过, 辛西娅习惯性又多想了一点。
所有人都知道卡文迪什是他的人，明眼人也能看出来他未来的潜力。这是她的某个敌人想要提前拔除威胁？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辛西娅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笑容，向来楚楚动人的双眸闪过一丝狠辣, “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我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的。”
哇哦。
这就是抱大腿的快乐吗？
林无咎从善如流。
直到那时候, 辛西娅看着黑发男孩单薄纤瘦的身体，心中甚至是有些怜惜的。
多可怜的孩子啊。
异端审判局到底抽什么疯，三番两次刁难一个小孩子。
他的那双手是用来握笔的，可不是用来带手铐的。
辛西娅很霸气地做了一个让她日后后悔无数次的保证：“你尽管安心创作，外面这些是非由我给你摆平！”
接下来, 两人商量了一下《杰克复仇记》加印的有关事宜。
截止到这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就开始变得极其离谱了。
管家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家主大人！从金融城那边传来了消息，异端审判局要造反了！”
辛西娅女伯爵：？
林无咎：？
“现在街上已经乱了！异端审判局当街无差别射击行人！已经有好几位工人遇难了！您快去地窖避难！”
如此危机时刻，换了其他人不说六神无主也要大惊失色了，比如门罗爵士吓得一直打嗝，可惜站在这里的是林无咎和辛西娅。
女伯爵立刻镇定下来, 脑子飞速运转，一下子无数猜测涌入她的脑海。
异端审判局背后是太阳教会，这代表着太阳教会造反？可能吗？她事前可没有接受到任何消息。这只能证明对方处心积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才能瞒住乌鸦的耳目。
她想起了前段时间国会和异端审判局的争执，在国会的压力下，异端审判局释放了部分犯人，看似是国会站了上风，但是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教会很有可能是故意示弱好放松警惕，等待合适的时机雷霆一击。
这些年，随着国会势大，革新派势力加强，太阳教会和皇室的势力此消彼长，三方鼎立，看似和平的局势下暗潮汹涌，平衡岌岌可危。
现在，太阳教会是想要打破这个平衡，重新洗牌吗？
“现在街上情况如何？异端审判局出动了多少人？他们用什么杀人？杀了多少人？除了杀人外还做了什么吗？”
“皇室那边是什么动向？其他贵族呢？”
“是只有异端审判局造反吗？圣殿总部动态如何？教皇动向呢？还有国外的太阳教会分部动向……”
女伯爵的语气实在是太镇定了，受其感染，管家也渐渐恢复了镇定。
女伯爵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这就让人去打探。”
话音未落，就见黑发男孩兔子一样往外窜去。
辛西娅一愣之下慢了一拍，没来得及拽住他，连忙指挥管家拎起了他的领子。
“放开我，我要出去！”黑发男孩小奶猫一样张牙舞爪。
辛西娅疑惑：“你要去干什么？”
“取材啊！”黑发男孩双眼闪闪发亮，兴致勃勃道：“工人们还没造反，太阳神教会就先要造反了，接下来要么造反成功换个新皇帝，要么造反失败皇室对教廷进行清算，不管哪一种都多稀罕多刺激啊，能够亲身经历这样伟大的历史事件，错过的话我会抱憾终身的！”
辛西娅：……
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保证了。
她还思考着如何为小卡文迪什摆平是非创造安静的写作环境，这边他自己主动去搞事和作死。
常人遇到这种事那是恨不得有多远跑多远，这位可好，不仅不跑还要兴冲冲地跑出去，竟然还很期待？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子，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辛西娅黑着脸，“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平安回来的，你就让我出去嘛！”
可惜林无咎嘴巴都说干了，辛西娅女伯爵都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不仅如此，为了防止他偷偷跑出去，女伯爵甚至把他关了小黑屋！
就很离谱！
林无咎沮丧地双手撑着脸，没形象地趴在书桌上。
珍妮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如果她在，他还能打发她去街上帮他打听点消息。
街上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林无咎心痒难耐。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龙骑士卡牌。
自从有了这个卡牌，他还没用过，现在正好珍妮不在，正是可以利用的场合啊！
他摊开掌心，开始召唤。
……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尤兰达不懂。
不过是门口的一个小小冲突，为什么演变成一场屠杀清洗？
起初，工人们在街道上仓皇奔逃，惩戒骑士们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刺耳的木仓声每次响起，某个人身上就会绽开一朵血花。
越来越多人倒下，异端审判局的铁骑踏过了一具又一具尸体。
他们是某个人的父亲，是某个人的丈夫，是某个人的儿子，是某个想要努力活着的普通人。
他们犯了什么错？
只是因为他们喊了几句口号？
就因为他们对尊贵的瓦尔克大人不敬？！
同样是人，他们的命就这么卑贱、不值一提吗？
尤兰达眼中戾气弥漫，暴虐的愤怒在她的四肢经脉中流动，她恨不能提剑杀光这些暴徒。
该死的不是他们，是你们！
你们自缪神使，可是你们现在和魔鬼何异？
不，甚至地狱里的魔鬼都比你们清白无辜。
全世界都在骂魔鬼，魔鬼在乎过吗？魔鬼报复过吗？魔鬼为此大开杀戒吗？如此看来，魔鬼的心胸可比神使们宽大多了！
她多想救下这些可怜的工人，可是，可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因为她被惩戒骑士们像罪人一样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动也不能动。
因为她试图阻止他们的暴行。
因为她还有身而为人的良心。
“啊啊啊啊啊！”她仰起头，发出绝望的哀鸣声，怨毒的烈火灼烤着她的五脏六腑。
谁能帮帮他们？
她甚至祈求地狱里的魔鬼给予她阻止一切的力量。
突然，她的灵魂泛起一股奇怪的撕裂扯动的感觉，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尤兰达，尤兰达……”
灿烂的星光在尤兰达眼前铺展开，恍惚间，她看到了一条璀璨华美的银带，这是悬挂在她灵体上空的星辰组成的银河。
她的星光体脱离了沉重的□□，安静而迅速地不断上升，她离开了捆着她的柱子，身体轻飘飘地没有丝毫重量，比最矫捷的骏马还要迅疾，比一片羽毛都要轻盈，她风一样飞过长街，飞过一个又一个房顶。
世界在她面前变成了五彩斑斓晕染开的油画，人类在她眼中第一次有了色彩，每种颜色都代表着其内心的一种情绪。
几秒后，她的灵体极速下坠，掉进了一栋建筑物里，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召唤着她。
她满怀渴望地撞进了一片温暖紧密的黑金色云波中，轻飘飘的身体骤然凝实，有了活人的质感。
脑海中突然多了一些隐秘的知识，这些知识解释了她这种形态存在的意义、限制和能力。
单纯的星光体是一道无法被人碰触的意识体，她可以一日千里，却不能承载哪怕一片羽毛的重量。
她现在是依托一本虚幻之书而存在的拥有实体的特殊星光体，这让她拥有可以掌握武器的能力，但是相应的，她的速度也因此降为之前的1/5。
眼前无处不在的星光散去，她对上了一双好奇的黑色双眸。
这是那日异端审判局门外相别后，两个人真正意义的第一次见面。
她弯下腰，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龙骑士尤兰达应召而来，请您下令。”
“你的心脏现在是鲜红色和蓝色的。”林无咎若有所思：“你很愤怒，同时还很悲伤。”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尤兰达深吸一口气，刚刚的一切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太过痛苦的回忆，她的话断断续续，嗓子眼里梗着一块大石头。
“我知道了。”林无咎笑嘻嘻道：“我的命令是——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在龙骑士惊讶的目光中，黑发少年扬起了一个憧憬向往的笑容，眸光燃烧着某种让她读不懂却心跳不止的深意。
“我很喜欢你的这种朴素的正义感。”
他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某种有趣的可能性——从屠龙者转化成的龙骑士，也许有一天会蜕变成真正的屠龙者。
这一定是一个很棒的故事。

第53章
混蛋！
畜生！
这群魔鬼！！！
布鲁斯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 踉踉跄跄地奔逃着。
同他一起逃命的工友们或多或少也都受了伤，一个人的胳膊被砍断了。
布鲁斯的腹部伤口一直再流血，再不包扎的话, 他八成会死于失血过多。
这已经称得上幸运了。
还有的工友……永远闭上了眼睛。他们昨天还在谈笑。他知道他们的梦想，知道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身后的马蹄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路面, 连绵不绝的哒哒声像死神在轻佻地敲击头盖骨。
狗杂种！
贵族们也好，教会也罢，都是一样的，都不把他们当人看！
他们只是想活的像个人, 这难道就是痴心妄想吗？
他们只是想呼吁公平与正义，为蒙冤者发声，这难道就是罪大恶极的吗？
在那些人眼里，他们就是下水道里的老鼠，是不懂感恩的贱民。
他们杀死他们就像拍死几只惹人厌的苍蝇。人是不会记得自己拍死过多少只苍蝇的。
可是他们是人啊！！！
他们曾经活过啊！
小时候, 他以为只要努力工作, 努力攒钱, 总有一天会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他4岁开始工作。
10岁之前，他做过矿工、烟囱工和清道夫。有好几次，他以为他都要死了，他以为他活不下去了。
还好，穷人的孩子命硬, 像杂草，给点阳光就能活。最饿的时候，他啃食青苔活了下来。
10岁之后，他进了工厂，
工厂机器彻夜轰鸣，可以24小时不间断工作, 可以24小时为厂主生产商品和原料。厂主每个月都会派工程师认真保养机器的每一个零件。
他瘦小的身体在机器间穿梭不停，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工资却只有成年人的1/5。
累么？当然累。
可是不能停下。
因为珍贵的机器在日夜运转啊。
如果不想失业，如果想赚钱，如果想获得幸福快乐的生活，他就必须要像机器一样活着。
既然是机器，那么就不会累，不会疼，不会恐惧，不会绝望，也无血无泪。
长大吧。
长大了就好了。
长大了就……好了吗？
他今年25岁，工作了21年。孑然一身，没有房子，没有家庭，也没有积蓄。
他没见过父亲，听说他死于一场矿难。
母亲得了肺痨，在他六岁的时候就病死了。
一个哥哥在当铁路扳道员，这是一个危险的工作，他今年果然被火车撞死了。
姐姐是三年前去世的。她在纺织厂工作，死因是肺部被棉尘堵塞造成的窒息。
唯一活着的同母异父的小妹妹，在裁缝店当了制衣学徒。这是一个相对体面的工作。
桑恩城一年有两个社交季，一次是6月份，一次是神诞日所在的12月。
现在正好又是一个社交季。桑恩城所有的绅士小姐们都要赶制新衣，也是小妹妹最忙的时候，平均一天要工作20小时。她今年20岁，大概也活不久了。
在桑恩城的所有工人中间，布鲁斯的身世平平无奇，不格外悲惨，甚至有人说布鲁斯是一个幸运的男人。
他健健康康平安无事活到了现在。
幸运吗？
可是为什么他心中的火焰越燃越烈呢？
他听到了杰克们的声音。
他们怒吼：“为什么我们一无所有！”
他们质问：“凭什么我们就低人一等？！”
他们满怀怨恨，他们死不瞑目。
他们想要复仇。
杰克，杀死你的从来不是工头，也不是饥饿和疾病。
而是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他们肆意妄为的乐园，从来不属于我们。
布鲁斯停下了奔逃的脚步。
逃？又能逃到哪里？
这个世界哪里还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他们一无所有。一直都是。
穷人的命是杂草，狂风一吹，就会被连根拔起倒下去大片。
工友们跑了几步，发现布鲁斯没有跟上。
“你没事吧！”
一个工友跑回去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急促道：“走！我扶着你！”
布鲁斯却将手抽了出去。
“布鲁斯？”
“我跑不动了。”布鲁斯平静地转身，眯着眼睛看向前方的街道，领头的白袍骑士驾驭着雪白骏马，如天使下凡，意气风发，这个世界是他的乐园，可以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他吐出一口气，突然觉得好轻松。
“反正早晚都会死，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
他随手操起一家店铺前的凳子，高举过头顶，这是战士的宝剑。
喊口号是没用的，耍嘴皮子永远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只有暴力，才能让他们畏惧。
就像他们现在用暴力维护他们制定的规则一样，只有暴力才能从他们手中夺回这个世界！
起风了，狠狠撞上了他。
他迎风狂笑，朝着骑士和马，用力掷去凳子。
白袍骑士扯动缰绳，轻易躲开，他抬起手中的长木仓，对准了狂笑不止的男人。
布鲁斯哈哈大笑，不躲不避，赤手空拳向他们冲去。
“布鲁斯！”
工友们在后面喊着他的名字。
“快回来！”
“不要冲动！”
“回来啊！”
骑士惊异地看着冲过来的男人，嘲笑道：“真是疯子。”
他的手指抵上扳机，就在即将扣下去的前一秒，后颈一凉，他的视野突然下移，停留在视网膜上最后的画面就是地上坑坑洼洼的泥坑。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布鲁斯看到了全过程，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蒙面骑士。
他在刚刚，挥刀砍下了惩戒骑士的头颅，简单轻易得好像切一个南瓜。
他穿着覆盖了全身的纯金色铠甲，全覆盖头盔遮住了他的脸，身材魁梧雄壮，如神明一般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提着的黑金色的长刀在不断滴血。
紧随其后的其他惩戒骑士们惊惶地拉住了缰绳一个急停，几匹马抬起了前腿发出不满的叫声。
“什么人！”
“是异端！”
“组成法阵！”
剩下的七人小队迅速排好了阵型，低声吟诵着神秘的咒文，近一米长的神秘的圆形金波悬浮着挡在他们身前，七把古金色的锋利剑尖破开金波，一点点成型，笔直地对准了神秘蒙面骑士身体的各个要害。
“你不是一个人。”神秘骑士对不远处的威胁视而不见，竟然转过身，将自己的背坦然暴露给敌人，认真地对布鲁斯说：“他们就要来了。”
他们？
他们是谁？
不等布鲁斯迷惑地问出口，就听到了由远及近传来的怒吼。
他转身，看到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
陌生的高高低低工人们举着砍刀、铁棍、座椅板凳，握着手木仓、弓弩、铁锤，扛着斧子、锄头、长棍，像春来发芽的原野绿叶，自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冒了出来，带着一往无回的决意，向着沐浴在神圣金光下的惩戒骑士们，向着所有不拿他们当人看的上等人们，向着所有不让他们活下去的尊贵老爷们，发起了进攻。
不知谁在喊：
“畜生们！你工人爷爷们来了！！！”
童工怨灵化成的魔鬼扇动骨翅飞过街道，发出狂喜的尖笑声。

第54章
傍晚时分, 太阳将落未落。
枢机主教瓦尔克现在焦头烂额。
他不过是睡了个午觉，醒来后，人人都告诉他异端审判局想要造反了。
造反？他怎么不知道！他又不是疯了！
来不及调查谣言从何而起, 他心急火燎准备出发面见皇帝陛下好好解释一下，却不想直接被一群拿着武器的暴民堵在了家门口。
暴民们高呼道：
“工人的命也是命！”
“释放我们的兰斯&#183;卡文迪什！”
“为死去的工人谢罪！”
瓦尔克抓狂地问心腹：“兰斯&#183;卡文迪什是谁？我们为什么抓他？”
心腹努力思考了一会儿, 不确定地说：“好像是个最近挺有名的作家？吉尔少爷因为和秘密机动大队的卡特队长斗气，所以想拿他开刀。”
瓦尔克只想皱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卡特……他记得他好像……
“是龙骑士家族魏尔德的后人？”瓦尔克不确定地问。
“是的。”心腹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瓦尔克更气闷了。
这就是他们养的一只好用的狗，吉尔干什么同这种玩意儿置气？也不怕拉低了身份格调。
心腹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好端端的, 工人们突然暴动了？事先也没有预兆啊！
他是说，这些日子以来工人的确三天两头去街上you行，但是也就是喊喊口号，搞什么异想天开的联名请愿，毫无威慑力, 心腹之前一直把他们当作搞笑的小丑。
现在他们怎么突然动手了？
而且街上现在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异端审判局在搞大屠杀大清洗, 打算推翻皇室？这太可怕了！
瓦尔克和心腹现在的心情都绝称不上美妙。
他们模模糊糊中有种预感,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有人织了一张大网，他们不得不被绳索牵扯着，按照幕后人的想法行事。
“先给皇室拍电报！”
至于门口的那些暴民……
“让私兵去处理掉，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他现在实在是没工夫搭理他们。
有朱利安那个老东西通风报信, 教皇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恐怕很快就要来问罪了。
他要想想如何脱罪……绝不能影响到他的下次教皇大选！
……
教皇国。
教皇希思科特五世这段时间一直很忙。
马上就要到神诞日了。
他要安排各国教会分部举办庆典活动。
同时，他要领着信众在总部举办一场盛大的净化弥撒，向太阳神献上丰盛的祭品，求祂在新的一年继续眷顾他们。
他正在核对后天的祭品礼物清单，枢机主教朱利安没有经过通传就急匆匆闯了进来。
“朱利安。”
希思科特五世心中有点不喜, 他没有放下祭品礼单，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这个时间你应该在莱特帝国准备神诞日庆典。”最重要的是，要替他盯着瓦尔克。
他怎么可以没有预约，就直接动用珍贵的传送法阵紧急传送回来？
教皇下面，有12位枢机主教，其中有3位常年在教皇国苦修，剩余的9位则被送到一些强国履职，性质有点像教皇国的大使，但是权利可比大使大多了。
莱特帝国作为世界头号强国，为了牵制枢机主教，防止其一家独大，所以历代教皇都会在莱特帝国安排2位枢机主教。
自希思科特五世继位后，就往莱特帝国安排朱利安和瓦尔克两位枢机主教，两个人互相有仇斗得不可开交，希思科特五世的教皇之位因此坐的更加安稳。
朱利安额头冒汗，神情惊惶：“冕下！我有要事禀报！”
不等希思科特五世回应，他就迫不及待叫道：“瓦尔克要造反了！他已经发兵准备推翻莱特帝国皇室！”
啪叽一声，希思科特五世手中的报表掉在了地上。
他惊愕地抬起头，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到出现幻听了，“你说什么？”
瓦尔克？推翻莱特帝国皇室？
教廷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划分为大大小小的阵型和派别，信奉不同的理念。
希思科特五世隶属于希思科特会，主张君权神授。
枢机主教瓦尔克则是光耀会的核心人物。五百年前，光耀会的修士们一手创办了异端审判局，借此获得更多的世俗权力。
光耀会野心勃勃，他们推出了瓦尔克作为下届教皇人选的有力竞争者。
众所周知，教皇是终身制，希思科特五世一日不死，瓦尔克就做不了教皇。所以这些年来，瓦尔克做了不少小动作。希思科特五世自然对他毫无好感。
可是最了解你的恰恰是你的敌人。
说瓦尔克密谋刺杀他，他信。但是说瓦尔克想要推翻莱特帝国皇室……
“你疯了？”他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朱利安，“还是中了咒？”
朱利安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直接从空间系储物戒指里拿出来一面黑色镜子。
镜子看起来年岁很长，边框处锈迹斑斑，镜面的玻璃雾蒙蒙的不透光，宛若磨砂材质。
朱利安在镜面轻轻敲击了两下，如一滴水落入湖面，镜面泛起层层涟漪，雾气潮水般散去，一条街道出现在了镜子里。
这过去应该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只是现在路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整条街都空荡荡的。
突然，传来一连串短促仓皇的脚步声。
镜中画面迅速拉进，几个受伤的工人出现在了镜子里。他们跌跌撞撞地跑着，时不时惊恐的回头展望。
身后似乎有人在追他们？
很快，镜子上的画面重新变化，出现在画面上的新人物让希思科特五世的表情立刻沉了下去。
白袍骑士！
追他们的赫然便是异端审判局的惩戒骑士！
他们骑马追逐着前方的工人，不断开木仓，木仓声后不断有工人倒下。
画面再一转，又出现了一条街道。
街道上人潮汹涌，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哭喊着四处逃难，到处是孩子们尖锐的哭声。
“救命啊！”
“异端审判局就要杀过来了！”
“希尔，不要松开妈妈的手！”
“皇帝陛下啊！救救我们吧！”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却有一些人逆流而行，他们手中握紧了不同武器，眼中是汹涌的怒火，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意。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又一个工厂里工人们流水一般涌了出来，他们流入一条又一条街道，沉默而愤怒地包围了一间又一间教堂。
男女老少皆在呐喊一个单词：
“偿命！”
“偿命！”
“偿命！”
还有一支队伍，人数最多的队伍，大多数由码头工人组成，系着黑底白骷髅头巾，在一个腹部受伤的大胡子男人的指挥下，他们训练有素得如一支职业军队，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异端审判局。
铁门紧闭，白袍骑士整装列队，与这些暴徒隔着门杀气腾腾回望。
金袍法师们被骑士们簇拥在中间，举起手中的法杖正在默默积蓄魔力，预备着雷霆一击。
而另一边，大胡子矮胖男人冲到了最前面，他高举手中的铁锤，振臂高呼：“我们修建房子，我们耕种土地，我们操控机器，我们生产材料，我们挖掘燃料……我们，都是我们，到处是我们，是我们建造了整个国家，是我们在供养全国人！”
“凭什么劳动者一贫如洗，不劳者应有尽有？！”
“他们凭什么不把我们当人看？”
“耍嘴皮子喊口号是没用的，只有暴力才能让他们畏惧，才能拥有基本人权！”
“我们必须要为死去的工友报仇！”
铁锤光华大作，复杂的铭文依次被点亮，即便隔着黑镜似乎都感知到其千锤百炼的恒古不灭意境。
“矮人之锤？！”希思科特五世惊呼。
矮人和妖精联合王国已经覆灭了九百年。矮人之锤是矮人专用的打铁的利器，这个人竟然是矮人遗民？
接下来让他更加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在大胡子的鼓舞下，工人们相继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铭文在铁器上陆续被点亮，这些赫然都是矮人的制造物。
九百年后，矮人的工艺重见天日。
希思科特五世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一个又一个高低胖瘦的工人，他们难道都有矮人的血脉？
不，这不可能！这太离谱了！
矮人，顾名思义，是身材矮小的人，即便是混血，他们也都是矮个子。为首举着铁锤的矮胖大胡子男人，倒是很像矮人混血。但是他不可能有矮人血脉！
其他举着矮人制武器的人他们虽然形态各异，他们也不可能有矮人血脉。
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有矮人血统，异端审判局的异端识别法阵会立刻被激活进行清除工作。
现在异端识别法阵没有丝毫动静，这足以证明他们纯正的人类血统。
不，也许是异端识别法阵失灵了！
希思科特五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猜测，但是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激战，一触即发。
乱了，都乱了，彻底乱了。
事情比他想象中严重多了！
教皇希思科特五世眼前一黑，耳边似乎响起了撒旦的低语。
他急切地追问：“皇室呢！皇室那边什么动向？”
画面再次转变了，这次是圣翡翠宫前。
一列列卫兵整装待发，士官正在进行最后的动员，他们即将开往异端审判局。
是敌是友？
不知道。
局势怎么突然恶化到这种地步？
他事前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眼下是必须尽快缓和事态，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
希思科特五世已经出离暴怒了。
他红着眼咆哮到：“瓦尔克呢！让瓦尔克快点摆平这件事！”
作为政敌，他自然乐见瓦尔克犯错。
但是瓦尔克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
在别人眼中，这就是教会发动政变推皇帝下台！
虽然这件事教会之前没少干，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教会已经不是以前说一无二的强权者了。
特别是莱特帝国又是世界最强国，这件事传出去，各国皇室定然人人自危，敌对情绪加强，给教会的声望和地位都是沉重打击。
再一次有人破门而入：“冕下！莱特帝国斯特雷奇三世陛下拍来了电报！”
希思科特五世跳起来从侍从那里夺走了电报，一目十行匆匆看完，愤怒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
斯特雷奇三世的电报就一个意思，询问教皇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教皇本人的立场，即，这件事是不是全面开战的信号。
他必须要让斯特雷奇三世相信，教会对这件事也毫不知情，其中定有误会。他会作为牵头人，会让瓦尔克和斯特雷奇三世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尽快解开误会。
于是接下来教皇希思科特五世分别给斯特雷奇三世和瓦尔克拍去了电报。
对于前者，自然要极力安抚，后者就是严厉斥责，让他尽快缓和事态，如果缓和不了，他这边就换个能干事的人！
希思科特五世不会想到，即将到来的神诞日注定会名留青史——以教会和当权者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这场战斗绝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这是史上第一次由工人组织、领导的暴力抗争运动。在未来的无数年中，会鼓舞无数国内外的无产者们联合起来，一次又一次向现今的体制，向不公的命运发起冲锋。
这是属于所有无产者们的荣耀时刻，也是属于所有统治阶层们的至暗时刻。
当然，此时身处时代暴风眼中央的人们，包括希思科特五世，难免会生出一切还风平浪静的错觉。
这场战斗带来的影响要用整整几代人的时光来诠释，来证明。
现在，又一些人，被命运推上了属于她们的舞台。
阴谋与诡计的宠儿，深渊的眷者，战争的导向标，女巫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融入了桑恩城。
异族们紧随其后。
火星飞腾中，火焰女巫缇娜的身影若隐若现。
火种早已埋下，一旦燃起，就再也不会熄灭了。

第55章
1025年12月10日, 这一天注定要名垂青史。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普通的一天，这本应当是又一个不为人知的深夜。
就在昨天的同一时间，同样一个寒冷的冬夜, 奈尔炼钢厂的机器彻夜不眠，又有工人掉进了熔炉里尸骨无存；
珍妮纺织厂的女工歇斯底里咳嗽着赶工, 她们的手红肿皲裂在不停流血，白色棉絮飘飘洒洒雪一样塞进了她们的呼吸道和肺，跟着把她们的身体也埋了起来;
一个名为杰克的男孩已经在无光的十几米深的地下矿井里呆了九个小时，他咬着自己的拳头, 习以为常地忍受着饥饿、寒冷和恐惧；
洗衣女工丽莎弯着腰沉默而机械的清洗着盆里的衣服，眼前发黑，双臂已经痛到失去了知觉，她已经很久没吃饭了，为了节省时间。管事在她们身后大声吼叫：“才工作了18小时！动起来！你们这群懒鬼！”
火车的汽笛声如此威武雄壮, 震耳欲聋, 轻易碾压过冬夜, 也轻易地碾碎了年轻的铁路扳道员的身体；
码头处灯火通明，又有几艘货船在港口前停靠，劳工们如工蚁一般不知疲惫抗送着沉重的货物，一个人在船上大声吆喝道：“去新大陆淘金的人还有没有？”
街道上一个流浪汉在睡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巡逻的警察发现了他, 叫来清道夫拉走了他的尸体。
但是，不过过了一天，在另一个寒冷的冬夜中。
炼钢厂的工人们握着他们能拿到手的一切武器冲出了工厂，流入大街小巷，头一次，在人还没睡的时候, 珍贵的机器睡着了；
纺织厂的女工们跑出了工厂，风吹走了她们身上的棉絮，一部分女人汇聚在了圣翡翠宫门口嚎啕大哭求救，一部分女人则和男人们一起拿起了武器冲上街头；
郊外的矿场，人类男孩杰克结束了夜班，爬出矿井后，却发现矿场内几乎少了一半的男人，剩下的男人告诉他：“要开战了！快躲起来！”
码头停靠的货船上的货物堆积如山，水手躲在船舱里，透过玻璃向外望去，劳工们如水一点点汇聚成了一望无际的海，他们攥紧拳头振臂高呼发出风暴一般的怒吼，发誓要摧毁挡在他们身前的一切敌人；
愤怒的工人们暴力挣脱了警察们的封锁线，闯进了一个又一个安静的教区，流浪汉们屏声静气震撼地望着这一幕，他们的眼眸倒映着火光；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压过了火车的响亮的汽笛声，火车司机强行停下了火车，惊恐地看着前方被炸药炸断的铁轨……
今夜，桑恩城无人入眠。
工人们已经愤怒了几十年，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导～火～索，只需要一丁点火星，火～药桶立刻会被引～爆，火山蓬勃而出，真理的岩浆惊天动地的冲击波会席卷整个城市，全国上下，并总有一天会淹没全世界。
自此之后，工人的力量再也不会被忽视了。
他们曾经建造了整个世界，他们也有权利毁灭这个世界，重新建造一个新世界。
教会从没想过，温顺的羔羊也会露出锋利的牙齿，就像他们从来不会想到，丧钟从来都是为他们而鸣。
12月11日，冲突还没平息，反而越燃越烈。
整个桑恩城都被卷进了战火里。
这件事也毫无意外成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真理报》：“异端审判局当街行凶，血腥时代重现？皇帝陛下震怒，已经派卫兵前去镇压！”
《蓝天报》：“神秘蒙面金甲骑士究竟是谁？是人类还是幽灵？他和异端审判局有何仇怨？”
《二便士无赖报》：“人心惶惶，商店关门，街道空无一人，请愿工人死伤无数，原因竟是异端审判局意图谋反？”
《圣光报》：“瓦尔克主教发表重要讲话，表示造反一说荒诞不经，是有心人针对教会的谣言，再次重申其拥护皇室立场，要求将闹事暴徒逮捕入狱……”
《民主报》：“我们是享有人权的莱特帝国公民，不是任打任杀的奴隶！教会随心所欲屠戮普通平民，这是宪法的倒退，是属于人权的至暗时刻！莱特帝国已经彻底沦为国际笑柄！西杜兰王国的工人工会总会长对教会的暴行表达了强烈谴责，他鼓励莱特帝国的工人兄弟们团结起来，与邪恶力量战斗到底，为死去的工友们讨回公道。”
《纯白报》：“邪恶异端们向桑恩城发动了战争，他们企图遮住太阳的光辉，用邪恶的黑魔法支配全城所有居民，教廷绝不会让这样的邪恶阴谋得逞！圣殿骑士团已经整装待发，很快就能平息这场暴乱，邪不压正！”
《工人报》：“奈尔炼钢厂的工人领袖布鲁斯悲痛发声，要求教会整顿规范内部，无条件释放工人作家兰斯&#183;卡文迪什，向死去工友以及血腥时代里数十万被无辜处死的怨魂道歉并赔偿！”
《神圣太阳报》：“这是骷髅会的阴谋！他们意图挑拨皇室和教会的关系，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布恩河报》：“此次冲突，工人死伤一百余人，大街上到处是哭嚎着死去父亲、丈夫和儿子的女人们。一个叫珍妮的小女孩，因为教会的暴行，在两天内接连失去父亲和哥哥，母亲在悲痛欲绝下冲去教堂要求赔偿，却被圣殿骑士团乱木仓打死，珍妮因此流浪街头彻底成了孤儿。
在采访的最后，珍妮蜷缩在墙角，茫然地看着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撒在了她的身上，几乎要把她埋了起来。
记者劝她去阿瑟子爵新开的儿童救济所，在那里，像她这样的小孩子也能吃饱饭，工作也比较轻松。
女孩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她抱住自己的膝盖，轻声说：‘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在天堂等我呢。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记者含泪强行把她送入了儿童救济所。她还小，儿童救济所里有许多和她一样失去了父母的小朋友，他们互相陪伴也不会孤单。
记者不会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珍妮。
当天下午，从救济所那里告诉记者：珍妮趁人不注意，跑到了附近的一间教堂，从最高的塔楼上跳了下来。
她去找她所有的亲人了。
她所去的那个地方是叫天堂吗？
天堂之下，是人间。
冬日暖阳灿烂明媚，教堂钟声悠扬回荡。白色的高耸塔尖前有白鸽飞过，唱诗班歌声纯净动听，日光透过五颜六色的玻璃在神像前洒下明亮的光柱，神父和修女们沐浴在光中，虔诚地闭目祷告：‘慈悲的主啊！我们赞美您！我们歌颂您！凛冬已至，您是世间唯一的光与热，净化一切罪恶。愿您的旨意在人间畅通无阻，愿您的国重临在大地之上……”
……
“见鬼！这些狗杂种！女表子养的！下水道里的蛆虫！该下地狱的蠢猪！”
在莱特帝国的分部教廷会议上，枢机主教兼异端审判局的审判长瓦尔克，此时暴跳如雷，双目赤红，从嘴里发出让人叹为观止的恶毒粗鄙咒骂，此时的他一点也不像养尊处优的神的代行者，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生活在贫民窟的无赖恶棍。
异端审判局的第三号人物，检察官安东尼满头大汗，却不敢出声劝慰。
报纸上的胡编乱造别说瓦尔克大人了，就连他看了都气得头晕脑胀。
别的就先不说了，《布恩河报》写的那个什么从塔楼跳下来的珍妮，一看就知道是瞎话！教堂里那么多人看管把守，珍妮一个孤女是如何摸上塔楼并且跳了下来？
报纸上如此大面积的抹黑污蔑，一看对方就是有备而来！
参会的教众皆屏声静气，把自己当成了聋子和瞎子。
在疯狂输出了半个小时后，枢机主教瓦尔克终于骂累了，平静了下来。
安东尼连忙见缝插针汇报道：“圣座，皇室那边还没有给予准确答复，您看……”
现在已经是11号中午了。
谁也没想到，战斗持续了一夜还没平息，甚至越燃越烈。
早在昨夜，街上刚有谣言流传，工人们组队包围、冲击各处教堂时，瓦尔克就向皇室拍去了解释电报。
甚至远在教皇国的教皇陛下都收到了消息，亲自向皇室拍电报解释。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很容易就澄清的误会。
虽然教廷也一直梦想着获得更大的权利，但是他们一直倾向于更温和、隐蔽的方式，这样毫无理由的大张旗鼓的主动开战，完全不符合教廷的利益。
而且驻扎在莱特帝国的圣殿骑士团零零总总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万人，教廷可没天真到要用这点人来推翻皇室。
谁能想到，皇室那边却似乎对这种荒谬的谣言深信不疑！
十万皇家士兵倾巢而动，封锁了圣翡翠宫殿前的好几条街区，防守严密的就连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不仅如此，还有一队士兵现在就围在异端审判局前虎视眈眈！
想起这个，安东尼心中就有一团邪火。
昨夜，那群暴民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矮人的武器，打了他们个猝不及防，在起初的确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战斗最危险的时候，甚至有一伙暴民闯进了异端审判局，向神像扔了一个炸弹！
还好被牧师及时展开魔力屏障拦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圣殿骑士团彻底被激怒了。
这些人毕竟是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平民，怎么可能是身经百战的正规圣殿骑士们的对手。
所以很快战局逆转，暴民们仓皇逃窜，不等圣殿骑士团乘胜追击，皇室卫兵姗姗来迟，以维护治安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在教廷门口排兵列阵。
斯特雷奇三世那头肥猪！若没有教廷的支持，他这种蠢货怎么可能坐稳帝位？！
瓦尔克响亮的冷笑了一声，“你别小看斯特雷奇三世，看样子我们都被这家伙给骗住了。这个谣言来的这么莫名其妙，我看，就是皇室在背后搞的阴谋，就是为了占据大义名义，同时挑唆工人们和我们斗，进一步削弱教廷的力量。他现在巴不得让我们打的越厉害越好，这样皇室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安东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如果继续抓捕镇压暴民，无疑就正中了斯特雷奇三世的算计。可是如果站着不动干挨打也太让人憋屈，不是教廷的作风。
越是在这种时候，教廷才越不能后退，否则人人都会想从教廷身上撕下来一块肉了。
“吉尔现在在门罗爵士那个老狐狸手里，而兰斯&#183;卡文迪什却神秘失踪了，要么是他躲起来了，要么是别人把他藏起来了。我看八成他也在那个老家伙手里。”安东尼说：“只要能找到他，我们的问题应当就能迎刃而解了。”
他可还记得这群暴民最初是打着解救无辜的工人作家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旗号来的！只要找到兰斯，让他认罪，证明其并不无辜，这群暴民还有什么理由私下串联进行暴力袭击？
瓦尔克思索了一会儿，神情莫测，“让卡特去。”
找到了是应该的，找不到就是他的过错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他惹出来的！如果不是他惹了吉尔，吉尔就不会因为斗气去抓捕兰斯，就不会被皇室抓住把柄借题发挥，挑拨离间引发工人暴动。
而且他和兰斯&#183;卡文迪什私底下关系还不错，他在这件事里真的清白无辜吗？他说不定早就向皇室倒戈了！
不过，斯特雷奇三世的心思的确是越来越大了。
趁这个机会……
瓦尔克阴狠地眯眼，心中已经做下了决断。
斯特雷奇三世儿子一大堆。
他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听话的当皇帝！
看来，那件事要提前了。
……
刚经历过一场混战，格洛斯特街的路面血迹斑斑，
流浪儿尼特&#183;魏尔德猫着腰，躲在垃圾堆里，透过缝隙观察路面的动静。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路面看不到一个人影。
昨天下午就开始打起来了。
街上到处都在说异端审判局要造反。
昨天晚上，工人们包围了异端审判局，和教会的骑士团打了起来，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工人们竟然和惩戒骑士们还有法师们斗了个不分上下，两方各有死伤。
听说天亮的时候，异端审判局的门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不仅如此！
似乎全桑恩城的工人们都出动了！
他们包围了无数个教堂，听说还包围了瓦尔克主教的房子，用暴力为死去的工友讨公道。
之前，从没有人在乎过他们的命。
昨天过去，桑恩城的所有人都无法再忽视工人的力量了，他们也总算感受到了工人生命的重量。
那一夜，对于全桑恩城内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
皇室也派兵了。
这也是应当的，毕竟异端审判局要造反呢！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让他摸不清头脑了。
皇室的军队来了一回，然后又回去了，没有镇压骑士们，也没有帮助工人们，似乎是中立。
今天报纸上议论纷纷。
听街上的报童说，教皇都发表了文章，声明教会拥护皇室的决心，而瓦尔克主教更是在报纸上大倒苦水，说异端审判局受了无妄之灾，这一切都是有心人在背后挑拨离间。
……尼特没怎么听懂。
唯一明白的，好像，似乎，大概……异端审判局没有想造反？
那昨天他们为什么当街杀了那么多人？
他又想起了昨天。
他亲眼看到了一个会飞的骑士！他的身后似乎有龙的幻影！
他蒙着脸，全身覆着金甲，飞过每一条街道，从惩戒骑士们的刀下救下一个又一个可怜的工人。
尼特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体温极速升高，宛如发烧。
他惊叹地看着这一切，浑身颤栗不已，好像赤身踏入滚烫的热水。
他不懂胸口处翻滚的澎湃何处而来，在无知无觉中泪流满面。
他当时用了好大一会儿才找回神智，收回眺望的目光，将目光重新投向金色骑士飞过的长街。
惩戒骑士们生前耀武扬威，一身白袍纯洁无瑕，此时却断了脑袋，伤口已经冷凝，半截身体倒在堆满马粪的地板上，白袍浸透了鲜血，无端让人想起屠宰场现杀的猪。
想起之前无数工人们支援工友，追杀惩戒骑士的震撼情景，尼特就头皮发麻，心脏乱跳，又害怕，又兴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
当工人们聚集在一起，举起武器时，就连惩戒骑士们都不是对手！
原来，主的代行人们也是血肉之躯，也会被这么轻易的杀死啊。
尼特对惩戒骑士们并无好感。
准确的说，他是对一切有钱人都没什么好感。
尼特从记事起就在大街上流浪。
最初，垃圾桶是他的食堂，乞讨是他的主业，他偶尔也会去工厂打点零工。
值得一提的是，经常施舍他的都不是什么太有钱的人，以工人和女支女居多。大家都在底层讨生活，更能明白彼此的难处。
至于有钱人家的先生小姐们，他们出门都带着许许多多的仆人，像他这样卑贱的下等人还没近身就会被赶走的，有时候还会被打一顿。
教堂里的神父和修女们，他们有时候也会施舍给他们一些食物，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们会把流浪儿送进济贫院和济贫工厂里。所以尼特大多数时候都对他们避而远之。
到了晚上，警察会驱赶在大街上睡觉的无家可归者，像尼特这样的流浪儿会被强制送到济贫工厂工作。
尼特不想去济贫工厂。
他在街上流浪好歹还能讨钱，还能捡点剩饭剩菜，偶尔还能去教堂得些救济面包，去了济贫工厂就只能没日没夜干活累死了。
但是他没钱，而且他年纪这么小，也租不来房子。
在夜间东躲西藏了几年后，尼特在七岁那年终于熬出头了——他被人看上，跟着他学一门吃喝不愁的手艺。
最初从偷手帕开始学习，学好后就能上街实战，那时候就能赚大钱了！
同尼特一起学艺的还有五六个小孩子，他们一般年纪大小，都是流浪儿。
贼头儿手底下掌握着几十号流浪儿，他已经金盆洗手，靠源源不断的学费摇身一变成了体面的绅士。
贼头儿当然不是做慈善的，他们出师后每周都要给贼头儿一大笔学费。赶上收成不好的时候，尼特经常入不敷出，饭都吃不饱，而贼头儿却能赚的盆满钵满，衣食无忧，实在是让人……嫉妒。
但是尼特又不敢不给。
贼头儿和警察关系很好，如果他不出学费，就只能被关进监狱吃苦头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他一直在苦恼如何摆脱贼头儿的控制。
然后，就在现在，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点想法。
贼头儿是很厉害，但是难道有惩戒骑士厉害吗？
他知道，这次动乱中有个组织在背后操控、动员，让一盘散沙似的工人们凝聚在一起组成了无坚不摧的堡垒，让这些人就像军队一样训练有素。
他从一些人身上发现了骷髅的标志。
他们都是骷髅会的人。
骷髅会太有名了，就连他这样的小孩子都知道。
教会肯定不会忍气吞声的。
他就等骷髅会会是什么个下场。
如果日后骷髅能撑得住，那他一定要加入！有骷髅会撑腰，贼头儿压根不算什么！他日后说不定也能赚大钱呢！
尼特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投给空无一人的长街。
团结而愤怒的工人们，还有在天空飞来飞去的蒙面金甲骑士，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应该会继续战斗吧？他们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
尼特心脏跳的更厉害了。
真的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不过他们之前，的确是一直在为国会改革而不断you行。
所以，他们真的如此大胆？
他们连教会都敢打，还有什么不敢的？
在街头摸爬滚打这些年的经验告诉尼特，要乱起来了。
他要躲起来！
他耐心地躲在垃圾堆里，呼吸微弱，竭力降低存在感，完全当自己是一具尸体。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他才小心地从垃圾堆里爬了出来，低头弓腰，沿着墙根一溜小跑，像一只灰扑扑的老鼠。
不能去码头，那里都是骷髅会的人。也不能去贫民窟，贼头儿最近胃口越来越大了。
去哪里好呢？他现在手头钱也不多，要省着点花。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兰斯先生。
对了！最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他告诉了兰斯先生，肯定会得到一大笔情报费！
之前他让他调查米利的神秘死亡案，现在也有了一点眉目——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谋杀——一个流浪儿看到了凶手，好像和骷髅会有点关系。
这两件事一起告诉他，兰斯先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一金镑？
有了这一金镑，他就能凑齐出城的路费了！
是的，他打算离开桑恩城了。
直觉告诉他，这里很危险，他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夜幕低沉。
路两旁的煤气灯亮了起来。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
他耳朵一动，听到了越来越近的齐刷刷的跑步声，他再次钻进了路旁的垃圾堆，透过微小的缝隙观察外界。
很快，他听到了清脆的马蹄声，然后便是一双又一双黑色的长靴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靴子上都印着太阳的徽章——这是教会的标志！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明亮而灼热的火焰。
突如其来的火焰冲天而起，与此同时，爆炸声此起彼伏，木头碎屑迸溅得哪里都是，地面似乎都在震动，一时间四面八方似乎有无数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垃圾堆摇摇晃晃，垃圾哗哗啦啦崩塌，露出尼特抱头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体。
“呀，发现了一个小老鼠呢。”
尼特头晕眼花中，不妨被人提着衣领直接拎了起来，他迷茫地对上了一双火焰般鲜亮的双眸。
红头发女人问他：“小家伙，你还好吗？有哪里受伤了吗？”
尼特惊恐地环顾四周，地面还残留着爆炸的痕迹，火焰熊熊燃烧，教会的士兵们血肉模糊倒了一地，不知死活。
几个断腿断手的士兵或躺或趴，发出微弱的痛苦呻～吟声。
尼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低下头，紧紧闭着眼睛，大声说：“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不知道！”
女人哑声笑了起来，“小机灵鬼，别怕，我不杀小孩子。”
他被轻轻放了下来，一只温柔的手揉了揉他的黏糊糊的头发，女人似乎蹲了下来，声音听不出丝毫嫌弃，温声问：“哪里受伤了吗？”
尼特用力摇了摇头。
“你有住的地方的吗？”
尼特犹豫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小心地瞥了一眼这个红发女人，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缇娜小姐！”他惊呼道。
火焰女巫缇娜惊讶地上下打量他，道：“我们之前认识？”
尼特这下子松了口气，彻底镇定下来，笑嘻嘻地说：“您大概不记得了，我是尼特，您之前请我吃过面包。”
他又补充道：“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所以您放心吧，我今天什么也没看到！”
缇娜请过许多人吃东西，就算尼特这么说了，她还是没想起来他。
“我这次记住你了，尼特。”她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桑恩城马上就要乱起来了，你这段时间不要乱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知道了吗？”
尼特用力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刚跑几步，又停了下来，扭头飞快地对缇娜小姐说道：“缇娜小姐，您要小心！如果遇到麻烦……您可以去码头找骷髅会，他们也和教会不对付！”
望着小家伙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深渊女巫芭芭拉扭着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笑吟吟道：“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她挥了挥手，召唤出了一只使魔让它远远缀在男孩身后保护他。
芭芭拉小女孩似的亲密挽着缇娜的胳膊，浑身仿佛没有骨头，娇滴滴撒娇道：“娜娜，别担心啦，我会平安把他送回去的，你别苦着脸了，笑一笑嘛！”
缇娜勉强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一个少年蹦蹦跳跳在尸体间穿梭着，他经过的地方，尸块蠕动着聚合，歪歪扭扭地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
男孩，亡灵之书俯身的新身体，不满嘟着嘴抱怨道：“当初就不应该用火药炸弹，太暴力了，好多尸体都砸碎不能用了！”
芭芭拉无所谓道：“等会儿会帮你找到更好的尸体的，现在桑恩城最不缺的就是尸体了。”
她又看向一旁明显强颜欢笑的缇娜，嘟了嘟嘴，脸上的表情也因此更加鲜活，有些心疼地劝道：“你就是太好心了。这是战争，是底层工人对上等人的战争，也是我们异端向教会的清算，战争是没有不死人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尽快取得战争的胜利，这样才能少死点人。”
缇娜沉默地点点头。
那些贵族老爷们死了再多她都不在乎。她只心疼那些工人们年轻的生命，以及像尼特这样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人。
还有兰斯……
不知道这孩子是否平安无事？
还好，女巫的祝福会给予他不可思议的好运气，他就算身处险境也会化险为夷的。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问芭芭拉：“祂给予你启示了吗？”
两个人都对这个祂心知肚明。
这是她们共同侍奉的某位伟大古神。祂自漫长的沉睡中复苏，将会一点点收回自己的权柄，主宰这个世界。
是祂让她们来到了桑恩城，顺应了命运的潮流，做她们应该做的事情。
也是祂让她们帮助这些起义的工人们。
给教会找麻烦，女巫们甘之若饴。
“祂让我们大闹一场。”芭芭拉双眸兴致勃勃，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这是祂给予我们的复仇权利。”
复仇吗？
缇娜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天，下意识祈求红月的眷顾。
三轮红月在乌云中若隐若现，经久不散的雾霾遮住了所有的星辰。这并不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她再一次想起了《杰克复仇记》。
芭芭拉她们对人类的书籍不屑一顾，她们向来鄙夷人类，古往今来留下一段又一段捉弄人类的传说轶事。
可是缇娜做了太久人类了。
做人类时，她不识字，觉醒为女巫后，她就通晓了各种族的文字。
比起复杂深奥的魔咒书，她还是更喜欢阅读人类的小说。她没读过太多书，无从对比，不知道《杰克复仇记》在人类的书籍中处于什么样质量水平。
但是毫无疑问，她喜欢这本书！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杰克复仇记》和果壳之王冕下创作的《与太阳搏斗者》很像。
它们故事不一样，题材不一样，人物也不一样，但是，它们又似乎都在讲一件事。
一个有关抗争的故事。
前者是一本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创作的人类小说，而后者则是神秘学世界的无上瑰宝，是来自远古传说的伟大传承，把这两本书相提并论，简直是对后者的羞辱。
所以缇娜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任何人，为了合群，她也没有向女巫们推荐这件书。
她把对杰克的喜欢和支持藏在内心深处。
她希望他能复仇。
现在，站在桑恩城的街头，亲眼目睹了一场又一场由工人发起的战斗后，缇娜心中的微弱的希望不知不觉已经抽枝发芽，长成了根深蒂固的信任之树。
她坚信杰克们一定能复仇。
是的，人类并不孱弱，他们拥有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
她现在所见证的一切，都不过是一首盛大复仇乐曲的前奏。
女巫们，德鲁伊们，还有亡灵种族的加入，则为这首复仇乐曲添加了更加磅礴绚丽的变奏，而终曲早已决定。
命运写下的剧本不容更改。
芭芭拉没骨头似的趴在缇娜的肩膀上，声音甜腻如情人间的低语，“我们趁乱炸掉本顿维尔，解放那群可怜的奴隶吧。”
缇娜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也是她们必行的又一个目的。
《与太阳搏斗者》即是来自远古的伟大传承，又是那位伟大存在给予她们的一个考验。祂通过这本书向神秘学世界传达了来自本顿维尔地底的求救声。
他们将向祂尽情展示力量，努力取悦祂。
缇娜坚定地说：
“我们一定会把他们从本顿维尔监狱里救出来的。”
芭芭拉眼珠转了转，“我有件事好奇很久了，你陪我调查一下吧，如果事情真的像我想象中的那样，那么我们会收获一个强大的帮手呢。”
矮人，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装备武器制造商了。
体内没有魔力的孱弱人类竟然普遍使用矮人的装备器具，这实在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矮人之国真的消失了吗。
芭芭拉乘坐扫帚冲天而起，在熄火了大半的工厂烟囱上空飞过。
它们都是工业革命的产物。
夜幕低垂，鳞次栉比的工厂隐于暗色，是秘而不宣的巢穴，也似……一个又一个隐秘的矮人之国。
与此同时的另一处。
林无咎似笑非笑地看着辛西娅女伯爵，微妙反问：“皇室这是打算借工人们的手对教会下手？”
从头到尾，都是工人们脏了手，最后事情闹大了就处决领头的几个刺头，皇室从头到尾什么也没做。
辛西娅女伯爵没打算瞒着他，她轻描淡写地把教会和皇帝那边发来的电报讲给兰斯听。
“教会极力声明是误会，但是惩戒骑士当街到处杀人，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单凭教会的只言片语很难取信于人。”
“所以现在皇室态度暧昧，整体处于观望状态，”
“只是观望？”林无咎挑了挑眉，“皇室就没下场再添几把火？”
辛西娅看了他一眼，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省事。
“是的。”辛西娅女伯爵叹了口气，眸中染上一些轻愁，“皇室和教会枝繁叶茂，而且都有一定默契，不会真的闹得不可开交，到头来，工人们会成为唯一的牺牲品。”
没有比他们更好的炮灰和替罪羊了。
皇室是正义的，教会也是正义的，最后，只有工人们是非正义的。
还有……
她深深看了兰斯一眼，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
林无咎耸了耸肩膀，脸上挂着不正经的笑容，笑嘻嘻道：“伯爵大人要把我交出去换赏金吗？”
辛西娅叹笑出声，摇了摇头。
有时候她倒是希望他不那么聪明，这样会少很多烦恼。
林无咎在地球上很喜欢看历史书。
他知道，古今中外，一些惊天动地的历史事件，它们的导～火～索往往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1731年，一名西班牙士兵砍掉了一个英国船长的耳朵，直接导致英国对西班牙宣战，这场战争由此又被称为耳朵之战。
而在中国，引发了吴桥兵变的导～火～索甚至是一只鸡，从此大明王朝一路溃败，彻底一蹶不振。
林无咎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也做了一回导～火～索。
他当时让珍妮发传单，只是想发动舆论战，给教会施压。
这是他用惯了的把戏。
他相信皇室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当初就是用这套把戏救出了尤兰达。
谁能想到竟然会演变成真刀实枪的全武行。
这也说明了此时社会矛盾的尖锐已经无法调和了，底层民众的愤怒急需发泄渠道。就算不是他，也早晚会有其他人充当这个导～火～索。
但是不管如何，工人们已经喊出来了拯救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旗号，他这个人就彻底成为了烫手山芋，坎贝尔女伯爵开始觉得他烧手了，毕竟这一代的坎贝尔家的主事人明面上沉迷文学，对政治避之不及。
“我要走啦。”林无咎站了起来，真心实意向她鞠了一躬，“我欠您一个人情。”
“……我并没有庇护你。”
“但是您也没有向教会告发我，也没有把我交给皇室当筹码，不是吗？”林无咎直起身，笑嘻嘻地对女伯爵眨了眨眼睛，“还有……”
“还有？”
“还有乌鸦。”
坎贝尔女伯爵表情没有丝毫异样，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个适当的困惑表情，“你是指我们家族的家徽？”
“在监狱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乌鸦呢。”黑发男孩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闲话家常，“出狱后倒是不经常看到了。”
坎贝尔女伯爵镇定的笑了笑，“本顿维尔监狱已经有些年头了，大概有乌鸦在那里筑巢了吧。”
两人笑眯眯地对视了一会儿，表情都是无懈可击的完美。
林无咎嘴角的笑容扩大，突然说道：“要打个赌吗？”
坎贝尔女伯爵暗暗提高了警惕：“赌什么？”
“赌战争的结局。”
坎贝尔女伯爵若有所思反问：“战争的结局？”
林无咎眼神笃定：“我赌工人胜利。”
坎贝尔女伯爵哂笑了一下，不以为然道：“就凭这顶多五六万的工人？你太小看皇室和教会的力量了。”
“现在会失败，但是未来就不一定了。”黑发男孩眉目间已经隐隐带上少年人的成熟风味，他是那么肯定，那么镇定，目光清醒而悠长，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所有人结局。
他斩钉截铁如同在复述一个真理：“皇帝也好，资本家也罢，离开了百姓是活不下去的，而百姓们离开了这些人的欺压与剥削，反而会活的更好。”
坎贝尔女伯爵不赞同道：“百姓是羔羊，而皇帝是牧羊人，没有了皇帝，群羊无首，外部还有豺狼凶兽虎视眈眈。无论多少羊聚集在一起，羊始终是羊。”
“我无意仅凭言语就说服您。时间会证明真理。”
林无咎握上了珍妮递给他的手，身体如水在空气中飞快蒸发，他悠闲地笑着反问：
“不知道乌鸦会不会喜欢盛大的烟火表演？”
辛西娅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
一只乌鸦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到了辛西娅的肩膀上，嘴里发出粗噶的叫声。
然后它很快飞走，又有新的一只乌鸦停靠在在辛西娅的肩头。
来自外界的情报源源不断向她汇聚，辛西娅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事情已经失控了。
工人们的愤怒并不只局限于教会。
他们仇恨一切不把他们当人看，不给予他们基本人权的特权阶级。
战火的范围……扩大了。
观火之人，要小心不会被火燎到头发。
……
……
下城区，工人们拿着矮人的武器，冲破了一个教堂的门，破开祷告室的门，神父来不及吟唱魔法，就被打断了四肢，被彻底破坏了体内的魔力纹路，被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神父瑟瑟发抖，肉波荡漾，失去了魔法的他此时就是屠宰场待宰的猪羊。
他声历内茬叫道：
“你们在做什么！快放了我！主会降罪给你们的！”
一名女工凄厉大叫：“你难道忘了你都做了什么事？！如果主真的存在，那么首先应该杀了你！你强迫了我父亲把所有财产献给教廷，害了我们全家！”
又有其他人叫道：　“你侮辱了我女儿！她才七岁！你这个畜生！”
“你连男孩都不放过！我唯一的儿子被你害得自杀，你必须给他偿命！”
“我们要复仇！这是我们的正当权利！”
神父脸色惨白如纸，脸颊肥肉颤动不止，直到现在，他还是在用熟练的话术进行威胁：“不！你们不能杀了我！我是主在人间的代行者，我是神使，你们杀了我，灵魂会堕入地狱，永生永世遭受地狱烈火灼烧折磨……”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痛快的木仓鸣，神父惊愕地表情定格，四肢百骸绽放朵朵血花。
主的代行者的身体和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四肢不勤，他们的身体比工人们还要脆弱。
战斗！
他们曾是默默无闻的工蚁们，曾是随时可以替换的螺丝钉们，他们曾被视为负担和累赘，他们悄无声息死在大街小巷、泥潭臭水中。
洗衣房的院子外喊打喊杀，木仓声不绝于耳。
管事严厉地在洗衣女工中间巡视着。
“明天就是盛大的神诞日宴会了，绅士和小姐们都急着穿衣服，你们手脚都给我麻利点！”
“可是外面……”
“外面如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一群贱民罢了，不成气候，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教廷灭杀，明天的神诞日宴会会如期举办，这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
管事厉眼一扫，立刻发现了正在打瞌睡的丽莎，立刻不客气的狠踹了她一脚，“你这个懒鬼！给你钱赚还偷懒！你要是不想干就滚蛋，这么清闲的工作路边到处是人抢着干！”
管事看也没看一头栽进洗衣盆默不作声的女人，转身继续趾高气扬的训话。
“给我轻点儿！这可是上好的丝绸，洗坏了卖了你全家都赔不起！”
被他教训的女工们麻木而机械地用轻柔的力道搓洗着手中的比她们的生命还珍贵的布料。
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哐当声，管事安静下来。
女工们机械而麻木地搓洗了将近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地抬头。
聒噪的管事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他头朝下躺在地上，棕发上氤氲开大片血潮。
洗衣女工丽莎面无表情的举着洗衣盆，脸颊苍白，沉默而安静地站着，宽宽大大的衣服下面的骨头架子上只覆盖着稀薄的肉，她身上的一切都那么寡淡稀薄，唯有一双眼睛像着火的炉子。
她攥紧木盆，头也不回地冲上了街道，像地狱的幽灵重回人间。
战斗！战斗！
外界兵戈相向，沸反盈天，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东区的上等人们的风采。
绅士们在沙龙上、在报纸上、在金碧辉煌的华居中，在一切工人们无法发声的场合，庆祝社会又一次淘汰了过剩人口，节省了更多资源，这是有益于社会发展的伟大进步。
布鲁斯站在窗下，倾听着里面的欢呼雀跃，握紧手中的矮人之锤，怒吼着砸破了玻璃，一个撑手跳进了繁华的客厅，不亚于一颗炸弹在室内爆炸，高高在上的绅士们在铁锤面前也要瑟瑟发抖。
战斗！战斗！战斗！
冲锋的号角已经被吹响，炼钢炉的炉火已经烧得通红，千锤万击铸就的利刃发出渴望的嗡鸣声，一名又一名战士在冬夜中挣开了锁链。
这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复仇，一旦开始就不会善罢甘休，火种连成一片火海，发誓要烧光一切黑暗腐朽，开创一个属于他们所有人的新世界！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12月12日，万众瞩目的神诞日。以往这一天，莱特帝国各个城市，从政府到教会到民间，都会举办盛大的庆祝活动。
皇帝陛下会乘坐马车与民同乐，教会的唱诗班会绕城环游，各行各业的商人们都会自掏腰包在城市上空燃放各式绚烂烟火。
这也是冬歇期前最后的一个节日，是阖家团圆的重大节日。当夜幕降临，万家灯火通明，家人们坐在一起享受一年一次的丰盛晚餐。
从高处望着这座繁荣的不夜之城，就好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就连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在这一天也能被教堂施舍一两块面包，让他们的神诞日不会太难过。
而今年的神诞日庆典也注定盛大隆重。
魔鬼牵着林无咎的手，一魔一人悬浮在高空之上，居高临下眺望着这个城市。
夜幕再次降临。
厚重的夜云遮住了红月，又是一个无星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城市中熄灭了许多盏灯。
取而代之的则是在城市各处燃烧的橘红色火焰。
来自下城区的火焰点燃了上城区，洋楼、别墅和宫殿皆成为了火焰的燃料，付之一炬。
炸～弹，魔法弹，火木仓声，连绵不绝，噼里啪啦像春节的鞭炮。
杜鹃花如藤蔓一般抽枝发叶，紧紧缠绕卫兵的身体，就连种在圣堂前的粗壮的悬铃木都从泥土里拔出树根，在异端审判局前的庭院狂奔着挥舞枝叶，撞晕了几个不设防的圣殿骑士。
老鼠们在下水道口进进出出，它们的眼睛遍布整座城市。
死去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复活。
无数尸体摇摇晃晃填充进街道，不知疼痛，不知疲惫，昔日的生死仇敌彻底放下仇怨，忘却了阶级隔阂，死去的圣殿骑士和死去的工人并肩作战。
人声鼎沸，无数人的疾呼和呐喊声融为一体，是翻滚的狂雷，是不歇的巨浪，也是名为复仇的乐章。
在如此攻势之下，皇室和教会放下旧怨，空前的联合起来，投入了这场来自人民的战争。
魔法阵一个接着一个点亮，圣殿骑士们的圣剑组成了细密的罗网，法师们吟唱的光明魔法也会成为收割性命的刽子手，皇室的各式大炮和火木仓也大发神威，轻而易举地炸开了一队“暴民”们的封锁线。
一具具身体倒下，然后很快化作复仇的亡灵重新站起来。
金袍的枢机主教瓦尔克亲身上阵，锁定了四处点火的火焰女巫，即将向她扔出必会命中之剑。
突然，就在此时，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工厂主的工厂突然化作了工人们复仇的武器。
一台又一台大炮开出了工厂，一种又一种奇特的武器被工人们运出来，城郊外的炼钢厂，还有不知名的纺织厂，突然拔地而起，化作高达似的钢铁巨人，轰隆着大踏步向城中央迈进。
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
珍妮先惊后喜，快活地在天空转着圈。
“钢铁魔像！他们把钢铁魔像伪装成了工厂！天才的主意！”
“是他们！是矮人们！矮人们虽然消失了，但是他们的技术没有消失！看啊，这些工人，工厂，以及工业本身，都是矮人留下来的财富！”她兴高采烈的眺望着远处工业区高高低低的烟囱，期待着它们也能拔地而起，化作复仇的钢铁巨人！
她张开双臂，几乎是狂喜地呼吸着这迷人的战火硝烟，白净的小脸蛋上浮现了病态的红潮。
无星的深夜，魔鬼飞在战火之上，欢快地唱起了复仇之歌。
林无咎震撼地望着下方的这一幕。
遗憾没有摄影机，没能把眼前的这一切完完整整收录。
这是任何特效都无法还原的壮观史诗！
眼前的这一切，不正是《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吗？
林无咎的目光追随着那两具钢铁巨像，它们轻而易举的踏平了前方所有阻碍，最后，挡在它们身前的是——本顿维尔监狱。
圣遗物被激发，光明之界降临了。
以本顿维尔监狱为中心，洁白无瑕的光芒霸道的向四周强势扩散，白光扩散的区域，一切有形之物都要灰飞烟灭。
赶在白光抵达前，两具钢铁魔像自爆了。
自爆的冲击波和白光狠狠撞在了一起，一时间天地仿佛一同寂灭，
狂风化作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如果不是珍妮抓住了他，林无咎险些被吹走。
他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耳鸣大作，脑子里轰隆轰隆，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了一些神智。
他恍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是屹立不倒的本顿维尔。
而本顿维尔周边的建筑物……竟然也没有化作废墟？
珍妮撇了撇嘴，无奈的埋怨杰克：‘不要把魔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杰克：‘……孩子们是无辜的。’
对于这个结局，林无咎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两具钢铁魔像自爆都无法撼动本顿维尔监狱吗？
圣遗物这么强吗？
嘹亮的龙鸣声突然在林无咎的脑海中响起，最初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这是耳鸣。
很快，他听到了龙的声音。
“召唤我……快召唤我！”
他在心中轻轻喊起了那个名字：“亚度尼斯。”
龙鸣声划破了属于神诞日的荣耀之夜。
那一夜，本顿维尔的废墟中，飞出了一条龙。
不是幻影。
是真正的龙。
他身披金甲，双眸是永不熄灭的火。
他挣脱了牢笼，自由地遨游在桑恩城上空。
最后的屠龙者，同时也是最后的龙骑士，尤兰达骑在龙背上，紧紧抱住龙的脖子，泪水汹涌而出。
那一夜，全城人都听到了那一声嘹亮的呐喊：
“龙啊！你们看！是龙啊！龙是真实存在的！”
龙仰天长啸，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第56章
珍妮开心坏了, 她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一样在空中又蹦又跳，唱着她即兴改编的童谣：
“本顿维尔倒塌啦～
本顿维尔倒塌啦～
我美丽的小姐～
用木和黏土在把它盖好，木和黏土, 用木和黏土，用木和黏土～
我美丽的小姐～
木和黏土会被冲走
冲走, 冲走……”（注：1）
突如其来的冲击波让附近的所有人都摔了个头晕眼花，而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震得他们耳鸣阵阵。
卡特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用双臂撑起了疼痛麻木的身体，头拼命向后仰, 颈椎发出了咔咔的呻吟声。
他瞳孔紧锁，表情是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龙。
一只挣脱了牢笼，重新在天空下翱翔的自由之龙。
乌云遮住了不祥之月，它的身体融入暗色，化作模糊的剪影。
庞大的身躯, 狰狞的龙角和利爪, 闪闪发光的金色麟甲, 还有那一双沸腾滚烫、如烈阳般灼烤大地的灿金色竖瞳。
它一直在鸣叫。
扬起修长优雅的脖子，肆无忌惮，自由自在，畅快地大叫，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归来。
仿佛是为了回应巨龙的自由宣言。
乌云散去, 淡红色的月光温柔的回拥了天空的子民。
伟大的金龙在月光下完全展开了强壮的龙翼，细密的麟甲覆盖了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流畅而优雅的肌肉线条昭告这具身体正是造物主的伟大杰作。
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本顿维尔监狱附近的土地，压得一些刚爬起来的士兵扑通一声又重新跪下。
黄金巨龙以霸主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统御了它的国。
龙！
龙啊！
是龙啊！
明明身处危险的战场。
明明是敌人。
可是卡特却被轻盈翱翔于天空的庞然大物给迷住了。
不是之前的幻影，这是真正的龙。
他着迷地看着它, 身体发烫，每一根肌肉都在神经质的哆嗦，他甚至生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不应该站在这里，他应该立在龙背之上，他应该……他们应该……
巨龙换了个姿势，站在龙背之上的人彻底暴露在卡特的视野中。
他带着骑士的头盔，穿着骑士的铠甲，一只手握着的是骑士的阔剑，另一只手亲密的抱着黄金巨龙修长的脖颈——这是巨龙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它准许他触碰弱点。
因为……这是它的骑士。
卡特突然想起了那个代代流传传说。
高傲的巨龙啊，今生只会承认一位骑士。
龙和龙骑士注定生死与共，并肩作战。
卡特心脏突然空了一大块。
他茫然地摸向自己的心口，却先接到了几滴水。
下雨了吗？
水滴越来越多。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是他在哭。
莫名其妙的悲伤和遗憾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好像失去了什么最宝贵事物，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就已经为此泪流满面。
……
瓦尔克短暂地晕倒了一会儿，叫醒他的是熟悉又陌生的长啸。
他曾经听过这个声音很多次。
奄奄一息的，沙哑的，愤怒的，怨恨的，不甘的，绝望的……
多少次，他就站在它身旁，欣赏高傲的太古巨龙跌进尘埃，如虫豸在泥地里狼狈打滚的不堪，品味着它每一日的绝望。
这种滋味如此美妙，如上好的葡萄酒，让他沉醉。
可是，现在声音变了。
那么嘹亮，那么高昂，那么生机勃勃，似射穿夜幕的长矛，携带着势不可挡的磅礴杀气。
不！
这不可能！
本顿维尔的地下牢笼里有圣遗物的守护，有层层叠叠的魔法阵封锁，有最精妙的矮人机关，它应该被死死订在了地上，永生永世只能在泥里打滚才对！
区区两个钢铁魔像，矮人们低劣的小把戏，在光明之界中会立刻灰飞烟灭！
可是天空上的巨龙，却实在是打破了瓦尔克的认知。
不，这不是亚度尼斯！
至少不是瓦尔克记忆中的亚度尼斯！
穿透它双翼的伤口呢？刀、木仓、斧、鞭子等刑具留下的痕迹呢？
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麟甲已经脱落了大半，伤口多处腐烂，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和尿骚味。
而眼前的巨龙是如此强壮，坚硬无暇的麟甲守护着它的每一寸皮肤，身体线条流畅得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
这赫然便是在上古流传的画册中记载的全盛状态的亚度尼斯！
就在瓦尔克愣神的功夫，金龙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张开嘴，炙热的龙息在它喉咙间酝酿。
瓦尔克脸色大变！
此时已经来不及逃跑。
也来不及催发必定命中之剑。
眼看着龙息已经脱离了龙的吻部，瓦尔克随手抓了一个手下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
为什么亚度尼斯身上的伤口不翼而飞？
只有林无咎知道答案。
钢铁魔像的自爆还是有点用处了。它们耗掉了圣遗物的大部分能量，为地牢的封锁创造出了一个缺口，此时正是地牢守卫力量难得的虚弱期。
林无咎这才能召唤出的亚度尼斯的星光体。
但是亚度尼斯的本体已经很衰弱了，所以他的星光体最多只能存在十分钟。
趁亚度尼斯、尤兰达还有女巫等非凡种族牵制住了教廷和皇室，让他们无暇他顾时，林无咎牵着珍妮的手落回了地上。
潜伏许久的狱卒“盖”正在等着他。
“盖”伪装成狱卒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是传奇盗贼的后裔！他即将重现先祖的荣光！
伦道夫的名字将再一次在整个大陆传扬！
“跟我走！”“盖”匆匆地说：“距离圣遗物的下次完全的充能还剩十五分钟！”
巨龙卷起了狂风，在龙威下，整座圆形建筑都在颤抖，一块又一块的巨石掉落，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囚犯们已经彻底疯狂了。
他们哭爹喊娘、争先恐后从监狱大门冲了出来。
在盖的指引下，珍妮抓着盖和林无咎逆流而行，自逃跑的囚犯们的头顶飞过，最后在最中心的高耸瞭望塔顶端降落。
听起来很反常识。
但是这里才是通往本顿维尔地牢的真正入口。
门上挂着最精密的锁，门口设计着最巧妙的机关，这是矮人引以为豪的技术。
但是却难不住一个伦道夫。
在远古年代，最顶尖的盗贼和矮人锁匠们互相成就。他们是剑与盾，是最好的对手和最好的老师。
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敌人！
“盖”的动作太快了，林无咎看不清他是怎么做的，他这一路见招拆招，遍布机关的险途被他走成了坦途，危机重重的陷阱之路在他眼里却是乐园。
跨越几百年的时空，他在和一个不知名的伟大对手交流、战斗！
这是独属于盗贼与矮人之间的默契。
这个伟大的对手也许早已随着矮人之国一同灰飞烟灭，可是他的机关，他的理念，他的精妙设计却流传了下来，它们一直在这里等待着“盖”，等待古往今来的所有盗贼的挑战！
这几百年改变了许多事情。
但是还有一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就像此时此刻，远古矮人们的陷阱等来了狂妄的盗贼后裔，跨越时空，他们再次刀剑相向。
宿敌终会重逢。
一波又一波的守卫们被珍妮清理掉，她纳闷的看着踩中了陷阱却哈哈大笑的盗贼，怀疑他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不过还好，他笑归笑，手中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盖”飞快拆除了一个又一个陷阱机关和门锁。
十分钟过后，随着最后一个门锁落地，两人一魔终于进入了本顿维尔的核心。
微弱的光洒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囚室。
囚徒们在黑暗中相继睁开了眼睛。
亚度尼斯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巨龙的预言从不出错。
他们终将在自由的乐园重逢。

第57章
桑恩城是莱特帝国的首都, 发生在首都的异端和工人联合起来的暴动，可以称得上是万众瞩目了。
神秘学世界自然也对这件事表达了强烈关注。
以往的神诞日带给所有“异端”的只有无尽的屈辱和恐惧。
神诞日往往也是“异端”的灾难日。
因为教会喜欢在这一天用异端们的生命作为献给太阳神的最好礼物。
只有今年，世界各个角落的异端们在这一天举杯欢庆, 纵情狂欢。
让无数异端恐惧、憎恨的神诞日在今天变成了所有异端的复仇日！
某个小酒馆里。
醉醺醺的尖耳朵施法者站在桌子上，兴高采烈的大声叫嚷。
而酒馆的老板却罕见没有制止他, 反而挤进了围观的观众中间，伸长耳朵认真地倾听着施法者的演讲，脸上还时不时露出如痴如醉的沉迷表情。
“人类，德鲁伊, 女巫。甚至还有亡灵种族，都联合起来参战了！”他激动的手舞足蹈，吐沫星子乱飞，喷了观众们一脸也没被嫌弃，“还有矮人！人类反抗军们使用的是矮人的武器！”
反抗军——这是神秘学世界给予他们的敬称。他们反抗教会, 反抗皇室, 反抗这不公平的世界, 他们正在做无数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这是他们的英雄！
矮人这个词成功惊起一片叫声。
“矮人？”酒馆的老板惊呼道：“矮人之国覆灭之后，我还以为矮人已经灭绝了！”
其他人们说：“他们这是躲起来了？而且还藏在桑恩城——竟然躲在教会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过吗？”
“我一直以为矮人憎恨人类，没想到竟然会把自己的武器交给人类使用！”
“时间是最伟大，最神奇的魔法师。”尖耳朵施法者又灌了几口酒, 故作深沉地感慨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共同的敌人，德鲁伊都能和亡灵种族联合起来，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道：
“要我说，大家还是憋屈太久了！早就该给那群混账一点颜色看看了！”
“反抗军总算给我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对！真他娘的解气！”
“哎呀，真后悔没有在现场！真想亲眼看一看教廷那些人脸上绝望的表情。”
“反抗军加油！教廷里没有一个好东西！把他们都杀光！为我们的兄弟姐妹们报仇！”
尖耳朵施法者举起手中的酒壶, 高声道：“诸位，我提议，为我们的英雄干杯！”
酒馆里的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齐声道：“干杯！”
觥筹交错间，无数个勇气的种子在人们心中悄悄发芽。
终于，有人怯生生地问：
“你们谁知道怎么报名加入反抗军吗？”
……
长桌上，带着玫瑰面具的人们正在讨论发生在桑恩城的那件大事。
“女巫，德鲁伊，矮人还有亡灵种族。”深渊玫瑰的会长，带着红玫瑰面具坐在首座，声音时而像少女一般轻灵，时而像老人一般粗哑，“这么多非凡种族同人类一起联合起来组成了军队，我们事前竟然没有听到一点消息。”
他的目光在与会的各色玫瑰面具上化过，最后停留在右手第二座的白色玫瑰面具，“白玫瑰。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短暂的静默后，白玫瑰面具低声说道：“……我有个猜测，这场战争……应当是果壳之王和他背后的组织策划的。”
果壳之王？
戴着红玫瑰面具的会长若有所思，手指习惯性的敲击着椅子把手，“的确，时间线对得上，也符合我们之前对果壳之王的猜测。”
“如果说，《与太阳搏斗者》是果壳之王在向世界宣告他所代表的组织的横空出世，那么这场动员、组织了数个非凡种族的战争就是一个示威。他们借此展示力量、获取更多资源的，吸引更多有生力量加入，同时这也是一个试探。很有野心的尝试。”
红玫瑰愉悦地低笑道：“我们应该要感谢他们，多亏他们把水搅浑了，方便了我们浑水摸鱼做些什么。”
“还有一件事。”白玫瑰说：“这次混乱的导～火～索，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坐在白玫瑰身旁的黄玫瑰惊讶叫道：“怎么又是这个叛徒！我记得……我们不是才派去了杀手？”
“杀手昨天死了。”白玫瑰说：“他生前发出的最后一个情报是——他在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公寓里遇到了疑似来自骷髅会的杀手。”
骷髅会？！
黄玫瑰面具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兰斯&#183;卡文迪什加入了骷髅会？”
“我认为很有可能。”白玫瑰说：“正是骷髅会把全桑恩城的工人们都组织动员起来的，在一开始，部分工人是打着解放无辜被抓的工人作家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旗号的，如果说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自编自导自演，那也很合理。”
戴着粉色玫瑰面具的人恶狠狠开口道：“说不定，兰斯&#183;卡文迪什本身就是骷髅会打入我们内部的间谍！”
戴着蓝色玫瑰面具的人若有所思：“骷髅会和果壳之王联合起来了啊……”
在几人交流的时候，红玫瑰会长一直保持沉默。
其他成员谨慎的没有发表意见，把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首座的会长。
他侧着头，仿佛正在倾听着什么。
“最新消息。”红玫瑰会长懒散的坐姿端正了许多，用中年男人一般严肃凝重的语气开口道：“两间工厂化成了钢铁魔像，也加入了战局，它们的目标——是本顿维尔监狱。”
粉玫瑰惊呼：“钢铁魔像！这是矮人的顶尖科技！即便在资源丰富的上古年代，钢铁魔像的数量也两只手都能数完！”
黄玫瑰哼笑一声，“出动了两具钢铁魔像……矮人真是大手笔。”
白玫瑰冷静发问：“在上古年代，钢铁魔像是最强大的武器，一具钢铁魔像便可以屠戮几十万人左右的城池，矮人不惜出动了两具这样的大杀器……本顿维尔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红玫瑰呵呵低笑了几声，云淡风轻的说：“本顿维尔的地下关着许多非凡种族，他们中的许多，是传奇年代的强者。”
“当然，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本顿维尔真正的秘密……”红玫瑰慢吞吞地说：“就在地底最深处的那间囚室里。”
……
珍妮打了个响指，点点橘红色的火焰漂浮游动在两旁，如一排排路灯，驱散了黑暗。
于是，林无咎就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牢笼，一道又一道枷锁，一个又一个身陷囹圄的异种。
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尖耳朵的俊美青年。
他四肢被长矛钉死在了墙上，伤口一刻不停地流血，他拼命向光芒所在的方向伸着头——这也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活动的地方，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盖却没有投给他们任何多余的眼神，他没有在这里停留，笔直地冲向火光未笼罩的黑暗深处。
“珍妮，这里就交给你了！”林无咎扔掉这句话，匆匆跟着盖继续向前跑去。
珍妮嘀咕道：“真会使唤人。”
她挥了挥手，无数间囚室前的不知名材质打造的铁栏干脆利落地断成了几段。
被严刑拷打时没有哭，被囚禁了几百年也没有哭，那双坚强的紫罗兰双眸却在此时此刻浸透了晶莹的泪珠。
魔鬼弹了弹手指，深入尖耳朵青年四肢的长矛凭空消失。
青年无力的身体刚颓然落下，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接住，然后被轻轻放在了地上。
魔鬼干脆利落离开了这里，继续解救其他囚徒。
光明精灵是圣洁的光明种族，对人类友善，和纯粹的黑暗种族魔鬼是天生的敌人。
一千年改变了太多事情。
地狱的魔鬼也会成为救世主。
尖耳朵青年躺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双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道：“谢谢，谢谢……”
坚持活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长夜终于散去了。
纯净的紫罗兰双眸却在此时转化成了比夜还深的黑色。
新生的黑暗精灵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倔强地不肯闭上眼睛。
不能睡。
睡着了可能就再也不能醒来了。
他还没复仇！
……
林无咎从没有跑的那么快过。
虽然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锻炼身体，但是也只是轻松的散步，这样争分夺秒的冲刺跑步对于他的身体实在是很大的负担。
他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问道：
“你……你，要去，哪里？”
“去最深处！”盖头也不回地飞快说道：“还有三分钟，我要提速了！”
“等等！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盖无奈的回身，一把把林无咎抗在了肩膀上，风一般穿过漆黑的长廊。
黑暗中，林无咎失去了方位感，只知道盖在不停拐弯，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晃得他晕头转向。盖纤瘦坚硬的肩膀不停撞击着他柔软的小腹，林无咎不舒服的皱着眉头，隐隐有些作呕。
他在心里默默数数，在数到75下后，盖终于停了下来。
“到了。”盖像卸麻袋一样随手把林无咎扔到了地上。
林无咎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无精打采地打量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哪里？”
“这里是本顿维尔的最深处。”回答他的是一个空灵清澈的声音，自林无咎身后的囚室传来。
林无咎爬起来，好奇地问：“你是谁？”
最后一个囚徒平静地说：“我是天使。”

第58章
教皇国。
教皇希思科特五世肃容坐在由黄金和宝石铸造圣座之上。
这几天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他焦头烂额, 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此时他披散着一头白发，耷拉着眼皮, 眼眶青黑乌紫，一向保养得当的白胡子也有点乱糟糟的。
“冕下, 您要尽快拿个主意啊！”
希思科特五世看向左下发声之人，是留守在教皇国的三位枢机主教之一，本杰明。守在这里的这三位枢机主教也是他的心腹。
希思科特五世习惯性地摩挲着权杖杖柄，露出了一个明显的踌躇的神色, “兹事体大，我再想想。”
本杰明为教皇的优柔寡断而着急万分，声音也不知不觉高了起来，“冕下，不能再拖了！这可是两具钢铁魔像的自爆！此时正是本顿维尔守卫力量最衰弱的时期, 如果叛军趁虚而入进了地下发现了祂宣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往教皇圣座的方向踏进了一步, 激烈的表示：“趁现在还来得及, 请下发屠神令！”只要天使死了，谁能证明祂的身份？
不等希思科特五世做出回应，另一个枢机主教反驳道：“那可是一位天使！杀了祂，我们再也找不到比祂更好的圣遗物了！”
另一个枢机主教也附和道：“本杰明，你这也是假设, 距离圣遗物的下次充能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地牢下守卫重重，遍布机关陷阱，我不认为叛军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深入最底下的囚室。”
这番话可算是说进了教皇的心里。
他私心里也觉得本杰明的想法太过激进。
屠神令是第一号密令，自古以来，教廷下发屠神令都需要超过一半的枢机主教的同意。
可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他们谁也没想到矮人竟然出动了钢铁魔像，并且狠心自爆！
这一下子就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
其余9位枢机主教都被分派到各国，现在一个个通知他们远程用圣镜通讯明显来不及了。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通过屠神令，在法理上站不住脚，可以想见事后希思科特五世一定会受到其他枢机主教的围攻。
而且，希思科特五世私心里也不舍的放弃这个圣遗物。
祂很好用。
多亏了祂的血，教廷每过一些年总能获得神器。
而且由祂镇压本顿维尔监狱，这些年才安然无事。
希思科特五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温声对本杰明说：“我知道你一向谨慎，不过这次还是太谨慎了。我索性就在这里给你透个底——地牢里的陷阱机关可是矮人之国数位传奇级别的大师的手艺，就算是传说中的盗贼之神前来也没那么容易……”
未说完的话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他神色大变，惊骇不已。
“禁制被触发了！”
他刷地一下从黄金圣座上站了起来，攥着权杖的手背蹦出来条条青筋。
“有人潜入了地下……这可是传奇矮人大师们的手艺，只有15分钟，他们不可能……天主啊！解开了！他们已经冲入了第一层地牢！”
三位枢机主教骇然变色。
就连向来做好最坏打算的本杰明都没想到对方的速度能这么快！
一时间，众人的心中不约而同浮现了相同的疑问——难道真的是盗贼之神在入侵吗？
希思科特五世摇了摇头，赶走这个荒谬的想法。
六百年前，最后的盗贼之神正是被希思科特五世的先祖，当时的教皇希思科特一世亲手送上了绞刑架。
太阳神才是世界的唯一主宰！其余的冠以神之名的都是一些被异端祭祀的伪神罢了！
直到现在，希思科特五世的内心还抱有一些侥幸。
“第一层地牢的禁制是最简单的，但是越往下，禁制的难度就呈几何式增长。”他很快平静下来，重新坐了下来，镇定地说：“三分钟后，光明之界会重新展开，入侵者会被彻底净化，灰飞烟灭。”
在教皇镇定情绪的感染下，其余三名枢机主教也恢复了冷静。
“冕下说的极是。”
“这群人真是自找死路。”
本杰明面上信服的点头，却无法忽略心中的一丝隐忧。
事情真的像教皇冕下说的那样顺利吗？
希思科特五世的屁股刚挨上座位没一会儿，再次跳了起来。
这一回，他跳得比上一次还高！
希思科特五世失控的大喊大叫：“该死！他们进来了！他们已经来到了最后一间囚室！才过去了一分多钟！”
最坏的预感成真了。
本杰明飞速叫道：“快发动屠神令！再晚就来不及了！”
虽然最后一间囚室的禁制是矮人和法师登峰造极的杰作，就算是设下禁制的原主都不可能只花一分钟就解开！
但是——
被连着打脸这么多次，希思科特五世这回再也无法在心中抱有侥幸。
就算事后会被枢机主教们围攻也无所谓！
有关最后一间囚室的囚徒身份绝不能宣而告之，这会在全世界引发动荡和混乱的！
因为……
祂是叛教者……一名六翼天使啊！
“屠神令倒计时，10，9，8……”
……
地牢里。
“真是一场盛大的庆典啊。谢谢你们。”最后的囚徒轻轻笑了起来，如竖琴拨动琴弦，空灵圣洁的乐声在白云之国无拘无束的奔跑跳跃，“无咎，终于见到你了。”
无咎两个字字正腔圆，是标准的普通话。
林无咎瞳孔紧缩，险些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他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前方，当然，他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你……”
“我没时间了。”天使打断了他的话，竖琴般干净纯澈的音色骤变为急促的鼓点，“无咎，谢谢你，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林无咎和盖的身体骤然失重，似乎有双无形的大手托举、拉扯着他们，林无咎眨眼间，就已经飞到了第一层地牢。
他看到了珍妮，她也看到了他。
火光摇曳下，珍妮身前的亚度尼斯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珍妮惊讶地看向他，张开嘴，还没发出第一个音节，就在林无咎的眼前凭空消失了。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亚度尼斯。
林无咎再一个眨眼间，眼前的景物再次变换，他现在处于本顿维尔监狱外。
巨大的圆形监狱跳舞一般上下抖动，大块大块的碎石如下雨一般，在地面砸下一个又一个深坑。
几大块石头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上空，林无咎又一个眨眼，景物再次变换，这次他出现在了一个高高的钟楼上，从这个方位看去，正好能把本顿维尔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又眨了眨眼，这次景物没有变化了。
他扭头，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真的是天使吗？他说的没有时间是怎么回事？”还有，他为什么会知道他穿越前的名字？莫非他的穿越就是这位天使的手笔吗？
林无咎觉得，他似乎正处于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走上一条被设定好的路。
这种感觉十分糟糕。
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指着本顿维尔监狱，粗声叫道：“你看！”
林无咎回头看去，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眼前的情景可以称得上震撼。
一道又一道五颜六色的流光自不断倒塌本顿维尔监狱里飞了出来，以其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散去。
此处无星，他们便化成了漫天星辰。
惊鸿一瞥中，林无咎看到了几乎要瘦成鱼干的鱼尾姑娘，尖耳朵黑头发的精灵，只有半截身体的大胡子矮人，不停怒吼的银色巨狼……
还有，闭上眼睛，仿佛陷入长眠的，麟甲翻开、浑身流脓的脏兮兮的灰黑色巨龙——亚度尼斯。
刚刚意气风发同龙骑士并肩作战的黄金巨龙不过是幻影。
现在时间到了，幻影也重新归入了林无咎的卡牌。
此时这个卡牌已经成了彻底的灰色。
这代表着……死亡。
此时此刻，曾经的囚徒们，曾经被教廷通缉、折磨无数年的邪恶异端们，他们或躺或立，或坐或蹲，悬挂在雾蒙蒙的夜空之中，如星子一般在执着发光。
好似回到了一千年前，这片大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龙翱翔于天际，人鱼驰骋江海，精灵们和人类施法者携手同行，矮人的技术是荣耀的勋章，兽人们枕风踏浪……
各个种族自由而无畏，化作星辰点亮了利波蒂文明的夜空。
然后，太阳升起来了，星星们消失了。
光，明亮的光，纯粹的光，独一无二的光自本顿维尔的地底爆发，如黑洞般将整座圆形建筑吸了进去。
本顿维尔消失了。
唯一能证明它曾经存在的过证据，就是一处空落落的深坑。
还有突然在林无咎脑海中响起的那道空灵的声音：
“我是拉斐尔&#183;希思科特，叛教者，同时也是真正的太阳信徒。”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完了，应行的路我已经行尽了，当守的道我守住了。从此以后，自有公义的冠冕为我留存。”（注：1）
钟楼下战火未熄，火光将夜空染成橘红色。

第59章
这一天, 全桑恩城的居民都看到了划过天空的群星。
“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闪闪发光……？这是什么？”
“是流星吗？”
“不，不是流星，是人……草！不是人类！是、是异端们！”
“天主啊！这些异端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是本顿维尔, 我看到他们是从本顿维尔里飞出来的！”
鱼尾少女，尖耳朵青年, 长着透明翅膀的小妖精，怒吼的银狼，断尾的兽人……各种各样的种族如悬挂在夜空之中的星座，隔着翻滚的云雾, 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和仇恨，同下方的人类们遥遥相望。
单调枯燥了几百年的夜空第一次如此生机勃勃。
那一刻，许多人不约而同想起了自祖辈流传下来的传说。
他们是孩童床前的童话故事，是市井荒诞不经的谣言，是古书上的只言片语, 但是却在不知不觉中残留在他们的记忆深处。
传说从未断绝, 历史从未被遗忘。
利波蒂并不独属于人类。
鱼尾姑娘唱起了歌。
这是古老的塞壬之歌。
传奇年代里的每一个月圆之夜, 塞壬们会聚集在礁石上纵情高歌，这一次不为引诱远行的船只，不为迷惑愚蠢的水手，只为呼唤远方的族人。
【思念啊，请乘着风, 踏着海浪，到达世界的那一边
请帮我问候素未谋面的血亲
我们是海洋的子民
我们的灵魂沉眠海底
你的痛苦便是我的痛苦
我的悲伤便是你的悲伤
海鸥啊，请飞去未知的远方
请帮我转告素未谋面的远亲
族人们的身体已经沉入海底
塞维尔部落最后的公主向你祈求帮助……】
凄厉的狼嚎声进一步撕破了这个夜。
银色巨狼对月长嚎，唱起了兽人们的战斗曲，火热的情感几乎要融化今夜的雪霜。
很快，这首变奏曲加入了其他不同音色, 有凄厉的鸟鸣，有愤怒的狮侯，有熊的咆哮。
不同形态的兽人，不同部落的兽人们，在天上用不同的语言唱起了同一首歌：
【这是最后的时刻，这是最危险的前夜
歹毒的入侵者已经踏入我们的森林
绝不后退！绝不屈服！绝不投降！
小伙们握住了剑，姑娘们举起了弓
并肩进退，同生共死
献祭生命，燃烧灵魂
向我们的王献上忠诚！
战斗！战斗！
死亡是战士最荣耀的勋章！】
堕入黑暗之中的尖耳朵的精灵用最后的灵魂之火幻化出琴弦，弹奏出今生最为惊心动魄的乐章。
每一个振幅都慷慨激昂，每一下拨动都杀气腾腾，这是精灵们的冲锋曲，传递着视死如归的坚强信念。
大胡子矮人撑起自己的半截身体，勉力举起自己的胳膊，大声呼喊：“兄弟们！姐妹们！我是西奥多，传奇矮人大师，钢铁魔像的缔造者后裔，矮人之国的遗民，我们的技术流传千古，矮人的荣光永垂不朽！”
还有其他异种，他们或高歌，或怒吼，或呐喊，用他们各自的方式传达其复仇的信念。
一名正在与布鲁斯刀剑相向的皇室士兵，突然停下挥剑。
塞壬的歌声无孔不入，与他的灵魂引发阵阵共鸣，他痴痴仰望着头顶，耳边的海潮声如此澎湃。
布鲁斯没有趁机了结自己的敌人。
他同样抬头仰望着天空，为矮人声嘶力竭的呐喊声热泪盈眶。
他是纯种人类。
可是他也是矮人的继承者。
他举起手中的铁锤，大声回应道：“矮人的荣光永垂不朽！”
布鲁斯放下锤子，重新投入战斗中，目光投向敌人时却险些惊呼出声。
对方苍白的脸颊上突然浮现了几个蓝色麟片。
……
缇娜惊险地躲过了向她劈过来的巨剑。
灼热的火焰在这名圣殿骑士的身上熊熊燃烧，他却感知不到疼痛，双目赤红一片，陷入彻底的疯狂，不要命似的向缇娜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在缇娜又一次躲开他的进攻后，他抬头对着月亮，发出野兽般的愤怒嚎叫。
……
帕诺斯特街的格林出版社。
紧急避难的两三名审稿人挤在窗前，震撼地看着空中的群星璀璨。
“这……我是不是在做梦？”
“异种，好多异种！”
“教会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能放这么多异端大摇大摆出没？”
“天主啊，他们怎么都上天了，是不是在绘制什么邪恶的魔法阵？天主保佑，他们的阴谋一定不会得逞的！”
审稿人们又惊又怕地好好批判了教会的糟糕表现。
“真见鬼，这场动乱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过一些暴民和异端罢了，这都几天了还没处理掉，皇室和教会都在梦游吗？”
一名审稿人惊恐地小心翼翼提出一个猜测：
“难道……难道桑恩城真的要沦陷了吗？”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之前皇室和教会只是没反应过来，一时大意！放心吧，要不了多久我们的军队就可以消灭所有的邪恶，桑恩城会重回和平宁静。”
他们讨论了半天，突然意识到有个同事格外安静，一直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
他们回头看去，却惊讶的看到他沉默着泪流满面。
“吉米，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吉米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裂着嘴露出傻里傻气的笑容，“我终于要回家了。”
“回家？你家不就在桑恩城吗？”
“不，我的家在森林。”
在同事们惊恐万分的目光中，吉米的脸颊长出毛茸茸的黑色皮毛，他的身体迅速膨胀，轻而易举地撑开了衬衣，不过短短几秒，人类吉米就蜕变成了一只优雅危险的黑豹。
“天主啊！”
“我要疯了！”
同事们惊恐地四下奔逃，其中一人不小心跌坐在窗户下，腿软站不起来了，只能绝望地看着精壮的黑豹迅猛向他扑去。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被带起的风擦过他的头皮，他几乎能感知到擦过头顶的野兽毛茸茸的触感，然后只听一声清脆的窗户玻璃破碎声，一切重归寂静。
……
某位白袍施法者走出漆黑的红月巷，注视着璀璨的夜空潸然泪下。
他张开双臂，又哭又笑，形容癫狂，疯子一样大喊大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消失！”
“利波蒂是属于所有种族的利波蒂！”
“总有一天，人类将重新与他们同行！”
……
瓦尔克好不容易才从致命的龙息中捡回来一条命。
教廷这边也伤亡惨重，只能等战后再统计了。
他还没来得及重振旗鼓，向和异端联合起来的暴民们发动清算，就再次遭受到了又一个打击。
本顿维尔地牢里异种们集体越狱了，这是他在最可怕的噩梦中才能出现的情景！
教廷隐藏了几百年的秘密即将大白于天下！
虽然屠神令成功了，本顿维尔消失了，但是这些异种们还活着！
他们知道了太多要命的东西！
他们中有多少知道祂的存在？
如果最后一个囚徒的身份曝光，毫无疑问将会对信徒们对太阳神的信仰造成沉重的打击。
试问，就连圣典中神明的造物、随侍在神座之下的六翼天使都会判教、都会被关进异端监狱，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有多少信徒还能保持纯粹而坚定的信仰？又有多少信徒不会对太阳神的正统性产生怀疑？
“法师呢！发射火弹流星！把这些该死的异种给我轰下来！”
仿佛听到了他的命令，安静悬挂在天空之上的光点突然加速，如流星雨一般向四面八方飞射，在夜空留下绚丽的光弧线。
流星坠落，掉入世界各地。
瓦尔克颓然地闭上眼睛。
完了。
手下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圣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瓦尔克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动用神器。全力攻击，不折手段也要消灭这场动乱。”他冰冷地说：“杀掉挡在我们前面的一切敌人。”
与此同时。
圣翡翠宫。
斯特雷奇三世无力地靠坐在软椅上，整个人已经出离愤怒。
“三天了，我们麾下都是最精锐的法师和士兵，而对方只有几万名没有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工人，天亮之前，必须给我结束战斗！”
“查封所有工厂！收缴所有的矮人制品！”
“集中精锐部队围剿码头！我要彻底荡平骷髅会！”
“必要的时候，可以发动禁术！”
……
天亮了。
太阳迫不及待蹦出地平线，赶走了黑夜与红月，重新成为唯一的光与热。
战斗也走到了尾声。
码头成了一片废墟。
士兵们围住了工厂，戒备森严。
累累尸体堆在路边，血染红了街道。
皇室和教廷的百年积累不容小觑。
在度过最初的手忙脚乱后，工人和异端们小小的起义立刻被联合起来的守旧势力强势扑灭。
但是，只要这不公的制度依然存在，只要工人们的呼声继续被忽略，骷髅会永远存在，反抗的火焰也永远不会熄灭。
12月13日，冬歇期第一天。
“走吧，布鲁斯。”缇娜说。
布鲁斯最后看了一眼晨光中的高大城墙，领着一只小小的工人队伍，在女巫、德鲁伊、亡灵种族，以及新加入的部分兽人的掩护下离开了桑恩城。
桑恩城之变所造成的影响，要用几十年的时光来证明。
后世的历史学家们对这一夜极尽讴歌。
他们中有的人把这一天叫做“觉醒日”，将其视作人类勇敢反抗神明、反抗帝制、反抗所有不公的起点。
有的人把这一天叫做“团结日”。几百年血腥时代之后，异种们第一次和人类携手同行，为了共同的夙愿并肩作战，共同装点利波蒂文明的夜空。
但是，唯有一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自此以后，革命的火种四处开花，生生不息，桑恩城之变鼓舞了世界各国无数革命者前仆后继，舍生忘死，继续进行战友们未竞的事业。
并且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所有种族团结起来，一同开创了一个自由平等的新世界。
一个名为兰斯&#183;卡文迪什的作家，会被后世无数历史学家、文学家反复提及。
与此同时，林无咎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桑恩城。
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名字在此以后肯定要被通缉。
他接下来要隐姓埋名一段时间了。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距离莱特帝国最远的冰雪之国，埃茨帝国。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他将去寻访一个又一个非凡种族，他将重新找回那些星星。
他的身后，魔鬼相随，乌鸦目送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的前方，是无数革命者们举起的火把。

第60章
在莱特帝国和西杜兰王国的西北交界处, 隔着一座名为斯塔的高大山脉。
斯塔，在古莱特语中是银狼的意思。
据说在远古时代，曾经有一头巨大的银狼, 它力大无穷，战无不胜。
战死后, 它的身体化作了高山，继续守护故乡的森林。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曾经茂密的森林被开垦成了良田，人类们在斯塔山下繁衍生息, 并逐渐形成了一个边陲小镇——斯塔镇。
斯塔镇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几个聚集在一起的村落，全镇只有几千名居民，居民祖祖辈辈靠打猎维生。
这本来是一个很闭塞、平静的小镇。
但是最近却有一件事打破了小镇的平静。
“安娜姐姐，神诞日那天晚上, 您真的看到了银狼吗？”
“你是在撒谎吧？”
“我爸爸说, 你是被月之邪灵附身成了一个疯子, 所以才看到了幻觉。”
“我没有疯！我真的看到了银狼！”安娜提高了声音，向质疑的邻居家孩子们坚定地诉说着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话：“银狼是从东南方向飞来的，就像流星一样！我当时正趴在窗前赏月，正好看到它落到了山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安娜！”身后传来母亲愤怒的咆哮声, 安娜吓得一个哆嗦。
刚刚还围在她身边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机灵地四下散开，只留安娜一个人迎接母亲的怒火。
安娜垮着脸转身，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胆战心惊地嗫嚅道：“妈妈……我……”
母亲叉着腰，气势汹汹道：“你竟然还赏月。我要被你气死了！我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晚上不要坐在月下！会召来可怕的怪物！你忘记隔壁村的小杰瑞了吗，他就是因为满月的时候在外面睡着了……”
“从而被月之邪灵附身, 害了月痴，变成了什么也不记得了的白痴。”安娜麻木地一字不差地背诵着让她耳朵都起茧子的台词。
母亲狠狠瞪了她一眼，看起来更生气了，“既然你都知道，就不要做这种事！你已经15岁了，我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生下了你哥哥……”
“妈妈！”安娜忍不住打断了母亲没完没了的絮叨，“传说是真的！神诞日那天夜里，我亲眼看到了银狼，它就在……”
“啪！”
安娜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脸色阴沉的母亲。
她刚刚打了她一巴掌？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安娜！不要再说这种疯疯癫癫的话！这样你会嫁不出去的……安娜，你这个孩子，你要跑去哪里？回来！”
安娜充耳不闻身后的呼喊，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她竭尽全力的奔跑着，恨不能将那个冰冷窒息的牢笼永远抛在了后面。
冰冷的北风狠狠拍打着她的脸颊，糊满了泪水的湿漉漉脸颊结了霜，就连鼻孔间的呼吸似乎都冻住了。
她跑得是那样快，仿佛真的稍微抓住了一点自由的尾巴。
她要去斯塔山！
她要去找到银狼！
……
蓝天清澈见底，如一大块透彻无瑕的宝石，连绵不绝的高大雪山依偎着棉花糖一样的白云，呼吸间是独属于冰雪的凛冽和清新。
林无咎摘下兜帽，回首凝望坐落在雪山下面的斯塔镇。
一个白头发满脸皱纹的老人悠闲地坐在通往雪山的路口，好奇的看向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
“小哥，你这是从哪里来？”
林无咎随口道：“我是从贝福郡来的。”
贝福郡是距离这里最近的繁华城镇。
老人精明地笑了笑，“你看起来不像贝福郡人哩。”
林无咎笑嘻嘻说：“我是旅行者，四下游走，居无定所。”
“那你来这里可算来错地方啦！”老人嘟囔道：“我们这里什么也没有！如果你要是想穿过这里去西杜兰王国的话，也要等到春天。现在大雪封山很危险的。”
“这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林无咎指着前方的云雾缭绕的雪山，“这么美丽的雪山可不是哪里都能看到的。”
老人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对于住在这里的居民来说，每天开门就能见到的荒山绝称不上美丽。
林无咎兴致勃勃地说：“而且，我还听说，斯塔山流传着一些有趣的传说。”
“哦，你是指狼神的传说啊。”
老人慢吞吞地说：“我小时候，村里的老人们都说，斯塔山是传说中兽人们的圣山，总有一天兽人们会在山顶点燃圣火，告慰狼神之灵。”
他笑着摇了摇头：
“哈哈哈，这都是一些骗小孩儿的故事，我活了四十几岁了，可从没见过什么兽人。”
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老人突然愣住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奇怪，是我花了眼吗？”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只黑豹？
不等他探究，就正好看到弗格森家的小女儿安娜如愤怒的母牛一般气呼呼地冲了出来，三两步就超过了他们。
他连忙叫住了她：
“安娜！你要干什么去？”
安娜转过身。
林无咎看到了一个平凡的少女。
她头发乱蓬蓬的，长着一脸雀斑，眼眶通红，右脸微肿，可以看到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她粗声粗气的回答了老人的问题，“我要上山！”
老人瞪眼：“胡闹！你不要命了？”
“我要去找银狼——我必须找到它！”安娜睁大眼睛，固执道：“我没有撒谎！神诞日那天的晚上，我亲眼看到了银狼显灵了，我要找到它，让他们给我道歉！”
然后，她要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骑着银狼永远的离开这里，让妈妈后悔一辈子！
林无咎感兴趣地插话：“你在哪里看到的银狼？”
安娜这才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看着裹着黑斗篷的少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
这是一个长相十分俊秀的少年。
和镇子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一看就知道是从大城市过来的公子哥，和斯塔镇的居民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局促的扣弄着手指，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开口道：“山上，斯塔山的主峰上，我……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它像一个流星，掉到了山上，应该是在山顶……”
老人叹笑着摇了摇头，“安娜，你是把梦当真了吧。银狼真的只是一个传说，你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怎么性子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安娜倔强地睁大眼睛，不敢眨眼，怕丢人地眨落泪珠，“真的，不是我的梦，我没有撒谎，我亲眼看到的，我真的看到了……”说到后面，生怕对方不相信，女孩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黑发少年沉吟了一会儿，冷不丁地问：“你知道怎么去山顶吗？”
“啊？哦哦，我知道。”安娜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黑发少年认真地问：“如果请您做向导的话，需要多少钱呢？”
不光安娜愣住了，就连老人都呆愣了一下。
“等一下，年轻人，你要去雪山？我都告诉你了。冬天的雪山是很危险的，野兽们都饿疯了，就连经验丰富的猎户都不敢在这种时候上山！你们这时候上山是想去送命吗？！”
安娜眼眶发胀，视线越来越模糊，心脏热乎乎的像泡在了温泉里，“你、你相信我说的？”
黑发少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信？你亲眼看到了啊。”
哈哈哈。
到头来，竟然是一个陌生人相信她的话！
安娜手忙脚乱地用双手狠狠擦了几下眼睛，响亮地抽泣了一声，哑着嗓子说道：“不要钱！我不要钱！你跟着我，我这就带你去！”
老人怒斥道：“安娜！你不要胡闹！我要给你妈妈告状了！你想挨揍吗？”
“去吧！我不在乎！”安娜再次气炸了。
斯塔镇的所有人都让她窒息！
她早晚要离开这里！
她一把拽住了黑发少年的手，怒气冲冲地雪山的方向跑去。她不会辜负他的信任，一定会找到银狼的！
“哎！安娜！回来！你快回来啊！”
老人在后面喊了半天，只能看着两人越来越小的身影望洋兴叹。
他连忙拄着拐杖，蹒跚跑回了小镇。
还没等他找到弗格森太太通风报信，就先遇到了贝福郡派来的治安官。
治安官是来张贴通缉令的。
“你们有没有谁见过这个人？皇室和教会联合通缉他，提供消息的人奖赏50金镑，如果能抓到他，赏金足足有500金镑！”
通缉令上画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
下面是他的名字：兰斯&#183;卡文迪什（B级通缉犯）

第61章
B级通缉犯！
老人很快放松下来。
镇民们也三三两两开始议论。
“治安官特意过来送通缉令, 我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城里的老爷们就是爱大惊小怪。”
“什么嘛？连A级都没有，才B级。”
“不过是一个B级, 何必劳烦老爷专门跑一趟。”
“喂！帮我看看多少赏金？”
“五百金榜！你要接下这个任务吗？”
“冬歇期反正也没什么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还不如赚点外快。”
治安官瞠目结舌，镇民的反应着实太出乎意料了。
之前通缉令下发到贝福郡的时候，可是在全城引发了很大的恐慌的。
市民雪花一般的督促信涌入市政厅，许多绅士都对这件事表达了强烈关注, 要求警察尽快逮捕罪犯，让贝福郡重回和平。
“大人，您初来上任有所不知，斯塔镇的风俗有点特殊。”
看出了治安官的困惑，手下主动解释道：“斯塔山野兽横行, 环境恶劣, 导致此地民风彪悍, 居民世代靠打猎为生，很多人年轻时离开家乡做佣兵或赏金猎人，等老了干不动了才回家乡养老。再加上斯塔镇因为坐落于两国的交界处，平日经常会有通缉犯借道这里逃去邻国的西杜兰王国。三年前，还有一个A级通缉犯逃到了这里, 就是被这里的镇民抓住领了赏金。而且现在正好又是冬歇期，禁止上山打猎，大家都比较闲。”
所以才出现了现在这样一边嫌弃通缉犯等级低，一边兴致勃勃想要追凶领赏金的奇景。
治安官今日总算长了见识了。
说实话，他刚刚听这些镇民的大放厥词心里其实是很不愉快的，但是此时听了手下的解说后, 他再打量了一下四周看似无害的镇民，后背有些发凉。
这些人都是一些披着羊皮的狼！
“除了兰斯&#183;卡文迪什外，还有其他通缉令……这个叫做布鲁斯的男人，就是A级通缉犯，赏金足足有2000金镑！”
治安官一口气将剩下的十几张通缉令都贴了出来。
让众人惊讶的是，里面竟然还有很多女人。
女人通缉犯在莱特帝国是很罕见的。
因为谁都知道，女人是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的，她必须依附男人才能活，因此女人犯罪背后一定是有男人在教唆、强迫。所以对于女人犯下的罪行，只要她能供出来背后强迫她的男人身份，法院也会对她们从轻处罚。
当然，女人因为天性柔弱，也只是犯下偷窃之类的轻罪，老实说这也并不十分罪大恶极，她们也是被利用、逼迫的，实在不必要用通缉令千里追凶。（注：1）
“唉，可怜的姑娘们，她们一定是被丈夫们强迫的，应该只通缉她们的丈夫，怎么能通缉她们呢？这太不人道了。”老人同情地叹了口气，然后问道：“治安官老爷，他们都犯了什么罪？”
治安官这回的态度就客气多了，他耐心地解释道：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两个星期前的12月10日，也就是神诞日的前两天，都城发生了一场叛乱。”
立刻有人叫出了声：“我知道！我当时就正好在都城！”
说话那人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面向凶恶，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治安官神情顿时紧张了起来。
因为人数众多，当局并没有掌握所有暴徒的身份，只能挑出来一些有代表性地进行通缉。这个人不会就是当时趁乱逃出去的暴徒之一吧？
“唐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给大家伙儿讲讲？”
“哈哈哈，我也是刚刚才到家。真是太巧了。是这样的，我当时正好结束了保镖任务，本想见识一下桑恩城的神诞日庆典再回来，没想到就遇到这样可怕的事情。”
唐恩粗略讲了一下工人暴动，然后着重讲了一下天空中喷吐龙息的黄金巨龙和龙骑士，以及最后如流星一般掉到世界各地的异种们。
唐恩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讲故事对象，这个故事被他讲的干巴巴的，可是还是引发了镇民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叛乱被镇压后，警察和军队，还有异端审判局的骑士们就在全城到处抓捕叛军残党，好多人都被抓起来了，我也多次经受了盘查，还好我当时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这才成功脱身。”
唐恩看着治安官隐晦解释道。
治安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话道：“对，就是这样，通缉令上的这些人都参与了叛乱，他们是叛军中的重要人物，所以上头的要求是死活不论。”
现在整个都城腥风血雨，人人自危，最多的时候一天就抓了两三百人，码头现在还是一片废墟，被查封的工厂不计其数，简直像血腥时代重现。
治安官的家族也被扫到了台风尾——说来也十分冤枉，谁能想到他家工厂的工人暗地里竟然也生产了矮人制品呢？
总之，为了避免被清算，他是主动申请调任到偏远的贝福郡，就是为了避难的。
他再次看了一眼唐恩，他越看他越觉得他不像好人。
算了。
斯塔镇不容小觑，他新来这里，还是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好了。
“总之，这些人很危险，他们大多掌握的有魔鬼似的邪恶力量，普通人是无法同他们对抗的，你们要量力而行，即便只是提供线索也能赚一大笔钱了。”治安官说完，就策马离开了这里。
老人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刚刚那个旅行者，他连忙把脑海中的印象同通缉令上的画像一一比对，最后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的发现没有符合的对象。
啊，那是弗格森太太！
他连忙冲过去，把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知。
“什么？安娜上山了！”
“是啊！我劝过她了，可她不听！她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上山，遇到事情了连个帮她的人都没有……”
弗格森太太胸膛剧烈起伏，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倒了，“您，您是说，那个男人诱拐了安娜？”
老人愣了一下，“啊，这倒没有。”
他实话实说道：“那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没干过活的公子哥，大腿还没有安娜胳膊粗，身上没个二两肉，安娜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安娜带他上山就是带个累赘。”
况且……那孩子长的可比安娜好看多了。他和安娜走在一起，在旁人眼里就是少爷和下等粗使女仆，根本不会有人误会他俩的关系。
“那个人应该就是闲得无聊的公子哥，涉世未深，想要上山找找乐子。”
老人本着良心说：“硬要说诱拐的话，也应该是安娜诱拐了他。毕竟当时是安娜瞎嚷嚷什么银狼，才哄住了那个天真的公子哥，非要和她一起上山看稀罕。”
弗格森太太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
她心累的收回了慈母的担忧，整个人终于镇定下来。
“不行，我还是要上山去找他们。这眼看着又下雪了，待久了会死人的。”
“对，那两个人什么东西都没带，明摆着就是送死。”老人皱着眉头：“你一个人可不行！我这就去叫其他人和您一同上山！”
斯塔镇本来就不大，安娜“诱拐”了大城市来的公子哥上山找银狼的事情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小镇。
很快，刚从桑恩城回来的唐恩还没来得及回家喝口水，就带领几十个壮年男人上山找人了。
……
“下雪了。”
安娜抬起头，一片雪花正好落到了她的脸颊上，凉丝丝的。
一阵冷风吹过，她哆嗦着抱着胳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沸腾的大脑终于恢复了冷静。
她现在开始后悔了。
她不应该任性的！
下雪的斯塔山有多么危险她是知道的。
镇子东边的杰尼大叔，就是冬歇期的时候喝醉酒上山，然后再也没回来。等猎人发现他的时候，杰尼大叔只剩下了几块被野兽啃完剩下的碎骨头。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也就罢了……
“啊，小心！”
安娜习惯性地再次扶住差点摔倒的灰发少年，“你没事吧？”
“谢谢。”林无咎站直身体，无奈道：“这里真是太滑了。”
安娜皱着眉，“西蒙，要不，咱们下山吧。”
林无咎挑眉，笑嘻嘻用激将法：“原来安娜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安娜沉默了一下，终于崩溃叫道：“谁知道你那么废啊！”真是中看不中用！
她平生第一次认同了妈妈的话。
果然，男人不能只看脸。
林无咎：……
“算了。”安娜搓了搓脸，在林无咎的身前蹲了下来，“我背你吧，这样还能快点，雪越来越大了，咱们快去快回。”
林无咎：……
珍妮在他身后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第62章
林无咎看了看天色。
现在正在下小雪。
主峰山顶那边云有点黑, 仿佛正在酝酿无形的风暴。等会儿如果要是下起暴风雪，虽然有珍妮的照看他们的生命安全是可以得到保证的，但是大雪会导致雪山能见度降低, 很容易迷路，从而拖慢行程。
因为需要安娜带路, 珍妮和杰克都没法出现了。要不然有了她的帮助上山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林无咎思考几秒后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麻利地爬到安娜背上，爽快道：“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珍妮嘲笑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她不可置信的大声叫到：“让一个小姑娘背你, 你都没有一点属于男人的自尊心吗？”
林无咎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他可没有这种无聊的自尊。
他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
两世为人，他都是个体力废物，全身上下唯一灵活的器官就是他的大脑。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安娜从小干惯了农活，还是个打猎好手，身体素质甩出他几条街, 向她求助有什么丢人的？
做人要学会审时度势, 量力而行, 为了无聊的自尊心明明自己不行非要说自己行，最终影响到了整个团队的任务进程，这种人就是傻逼。
感受紧贴着她背传来的温热的温度，安娜下意识走了几步，心中十分惊讶。
其实她刚蹲下来就后悔了。
虽然她本意是好的, 但是西蒙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她这样的行为对他而言就是羞辱吧。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松地就爬上了她的背。
少年很轻，还没有一头小鹿重，安娜背着他反而速度还更快了——她之前一直在照顾他，放慢了脚步。
她忍不住问：“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安娜小声说：“被我一个女孩子背，觉得丢脸什么的。”她从小力气就很大, 村里的男孩子都打不过她。妈妈总是因为这点骂她，说她一点也不淑女，不给男人面子，将来会嫁不出去的。
林无咎这下是真疑惑了，“为什么被女孩子背会丢脸？”
安娜试图解释道：“你看，你是一个男人，而我是女人。”
林无咎：？？？
“不然呢？”
安娜：“被我背，会显得你很没有男子气概？”
林无咎终于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个啊，所谓的“世俗看法”中的“重男轻女”的刻板印象。
真无聊。
“所以呢？”背上的少年洒脱道：“你要因为这个看不起我？”
不等安娜回答，少年就自顾自说道：“老实说，我根本不在意你怎么看我，我活着又不是为了所谓的世俗肯定。我让你背我，只是因为我认为这是目前的最优解，什么男子气概，什么男人的自尊心，对我而言是不值一文的废品。”
安娜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大胆、自我且和世俗格格不入的想法。
外面的人和西蒙一样，都是这样想的吗？他们都是这样自我坚定，自由自在吗？
她突然有点高兴。
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斯塔镇，前往西蒙所在的那个世界。
安娜的停滞明显被误会了，西蒙说：“行了，既然你不喜欢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不，我很喜欢这样！”安娜嘴角裂开大大的笑容，把西蒙的身体往上颠了颠，整个人好像逃出囚笼的小鹿，身体无比轻盈地在山石间跳跃。
她好奇地说：“西蒙，你是哪里人？都去过什么地方？”
现在的年轻孩子思维都这么跳跃吗？
林无咎开始回忆自己捏的西蒙人设。
他是个起名废，西蒙这个名字还是他借用的自己编辑的名字。
因为他的脸上了通缉令，黑发黑眼是一个很明显的特征，所以他就从黑市那里买到了女巫的易容魔药，重新给自己变了张脸。
新脸灰发蓝眸，脱离他原来的幼稚如小学生的面容，身高也比之前高了五六厘米，此时的他看起来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十四五岁的少年。
林无咎对自己原来的身高已经怨念很久了，之前他天天喝牛奶和锻炼，好不容易才涨了两三厘米，长到了一米六，现在终于可喜可贺的到达了一米六五。
还是太矮了。
他的目标可是一米八！
他现在还不到15岁，正是高速生长期，他觉得只要他坚持运动，还是有一米八的机会的。
唯一遗憾的是，易容魔药的药效并不是永久的，只能维持两周，必须定期服药才能长久维持。
要不然他根本不用运动，只要服魔药就能长高了！
啊，想远了。
林无咎连忙拉回自己同样跳跃的思维，开始胡诌他捏的人设。
“唉。”
他先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语气沉重地给安娜讲了一个西幻版本的因为抱错孩子而导致的真假少爷的故事。
他呢，就是那个被回家的真少爷赶出来的假少爷，因为被剥夺了姓氏，所以他过去的家庭都不必说了。而且他过去的人生都是偷来的，所以他过去的生活也不必再提。
然后呢，他心灰意冷之下，就想要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家人。真正的家人在哪里？这个他也不知道呢，总之就是要用自己的一生继续找。
从没出过远门的村姑安娜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你们城里家里真乱的震撼，顺理成章的对西蒙满怀同情，甚至懊恼自己不会说话戳中了西蒙的伤疤。
她连忙转移话题，“你知道吗？冬歇期的时候上山是很危险的，不过咱们这一路来都没有遇到野兽，好奇怪啊。”
林无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仿佛无意间偏头看了眼身后凸出来的一块山石，重复道：“是啊，好奇怪啊。”
珍妮烦躁的说：“那头豹子都跟了我们一路了，到底要干什么？”
这只黑豹是在他们刚进村就跟上了他们。
一直尾随他们到了这里，还自认为自己藏的很好。
她再一次向林无忧确认道：“我真的不能宰了他吗？”
林无咎就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珍妮瘪了瘪嘴，无精打采地嘀咕道：“算他走运。”
林无咎突然抬起头，声音有些凝重，“雪下大了。”
此时他们已经爬到了山腰，前方是一片雪白的松树林。
安娜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抬头狗一样嗅动着鼻子，瞳孔紧缩，表情突然难看起来。
“我们快走！”她转身就向跑，速度很快。
林无咎注意到她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发生了什么事？”
“兽潮，竟然是兽潮，我也只是在小时候遇到了一次，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平安无事，为什么偏偏在今年！”
“要快点回去，一定要快点回去！”
安娜再也想不起自己之前对母亲的怨恨，遗忘了自己想要逃离村庄的梦想，只想快点跑回去通知他们逃跑。
林无咎：“兽潮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他根本没有听到野兽的声音。
他看向珍妮，珍妮也和他一样茫然。
“我闻到的！”安娜此时也顾不得隐藏，脱口而出道：“从小时候就那样了，我可以闻得到，闻得到野兽们的骚动，我甚至能够隐隐约约察觉到它们的想法，上次村里死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这一次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很不好，很可怕，比上一次还要危险……不，不要！我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成群结队野兽们包围了村子三天三夜，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顷刻间逆转。自缪万物之灵的人类，在此时也不过是一块块行走的肉。
她亲眼看到了父亲是如何被熊啃掉了半个脑袋。
这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当时村里不知道牺牲了多少人，好不容易才送出一个人跑出了野兽们的包围圈，向距离他们镇子最近的贝福郡救援。
然而，他们等了两天两夜，都没等到人。
没有人救他们。
后来的事情，就有点奇怪了。
在第四天的零点，安娜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一声狼嚎，野兽们仿佛得到命令般自行散去——事后她问过村子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听到狼嚎，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你放下我。”林无咎冷静地说：“你先去村里通知，我自己慢慢走回去。”
安娜：“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正在说话间，安娜的耳朵动了动，从远方的风里听到了一些声音。
“安娜！你在哪里？”
“安娜！”
有很多人在喊她，她在其中还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珍妮从空中落了下来，对林无咎说：“有二三十个人上山了，正在找你们，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继续前进，差不多十分钟后你们就会相遇了。”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狼一样警惕地抖动耳朵的小村姑，“我怀疑她不是人。”
是有兽人血统吗？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等兽潮结束了再上山。”珍妮冷漠地说：“这些人类在捕猎的同时，也应该有了自己会被野兽杀死的觉悟。”
“总之，和我们没有关系。”
林无咎沉默了一下，“这里还有很多无辜的小孩子。”
珍妮烦躁地对在脑海中喋喋不休的杰克啧了一口气，“知道了，我会救下这些孩子的，但是成年人就算了。”
她看了眼诡异地保持了沉默的黑发少年，讥笑道：“怎么？你还想做救世主？你又不认识他们，他们的命和你有什么关系？”
珍妮说的对。
这些人的确和他没关系。
离开这里才是最优解。
他叹了口气，轻轻说：“这样妈妈会失望的。”
安娜：“什么？你刚刚在说话么？”
林无咎笑了笑，平静地说：“没什么。”
他费力地扭头看向被抛在身后的主峰，透过皑皑白雪和陡峭山石，在脑海里幻想那头银狼的身影。
这是……你发出的复仇吗？
杀戮，真的可以平息你的愤怒，带来和平吗？

第63章
天黑了。
雪花纷纷扬扬, 夜色下的斯塔镇看起来像童话小镇一样祥和安静。
一些风尘仆仆的神秘人们趁着夜色聚集在了小镇前的小森林里。
“就是这里了吗？”
布鲁斯抹了把脸上的热汗，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的在夜幕下若隐若现的雪山，轻轻吐了一口气。
一道黑影突然从一旁的树上跳了下来。
“布鲁斯！”
熟悉的声音让布鲁斯放下了高举的铁锤, 激动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吉米！情况怎么样？”
吉米全身都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亮黄色的兽瞳如鬼火般发着光。
“情况有点奇怪。”
“两个星期前, 的确有人目击到了银狼。”吉米沉声道：“目击者带着一个陌生旅人上了山，却在半山腰突然折返，目击者，一个叫做安娜的小姑娘, 声称即将爆发兽潮，让村民紧急避难。”
布鲁斯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陌生旅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
他会不会也来这里了？
因为他们的缘故，他也跟着被皇室和教会联合通缉。《杰克复仇记》第一部也彻底成了禁书。
他离开桑恩城后，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安危。
还好, 他也躲了起来, 皇室和教会一直没抓到他, 这着实让布鲁斯松了口气。
桑恩城之变失败后，他其实一直很迷茫。
他们准备了那么久，牺牲了那么多人，甚至还有了意想不到的来自神秘学世界的增援，可是即便如此, 他们还是失败了。
战友们十不存一，活下来的人仓皇逃窜，而桑恩城依然繁华昌盛。
清道夫拉走了失败者的尸体，洗去了所有鲜血，皇家士兵们闯入了一个又一个家庭，将残党和他们的家眷逮捕入狱, 瓦尔克大主教为受惊的绅士们小姐们举办了盛大的祈福弥撒。
他们的死似乎是无意义的，毫无价值的。
报纸上把他们形容成十恶不赦的罪人和魔鬼，他们的思想和理念被歪曲，他们的死大快人心，普天同庆。
他们是为了所有平民而死。可是他们为之守护的人们，在他们死后极力咒骂他们。
因为他们的缘故，无数工厂被查封，无数人失去了工作。
他们的反抗，反而造成了更多的饥饿、贫穷和死亡。
……所以，是他们错了吗？
布鲁斯得不到答案。
如果是兰斯先生，一定能给他一个答案吧？
还未发行的《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里是不是就有他们所渴望的那个答案？
他听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那个旅人长什么样子？”
雪变小了，红月短暂地在乌云中探出头来，月光透过茂密的松针，在吉米全身漆黑的毛发上撒下几块暗淡的光斑。
吉米抖了抖耳朵，习惯性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是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灰发蓝眸，个子不高不矮，我认为他很可疑。所以我一直在监视他。可惜他很谨慎，一直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布鲁斯失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暗嘲自己的不切实际。
想也知道，怎么可以随便遇到一个旅人就是兰斯先生？
他搓了搓脸，问：“真的会爆发兽潮吗？”
吉米：“我也不确定。山上的野兽的确有点骚动，但是还在正常范围内。那位大人如果真的回归了的话，以他的性格，应该会约束山上的魔兽。”
“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还有理智的基础上。”布鲁斯叹了口气，对接下来的事情根本无法报以乐观态度，“你觉得，在被教会折磨了这多年以后，他还是原来的他吗？”
吉米沉默了。
这件事很容易想到，他却一直在逃避思考这种可能性。
因为，那是他们的银狼啊。
是兽人们唯一的光。
如果就连他都迷失了方向，他们又要如何前行？
“他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们上山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深渊女巫芭芭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目光同布鲁斯一样投向斯塔雪山山顶。
自桑恩城之变后，他们虽然逃了出来，但是教会的走狗一直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为了实现那个梦想，为了实现那位大人的期待，他们还需要更多更多的力量。
所以他们踏上了寻找伙伴的新旅程。
那日，流星划过天空，被关押在本顿维尔地牢里的异种们四下散落，他们也是反抗军们重点吸纳的对象。
在经过多放打听，他们旅途的第一站便是眼前的斯塔镇。传说中的兽神眷者一族，银狼安格尔就是他们想要争取的第一个目标伙伴。
因为人多太惹眼，所以这次就由芭芭拉，布鲁斯，黑豹吉米以及一名德鲁伊作为各方势力的代表来这里收集情报和踩点，其余人都化整为零融入了最近的贝福郡，按兵不动等待接下来的指令。
布鲁斯想了想，“我想先去村里看看，那个神秘旅人让我很在意——我担心他是教会的人。”
芭芭拉思索了一会儿，也做下了决定，“你不会魔法，我和你一起，方便拷问。”
“吉米和……那谁，你们一起上山吧。”
德鲁伊苦笑了一声，好脾气地再次重复道：“我叫威尔。”
很快，这个小队就一分为二，开始各自的任务。
……
在芭芭拉的隐匿术的加持下，布鲁斯如阴影一般悄无声息流入了斯塔镇，全程没有惊动一个人。
斯塔镇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太对，空气中漂浮着焦虑莫名的气息。
村民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真的会有兽潮吗？”
“不可能！”
“可是安娜说的那么肯定……”
“撒谎谁不会啊，我还可以说我昨天见到了大主教呢——安娜说兽潮要来了，证据呢？”
“对啊，连个证据都没有，就让我们快点逃跑，我们的房子怎么办？田地，牛羊，财产这些都不要啦？我们都跑走了，要是进了小偷把东西偷走了怎么办？她赔得起我们吗？”
“对啊而且这大半夜的，我们能跑去哪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安娜这孩子我是从小看到大的，他不是那种谎话精，一向老实，她既然这么说一定是有原因的。”
“反正我不跑，你要跑你去跑，我才不拦着。”
“对了，村长怎么说？”
“村长现在正在和安娜聊天，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
安娜现在已经精疲力尽。
“安娜，不是我不相信你说的，你说兽潮要来了，总要有点证据吧。”村长不耐烦地说：“这次，唐恩他们几十个人都在山上，他们都是一等一的捕猎好手，他们都没发现野兽的不正常骚动，只有你发现了？”
安娜的嗓子已经冒烟了，发出的声音如鸭子一般粗哑难听，她无力地解释道：“可是……我真的感知到了，我知道听起来很奇怪，我就是能感受到野兽的状态，十年前就是那样，我提前觉察到了野兽的骚乱，只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父亲被熊啃食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当时什么也没能做！
这一次，她绝不能让悲剧再一次重演！
她跪了下来，抓住了村长的腿，红着眼睛绝望地祈求道：“村长！你相信我吧，我没有撒谎，再不跑就完了！”
村长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安娜，你先起来。”
安娜大喜过望！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了一团，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很恶心。
“呜呜呜，村长，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安娜兴高采烈地转过身，想要冲出去告诉所有人逃离。
突然，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安娜眼前一黑，踉跄着栽倒在地。
“安娜被月之邪灵附身了。准备净化仪式。”
然后安娜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雪停了。
乌云散开，三只血红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斯塔镇。
斯塔镇中心的小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似乎所有的村民都来了。
在人潮的中心位置上，放置着一个火刑架，一个女孩闭着眼睛，被五花大绑捆在火刑架上。
“安娜！”一个老女人泣不成声，挣扎着想要向火刑架冲去，却很快就被周围的人强行拉住了。
“弗格森太太，请节哀。”村长说：“她已经不是安娜了，月之邪灵占据了她的躯壳，会给村庄带来可怕的灾厄，必须要用火焰净化！”
不知道谁喊出了声。
“烧死她！”
像一块巨石落入池塘，立刻激起一片前仆后继浪潮：
“烧死她！”
“烧死她！”
所有人红了眼睛，团结而狂热地大喊道：“烧死她！”
“烧死这个怪物！”
安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呆滞了几秒，发出了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不！”
林无咎坐在屋顶上，静静地注视下方。
珍妮笑嘻嘻地问他，“你真觉得这些人值得被拯救吗？”

第64章
在群体性的狂热呼喊中, 少女绝望的哭叫声不值一提。
林无咎和安娜只有几面之缘，对她也称不上了解。
他只知道安娜力气很大，性格固执, 倔强，但是也很勇敢直率, 就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她也很向往外面的世界，梦想着离开家乡去大城市闯荡。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世界上像她这样普通的小姑娘还有很多。
她不是纯白无瑕的圣人，但是也绝不邪恶。
就连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旁观者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和安娜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村民们却集体“失忆”和“失明”了。
他们单方面宣判了安娜的死刑。
安娜其实已经死了。
被她信赖的家人、朋友和邻居们联合起来社会性杀死了。
他们在精神上判了她死刑，现在正在迫不及待地要在□□方面将她挫骨扬灰。
林无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妈妈的脸上也罕见的失去了表情，她难过地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她回拥了林无咎，在他耳边哀哀地说道：“高尚者总是会死于卑鄙者之手, 即便如此, 你也要热爱人类。”
“爱他们的热情、高尚与纯洁无私的信仰, 同时也要接受他们的卑鄙、肮脏与罪恶。”
热爱人类吗？
林无咎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又想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的一句话：“爱具体的人，不要爱抽象的人。”
可是人是不能细看的。
具体的人总是会让他失望。
还是爱抽象的人更加轻松，这样也不会消磨他对人类的热爱。
他摊开手，第一次当着珍妮的面召唤出了龙骑士卡牌。
尤兰达还留在桑恩城，继续当惩戒骑士, 卧底教会。
动乱发生的时候，她的身体正好被同事们捆了起来，这反而为她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事后教会清算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把她同大放光彩的神秘龙骑士联系在一起——毕竟，她可是众所周知的屠龙者后裔。
所以她并没有受到波及，也没有遭受怀疑。
在第一次召唤出龙骑士的时候, 林无咎就与尤兰达建立了一种神秘的链接，两人之间可以视野共享，他也可以单方面感知到尤兰达目前的状态和动向。
林无咎示意尤兰达躺床上假装在睡觉后，当着珍妮的面，打算开始召唤。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他的掌心如流星般下坠，珍妮却从始至终都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早在桑恩城，她就见识过少年的这份奇异的本事了。
她知道这其中有古怪，这份能力也充满了奇诡的味道。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能力不仅不会阻碍他们的共同的目标，反而会产生许多帮助。
……
火，猩红的火焰自四面八方包围了她。
安娜惊恐地四下张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邻居家的苏珊大妈，她曾经夸过她善良懂事，此时双目赤红，憎恨地望着她，声嘶力竭地大叫道：“烧死这个怪物！”
村里最英俊的男孩汤姆，他曾经夸过安娜漂亮，安娜也为此暗喜不已。现在他嫌恶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
“烧死她！”最敬爱的叔父喊道。
“为安娜报仇！”最好的朋友喊道。
“你这个邪魔，快从安娜的身体里滚过来！”她唯一的亲哥哥喊道。
还有……还有妈妈。
她强势的、唠叨的、刚打了她一巴掌的妈妈，此时哭得快晕过去了，她无力地跪在地上，不是为她辩白，而是绝望地哭嚎：“安娜！我可怜的女儿啊！主啊，愿火焰可以重新净化你的灵魂……”
明明正在被火焰灼烤，可是安娜却觉得好冷，五脏六腑仿佛都结了冰。
她甚至怀疑她已经死去了。
“我没有被俯身！我没有！我就是安娜！”
她仓皇四顾，绝望地一次又一次解释，可是微弱的声音立刻被村民们声势浩大的声讨声淹没，没有翻出来一道浪花。
她哭喊不止，没有人同情。
火星已经撩上了她的衣摆，身后的铁架开始发烫了，蒸腾的热气让她越发呼吸困难，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把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晕染成扭曲的邪魔。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是梦吗？
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他们不会这样对她的，不会的！
恍惚间，她再次感知到了那个骚动，这次的骚动更加清晰，更加剧烈。
身处群情激奋的村民之间，却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噪音都离她远去。安娜迷茫地抬起头，凝望着天空的红月，耳边再次响起清越悠长的狼嚎。
“向我求救吧。”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
求救？
安娜迷茫地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又一张狂热而扭曲的狰狞脸庞。
求救，向谁求救？有谁会来救她吗？
就连血脉相连的妈妈和哥哥认定了她是邪魔，都要求烧死她，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来救她呢？
“向我求救吧，我会救你的。”
“谁？”呛人的火烟让安娜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好一会儿，她哑着嗓子，虚弱而无力地发问：“你是谁？”
“我是银狼王安格尔，你的先祖们曾自发为我的先祖守了一千年墓，这份情义银狼一脉永世不忘。呼唤我吧，我会来救你的。”
……
布鲁斯现在可称得上暴跳如雷。
“该死！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我以为新异端法实行以后，女巫审判已经消失了！”
多亏了隐匿法术的掩护，这才让他连珠炮似的响亮咒骂没有惊动其他人。
芭芭拉冷笑一声，尖酸刻薄地评价：“人类总是这样热衷自相残杀，还虚伪地冠以正义之名。血腥时代，就是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们狂热地杀害了无数被指认为女巫的普通女人——他们以为区区火刑架就能杀死一名女巫吗？”
布鲁斯攥紧了手中的铁锤。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是通缉犯，要低调行事，而且他们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冲动行事，贸然救下这个女孩会给他们的计划增添无数的变数。
可是……
可是！
如果他对眼前的伤害视而不见，又有什么脸面继续贯彻自己的理念？
“别磨蹭了，想做的话就去做吧。”芭芭拉了然地看了面庞通红的大胡子男人一眼，笑吟吟道：“你要是在这里后退，我反而要看不起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流星似的的金光从天而降，笔直地落在了绞刑架上空，悬浮不动了。
光芒散去，一个熟悉的人影居高临下漂浮在夜空中，如神明天降。
“龙骑士！？”
布鲁斯惊愕地叫出了声。
当初就是这名金甲其实在惩戒骑士的追捕中救下了他，并且当着他的面砍下了好几个惩戒骑士的头颅。
在后来，于金甲覆盖的庞然大物的脊背上，同样伫立着这个金甲骑士的身影。
能被巨龙承认一起并肩作战的唯有龙骑士。
后来，那只震撼了整座桑恩城、至今还被居民们口耳相传津津乐道的黄金巨龙，就像他神秘出现一样神秘消失了，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唯一承认的伙伴龙骑士。
而就在现在，这个龙骑士再次神秘出现了。
村民们爆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刚刚还中气十足喊口号的一些人柔弱地瘫倒了地上，像被勒住脖子的鸡。
“妈呀，这是什么东西？！”
“是怨魂吗？”
“说不定是地狱里的鬼影！”
一些人已经想要逃跑了。
村长说：“大家不要怕，这就是月之邪灵，邪灵从安娜身体里跑出来了！驱逐仪式已经成功了一半！”
“快射火箭，用火焰彻底净化这个怪物！”
尤兰达从头到尾都没给这些人一个眼神，她飞到和安娜平行的位置上，挥剑斩落绳索，轻轻抱住了无力向前栽倒的女孩。
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嘴唇一张一合，喃喃低语。
“……尔。”
尤兰达凑近了耳朵，粗声粗气地问：“什么？”
“救救我……”
尤兰达心头酸涩，难得温柔地安抚道：“放心吧，你已经……”
“嗷呜！”
惊天动地的狼嚎声打断了尤兰达的话，如龙卷风一般强势席卷了整座斯塔镇。
林无咎从屋顶上站直了身体，惊讶地看向斯塔山的山顶。
一匹银色巨狼以守护者的姿态拱卫着斯塔山最高的山头，对月长嚎。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银狼恢宏的高音之下，很快加入了其他的变调。
“嗷呜！”听，这是老虎在咆哮。
“嗷吼！”听，这是自冬眠中醒来的熊的嘶吼。
“呷！”听，这是金雕的长鸣。
“哇呜！”听，就连寡言的豹子也出声应和。
声音自斯塔山迅速往下扩散，很快蔓延到了斯塔镇。
“哞！”牛群竟然也开始躁动。
“汪汪！”最温馨的母狗狂吠不已。
“咯咯哒！”母鸡们一起尖叫。
“咩！”山羊开始狂躁地冲击篱笆。
冬歇期的森林突然活了起来。
仿佛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百兽齐鸣。
这一刻，所有的斯塔镇村民不约而同想起了那个古老的传说。
据说在远古时代，曾经有一头巨大的银狼，它力大无穷，战无不胜。在力竭战死后，它的身体化作了斯塔山，继续守护故乡的森林。
银狼身躯所化的斯塔山是传说中兽人们的圣山，总有一天兽人们会在山顶点燃圣火，告慰狼神之灵。
在并不算遥远的远方，贝福郡歌舞升平，老爷们和太太们无知无觉地度过了又一天平凡的幸福日子。

第65章
寒冷黑暗的冬夜中, 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灯，红色，黄色, 绿色，淡紫色……五颜六色的灯火幽冷寂静, 在广场外面若隐若现。
它们自四面八方涌来，正在向广场上的村民逼近。
火光给他们的皮毛染上橘红色的光泽，在黑夜中发光的冰凉兽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广场上的村民，它们压低了身体, 庞大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在夜色中行进，獠牙狰狞，口水滴溜溜。
“啊啊啊！救命啊！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妈妈，妈妈，我好怕！”
“快跑！躲进屋子里！”
“不行！后面也是野兽！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在逃跑未果后, 斯塔镇村民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已经插翅难飞, 无路可逃。
斯塔镇的人都是捕猎好手, 他们中许多人都有同大型野兽缠斗的经验，甚至还有人单枪匹马杀死了老虎、熊之类的顶尖凶兽。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们赤手空拳，身无铠甲，没有了武装，战斗力直线下降, 哪里敌得过野兽的尖牙利齿？
更别提，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头两头的凶兽，而是兽潮！
成年村民们普遍都是十年前的兽潮亲历者，他们知道这有多可怕。在悍不畏死的野兽浪潮中，人类不堪一击。
弗格森太太跌坐在地上，全身瘫软如泥, 她张开嘴，刚发出绝望的尖叫声，野兽们中间有些蠢蠢欲动，她的嘴立刻被人死死捂住了。
儿子满头大汗，压低声音说：“不要惊动它们！”
弗格森太太跟着捂着嘴，拼命点头，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发出一丁点泣音。
安娜……我的安娜……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心中无声哭泣，低着头，羞愧地不敢去看自己的女儿。
天主啊！她都做了什么啊！
安娜没有被邪灵附身。
她为什么不相信她？
她竟然真的要送她去死！
……
村长粗略地算了一下野兽的数量，额头出现了细密的冷汗，牙齿止不住打颤。
保守估计，现在围着他们的至少得有七八百头野兽，而这还远远不是极限。银狼还在继续长嚎，野兽们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涌进斯塔镇。
守卫的士兵不知为何竟然没有发出示警，任由这么多野兽悄无声息把他们围了起来。
全斯塔镇只有两千多人，将近一半还都是老弱妇孺，这点子人还不够这么多凶兽塞牙缝。
此时他黑着脸，懊悔不已地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安娜是对的！
兽潮真的来了！
而他做了什么？
不仅没有听她的，早点撤离全村人，甚至还把他们的救命恩人送上了火刑架，还号召了全镇人来广场观刑，直接导致他们被一网打尽。
不，他们现在还有机会，还有活着的希望！
安娜既然能救他们一次，说不定还能再救他们一次！
他扑通一声对着绞刑架跪了下来，殷切地望着被神秘幽灵抱在怀里的安娜，这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安娜！求求你救救我们！你不是能感知到野兽们的情绪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村长的话提醒了在场其他人，慌乱不堪的人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安娜！救救我，我孩子还小！”
“安娜，你小时候我还给你买过糖，抱过你，你不能恩将仇报啊安娜！”
“都是村长，我们都是被村长……不，他们都是村长哄骗了，只有我，我其实是站在你这边的！”
安娜睁开眼睛，神情恍惚地看着他们。
短短一段时间，他们变了好多次脸。
慈祥的，善良的，狂热的，憎恨的，还有现在苦苦哀求的，究竟哪一张脸是真正的他们？究竟哪一个他们才是她认识的人？
在震耳欲聋的求救声中，安娜却神奇地捕捉到了那个人孱弱的声音。
“安娜！是村长骗了我！”
她准确地在人海中锁定了弗格森太太。
弗格森太太也发现了安娜的目光，她匍匐着向她的方向攀爬，哭嚎不止，对绞刑架上的她伸出了手，“安娜，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也是被村长给骗了，你从小到大做了那么多错事，妈妈都原谅了你……妈妈现在只做了这一件错事，你原谅妈妈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安娜突然觉得好累。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就连动一根小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梦怎么还不醒啊。
布鲁斯皱着眉头看着村民们前倨后恭的丑态。
要求安娜不能忘恩负义的那个女人，已经忘记刚刚她是如何叫嚣要烧死她了吗？
芭芭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那个小姑娘，有点意思。我们可以带走她。”
她猜她应该有兽人血统。
周围的凶兽们虎视眈眈，却只围不攻，明显还在等待来自银狼的命令。
布鲁斯向山顶看了一眼，发出一声疑惑的叫声。
刚刚以王者姿态归来、立在山巅呼唤百兽的银狼，现在却俯下身体，低下了高傲的头，保持了可疑的静默。
“奇怪……”芭芭拉当机立断抓住了布鲁斯的胳膊，“我们去看看！”
……
银狼安格尔收敛了周身的杀气，以让人大跌眼镜的温驯态度努力压低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兽瞳能和下方的矮个子男孩保持平视。
细长的狼吻裂开成一道近乎微笑的弧度，兽瞳褪去煞气，如春夜一般温良，“我们又见面了。”
银狼温和的说：“我还欠你们一声谢谢。”
虽然男孩的模样变了，但是气味是不会变的。
他履行了和亚度尼斯的约定，真的来到了地牢，破开了他们身上的枷锁，让本顿维尔的秘密大白天下。
声音直接在林无咎的脑海中响起。
他认真凝望着眼前的奇异造物，将他的轮廓完完整整印刻在心中。
又收获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写作素材。
而他接下来的旅程，将会邂逅更多非凡种族。散落的拼图会被重新拼起，在一千年后，传说会重新融入现实，并总有一天会成为司空见惯的日常。
他想为他们写一本书。这会是一本非凡物种图鉴，是神秘学版本的山海经。
这也或许会是这几百年以来，神秘学世界的第一本非凡物种的百科全书。
恐惧是来源于未知。
他要做的就是破除人类对非凡种族的“未知”，让他们明白其实大家都一样，都是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普通生命，等到那时候，人类才能真正与异种们达成和解，迎来真正的和平。
“我是兰斯&#183;卡文迪什，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安格尔。”银色巨狼眼神复杂地说：“月之眷者，斯塔山神，银狼一族的最后后裔。”
“斯塔山神？”林无咎偏头，将目光投给山下被百兽们包围的小小镇子，“他们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于是银狼安格尔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在一千年前，人类和兽人还并肩同行的传奇年代，在一个小小的冒险队伍里，偷偷溜出家的年轻银狼遇到了一个普通的人类雇佣兵。
那些年，他们争吵，斗气，打来打去，吵闹不休，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他们甚至签订了共享生命互不背叛盟约。
后来，太阳神的信仰在这片土地上蔓延，所至之处战火连绵。
人类雇佣兵和已经长大的银狼并肩作战，然后一同战死在了斯塔山。据说，他们的尸体紧紧抱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那个人类雇佣兵，就是安娜的祖先。战死的银狼，自然也是安格尔的祖先。
雇佣兵的后代从那以后，就举家搬迁到了斯塔山山下，为战死的祖先和他的挚友守墓。
这一守，就是一千年。
一千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陆陆续续有人搬到了斯塔山之下，形成了斯塔镇。雇佣兵的后代们成了村长，每年都会定期向斯塔山祭祀。
再比如，五百年后，雇佣兵们的后代们已经忘记先祖的盟约，改信了太阳神。
比如，在教会数百年如一日的追捕下，银狼一脉几近断绝，最后的银狼安格尔在十年前在教会和村民联合围攻下，被送进了本顿维尔，由此引发了安娜记忆中那场可怕的兽潮——没有银狼的守护，失去理智的愤怒野兽们杀死了许多村民，包括安娜的养父。
然后，就是现在，银狼回到了斯塔镇。
最后的守墓人被送上了火刑架。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最后的银狼说： “这是我们的先祖缔结盟约生死与共的荣耀之地，背叛者们不配生活在这里。”

第66章
又开始下雪了。
冰凉的雪花撒在了安娜的睫毛、鼻子、脸颊, 凉丝丝的，一点点吸走安娜身上属于活人的热气。
她一直在闭着眼睛。
她告诉自己，这是梦。
等明天天亮了, 一切如旧，她依然是那个安娜, 妈妈依然唠叨和粗暴，镇民们虽然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小毛病，但是都是善良的人。
风声越来越大了。
突然，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太安静了。
风声是那么寂寞，只能听到雪花簌簌往下落的声音。
哭闹不休，胡搅蛮缠的镇民们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她心口迸发。
“安娜，睁开眼看看吧。”抱着她的那个金甲骑士低头，如此近的距离她的脸颊却无法感知到一丝呼吸的热度, 她果然是幽灵吗？
“我们的伙伴来接我们了。”
伙伴？
她眼皮颤了颤, 鼓足勇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温柔的银白色光芒在她瞳孔如花朵般绽放。
虎视眈眈、择人欲噬的凶兽们此时驯服向两边退开，谦卑的俯下身体，为缓步向她走来的银色庞然大物让开了路。
它有着白银一般耀眼的皮毛，丝滑璀璨如铺满天空的银河。
在银狼之上，坐着一个安娜很熟悉的人。
一个灰发蓝眸少年。
他骑着狼向他走来, 笑容带着古老的韵味，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自传说年代向他们走来，一股无形且奇异的威慑力笼罩住了整片广场，夺走了所有的声音。
安娜一阵心悸，同样摄于这种奇异的威慑力, 无法发出声音。
无形的力场霸道地排开了前方挡路的村民，银狼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火刑架上。
安娜这才发现，它的身体比火刑架还高！
对上银狼居高临下的琥珀色凛然兽瞳，莫名的喜悦和悲恸涌上心头，安娜视野渐渐模糊开。
不知为何，她现在的心情就好像终于找到家人的小孩子，只想哇哇大哭。
“安娜。”
西蒙对她伸出了手，声音如清澈的小溪拍打河岸，似乎也能洗刷掉她内心的阴郁和污浊。
“我们来接你了。”
安娜前不久还在心中不断脑补着骑着银狼离开斯塔镇、让妈妈和其他不相信她的人后悔的场面，这让她暗爽不已，十分解气。
现在梦想实现了。
她却不觉得扬眉吐气，只有空落落的茫然。
“别怕，安娜，你绝不会孤身一个人。”
她望着少年递过来的手，手指修长娇嫩，手心洁白光滑，没有一点粗茧。
这是一双保养得当养尊处优的手。
和她干惯农活的皲裂粗糙的手天上地下。
他所代表的也是一个陌生的新世界。
她别开眼，深深忘了一眼台下强制性保持噤声的镇民们。
他们很害怕，全身都在发抖，看着她的目光只有浓浓的哀求。安娜竟然很轻易地察解读出了他们的想法——他们怕安娜指使银狼杀了他们。
“安娜，走吧。”
安娜惊讶地看向突然发声的壮汉。
他叫……唐恩？她记得他似乎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雇佣兵。不过她和他没怎么说过话。
“走吧，别回来了。”唐恩叼着一只烟，费力地从怀里摸出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口烟，舒畅地吐了个烟圈，惬意地眯起了眼睛，“你不欠他们什么，是他们对不起你……走吧。别回来了。”
“你其实是被偷来的，弗格森夫妇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走吧，去找你真正的父母吧。”
骑着银狼的少年救下了被送上绞刑架的少女，这多像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局，亦或者是一个伟大传奇的开端。
他能作为一个伟大传奇的见证者，哪怕下一刻就会死去，也真是荣幸之至。
……
“少女握住了少年的手，银狼驮着两人的身影渐近渐远，身后百兽相随，一起消失在了寒冷的冬夜。
斯塔镇的故事结束了。”
“然后呢？”尼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抬起头的年轻学者，“这就没了？”
“是啊，结束了。”
“不可能！故事还没讲完啊！”尼特憋闷地从年轻学者手中夺走了这叠手稿，匆匆扫了几眼，就只能不甘心地放弃——里面的字他大部分都不认识！
年轻学者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抢走手稿，心疼地抚平上面的几条褶皱。如果尼特不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天赋者，他早就给这个鲁莽的小家伙一些终身难忘的教训了。
神秘学世界的人都知道，法师对待知识就像巨龙守护自己的财宝。法师从生到死都在一直狂热的追求知识，这点不分白袍和黑袍的区别，许多白袍法师为了守护或者获得新知识，手段甚至比黑袍法师还要酷烈。
尼特丝毫不知道他刚刚死里逃生的惊险，他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嘀咕道：“怎么可能结束了啊！故事还没讲完呢！斯塔镇的居民到底怎么样了？银狼杀了他们？还是放了他们？”
年轻学者宛如一个谆谆善诱的老师一般，亲切的问道：“你觉得呢？你希望银狼怎么做？”
“当然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啊！”尼特不假思索地说：“当初是他们伤害了银狼，并且还想杀了安娜，他们太坏了，就应该把他们杀光！”
年轻学者惊异地看着尼特，皱着眉头明显不赞同地说：“你杀性太重了，这样未来早晚会走到邪道，你想变成无恶不作的黑袍法师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先杀了你清理门户，我保证！”
尼特吓了一跳。
自从被这个自称白袍法师的奇怪男人强行收徒后，他还是第一次被他凶。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尼特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了几声，小声嘀咕道：“老师，你未免太认真了，这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又不是真的。”
“按照童话故事的套路，不都是恶有恶报，坏人受到严重惩罚，然后好人获得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他嘟了嘟嘴，有些不爽地说：“这个作者到底会不会写故事啊，结尾没头没尾的，就连主角安娜的结局都没交代，让人看了不上不下，真难受。”
“哎呦！好疼！”他捂着头，委屈地看着慢条斯理收回手的老师，“您打我干什么？”
“因为你的无知浅薄，还有对这本书的作者不敬。”外表年轻的白袍法师露出了如老人一般沧桑眼神，这种不协调让他看起来更加神秘。
“你以为这只是故事吗？”白袍施法者淡淡地说：“如果我告诉你，斯塔镇是真实存在的小镇呢？”
尼特揉着额头的手僵住了，他睁大双眼。
“如果我再告诉你，就在一星期前，斯塔镇已经不存在了呢？”
尼特傻傻地张大了嘴巴。
“那、那银狼，那种神奇生物……”
白袍施法者肯定地点了点头，气定神闲地欣赏着徒弟目瞪口呆的丑态。
他甚至还补充道：“你应该称呼他为银白之神冕下，他是红月的呼唤者，圣山守卫者，银狼之王，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半神，在传奇年代，就连我的老师见到他，都要弯腰行礼表示尊敬。”
“老天爷啊！我的妈呀！我不是在做梦吧？！”尼特发出乱七八糟惊叹声，大脑乱糟糟的，如同拉磨的驴一样在屋里转来转去。
白袍施法者，奥古斯丁宽容地给自己的小徒弟留下了一些整理心情的时间。
他在刚看过这个故事的时候，内心的激荡丝毫不比尼特少。
受限于认知水平和知识储备量，尼特只能看到最表层的一些东西。
而他作为一名施法者，观星密会的成员，掌握了较为完善的神秘学知识体系，所以他能解读出更多东西。
在读完这个故事后，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斯塔镇。
斯塔镇已经消失了。
这个曾经容纳了两三千人、以猎人和雇佣兵好手闻名遐迩的小镇，在一夜之间如空气般蒸发了。
斯塔镇的镇民大多数还活着。
只是……没有了记忆。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脑海中只有一道意念——离开。
离开斯塔镇的旧址，离开斯塔山。
侥幸返回的人，都消失了。
如此神异的事件自然新来了教会的调查。
调查员来了一波又一波却一无所获，无功而返。
在最初，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这份手稿横空出世，向众人还原了发生在斯塔镇的故事。
奥古斯丁的目光停留在封面上那个署名，思绪万千。
“老师，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尼特好奇地看着老师手中那叠看似平平无奇的手稿。
奥古斯丁的表情是他从未看过的严肃，他敬畏地吐出了那个名字，“果壳之王。”
果壳之王？
尼特困惑地问：“果壳之王是谁？他也是一个施法者吗？”
施法者？
奥古斯丁嗤笑着摇了摇头，“能让银白之神安格尔充当坐骑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施法者。”
这个故事很简单，并不复杂，里面的主要登场人物只有三个，分别是神秘旅人西蒙，银狼安格尔，以及主人公安娜。
故事以安娜为视角展开，但是果壳之王能写出来这么多细腻的细节，证明他从头到尾都在旁观，甚至参与进了这个故事。
如此，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那个名为西蒙的神秘旅行者，就是果壳之王的化身。
那么，果壳之王为什么要写这个故事？
奥古斯丁认为，这是一场复仇秀，也是一个宣言。
血腥时代即将结束，太阳并不永垂不朽。
自古老年代苏醒的神祇，正在光明正大的召集手下，组建推翻这个时代的势力。
反抗军，还有银白之神安格尔，都是果壳之王的力量。
果壳之王光明正大，没有丝毫隐瞒，因为祂的强大让他无需隐瞒，唯我独尊的太阳无法让祂生出一丝丝惧怕。
如果说，《与太阳搏斗者》是对神秘学世界的伟大馈赠，帮助孱弱的异种们重新找回力量。
那么，果壳之王的的新书《群星闪耀时》，就是一个召集令。
新神诞生，众星归位。
奥古斯丁也是《与太阳搏斗者》的忠实粉丝。
在他心中，早就对果壳之王的身份有种猜测，而这个故事里，充当坐骑的狼神安格尔，则是更加应征了这个猜测。
“不是他。”他纠正道：“是祂。”
祂？
尼特悚然而惊。
即便刚入门不久，尼特也懂这个词的概念。
他压低声音，害怕地说：“果壳之王……是一位神明？”
“祂自沉睡中醒来，正在逐渐收回权柄，群星即将归位！”
奥古斯丁狂热地抓住了尼特的胳膊，眼神亮地惊人，
“太阳，就要落下来了！”
他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我们快走吧！”
尼特：“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去寻找反抗军。”奥古斯丁说：“然后加入他们！”

第67章
冬歇期, 家家户户都会烧壁炉取暖，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桑恩城雾霾最严重的时候，即便是正午时分也只能看到朦胧模糊的太阳光晕。
霍尔顿站在工人路的街头, 震撼地抬头看着晴朗的蓝天，深吸了一口气, 难得没有被雾霾呛得咳嗽。
自他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桑恩城这么干净的天空。
这都要归功于皇帝陛下查封了许多工厂。
据说在那次动乱中，工人们和矮人勾结到了一起，不仅使用了大量矮人武器, 还偷偷把工厂改造成了兵工厂。
所以在平叛之后，卫兵们就查封了无数工厂，逮捕了许多矮人余孽，一时间桑恩城人人自危。
工人路也彻底萧索起来了，以往, 这里是桑恩城的工业中心地带, 路两旁工厂鳞次栉比, 工人运动也因此在这里得到蓬勃发展。
如今，路两旁的工厂十不存一，到处是巡逻的士兵排查可疑人员。
霍尔顿走来的这一路，足足被排查了三次。
按理说，如今局势如此风声鹤唳, 聪明人应该审时度势，保持低调的态度，实在不应该在事故的中心地带转悠，以免被引火上身，被当成叛军残党抓起来，那可就太冤枉了。
霍尔顿绝不是那种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他也明白这有多危险。
但是, 他只能这么做。
神诞日那天，包括霍尔顿在内的几十万桑恩城居民都亲眼看到了矮人们的杰作。
沉默耸立的水泥和钢铁混合造物被赋予了人形，每日都在生产煤灰的烟囱变形成了巨大的炮筒，工厂化作的巨人顶天立地，每一步都惊天动地，仿佛神话传说中的钢铁神像。
多么雄伟。
多么豪迈！
最杰出的诗人看到它都会词穷。
任何华丽的词藻都无法形容它万分之一的壮观。
霍尔顿震撼地望着它，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语言。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霍尔顿回忆起那时的惊鸿一瞥，还是心潮澎湃无法言表。
惊鸿一瞥下，他们似乎短暂地窥探到了远古矮人文明的风采，只短短一角，就让包括他在内的无数人浮想联翩，暗恨自己生不逢时。
现在，皇室和教会在一点点抹杀矮人留下了痕迹，大概要不了多久，桑恩城将再也找不到一件矮人制品了吧。
……多可惜。多心痛。
这么多精妙的机器，只能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落灰，他只是稍微想想，就心痛地无法呼吸。
所以在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霍尔顿还是来到了工人路。
他想要最后再看一眼矮人的文明造物。这样就算它们最后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起码他的记忆里还保留着它们的模样，起码在未来的某一天，他还能拿起手中的笔为它们讴歌。
“滚开！闲杂人等一律不能在这里停留！”
“老爷，行行好，让我进去工作吧！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啊！”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里已经被查封了！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们也一同抓起来！”
在卫兵不留情的暴力驱赶下，几个工人抽噎着惊慌失措地四下散开了。
霍尔顿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桑恩城差不多有1/3工厂查封，1/3工厂减产，剩下的1/3工厂因为是皇室和教会的产业所以幸免于难，反而趁机加大招工，进一步压低了工人们的周薪，皇室和教会一同发财。
他没有统计过，但是也差不到能估算出来如今桑恩城失业的工人得以万计数。
如此众多的失业贫困人口在街头到处游荡，怎么看都十分危险。
人在没有活路的时候，会化作毫无理智的野兽，敢于践踏世间一切的道德和法律。
眼下，叛乱是平息了，但是在未来，肯定会爆发越来越多、越来越声势浩大的叛乱，那时候，疲于应对的皇室和教会还能轻易平叛吗？
霍尔顿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
身为桑恩城居民，他自然是盼望着和平的。
但是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作家。
他既不能给予工人们新的活路，又无法说服陛下解封工厂——他甚至都没有面见陛下的资格。
他无端地想起了兰斯&#183;卡文迪什。
他现在已经是帝国的B级通缉犯，等待他的是九死一生。
老实说，霍尔顿觉得他有点倒霉。
他不过是写了一本书，就莫名其妙被当成了叛军中的一员，不仅自己被通缉，他的小说也成了禁书。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听到了卡文迪什被逮捕归案处死的消息。还好，他藏的很好。
只是，《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恐怕不能问世了。
这对于读者来说真是一个损失。
霍尔顿现在对卡文迪什已经没有嫉妒了，他开始同情他了。
才华横溢，又年纪轻轻，却还没来得及大放光彩，就被强权封杀，被迫结束了自己的文学创作生命。这对于任何一个有基本倾诉欲的作者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更别提卡文迪什还是一个天才！
唉，祝他好运。
希望他能多藏几年，起码要等到下个皇帝上台，说不定就赦免了他。
这样他也能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
西杜兰王国，郁金香城。
达伦现在非常紧张。
现在全体法罗报社的工作人员都十分紧张。
因为他们即将见到自己的新老板。
法罗报社是郁金香小城里的一家三流报社。
前老板是乡下的一个小地主，进城以后为了给自己镀金，赶时髦收购了一家小报社，却因为不善经营，销量惨淡，很快就破产了。
达伦他们本以为要失业了，没想到，竟然有个冤大头从老板手中收购了他们报社。
今天，是新老板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会。达伦和同事们都很怕新老板会解雇他们。
郁金香城是一个人口只有三十万的小城，适合达伦的工作岗位并不多。更别提他还没有什么耀眼的履历——毕竟他的现在工作的报社已经因为销量惨淡倒闭了，听起来像是他能力不行，接下来他更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了。
希望新老板是个和气好说话的人。
就在无数人暗中的祈祷声里，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秃头的胖子——这也是他们的旧老板。
旧老板此时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身体恨不能弓成虾子，就像餐厅的服务生一样热情地伸手招呼道：“您看，这就是我的老部下了，都是一些勤恳的老实人，您一定会满意的。”
达伦感激地看了旧老板一眼。
旧老板是个好人，只是可惜不擅长经商。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整了整领结，力求给新老板留下一个好印象。
在众人的静声屏气中，新老板终于从门外走了出来。
一个灰发蓝眸，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达伦下意识伸长了脖子，向他身后看去。
少年坦然在老板椅上坐下，双手撑着桌子，笑吟吟道：
“你们好，我叫西蒙，是你们的新老板。”
达伦：！！！
他们的新老板竟然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
达伦和同事们面面相觑，相顾无言，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旧老板暗暗瞪了他们一眼，打圆场道：“哈哈哈，西蒙先生如此年轻有为，他们都被吓得说不出来话了。”
达伦和同事们这才如梦初醒，立刻狂吹彩虹屁。
这么年轻就大手笔收购了他们报社，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小少爷来撒钱玩的。
新老板财大气粗，还有家族兜底，只要哄好了他，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报社破产被解雇了。
西蒙骄矜地点了点头，想来是对他们的恭维很是受用。
达伦擦了擦头上的汗，第一步总算是走对了。
西蒙清了清嗓子，他们立刻知机地保持了安静。
“既然成为了新老板，理应要制定报社接下来的发展路线。我觉得咱们报社想要赚钱，需要开拓新业务。郁金香城太小了，地理位置又偏僻，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大新闻，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刊登一些鸡毛蒜皮的新闻，那么早晚还会破产。”
达伦惊奇不已。
没想到这个小少爷并不是来玩的，他是想认真做事的。
他立刻激动起来。
这个小少爷有想法有钱，背后还有家族支撑，难道他们报社真的要咸鱼翻身，一飞冲天了吗！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么您觉得我们接下来要开拓什么新业务呢？”
“我这里有一本刚被莱特帝国皇帝陛下亲自下令feng杀的禁书，如果在我们报社连载这本小说，那么一定是很好的噱头，销量一定大增。”
西蒙小少爷笑嘻嘻地举起了手中的红皮书，上面印着醒目的莱特语花体字——杰克复仇记。

第68章
西杜兰王国, 郁金香城，法罗报社，前《郁金香早报》, 现《郁金香小说报》的编辑达伦，自从换了新老板后就十分忧郁。
一大早, 达伦顶着黑眼圈来上班。再一打量，他发现办公室里工作的同事和他一样萎靡不振。
“你们也没睡好？”
他的问题立刻引发了同事们的热烈回应。
“我就睡着了不到一小时。”
“我感觉我刚闭眼天就亮了。”
“今天新版报纸就要发售了，我要愁死了，一夜没睡着。”
达伦苦笑了几声。
他这心里也是没底啊。
报社避免了破产倒闭的命运, 他们所有人也没有被开除，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却因为新老板的改革，报社的未来前途再次蒙上一层阴翳，说不定很快又要破产了。
“报纸是专门用来刊登新闻和广告的, 我还从没听说过在报纸上连载小说！”
“是啊, 小少爷如果想搞什么小说连载, 应该去收购一家杂志社或出版社，收购我们报社这不是瞎胡闹嘛！”
达伦想了想，中肯地说：“不过……《杰克复仇记》倒是一部很好看的小说，我不明白莱特帝国为什么要feng杀这样的作品。”
当初他翻这本书前还有点小激动呢，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禁书, 剧情肯定很刺激。
然后……就这？
达伦狠狠失望了。
当然，书本身很发人深思和具有教育意义，正是如此，才不应该是要被feng杀的禁书啊！
“哎，这个我还真知道！”一个小眼睛同事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老板没在窗外后, 压低声音道：“我有个住在大城市的表姐，前几天回来探亲，我从她那里听说一个大新闻！”
说到这里，他不免很是怨念：“咱们郁金香城太小了，本地报纸资讯也不发达，距离莱特帝国又远，所以莱特帝国首都桑恩城发生叛乱的事情大家都没怎么听说。其实大城市报纸上已经把这件事传遍了！”
“叛乱！”
“还是首都？”
“天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小眼睛同事也没打算卖关子，立刻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达伦总算明白了《杰克复仇记》为什么会成为禁书。
他不禁同情道：“作者好倒霉啊！”
“是啊。”小眼睛同事也狠狠赞同道：“我也觉得他好倒霉，这都是什么事啊。”
在神诞前的黑暗年代，西杜兰王国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就和当时的莱特帝国比邻而居了。多年老邻居，两国之间的关系不能说如胶似漆，只能说势如水火。
所以不同于莱特帝国主流舆论对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强烈抨击和谴责，西杜兰王国的报刊普遍把兰斯&#183;卡文迪什形容成斯特雷奇三世暴政的牺牲品，一个悲情英雄。
比如告诉小眼睛同事这个消息的表姐就叹息道：“多么可怜的孩子啊，他才14岁，不过是写了一本书，就被污蔑成了叛军残党，一下子变成了通缉犯，踏上朝不保夕的流亡生活，真是太可怜了。”
另一个同事关切问道：“兰斯&#183;卡文迪什现在怎么样了？他已经入狱了吗？”
“应该没事吧？”小眼睛同事不确定地说：“如果莱特帝国的人真的抓到了兰斯&#183;卡文迪什，报纸上不可能不报道的。现在既然没有消息，应该就证明他没事。”
达伦：“他现在应该从莱特帝国逃出来了吧，其实只要他不踏上莱特的土地，在其他国家隐姓埋名，可以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的。”
“哎，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已经逃到了西杜兰？”一个同事猜测道，然后越想越有可能，激动地说：“咱们和莱特帝国挨着，他逃到这里是最方便的！”
同事们立刻对这个问题爆发了无尽热情，开始热烈讨论兰斯&#183;卡文迪什逃到西杜兰王国的可行性。
小眼睛同事突发奇想，“你们说，咱们的新老板西蒙小少爷会不会就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年龄对得上，而且还要在报纸上连载《杰克复仇记》，怎么看怎么可疑啊！
场面静默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息。
大家点评：
“很有想象力。”
“你不应该当编辑，应该去写小说啊！”
“兰斯&#183;卡文迪什现在躲起来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公然刊登禁书，他嫌命太长了吗？”
小眼睛同事被调侃得满脸通红，连忙强行转移了话题，“报纸马上要发行了，不知道第一期能有多少销量？”
这个问题成功让同事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达伦悲观地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种胡闹似的报纸能稳定卖出去一百份就是天主保佑了！
唉，看样子就算换了新老板，报社还是会破产倒闭，他还是早点找新工作吧。
……
巴顿是一个幸福的工人，一个骄傲的父亲。
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干活，周薪1西克，他靠此养活了妻子和三个孩子，甚至还送他们都上了学！
现在，大儿子马上就要从文法学院毕业了。
大儿子有文化，可以去坐办公室，当个体面的绅士，再也不用像他这个可怜的父亲似的做卖力气的苦力了。
等到那时候，巴顿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一点。
现在虽然是冬歇期，但是巴顿的工作反而更红火了。
天冷，家家户户都要烧煤取暖，所以更需要他们去改装、维修煤气管道。
这天中午，巴顿短暂地结束了工作，拿出妻子准备的午餐——一个牛肉馅饼，因为便于携带，他的午餐普遍是各式馅饼。
他几口解决了一个馅饼，又从餐篮里掏出了一个。和他一起吃饭的某个工友不吃饭，反而一直在看报。
“汤姆，你不饿吗？”他嘲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
其他工友也劝道：“是啊，汤姆，把报纸放一放吧，等会儿还要继续干活，你不吃顿热乎的身体可扛不住。”
“马上，马上。”汤姆嘴里说着“马上”，却丝毫没有放下报纸的打算，眼睛紧紧黏在了报纸上，明明他的肚子也正在咕噜噜地叫着呢！
这太奇怪了。
汤姆什么时候这么热爱看报纸了？他不是一向只热衷于吃吃喝喝吗？现在竟然连他最爱的午饭都顾不上吃了！
巴顿此时也用馅饼填饱了肚子，他嘬了嘬手指上的鲜美肉汁，站起来走到了汤姆的身后，探头问道：“你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咦？郁金香小说报？”他奇怪嘀咕道：“这是什么见鬼的名字，难道整个报纸上都是小说吗？”
汤姆慢了一拍才回答了巴顿的问题，“……对，整张报纸都是小说连载。”
他现在已经读完了整张报纸，怅然地叹息了一声。
他现在好饿。
不是肚子饿，而是精神饿。
真想下一秒就是明天。这样他就能阅读新一期的《杰克复仇记》了。
“整张报纸上都是小说？！”巴顿有些荒谬地叫嚷道：“这是报纸还是书？报纸是用来看新闻的，怎么能刊登小说？谁会买了看？”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答案。
还能有谁？汤姆啊。
起码汤姆是看的津津有味。
听到两人谈话的工友也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订阅《郁金香早报》吗？《郁金香小说报》我从没听说过，是新开的报纸吗？”
汤姆放下报纸，解释道：“这个就是之前的《郁金香早报》，它现在改名成了《郁金香小说报》。”
然后他认真地回应了巴顿的质疑，“我在读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见鬼，在报纸上刊登小说？报社都疯了吗？可是等我看完上面的内容，我一点也不这样觉得了。”
他站了起来，双手撑起报纸举起，兴奋地对所有工友叫道：“伙计们，你们也应该看一下这个报纸！上面刊登的故事可真带劲！听说这可是从莱特帝国流传出来的禁书呢！小说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他竟然是由莱特帝国的皇帝陛下亲自下发通缉令的B级通缉犯！”
原本兴趣寥寥的工友们这下子炸开了，彻底被勾起了兴趣。
巴顿仗着自己距离最近，眼疾手快从汤姆手中抢走了报纸，急切地开始阅读。他的身后很快就多了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工友。
……
林无咎走进报社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看起来都无精打采，时不时唉声叹气，整体气氛愁云惨雾。
他疑惑地问： “这是怎么啦？”
达伦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当着老板的面，他可不会犯傻到说出来，他们已经做好了第二天收到无数的读者投诉信的心理准备了。
唉，前后两个老板都这样不靠谱，他真是太倒霉了！

第69章
达伦多虑了。
第二天, 报社的确收到了投诉信，但是只有很少的两三封——都是之前的老主顾在抗议他们改版，让他们赔钱。订单也只有少的可怜的400份, 其中还有两百份是老顾客还没取消的固定订阅。而他们可是印刷了两千份报纸的！
西蒙小少爷轻描淡写道：“那就赔给他们。”
达伦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应该是庆幸还是失落。
亏他之前还以为报社会被雪花的抗议信给淹没了呢。
比万众谴责更悲哀的是无人问津。
达伦进一步认识到了他们报纸的销量究竟有多么惨淡。
第三天更悲惨。
连一封投诉信都没有。
不过订单倒是涨了一点，卖出了450份——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就相当于周薪一毛钱和周薪一毛五分钱的区别, 只要智商正常的人这时候都应该递交辞职信了。
报社里的同事们心情也十分低落，达伦知道不少人已经开始找新工作了。
毕竟自从报社改版后，他们也不需要出门采集新闻。说实话刊登小说这个活一个人就能干了，他们每天坐在办公室里也是无所事事, 只能聊天，然后越聊越心慌。
西蒙小少爷不知道是人太好还是太有钱，也没辞退他们，但是总不能白养着他们一辈子吧。
达伦也写好了几封求职信。
第四天，对于整个法罗出版社都意义非凡。
因为！今天！
报纸卖出了600份——当然报社还在赔本, 但是他们收到了十几封读者来信！大多数读者要求订阅一年份的《郁金香小说报》, 并且还在来信中附上了年费。
除了这些读者外, 还有一些特殊的读者来信——他们是来夸他们的！
其中有一封甚至是郁金香城最大的建筑公司全体工人的联名信！
【尊敬的法罗报社的各位先生们：
你们好，我叫巴顿，是紫罗兰建筑公司的一名建筑工人，我因为文化水平不高，所以这封信是我儿子代笔。
我是代表我们紫罗兰建筑公司的全体工人向你们报社寄来的这封信。
我们全都是《杰克复仇记》的忠实读者。每天的午休时期都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 因为我们可以一起讨论《杰克复仇记》的剧情，您或许不知道，这对于我们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事情。读书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可是很奢侈的爱好，我们很少有人愿意花一大笔钱去买书——一本最便宜的书的价钱都够一家人两天的伙食费哩！
而且我的很多工友文化水平很低，很多字都不认识，为了读《杰克复仇记》, 他们竟然开始自发去学习认字了！
我们中的许多人第一次领悟到了读书的快乐。
我的一个工友，巧合的是，他也有个叫杰克的儿子，他原本打算送孩子去裁缝店当学徒的，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打算送儿子去上学。
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在未来变成书中的杰克。
这是《杰克复仇记》带给我们的又一个可喜的变化。
我不明白这样好看的作品为什么会被莱特帝国封禁，但是我们特别感谢你们愿意把这样有趣的故事以这么廉价的价格卖给我们。你们简直是在做慈善！
之前的每天早上，我只要一想到没完没了的工作就无精打采。但是现在我完全变了！我们全家现在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从报童那里接过新的一期《郁金香早报》，猜测今天杰克身上会发生怎么样的故事。
谢谢你们把这样好看的小说带给了我们。
我们衷心的祝愿你们身体健康，天主保佑你们无灾无难。
最后，我想冒昧的询问一下本书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的近况，如果你们能去信告知一下我们就再好不过了。我们全体工友都很担心他的安危，希望他平安无事。
你们的
巴顿。】
达伦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眶有些发红。
办公室第一次这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读信。
以前他们做新闻的时候，收到的信大多数是各种各样的新闻线索和广告要求，很少会有读者向他们分享生活，也很少会有读者感谢他们。读者们总是对他们不满意。他们抱怨他们新闻落后、无聊，抱怨广告太多有用信息太少，斥责他们报道信息失实，有些人甚至还对报社未来的发展方向指手画脚，并对报社不采用他们的真知灼见表示不满。
他们怎么做都无法让读者们满意。
这是第一次，他们收到如此感情真挚、热情洋溢的读者来信。
信纸上的夸赞话让达伦有些羞愧。
他们，其实是他，并没有巴顿想象中的那么好。
真正在做慈善、坚持要刊登《杰克复仇记》的是他们的老板——西蒙小少爷。他才是应该被巴顿他们感谢的人。
达伦小心翼翼地拿着这封信，敲响了西蒙小少爷办公室的门。
林无咎正在对《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做最后审查。
他收购报纸专门刊登《杰克复仇记》的第一部，就是为了即将上市的第二部宣传造势。
他头也不抬问道：“有什么事？”
“这是紫罗兰建筑公司的全体建筑工人的联名信……”
林无咎打断了他的话：“我有别的事要忙，这些交给你们处理。”
“这件事我们没法处理。”达伦苦笑着解释道：“这个读者在信上向我们询问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的近况，这个我们那儿知道啊。”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他和同事们同样关心的问题。
西蒙小少爷既然能有门路从莱特帝国搞来禁书，说不定就知道一些有关作者的机密情报。
甚至，大胆一点想，西蒙小少爷很有可能是卡文迪什小少爷在西杜兰王国的代理商啊！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小少爷，指望能从他嘴里漏出个只言片语。
“你们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西蒙小少爷不耐烦地说：“你们编一个吧，随便糊弄过去，就算错了也不要紧，反正他一个通缉犯又不可能跑出来找你们算账。”
达伦：……
他现在特别想让那个猜西蒙小少爷就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那个同事拽过来，让他好好听听西蒙小少爷的发言！
西蒙小少爷绝对不可能是兰斯&#183;卡文迪什！也不可能是他的代理商！
这本书肯定是他盗印的！
唉，兰斯先生太惨了，不仅被通缉，自己的作品还被人偷去敛财。
不过，他还要在西蒙小少爷的手底下混口饭吃的，所以也只能在心里谴责一下无良老板了。
出于对《杰克复仇记》的好感，达伦在回信上并没有编排出什么离谱的八卦，他只是含糊地表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现在一定平安无事。
寄走信后，达伦走进办公室，发现同事们都在有些心不在焉。
达伦自己也有些神情不属。
明天，报纸的销量还会增加吗？他们会收到更多的读者来信吗？
他……还要辞职吗？
……
郁金香城是一个小城。
它既没有发达的工业，也没有出名的古迹，唯一在各国之间有点名气就是当地的特色花卉——郁金香。
郁金香是郁金香城的支柱产业。
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城也因此被冠上了郁金香的名字。
早些年的时候，每年冬歇期都是郁金香城经济最萧条的时候。
后来，从莱特帝国那里传来了建成半圆形弯曲玻璃屋面温室的技术，彻底拯救了郁金香城。从那以后，即便是冬天，郁金香依然开的绚烂，娇艳的花朵送往全国各地，装点着小姐和太太们的客厅、餐桌和温室花园。
但是，因为玻璃温室造价昂贵，普通人是负担不起的，因此这个技术对于大多数郁金香城居民而言都没什么用。
所以，每年冬歇期就形成了这样奇怪的一幕：贵族、富商家的雇农们忙的热火朝天，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而大多数自由花农们则普遍无所事事。
所以每年冬歇期，都是滑稽戏、报纸和图书出版业等文娱行业最红火的时候。
这些无数事事的人，就是曾经的《郁金香早报》、现在的《郁金香小说报》的主要受众。
前面也说了，郁金香城是个小城，所以一点小新闻都会轻易闹得满城皆知。
最近郁金香城最热闹的新闻就是——B级通缉犯兰斯&#183;卡文迪什写下的那本莱特帝国feng杀的禁书《杰克复仇记》，竟然在他们当地的一个小报上进行连载了！
这件事还是被当地另一家报纸《百合报》的记者发现的。不同于《郁金香小说报》的名不见经传，《百合报》可是郁金香城数一数二的大报，日均销量足足有八九千。
这名百合报的记者就发现了，最近许多没事做的花农，闲暇时竟然都在阅读同一份报纸。
记者接着顺藤摸瓜一调查，立刻发现了这个大新闻，第二天这件事就上了头版头条。
于是，顺理成章的，全城都轰动了。
西杜兰王国和莱特帝国百年仇怨，秉持着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必须支持的理念，郁金香城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对《杰克复仇记》产生了好感，也很愿意去读一读这所谓的禁书。
于是，新的一期两千份《郁金香小说报》一发行就被抢售一空，不仅如此，还有源源不断的订单不断向法罗报社涌来。
法罗报社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蒙了。
前天，他们还在思考着换工作，今天就突然发现他们已经捧上了金饭碗！
一大早，达伦晕乎乎地敲响了老板的门。
他用仿佛梦游一般的语气飘忽说道：“老板，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收到了三千个订单，明天的报纸是不是要通知印刷厂加印？”
林无咎随口道：“那就让印刷厂先印个一万份吧。”
达伦：？！！！
林无咎：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达伦： “老板，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爸爸！”
林&#183;喜当爹&#183;无咎：……？？？
新部下，似乎是个没节操，有奶就是娘……不对，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有钱就是爹？
嗯，是个合格的社畜。

第70章
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只能每天在报纸上追连载, 特权阶级们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他们有更方便的办法。
于是，法罗报社的前老板, 布兰登，一个破产落魄马上就要灰溜溜回家种地的乡下土包子, 突然时来运转变成了抢手货，被邀请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宴会。
有钱老爷们在宴会上各种暗示布兰登，让他动用自己的渠道送给他们完整版本的《杰克复仇记》。
布兰登心知肚明，他们口中的渠道只代表一个人——法罗报社的现老板, 西蒙。
“如果是莱特帝国格洛丽娅出版社的初版书籍就再好不过了”——不止一位老爷如此表示。
老爷们也派人去莱特帝国打听过，自从《杰克复仇记》被封杀后，初版的五千册和再版的一万本彻底成为了绝版，大多数已经官方销毁，仅有的少数要么在黑市流传, 要么就被某位收藏家收入囊中。现在黑市上, 一本《杰克复仇记》价值一百金镑！
当布兰登询问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时, 老爷们不约而同降尊纡贵地表示：“你能收到&#215;&#215;家族的友谊。”
布兰登当时几乎没绷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咬紧牙关才没有骂出声。
这群不要脸的不就是想要白嫖吗！他之前犯蠢过一次，为了所谓上流社会的接纳和认同，创办了法罗报社，结果把本金赔了个精光。如果不是西蒙及时接盘, 他现在肯定已经欠下一大笔债务了。
&#215;&#215;家族的友谊能值几毛钱？这回他绝对不会再犯蠢了！
布兰登当面笑呵呵，背地里就去找了西蒙，担心他年纪轻没经验，还向他语重心长地分享自己的经验教训。
总而言之，主题思想就一个：想要书可以，必须要用市场价买！
林无咎挑了挑眉, 表情颇有些微妙：“……您刚刚说，《杰克复仇记》的初版黑市市场价多少？”
布兰登回忆道：“听他们说，好像是一百金镑。”
林无咎确认：“必须要格洛丽娅出版社出版的版本？”
“对。”
林无咎热情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您，布兰登先生，您的话让我受益匪浅！”
布兰登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就太好了。”
……
珍妮结束了和反抗军每周的定期联络，直接翻窗户跳进了兰斯的办公室里。
月色下，少年的灰发和蓝眸光泽幽深，几乎像通缉令上的黑发黑眼了。
珍妮问：“你的易容魔药应该补充了吧？”
林无咎苦着脸点了点头。
每次服用易容魔药都是对他味觉的一次极大摧残！
他关心地问：“反抗军那边情况怎么样？”
珍妮：“除了留守在莱特帝国的人外，其余人已经成功分散、潜伏到了西杜兰王国各城。郁金香城目前由女巫缇娜驻扎负责。还有，安格尔传来消息，他已经找到了精灵的线索。”
林无咎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几周。
在斯塔镇，改名成西蒙的他正好同布鲁斯和芭芭拉率领的反抗军小队相遇。
桑恩城之变后，布鲁斯率领一个三百多人的工人小队逃了出来，在女巫、德鲁伊和亡灵之书的掩护下，成功地躲过了莱特帝国后续的追杀，悄无声息地在其他城市隐藏潜伏了下来。
并且他们还和林无咎有一个相同的目的——去世界各地寻找遗落的非凡种族。
林无咎是为了写书，他们是为了壮大反抗军的力量。
为了安全起见，林无咎并没有向他们公开自己的身份，假称自己也是魔鬼的手下——唯二知道内情的珍妮和安格尔，自然也不会多话。
不过，除了寻找非凡种族写书之外，林无咎还有一个目的。
地牢里的那个天使让他很在意，他想查出来祂的目的。
有关这些，他询问过盗贼盖——他真名叫阿尔文&#183;伦道夫。
保险起见，他甚至还让珍妮搜查了一下他的记忆，可惜有用的很少。和林无咎一样，他也只是身在局中的一枚棋子。
天使自称拉斐尔&#183;希思科特。拉斐尔，是圣经里的治愈天使。
不过在莱特帝国，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殊的典故。在现今流传的太阳神教典籍中，也并没有一个叫做拉菲尔的天使出现。当然，也不排除是后来被人为消除了有关拉斐尔的所有痕迹。
多亏他找到了安格尔。
这个活了很久的银狼果然知道许多内幕。
他告诉林无咎，希思科特是一个很显赫的姓氏，历史悠久，能人辈出，而且，还出了五任教皇。
希思科特是一个圣职者家族。
现如今的教皇希思科特五世，同时也是希思科特家族的掌权人。
教皇知道地牢里关着天使吗？他肯定知道。毕竟他们可是在用天使充当监狱的看守——也就是圣遗物。
那么他知道这个天使同时也是一个希思科特吗？
如果他不知道，就更有意思了。
说实话，在知道这些的时候，林无咎甚至有些佩服太阳神教会了。
他本以为他们不过是一群被洗脑的狗，没想到他们胆大妄为到连天使都敢囚禁。
这算不算渎神？
拉斐尔自称是叛教者，也是真正的太阳信徒。
也就是说在拉斐尔眼中，把祂囚禁起来的太阳神教会都是伪信徒？
所以教皇们的眼中，和他们有着不同信仰的拉斐尔不过是要被千刀万剐的伪神。
如此，就不能称得上渎神了。
这或许涉及到了太阳神教内部的路线之争？
就算是同一个党派之间，也会因为不同的路线而明争暗斗。
伟人就说：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对于林无咎的猜测，安格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太阳神教会内分帮结派，有不同的路线主张。”
“就比如当今教皇希思科特五世隶属于希思科特会，主张君权神授，作风保守，对打击异端并不热衷，他们更加喜欢去海外传播福音。而枢机主教瓦尔克则是光耀会的核心人物。五百年前，光耀会的修士们一手创办了异端审判局，通过将异端范围的扩大化获得更多的世俗权力，手段也更加铁血激进。”
“除了他们之外，太阳神教内部还分有兄弟□□，布道骑士团和神圣太阳会，这五个算是比较主流的派系，其余的还有一些小组织小派系，错综复杂很难一时半会儿讲清。”
“对了，还有一些邪教，也会假借太阳神教会的名义招摇撞骗，他们同样号称太阳神的正信者，把正神教会斥为伪信者。”
最后，银狼诚恳地建议道：“我对这些也了解不太深。如果你想系统的了解这些，可以去教会的图书馆查阅资料。”
林无咎惊奇道：“教会的图书馆对外开放？”这么大方？
“当然不是了。”安格尔坏笑着慢悠悠说：“但是如果你有神学院进修经历就可以去图书馆借书了。”换句话说，要想知道这些，需要林无咎先去神学院上个学。
林无咎：……
“……我为什么不能雇一个神学院的学生帮我借书，或者，干脆点，直接雇神学院的老师给我上课呢？”
这回沉默的变成了安格尔。
更让他憋气的是，人类少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踮起脚勉强够到他的……下巴拍了拍，“不怪你，你被关太久，都被关傻了。”
安格尔：……
……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跟你说话都没听到。”珍妮抱怨道。
“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情。”林无咎结束回忆，笑眯眯地看着珍妮，“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第二部你已经写完吧，打算什么时候发行？”
林无咎深深望着她，狡猾笑道：“这个不急，比起这个，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珍妮被他看的后背发凉。
每次兰斯这么笑准没好事！他肯定又要想法子使唤她了！
她刚刚才出去跑了一圈，拒绝加班！
“我困了！”她飞快叫道：“你有什么事和杰克说！”
眨眼间，穿着裙子的黑山羊角小女孩变成了穿着夹克衫的黑山羊角小男孩。
杰克尴尬地笑了笑，对林无咎打了个招呼，“嗨，晚上好。”
“晚上好，杰克。”林无咎神情自若地笑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是一个去莱特帝国拜访老朋友的好机会呢。”
杰克认命地叹了口气，“你要我去干什么？”
“去找坎贝尔女伯爵，问她有没有兴趣发财。”林无咎笑眯眯：“现在黑市上我的书可是要一百金镑一本呢。我们可以合作，她负责在莱特帝国生产，我这边负责运输和销售，事成三七分成，她三我七，毕竟我这边要负责运出来，会承担更多风险嘛。”
杰克：……
“……运输？”
人类小崽子眨巴着大眼睛，真诚地望着他，一脸天真无辜。
杰克：狗屎！我就知道！

第71章
在兰斯&#183;卡文迪什离开后, 桑恩城依然是那个桑恩城，太阳也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坠落。
警察查封了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公寓，收缴了他的书, 查封了他的银行账户，往期提到他的报纸都被销毁, 他被人为的从莱特帝国抹去了一切痕迹。
他虽然还活着，在某种意义而言已经死了。
但是，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注1）
兰斯&#183;卡文迪什依然给桑恩城留下了一些东西。
比如，如雨后春笋般悄无声息冒出来的各种济贫所。
当时阿瑟子爵因为感怀杰克的命运的悲惨, 成立了儿童济贫所，收容救治无家可归的贫困儿童。
在兰斯&#183;卡文迪什离开后，他也没有停下来自己的慈善事业，反而又成立了一个成人济贫所，专门用来救济因为工厂被查封而失业的工人们。
曾经和兰斯&#183;卡文迪什有过口角之争的作家霍尔顿, 不仅没有趁机诋毁他, 反而还积极向阿瑟子爵的济贫所捐钱捐物, 着实出乎了不少等着看兰斯&#183;卡文迪什笑话的人的预料。
坎贝尔家族的女伯爵受到了连累。在叛乱平息后，她在第一时间就去面见皇帝陛下请罪，事后更是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忏悔，许多人对她深表同情。
不过，女伯爵倒是很快振作起来, 为了“赎清自己的罪孽”，她也学着阿瑟子爵那样成立工人救济所，巅峰时期一天就为五千名工人提供了食物。
门罗爵士还是会定期举办读书会，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名字也成了读书会上的许多人批判的对象。他们诅咒这个卑劣之人的灵魂被地狱烈火焚烧，永生永世得不到救赎。门罗爵士偶尔也会附和一两句，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保持了沉默。
在私底下, 他分别向女伯爵和阿瑟子爵创办的济贫所捐了钱。谁也不知道这个老狐狸心中的真实想法。
再比如，一些人因为兰斯&#183;卡文迪什而改变了命运轨迹。
异端审判局的卡特队长已经离开了桑恩城，他被驱逐出了权力中心，如一只丧家之犬，在全国到处寻找兰斯&#183;卡文迪什的踪迹。
流浪儿尼特&#183;魏尔德逃出城后，被一个白袍施法者收为徒弟，现在和自己的老师一起踏上了寻找反抗军的道路，并且正在为了成为真正的施法者而努力。
时间很快就到了一月底。
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兰斯&#183;卡文迪什的名字突然再次闯入了一些社交宴会的舆论场。
在一个舞会上，跳累了的坎贝尔女伯爵走到舞池，在一旁坐着歇息的时候，听到了几位绅士们小姐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兰斯&#183;卡文迪什现在已经逃到了西杜兰王国！”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都一个多月了都没抓到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表亲在西杜兰王国，他说那边的黑市上突然有了一批崭新的《杰克复仇记》在流传，他的很多朋友都买了这本书。售价足足要一百金镑！”
“天主啊！这么贵！卖书的人肯定都发了！”
“不过，这也不能说明兰斯&#183;卡文迪什已经逃到了西杜兰，或许是当地的出版社盗印的，毕竟禁书是一个很好的噱头，之前西杜兰王国的禁书不也照样在我国流传嘛！各国的版权法只能在本国保障出版社和作者的权益，跨国盗印很难追究。”
“如果是盗印我根本不会提及——我表亲说，那些书上印了格洛丽娅出版社的名字，打着初版书的名号在贩卖！”
一阵小声的抽气声过后，坎贝尔女伯爵辛西娅立刻感受到无数道隐晦向她刺探的目光。
她眉头微皱，双眸几乎是立刻浮现了一层水雾，扶着额头，摆出一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的无力表情，虚弱地向他们的方向挪动。
“请原谅，我听到了你们的交流。”她垂下眼睛，又难过又愤怒地说：“陛下已经把《杰克复仇记》列为禁书，可是黑市却依然有一些不法商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将本国的禁书拉到国外去卖谋取暴利，实在是让人痛心。”
她抬眼，殷切地看向那个在西杜兰王国有表亲的绅士，眼眸似水，眼泪欲掉不掉，哽咽着说：“如果您知道有关不法商人的更加详细的线索，请一定要告知陛下和国会，这样才能更好的打击全国范围内的走私禁书的犯罪，严肃整顿出版行业，规范图书市场秩序，加强对文化的管控，这将是全国文化领域的福音呢！一定会有很多人感激您的！”
被女伯爵这么一说，刚刚还在怀疑她的绅士小姐们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他们只是随便八卦一下，说过就完，可是听听坎贝尔女伯爵都在说什么？感激？不被半夜砸玻璃就不错了！
在全国打击走私犯罪，整顿全国出版业，规范图书市场的秩序……
天主啊！单单拎出来一项都是得罪无数人的差事！桑恩城的出版业行的大佬哪天暗杀了做出这个提议的人都不奇怪！
该绅士讪笑了一下，含糊道：“只是一些流言罢了，当不得真。说不定是西杜兰王国当地的出版商仿制的本国出版社版本的禁书好卖高价呢。那些商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辛西娅拍了拍胸脯，露出被安慰到了表情，天真地笑道：“是啊，您说的有道理。也是我想错了，我们的国民一向遵纪守法，怎么可能会公然违抗陛下的命令呢！”
……
西杜兰王国。
林无咎正在新公寓的书房里分钱。
“这是第一笔进账，你拿给女伯爵吧。”
杰克从他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袋子，感受了一下手中重量，“这里起码得有三四千金镑吧。”
林无咎纠正道：“是西克。”
杰克：“这不都是一样吗！”
莱特帝国的货币和西杜兰王国是1：1的换算比例。
“不一样的。”林无咎笑嘻嘻说：“为了掩人耳目，女伯爵只能去黑市上把西克兑换成金镑，那时候的兑换比例可不是1:1了，其中会出现一些折损，这样她很吃亏的。”
杰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道：“珍妮问你，你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林无咎又赞赏又遗憾地看了他一眼，摇头叹气，又说了一句杰克听不懂的话：“果然是真爱啊。”
珍妮大概就是看中了杰克的傻白甜了吧。
杰克一头雾水，迷茫地说：“珍妮骂你啰嗦。”
他有些烦躁地将额前碎发捋到后面，“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林无咎没有解释，转而说起了正事：“你带着钱去找辛西娅，然后问她要不要和我合作，我可以帮她在西杜兰置办产业，然后合情合理把这些钱通过合法商业往来送回莱特帝国，这样她就不必把钱拿到黑市兑换了。”
林无咎说起来复杂，但是其实这番操作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洗钱。
他这番操作等于空手套白狼，用辛西娅的钱当本金经营钱生钱。
当然，珍妮肯定是能明白的，短时间指望杰克弄明白是不可能了。
杰克沮丧的低下头，闷闷不乐地说：“……我是不是挺笨的。”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脑袋上揉了揉，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不了解他人总会误解他是个吊儿郎当的人。
但是杰克知道，他其实是在认真安慰他。
“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已经几百岁了！”杰克闷闷地说：“而且珍妮什么事情都知道，明明是同一个人，她比我聪明几百倍！”
林无咎不假思索：“但是你比他可爱几百倍。”
珍妮鬼精鬼精的，稍不注意就会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坑他一把。还是傻乎乎的杰克比较可爱。
他认真地安慰道：“革命事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就比如你负责当个可爱的吉祥物，珍妮负责动脑子和搞事，多完美的分工啊。”
珍妮也在他脑海里说：“没错！我负责动脑子，你负责可爱让我解压。”
杰&#183;吉祥物&#183;克：……
他黑着脸消失在了空气里。
逗弄完小孩子，林无咎心情大好。
他哼着歌从抽屉里拿出来已经整理好了的《杰克复仇记》第二部手稿，打算等会儿就交给印刷厂装订、印刷。
第二部他不打算用兰斯&#183;卡文迪什的笔名继续发表，这样就太显眼了。他现在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就在西杜兰王国。
所以他又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笔名——布卡。
谐音不卡，图个吉利，希望他以后写文文思泉涌，永不卡文。
至于这个叫做布卡的人为什么整出来《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别问，问就是续写。
古往今来，《红楼梦》不也不知道被读者们续写了多少个版本的结局。
因为《杰克复仇记》第二部迟迟没有问世，等不及的读者续写了第二部，这很合理不是吗？

第72章
《郁金香小说报》的异军突起, 在郁金香城的出版市场都引发了骚动。
特别是《郁金香小说报》的销量节节升高，即将超过城里最畅销的《百合报》之前的销量记录时，法罗报社和他的神秘老板也被顶上了风头浪尖, 引发了不少同行的嫉妒。
但是，诡异的是, 包括《百合报》在内的报社同行们都对此表露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镇定。
他们不声不响，背后也没搞什么小动作，更没有联合起来狙击法罗报社、将“不守规矩”的同行驱逐出市场，对法罗报社取得的成绩竟然从头到尾就表露出一种让人费解的默许态度。天主啊！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绅士了？！
不少看热闹的人对此很是失望。一些“聪明人”就自以为发现了大新闻。
于是, 法罗报社的新老板西蒙背景深厚力压郁金香城出版业的流言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民众们的想象力在这一刻突飞猛进，展露出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很多人猜西蒙是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子，这个大人物包括且不仅限于某位爵爷/大官/将军/教士，甚至还有人猜他是皇室的私生子——当然这个猜想太过离谱, 所以流传度不高。
除了私生子说之外, 还有贵公子乔装打扮微服私访说, 以及——金主的金丝雀说。西杜兰王国民风开放，上流社会的一些老爷们总是格外钟爱豢养小男孩，而西蒙听说年纪并不大，或许……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呢！
《百合报》的老板在从管家那里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一口气笑了好几分钟, 差点没笑破肚皮。
他捂着笑痛的肚子，在觉得微妙的解气之外，百思不得其解地问管家：“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管家委婉地说：“他们看来，您这次的手段……有些柔和。”
老板哼笑了几声，看向管家慢悠悠地问道：“你肯定知道我为什么保持沉默吧？”
“当然，我的老爷。”管家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矜持又不失轻蔑的笑容，“法罗报社威风不了几天了，那个小西蒙背后最好真的有人撑腰，要不然他估计要破产喽！”
老板大笑着锤了他胸口一拳，“还是你聪明！”
……
默默无闻的三流报社法罗报社的诸位编辑和记者，因为《郁金香小说报》的大火，可算在业界扬眉吐气一回。
达伦亢奋地在编辑室里手舞足蹈：
“10000份！今天的10000份也销售一空！我们报社发了！”
编辑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同事们普遍兴致不高，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不少人心事重重地皱着眉。
“……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达伦惊疑不定。
“报纸现在的销量都是《杰克复仇记》带来的。”一个编辑笑容苦涩，清醒地说：“小说内容又不是无穷无尽的，等《杰克复仇记》连载完了，我们报纸要怎么办？开天窗吗？”
“我已经联系好了新报社，明天就会递交辞职信。”另一个编辑说完，默默环顾四周，语重心长地对表情各异的众人说道：“时间不等人，等报社真倒闭了再找工作就晚了，你们也是要尽快早做打算。”
“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一个星期，《杰克复仇记》就要宣告完结了。”
达伦连日来沸腾的大脑也慢慢冷静下来。
是啊，同事们的担忧很有道理。
但是，他们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不认为老板看不出来。
不知不觉中，达伦在背后已经不再用小少爷这个有些轻浮的代号代指西蒙了，他开始老老实实叫他老板。
“你们别看老板年纪小，他很聪明，做事也很有章法，你们顾虑的问题老板肯定早就有想好了计划。”
达伦很有信心地为老板辩解道：“在老板之前，谁能想到还可以在报纸上连载小说呢？我们当时也很悲观，觉得报社要不了多久就会破产。可是事实呢？就像老板当初设想的那样，我们的报纸果真大卖特卖了！日均销量10000份，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就连郁金香城的第一大报《百合报》的最高销量都才九千出头！毫无疑问，我们已经创造了历史！”
“当初老板说要增加我们报纸的销量，他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接下来报社的发展规划，他肯定已经有了好主意，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完美完成他交给我们的任务！”
“兄弟们，现在正是法罗报社最为关键的时候，日后，我们的名字肯定会被记入报社的创业史！”
同事们本来对前景无限悲观绝望，此时受到达伦火热情绪和话语的感染，心头也凭空多了一股热气。
不少人的心思就活络开了。
“达伦说的的确有点道理。”
“小少爷……啊，不对，我是说老板看起来是个聪明人，也许他已经想好了办法。”
“或许，我们应该再等几天？”
林无咎收回刚打算敲门的手，同珍妮对视一眼，默默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珍妮表情有些微妙，“……你给他洗脑了？”
林无咎缓慢的摇了摇头，表情也有些哭笑不得。
达伦这种人，在后世有个很形象的称呼——奋斗逼。根据网友总结，奋斗逼在网络上的定义为：为奋斗的自己而感动，觉得资本家也会感激他的奋斗，无论何时各种状况都不抛弃他，视他为己出，有些奋斗逼同时也是精神股东。（注：1）
在条件合适的时候，很多奋斗逼会转换成让广大打工人深恶痛绝的工贼。
他现在当了老板后，觉得手底下有达伦这种人还是挺省心的，起码他口才很好，能鼓舞士气。
怪不得资本家喜欢工贼。
珍妮嘀咕道：“你什么也没做他就对你这么忠诚，你要是魔鬼的话，一定是地狱业务完成率最高的。”
林无咎摸了摸下巴，认真地反问道：“魔鬼都要给我跑腿，我应该比魔鬼还要厉害吧？”
珍妮沉默了一下，适时转移了话题：
“对于报社未来的发展，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达伦在那边为他信誓旦旦打包票，认为他已经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兰斯一直在写书，他真的已经想好了报社接下来发展方向了吗？珍妮对此深感怀疑。
林无咎光棍地摊了摊手，“世界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珍妮了然的哦了一声。
达伦终究是错付了。
……
第二天，法罗报社也收到了一封特别的来信。
来信人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赫伯特。他在信中请求能在其他城市的报纸上转载《杰克复仇记》，当然价格好商量。
达伦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就向林无咎汇报了。
他忧心忡忡地向林无咎委婉暗示，绝不能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为了报社的未来发展，一定要坚决和赫伯特这个人划清界限！
林无咎原本正在审核枯燥的财务报表，这下兴高采烈地把财务报表扔在一旁，感兴趣地说道：“赫伯特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呢？”
达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有些恍然，“也是，您年纪小，可能对他印象不深。他现在是金盆洗手上岸获得清白身了，早些年可是王国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在全国各地煽风点火，不知道闹出来多少乱子！”
林无咎狡猾地开始套话：
“这样的恶棍怎么可以清白活着？难道是他后来做了很多好事，国王赦免了他的罪？”
达伦咬牙切齿道：　“当然不是了！国王也是逼不得已，因为他的缘故，当时全国各地都在叛乱，陛下为了安抚他，忍辱负重地赦免了他的罪行，接纳了他，国家才重回和平。”
林无咎明白了。
用汉语解释，就是被招安了。
古往今来，被招安的对象普遍下场都不怎么好呢。
林无咎假装不懂地问道：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同他划清界限呢？”
“因为他现在又不安分了啊！”达伦怨念地表示：“自从他自封自己当了什么全国总工会的会长后，就三天两头给陛下找麻烦……”
他后面的话林无咎已经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觉得赫伯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之前桑恩城之变的时候，就是这个赫伯特在莱特帝国的报纸上，光明正大的对工人叛乱表示了支持，并且痛斥莱特帝国杀害工人是对人权的倒退。
达伦还在滔滔不绝、义愤填膺地批判赫伯特，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是他爹。
林无咎眨了眨眼睛，突然福灵心至，发掘出了达伦的妙用。
他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达伦，你未免太小心了。只是让他转载一些文章罢了，他的身份和立场和我们又没有关系，我们能赚到钱就好。”
“可是……”
“达伦，你刚刚在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我都听到了，我很欣赏你。”林无咎站了起来，望着激动得脸庞通红的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加了一记猛药，“我决定了，以后就让你当报社的总经理，直接对我这个老板负责。”
总经理！
这在报社内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
果然，老板已经看到了他的努力！
达伦已经兴奋到晕了头，大脑充血根本无法冷静，只知道不停鞠躬，语无伦次地表示：“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谢谢，谢谢您对我的栽培，我一定会加油好好干的！”
林无咎笑容加深，“加油，我对你有很深的期待。”
以后，明面上有达伦这么个铁杆保皇党兼工贼在报社当靶子掩人耳目，任谁也不会怀疑老板的立场和报社的属性。
“那么，达伦，下面是你第一个任务。”林无咎笑容满面道：“我们的报纸已经改名成了小说报，那么自然需要连载更多的小说。你接下来去搜集一下其他国家的禁书名单，我用我的渠道和那些可怜的作者达成合作。”
嗯，有珍妮在，就算那些作者死了都不要紧。能写禁书的作者死后八成去不了天堂，让珍妮去地狱多转一转，肯定能发掘不少蒙尘宝珠。
达伦眼中精光四射，会意的点了点头。
老板也只是面上说的好听，不就是还要继续盗印嘛！这活儿他一回生二回熟。
珍&#183;渠道&#183;尼：……你有完没完啊！老娘要罢工！

第73章
再次闻到空气中熟悉的硫磺味, 杰克心情瞬间恶劣了许多。
他差不多已经快有一百年没回地狱了。如果不是因为兰斯的请托，再过一百年他都不会回来。
让魔鬼在地狱里寻找禁书作家，亏他想得出来。
无论什么时候回来, 地狱都没有什么变化。
大雾漫天、臭水遍地的桑恩城同地狱相比都可以称得上山清水秀了。
地狱的天就像一块脏兮兮的画布，不知道是画家自暴自弃还是不想浪费颜料, 各种各样的颜色混杂融为一体，经常会有死去的艺术家因为直视天空太久而发疯。
地狱的土地四分五裂七零八落，地缝里翻滚着滚烫的岩浆竟然是蓝色的。曾经有个人类科学家对此做出过解释——他说是因为硫磺的缘故。硫磺被岩浆点燃发出蓝色火焰，所以地狱里的岩浆看起来也是蓝色的。
杰克没有飞, 而是单脚在漂浮在蓝色岩浆海上的陆地灵活地跳来跳去，这是他在地狱为数不多的用来解闷的游戏之一。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硫磺、腐肉等其他乱七八糟东西的臭味，让杰克莫名有种正在布恩河边散步的既视感。
这条穿过了桑恩城、养活了全城的航运的著名河流同样也因为脏臭而闻名，漂浮在黑漆漆河面上的垃圾就像地狱的一块块陆地。
不过他还是宁愿在布恩河边散步，起码那里船来船往很热闹, 地狱穷山恶水, 太荒凉了。
就是因为这一个分神, 他没把握好距离，直接跳到了蓝色岩浆里。
虽然他很快就稳住了身体悬浮在了半空中，但是那只脚已经被腐蚀掉了所有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地狱的岩浆一向一视同仁，哪怕是身为原住民魔鬼也会被腐蚀。
‘……杰克, 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犯这种错误！’珍妮在他脑海中抱怨。
杰克尴尬地笑了笑，弹了弹小腿，肉芽在骨头上生长蔓延，要不了多久就会重回原样。
“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分神了。”
他这次收起玩心, 规规矩矩地飞了起来，随着距离的拉高，他很快就远远眺望到了一些人……等等，还有魔鬼？
人和魔鬼聚集在一起？？
‘八成是又在开什么沙龙吧。’珍妮在他脑海讥笑道：‘真不明白这些艺术家都在想什么！这么恶劣的环境，亏他们还能三天两头聚在一起讨论艺术！那群魔鬼估计又是什么艺术爱好者。’
杰克也很奇怪。
这里虽然是他和珍妮的领地，但是除了他们还生活着其他大大小小的魔鬼，这些艺术家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行走的一盘盘菜。
这些人类怎么这么大胆？
还有这些魔鬼，难道是为了艺术战胜了食欲？
随着距离的拉进，他很快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现在好像是在进行自我介绍？
“我叫亚摩斯&#183;弗劳尔，是一名神学家，因为反对一神制和麦尔斯&#183;埃利奥特而下了地狱……”
“我叫雷克斯&#183;米切尔森，是一名数学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可能是因为我用数学分析出来了太阳神神话中的一些不合逻辑的地方？哦对了，我同样也反对麦尔斯&#183;埃利奥特。”
“我叫科里&#183;盖洛普，是一名天文学家，我因为发表了一篇太阳并不是宇宙中最大的星球的论文，而被麦尔斯&#183;埃利奥特处死了。”
然后——
“我就是麦尔斯&#183;埃利奥特。”一个白袍神父模样的高大男人痛苦不堪地抱着头，悲痛地哀嚎道：“我是主虔诚的代行者，我是最忠诚的苦修士！我这辈子一直在传颂你的旨，我也从没有获取一分钱的不义之财！主啊！您为何抛弃了我！”
数学家和神学家也是一样的百思不得其解。
“对啊，刚刚就想问了，我们也就算了，你这个狂信者为啥也下地狱了？”
一个黑斗篷的人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与会者的注意力后，慢悠悠地说道：“……大概是因为你总想要给别人做节育手术。”
麦尔斯神父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这么做是为他们好！那里寄存着不洁，只有去掉这些，身心才能永保纯洁，才能更深地领会我主的奥义！”
杰克：……
他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目光也情不自禁地向他的……瞄去。
麦尔斯神父挺胸抬头，骄傲地宣布道：“我就是因为没有了那个罪孽之源，所以才取得了现在的成就！我可是教会最年轻的主教！”
杰克撕了一口凉气。
这……这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强大了。
数学家和神学家也纷纷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并且不约而同有些庆幸。
还好他们赶在麦尔斯对他们下手前就死了！！！
黑斗篷凉凉地说：“……然后你就下了地狱。”
麦尔斯神父：……
他抱着头开始怀疑人生。
黑斗篷自我介绍道：“我叫莱安&#183;皮尔斯，一名恶魔学家，现在在人类世界流传很广的《恶魔图鉴》就是我写的嘿嘿嘿，我最近又收集到了许多有趣的素材，很快就可以推出《恶魔图鉴2》了！”
与会者差不多有二三十号人类和七八个魔鬼。
人类的职业分别有天文学家、数学家、建筑学家、异信神学家、恶魔学家、工人、将军、文学家、音乐家、画家、剧作家、炼金术师、白袍施法者和德鲁伊。
至于那几个魔鬼就有些脸生了。
杰克的记忆里可没有这几号人物。他们是这一百年来新生的魔鬼吗？
人类和魔鬼如此和乐融融齐聚一堂，让杰克有些不习惯。
他隐藏了身形，想看一下这些人和魔鬼到底想干什么。
“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是这片土地的领主消失一百周年的纪念日，我觉得我们不能继续等了，是时候做出决断了。”将军的话带着军人雷厉风行的色彩，“我在这里做出提议，不用告知领主大人了，我们直接开始推进领地改造工作，诸位意下如何？”
“我赞成！”女作家第一个表示赞同，“那位大人已经消失了足足有一百年了！我们也在这里煎熬了一百年！一百年啊！你们知道这一百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这里的天空我都快看吐了！”
剧作家抹了把眼泪，抽噎着说：“我有个表亲生活在隔壁领地，他说经过这一百年的治理，他们那里天也蓝了，岩浆也少了，空气也清新了，你们不知道他过得有多么惬意！”
“我早就想在这里重新做城市规划了！”建筑学家跃跃欲试，“我已经画了五六个版本的图纸，等会儿你们帮忙选一下！地狱是我家，建设靠大家！”
数学家兴奋举手，“这件事我也可以帮忙！”
“快点进行旧房改造！”工人嚷嚷道：“老天爷，这里的房子都是危房，我怀疑下一秒就会塌了！”
“我已经等不及要让新领地入画了。”画家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的幻想。
在场的众人就这样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杰克和珍妮：……
他俩一头雾水，两脸茫然。
这些人说的每个字他们都认识，怎么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在他们离开地狱的这一百年时间里，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有魔鬼对此表示了担忧：“我们这样自作主张……领主大人回来了会不会生气？”
“管他去死！”天文学家霸气回应道：“老子连神都不怕，魔鬼算个j.b？！反正老子已经死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工人道：“要我说，你们就应该向我们学习，一起造领主的反！前不久，我们兄弟们在桑恩城，那可真带劲……你们想听我说吗？”
众人眼冒精光：“说说！”
杰克：……？？？

第74章
建筑工人巴顿现在已经是《郁金香小说报》的忠实读者了, 家里的《郁金香小说报》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叠。
他学着其他工友那样，专门把《杰克复仇记》的剧情剪了下来制作成了一本“书”。这是他的宝贝。
如果让绅士们听到巴顿管这样的破烂东西叫做书，恐怕会笑破肚皮, 就连巴顿上文法学校的大儿子也建议巴顿可以过段日子去买一本真正的《杰克复仇记》——《杰克复仇记》的火爆自然引来了城中一些出版商的注目，所以他们很快就在报纸上放出风声, 打算生产简装版的《杰克复仇记》，有意者可以给出版社提前写信预定。
巴顿却对这种书不感冒。
最便宜的简装版书也要好几个银币，这都够他们全家很多天的伙食费了，哪有报纸便宜？
今天一大早, 邮递员刚走进巴顿所在的街区，就被居民们团团围了起来。
“给我一份《郁金香小说报》！”
“还有我！我也要！”
巴顿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成功抢到今天的报纸。
他抹了把头上的热汗，更加直观感受到了《杰克复仇记》的畅销。
他顾不得回家，直接坐在马路牙子上开始读报。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他读完今天的内容还有些意犹未尽, 就在这时, 他看到了紧接着连载结尾处的一个广告——“《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续作？真正的大结局？作者……布卡？”
他先喜后疑，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些纳闷。
难道兰斯先生改名字了？他困惑地在餐桌上问起这个问题。
“报社找的别人代写吧。”大儿子明白其中的猫腻，冷笑着对父亲解释道：“报社之前就是盗印，现在找不到兰斯先生, 第一部的内容眼看着就要刊登完了，他们就直接找了别人来写第二部，好继续赚钱。”
巴顿瞠目结舌，“这、这行得通吗？读者要买的只有兰斯先生的书，谁会买这个什么布卡的书？”
大儿子耸耸肩，“总有一些人会买的。有些人会误以为这是兰斯先生的续作, 还有一些人他们根本不在乎作者是谁。报社肯定会大赚一笔的。”
巴顿出离的愤怒了：“太离谱了！这是偷窃！这个鬼布卡和报社都是小偷，他们偷走了不属于他们的作品！”
大儿子冷漠道：“这世道就是这样。”
巴顿：“就算这样这也是不对的！不行，我必须要给报社写投诉信！”
……
法罗报社。
达伦自从被升为总经理后，整个人就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
而且老板果然没让他失望！
在达伦递交给他一个禁书名单后，很快老板就把书单上的大部分书找了出来，他不禁更加佩服老板的人脉。
同时，让他惊奇的是，其中还有两三部是名单之外的原创作品。
老板说：“咱们报社不能永远刊登写好的禁书，我们也要培养报社专属的作家，这样才能拥有核心竞争力，所以以后报纸上我们报社的原创作品会越来越多的。”
在《杰克复仇记》第一部刊登完后，报纸也打算改版了。新版报纸会同时连载十几部作品，每天连载的作品都不一样，这无疑拉长了连载时间线，报社的工作也增加了许多。
但是达伦觉得，这样才更好！员工只有在工作中才能得到历练，才会为报社创造更大的价值！
他不禁为老板勾勒出的美好未来浮想联翩。
为了实现这么美好的未来，他们一定要加倍努力工作！
他拿起老板交给他审核的《杰克复仇记》第二部的样书，不禁也佩服老板的经商脑子就是灵活。像他，就想不出找人代写这样的好主意。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书，脑海中想七想八。
乘着第一部完结的东风，他们报社第一时间推出的《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一定会大爆的。就是有些对不起兰斯，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他自己没法写完的故事，他们报社请了别人帮他写完……这样说起来，他其实应该感谢他们法罗报社才对！
达伦翻过了几页书，放空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起来，心中有些异样，脑海中乱糟糟的思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消失了。
第二部承接第一部的剧情。
第一部的结尾，杰克飞过莱特帝国的大街小巷，亲眼目睹了无数在苦难中煎熬着死去的平民，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迷茫。
他只是一个幽灵，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要如何拯救芸芸众生？
达伦原本对第二部并没有什么期待，也做好了这是一本粗制滥造之作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得说，他现在受到了惊吓！
这个续作出乎意料地原汁原味！
简直就像兰斯握着布卡的手写的！
真是见了鬼了！
【我再一次走到了布恩河畔，凝望着黑漆漆的河面，河面漂浮着死鱼烂虾、发霉的布，长毛的靴子……还有尸体。
一具又一具泡发了的、五官肿胀扭曲、死状阴森凄惨的尸体。
我当时也像他们这样可怕吗？
我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自己的模样了。因为自从我变成幽灵后，镜子上就再也无法映照出我的身影了。
天哪！我才死了不到三年！是不是总有一天我也会忘记怨恨，不想复仇了？不，这太可怕了！
我打了个冷战，然后开始止不住的抽泣。
各位读者们，我得说，如果此时有人经过这里，恐怕会吓一跳：一个可怕的幽灵又哭又叫的情景就像多么像一个惊悚的鬼故事啊！但是请你们原谅我，毕竟民俗传说中，幽灵总是哭哭啼啼的，但凡幽灵都有一些难以忘怀的伤心事，同他们相比我已经是一个坚强的小男子汉啦！
一只黑色的船驶了过来，船夫拨动船桨迸溅出的一滴水花飞了很远，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连忙停下哭泣，不想吓到这个可怜人。黑船远去后，我已经有了决断。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生前干活的时候，工头也不会因为我哭而少打我一拳，因为惹人厌烦的哭声，我反而会迎来更激烈的拳打脚踢。
我要复仇，立刻，马上，就是现在！
自然，杀人是最简单的复仇办法，但是这是行不通的，因为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只会造成更多的悲剧——就比如工头的那几个孩子们，没有了父亲，他们是很难平安地活下去的。
所以我必须要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真正复仇？】
不知不觉中，达伦现在已经看入了迷，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剧情里。
他也情不自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对于杰克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复仇？
杰克已经排除了杀人这个选项，除了这个，他实在是想不出其它的复仇选项。
达伦没有太过为难自己的脑子，很快就放弃由自己想出问题的答案。
他愉快地翻过这一页，期待着作者给出的答案。
【埃德蒙又在码头进行演讲了。
他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年轻人，长着一脸乱蓬蓬的大胡子，一身结实肌肉都是在炼钢厂里锻炼出来的，身上也总是会带着铁锈味和机油味。却并不让我讨厌，我觉得如果我有爸爸的话，爸爸的身上也应该是这样的味道。
“凭什么不劳者应有尽有，劳动者一无所有？”
“面包厂的工人没有面包，挖煤的工人舍不得烧煤取暖，洗衣女工穿着几个月没洗的脏衣服，给别人擦鞋的孩子永远光着脚！”
“去看啊！布恩河底到处是我们兄弟姐妹的尸体！去听啊！每间工厂都在回荡着工人们的血泪控诉！”
我藏身在货箱后面，伸长脖子，如饥似渴的倾听着。多么奇怪啊！
明明已经化作了幽灵，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感受到了胸腔中有个东西在剧烈跳动——那是属于活人的心脏吗？滚烫的、沸腾的血正在幽灵冷冰冰的身体里流淌，让我时不时有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我们只是想活得像个人，这个愿望难道很过分吗？我们只是想让我们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这难道只能是奢望吗？我们只是想每天多休息一个小时，这个要求难道很不合理吗？”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嘹亮地响了起来。
“不！不过分！很合理！”
一时间无数道奇异的目光笼罩了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冲了出去，并且还打断了埃德蒙的演讲。
是的，他们都看到我了——一个作祟的淡白色透明幽灵。
我仓惶万分，又恐惧又羞愧，风一样穿箱而过，很快就离开了码头。
……
……
埃德蒙接纳了我，并且还邀请我参加他们的集会。
一个幽灵，参加人类的集会！
我的天哪，我敢打赌，没有比这更离奇的鬼故事了！
他们该不会是为了捉弄我吧？
或许，他们已经请了神父，打算趁我现身的时候净化我？
一时间我的脑海中翻滚着各种各样可怕的猜测。
“你生前也是个工人。”埃德蒙笑着对我说：“我不认为让你参加工人的集会有哪里奇怪。以后的集会，你都可以参加。”
“你不怕我吗？我可是一个幽灵！”
“这有什么可怕的？”埃德蒙说道，“我们死后也会变成幽灵。”
“你们？”我惊奇地叫嚷道：“你们都是好人，才不会变成幽灵，你们会去天国！”
“只要这不公的世道依然存在，只要当权者依然不把我们当成人看。”埃德蒙笑呵呵地说：“我们就只能变成伺机而动的复仇幽灵，和你一起在大地上游荡。”
我终于问出来那个困扰了很长时间的问题了，“要怎么才能复仇呢？”
埃德蒙想也不想就给出了答案。困扰我那么久的问题在他眼里好像只是一个简单小事。
“战斗，同很多人战斗，工人阶级获得普选权，工人组成国会，制定保护工人的法律，建立一个工人的国家，在这个国家里，法律会保障我们所有人的生活，再也不会有饥饿和贫穷。”
他用了很简单的词汇，让我这种没怎么受过教育的小孩子也能听懂一些。
我抖着嗓子问：“真的会有那样的国家吗？”
“会有的。”埃德蒙肯定地说：“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起战斗！”
我又忍不住开始哭鼻子了。
自从变成幽灵后，我就漂泊不定，居无定所。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我会和他们一起。
一起复仇，一起赴死。　】
达伦脸色煞白，瞪着书页的目光仿佛在注视着地狱里择人欲噬的魔鬼，像被烫到似的把书甩飞出去。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他想起了发生在邻国的那场叛乱，想起了桑恩城掀起的腥风血雨。
“天主啊！”他哆嗦着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从指缝间溢散出崩溃的叹息般的呻吟，“太阳在上！求您庇佑我们！”

第75章
林无咎打算效仿但丁, 进行一场地狱之旅。
不过他比但丁幸运，因为他这一路会有魔鬼保驾护航，无疑比但丁少了许多危险。
但丁在神曲里把地狱之门描述为“黑黝黝的山洞……四周阴暗幽冷, 阵阵冷风让我不寒而栗。”
他还着重描写了地狱之门上刻着的字：“从此进入那悲惨之城;从此进入那痛苦之渊;从此进入那万劫不复的人群。
三位一体的神权(圣父) 、神智(圣子)、神爱(圣灵)建造了我，是“正义”感动崇高的上帝建造了我。
在我之前, 除了永恒别无他物，我与天地同在，永世长存。
进此门者，必须捐弃所有的希望。”
如此不详的话, 似乎正应证了地狱不可名状的恐怖。
但丁笔下的地狱像一个上宽下窄的漏斗，一共分成九层。每一层都代表着一个罪行，关押着古往今来的犯过这桩罪的人物。
而杰克嘴里的地狱听起来像个荒凉的大型垃圾堆。天空浑浊不堪，蓝色的岩浆托举着四分五裂的大地，大地上寸毛不生, 各种各样的邪恶生物游走其间捕食死灵。
这里的地狱一共分为七层, 杰克是第七层的领主。
但是杰克也有100年没有回去了。这次他从地狱回来, 告诉了一个让林无咎很感兴趣的事情。
地狱正在被一些人和魔鬼所改造。
现在的地狱会是什么样的？
林无咎十分好奇。
之前，他借由杰克同一些禁书作者达成了合作，让他们在报纸上连载旧作。甚至还说服了几个生前很有名的小说家，在他们报纸上连载新作。
现在，他打算亲自前往地狱拜访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生前或默默无闻, 或毁誉参半，或声名狼藉，或举世闻名。
他们生活在不同时代，信奉着不同的学说理念。爱他们的人把他们称为先知、智者、神启，恨他们的人把他们斥为魔鬼、异端、疯子。
他们并不是一个团结的整体，其中的一些人还互为生死仇敌, 其中的一些人永远无法理解另一些人。
林无咎这次去，也不是为了寻求他们的理解的，同样的，他们中的一些人的想法他这辈子都无法认同。
但是，这又如何？
学术本来就是开放并容的。
世界也并不是非黑即白，现实不是数学题没有唯一的解，它是波粒二象性，既是波，也是粒子，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它是什么样子。
他只是想让他的报纸成为他们的发声渠道，让他们可以跨越时空同当代读者对话交流。
生者和死者、今人和古人之间的思想碰撞，听起来就很有意思不是吗？
他已经想好了新报纸的名字了——《疯子报》。
一群“疯子”说的荒诞离奇的“疯话”。
其实如果不是怕引来教会的声讨和围剿，他更想把报纸命名为《异端报》
如果他的想法真的能实现，那么毫无疑问，《疯子报》将会加速时代风暴的旋转，说不定还会酝酿出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新风潮。
百花齐放，百家齐鸣，多么自由，多么璀璨！这是他永恒不变的向往。
……
全桑恩城都在期待看《郁金香小说报》的笑话。
谁都知道，等《杰克复仇记》连载完，法罗报社就无计可施了。
而法罗报社为了继续赚钱竟然做出了找人续写的混招，实在是惹人唾弃。
《百合报》的主编就在公开场合多次对法罗报社的行为给予了谴责，认为其侵犯了作者的版权，吃相难看，极其无赖。
该主编甚至还在当天发行的报纸上刊登了一篇社评。
‘报纸从诞生初始，就承载了传递消息的使命。记者是公众的喉舌和耳目，替社会声张公平和正义……这也是报纸发行的意义……《郁金香早报》却背叛了这些理念，改名为不知所谓的小说报，进行了荒唐的小说连载，连载的还是一本已经被邻国feng杀的禁书……没有作者本人的允许，先是对其作品进行盗印，又厚颜无耻地找了别人来续写……这是对原作者心血的践踏，是赤裸裸的抢劫……赝品终究比不上正品。’
要不怎么说主编老练呢。这篇社评先从传统和职业操守方面对《郁金香小说报》进行否定，顺便隐晦地吹捧了一下自家报社的敬业，然后又在道德方面对法罗报社进行了全方位谴责，在勾起读者愤慨的同时在读者心中留下了一个续写内容粗制滥造不值得购买的印象。
这篇社评一经问世，立刻引发了热烈反响。
法罗报社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声讨声。
不过一夜之间，他们报社仿佛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他们罪大恶极，仿佛只能以死谢罪了。
之前来信对他们的报纸表示支持的读者这次全然换了另一个面孔。
就比如曾经代表紫罗兰建筑公司给他们报社写信的巴顿，这次就在信上强烈抗议法罗报社没底线的续写行为，让他即刻停止侵犯兰斯先生的利益。
当然，也有很多读者并不在乎小说的作者是谁。对于他们而言，小说只要写的好看就够了。所以他们对续写的质量格外关心。
他们在来信中警告法罗报社，他们绝不会为一个粗制滥造之作买单，让法罗报社看着办。
当然，如果续作内容能够让他们满意，他们也不会吝啬一些金钱。
然而，也并不是谁都可以不在乎钱的。
《杰克复仇记》的第一部在报纸上连载，报纸这种廉价的载体，让郁金香城的大多数读者可以读到这本书。而接下来推行的续作将会为以出版书的形式发行，这对于很多底层人而言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于是这些人就在给出版社的信上提了一个请求：能否依旧在报纸上连载续作？
众说纷纭的读者来信被法罗报社的编辑收集归纳到一起，选出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些送到了达伦的办公桌。
达伦现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
厚厚的读者来信摞在一起，他连一封都没有拆开。
他现在已经被《杰克复仇记》的续作内容占据了全部心神。
续作他只看到了一半，就因为太过恐惧扔了书。
他现在把这本书锁在了办公室最底层的抽屉里，已经失去了继续往下阅读的勇气。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有关书的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接连做了好几夜噩梦。
在他的噩梦中，郁金香城变成了下一个桑恩城，叛党如同幽灵一般游走在城市里到处收割性命。这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几天，他千方百计地打听有关桑恩城之变的各种信息，然后越来越心惊胆战。
听说，当初桑恩城的叛军，很多都是《杰克复仇记》的读者。叛乱的导～火～索，就是一些工人为了解救被异端审判局逮捕的兰斯，和教会的圣殿骑士们爆发了冲突。
所以，《杰克复仇记》才会被feng杀。
所以兰斯&#183;卡文迪什才会被通缉。
如果是以前，达伦肯定会把这件事当成荒诞不经的流言。不过一本书而已，能有什么？
他之前也看过《杰克复仇记》的第一部，可是他当时的愚钝大脑竟然丝毫没看出来潜伏在坚固冰层下的波涛汹涌。
直到，他读到了这本宛如作者亲笔写下的、原汁原味的“续作”，如一颗炸弹在他的脑海里爆炸，同时也炸开了坚固的冰层，沉眠在冰城之下的庞大的狰狞怪物睁开了橙黄色的眼睛，里面清晰的倒映着他惨白如幽灵的面孔。
他精神崩溃了好几次，又出乎意料的顽强地挺了过来。
有上一本的前车之鉴，这本书又会引发什么样的风波？
达伦脑海中翻滚着各种各样的可怕的猜测，每一种都让他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天主啊，这是在纵容罪恶，这是在宣扬暴力。发行这本书的人说不定会被定为作者的同党，也被视作叛党的一员，一起送上绞刑架！
他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甲，咬破了手指都恍然未觉。
要不要报警？或者向教会举报？
这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纠结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话会把事情闹大，说不定会把所有人都拖向深渊。
嗯，要用更加柔和的方式！
老板一定也是被蒙骗了！只要他向老板说明厉害，他一定会销毁这本“续作”，不会引火上身的！
他跌跌撞撞地闯出办公室，没有敲门，就粗鲁地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空无一人。
老板不见了。
达伦不禁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他、他不会已经跑路了吧？

第76章
林无咎终于如愿踏上了地狱的土地。
冷风拂面, 他深吸了一口地狱的空气，然后——
“呕！”
杰克不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承认，他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淡化了地狱的环境污染问题。
是这样的, 地狱是没有厕所的。因为魔鬼不需要排泄，死灵也更不会排泄了。但是除了这些死亡造物, 地狱里还生活着许多魔物，像什么九只脑袋的魔蛇啦，三个头的地狱犬啦之类的。他们以血肉为食，是会定期排泄的。
地狱存在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就连杰克都不知道地狱到底是什么时候诞生的。总之，在一代代魔物的数千年如一日的努力下，地狱成功变成了一个大粪坑。
杰克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嘀咕道：谁让这家伙这段日子一直在没完没了地使唤他们！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罢了。
林无咎难受的干呕了好几下，大脑都被这冲天臭气熏蒙了。
布恩河就已经很臭了，这里比布恩河还臭！
怪不得杰克宁肯在外面流浪一百年都不愿意回来。
他捏着鼻子, 瓮声瓮气地对杰克提出质疑：“难道你们魔鬼嗅觉异于人类, 以臭为香？”
杰克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酷似珍妮，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可能？”
“那你们一直生活在这么脏臭的环境，之前就从没想过改变吗？”林无咎纳闷，直截了当地问道：“如果是嫌工程量太大的话，为什么不移居人间？”
古往今来, 为了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部族与部族、国家和国家之间总是争战不休。而全员恶人的地狱在环境这么恶劣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对人间发动侵略战争，林无咎觉得这相当反常识。
杰克背对着他走在前方，充当他的引路人，“当然是因为人间并不真正适宜我们生存。地狱里的生物去了人间，就好像鱼上了陆地, 他们中大多数会变得很虚弱。而虚弱对于我们这些种族来说，就相当于死亡。”
林无咎挑了挑眉，笃定说道：“你不会虚弱。”
他问：“为什么？因为你太强了？”
“也有这个原因。”杰克头也不回，让林无咎无法解读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平静无波地说道：“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很特殊。”
林无咎反应很快，“也是因为这种特殊，你才能在异端审判局里畅通无阻？”
杰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种态度已经近乎默认了。
林无咎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么特殊，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过界了，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
他只是笑着耸耸肩，不咸不淡地感慨道：“哇哦，我的运气还真好。”
杰克哼笑了一声，他回身握住了林无咎的胳膊，“他们已经等很久了，还是我带你飞过去吧。”
……
文森特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他背着手，坐立不安地来回兜圈子，晃得身旁的人都开始眼晕，很快被人强行摁坐在了椅子上。
然后文森特又开始抖腿，抖动频率还越来越大，然后不小心踢到了坐在他前面的某位数学家。
“我说，你到底发什么疯？”数学家气呼呼地转头瞪着他，威胁似的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鼓囊囊的肌肉，“你要再这样下去，我就揍你了！”
文森特知道这个数学家，他比他还早死三四百年，悲惨的是，他生前的数学成果一直不受重视。和他这个身娇体弱的作家不一样，这个三流的数学家的主业其实是一名骑士，是真上过战场杀人的狠角色。
文森特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紧张嘛！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在活人的报纸上发表文章，想想就跟梦一样。”
他望着数学家过分平静的表情，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你就不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数学家幽幽地说：“反正我的学术主张一直没什么人看懂，就算现在登上报纸又怎么样？该看不懂的还是看不懂。”
“世界上任何人都会背叛你，只有数学不会，数学不会，是真不会。”（注1）
从小数学就很差的文森特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坐在文森特身旁的建筑学家探出身体，热情洋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杰森，说不定你这次可以找到知音呢！”
数学家嫌弃地打掉他的手，对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
建筑学家也不在意，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设想了。
“要我说，现在教皇国的圣殿就是一坨狗屎！我的设计方案比他们都出色！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让这套方案问世了！”
数学家不客气地说：“你觉得教会会采用你的方案？”
“哦，他们当然不会。”建筑学家无所谓的摆摆手，兴致勃勃笑道：“只是这个方案是我当时没设计完的遗作，我只是想用这个证明教会的建筑风格很屎，也算是弥补了我死前的遗憾吧。”
“这套方案我是想用在地狱里的。我要向他们证明，地狱的建筑风格比人间优越一百倍！我死后，人间再也没有可以与我比肩的建筑大师！让他们后悔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森特：……大人，时代变了。
建筑学家的那个年代流行的是哥特式尖塔状建筑。而文森特的时代，流行的是折中主义建筑风格。
折中主义，是自由的主义。建筑师任意模仿历史上的各种建筑风格、或自由组合各种风格的建筑形式，不追求固定的法式，也没有固定的风格。折中主义建筑风格也是自由主义思潮的体现。
“你呢？听说你生前是个作家。”建筑学家捣了捣文森特的胳膊，热心地探问道：“你生前有什么遗憾吗？”
文森特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说：“唉，我只是一个三流作家，生前连饭都吃不起，又欠了一大笔债，二十五岁那年就病死了。我真的好想出版小说啊！也不知道我的小说能不能过审。”
建筑学家同情地望着他，他真的很想帮帮他。
他目光四处一扫，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对象。
“德尔！这边这边！你不是和那个那个谁谈好了要在人间的报纸上连载小说嘛！快过来给这位……”他偏头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文森特&#183;斯图尔特。”
建筑学家从善如流： “德尔，快过来给文森特&#183;斯图尔特先生传授一下经验！”
只听啪塔一声巨响，德尔连同椅子一起栽倒在地。他半躺在地上，瞪大眼睛，见了鬼似的盯着文森特。
“文文文森特！是活的文森特……不对，是死的文森特！是批判现实主义文豪、西杜兰的明珠文森特！天爷啊！下地狱还有这种好事？！”
……
在外界人眼里，地狱就是一个大型渣滓聚集地，是究极污秽之所，是此世极恶。人们骂地狱的时候，也不会专挑第几层地狱来骂，他们对所有地狱的“居民”都相当一视同仁。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地狱里也是有鄙视链的。
在一百年以前，第一层鄙视第二层，第二层鄙视第三层……第五层和第六层互相鄙视，然后第七层鄙视其他六层。第七层的领主掌握着部分利维坦的权柄，据说是最靠近死亡本身的魔神，而生活在第七层的居民都是个顶个的凶残，所以在很多年里第七层都是位于鄙视链的最顶端的人生赢家。
但是一百年过后，现在情况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第七层地狱掉到了鄙视链的最底端。
其中原因也让人唏嘘。
在其他地狱进行轰轰烈烈的环境改造的时候，只有第七层地狱因为领主失踪而止步不前，又臭又破又烂，成为其他层地狱的居民避而远之的欠发达地区。
所以当领主杰克归来后，第七层地狱的居民真是欢天喜地，去其他地狱揍人都更有劲儿了，热闹喧嚣得不亚于人间的神诞日庆典。
第七层领主归来的消息也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地狱，整个地狱都震惊了——您老没死啊？！
还没等他们想好接下来的应对方法，很快又传来了一个让他们更为震惊的小道消息。
“在人类的报纸上刊登文章？？”
一时间，无数死灵心思浮动。
在人间继续传播自己的思想、理念和学术主张，这对于无数死灵来说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因此他们来不及确认消息的真假，就骑上各种各样的魔兽坐骑，一蜂窝似的涌进了第七层地狱里。
所以，当林无咎跟随杰克来到了约好的地点时，映入眼帘的不是他幻想中的先贤哲人坐而论道，而是群魔乱舞的魔兽世界。
比如，长着巨大口器、浑身长满了肉疙瘩肉虫。比如，长着大嘴的食人花。再比如，扭来扭去的触手状的活物。
魔兽们把会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挤都挤不进去。
林无咎被丑到了眼睛，他甚至觉得自己遭受到了精神污染。
他闭眼，流畅无比地说：“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回应他的是踹在他屁股的一脚。
林无咎踉跄了几步，还是没能抗拒地心引力，以面着地。
不疼，也没破相。
因为有什么当了他的垫子。
他的脸颊深陷其中，触感……弹弹的，软软的，似乎，大概也许，还有点黏？
……问题来了，现在是要睁眼直面恶心的现实，还是阿Q一样闭眼假装自己已经晕过去了？

第77章
多亏了建筑学家的大嗓门吆喝声, 刚死不久的人类作家德尔还没从见到文森特本尊的震惊中回过神，眼前一黑，已经无数死灵们团团围了起来。
作为一个超过地狱所有死灵、率先和人类的报纸达成连载合作的地狱先行者之一, 其他死灵都十分需要他分享一些成功经验。
被誉为埃茨帝国的良心，短篇小说巨匠, 批判现实主义大师的劳伦斯&#183;扎卡赖亚斯正好奇地看着他，没有一点传闻中的傲气，特别客气地问：“这位先生您好，我是劳伦斯, 有关过稿的要求之类的，能否请您为我指点一下迷津？”
三百年前法尔斯王国文坛三巨头之一，据说重塑了法尔斯王国的国民性，同样也以不近人情的暴脾气而闻名于世的现实主义大师布尼尔&#183;维布伦亲切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对他无限温和一笑, “我死了太多年了, 已经不太了解现在的文坛风向了, 正需要您这样的年轻人给我好好讲解一下。”
除了他们之外，围着他的还有赛德帝国的自然主义文豪，西杜兰王国最后的浪漫主义诗人，莱特帝国文坛现实主义文豪……
这些只在画像和书本上出现的大人物，此时正在和他平等的谈话交流, 甚至有些人对待他的态度带着淡淡的尊敬！
德尔彻底麻木了。
这里不是地狱吗？不是传说中关押着罪人的监狱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文豪也来到这里？！
他现在只恨死灵语是所有死灵天生就会的语言，要不然他就可以用语言不通来拒绝和这些文豪交流了！
已知，文豪们都下地狱了，我也下地狱了，难道说……我等于文豪……才怪！
文豪们还让他这个三流作家教他们写作！还让他分享过稿的写作经验！
……真巧，这个问题他当时也十分好奇, 所以壮起狗胆问了领主大人。
“为什么选你？”幼童模样的魔神面无表情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地说：“正好抽到你了。”
德尔：……
他结束回忆，在心里腹诽道：如果我说我是领主大人抽签抽到的，你们信吗？
总之是尴尬，十分尴尬。
他能有什么写作经验啊！他真的只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三流作家啊！
他这种人下地狱简直是拉低了地狱的整体水准！
但是，事情不已德尔的尴尬为转移。文坛大佬们依然问了德尔很多问题，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那个神秘的报纸所有者的身份。
究竟是谁，竟然能神通广大到可以和魔神达成合作，在地狱里选拔人才？
对于这个问题，德尔也很好奇答案。只是他能鼓起勇气问魔神一个问题已经是极限了。
……也许这个合作人选也是魔神大人抽签抽到的。
莱特帝国古典建筑大师、圣翡翠宫的设计者，又一个劳伦斯近乎粗鲁的扒开堵在他身边的人群，殷切地看着德尔，“德尔，你快给文森特传授一下过稿的经验。”
“文森特，快过来！”
现实主义文豪，西杜兰最耀眼的明珠，引领德尔踏上写作之路的文森特&#183;斯图尔特胆怯地从一旁的柱子后面探出头，很不自信地小心翼翼地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像您这样的优秀作家一定很忙，您不需要给我讲太多话，能让我拜读一下您的代表作吗？我可以自己琢磨一下……”
德尔：我知道我有罪，我已经下地狱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惩罚我？这是什么新型的精神攻击吗？
把德尔从尴尬中拯救过来的是一个推门而入，蹦蹦跳跳跑进来的小男孩。
祂带着草帽，稚嫩白净的小脸蛋上雀斑点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
“领主大人！”等级概念很强的魔鬼们刷刷跪了一地。
大部分死灵们慢了一拍，也用不同时代、国家的习俗风格向祂行了代表最高敬意的礼节。
少部分死灵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最低限度表达稀薄敬意的礼节。因为他们生前，神祇不足以让他们叩头。死后，魔鬼也不配让他们屈膝。
“让我们省去那些累赘无用的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领主偏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要和你们交流的人已经来了。”
在万众瞩目中，从门口探出来一截滑腻腻的触手。
德尔：？？？
这个神秘人原来不是人类吗？！
早就年久失修的门板根本禁不起怎么折腾，只听卡擦几声巨响，木屑四飞，门板被张牙舞爪的触手拆成了碎片，一团蠕动着的黑色触手很快就挤进了房间里。
文森特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他原本就没自信，现在彻底是歇了搏一搏的心思。
他宁愿在地狱里发臭发烂，也不想和这样可怕的怪物打交道！
他从这个怪物身上感受到了极端邪恶的力量。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让他浑身发抖，灵魂仿佛都结了冰，直视久了，理智甚至都隐隐出现崩溃征兆，
他在第七层领主，鼎鼎大名的死亡魔君身上都没感受过这样极端疯狂的邪恶！
这该是多么可怕的怪物啊！
文森特的想法也代表在场其他人的想法。在他们心目中，这团可怕的触手已经成了超越死亡魔君的邪神！
杰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团翻滚的、不堪入目的触手，在心中叹了口气。
即便已经和兰斯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他直到现在还搞不懂这个人类小崽子的脑回路。
他这么多年来也算认识了不少人类。但是不管怎么看，兰斯都是其中想法最奇特的那一个！
是的，他承认，他把他踹到这团触手身上只是想看他笑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这团触手是他某次魔力失控的产物，其实只是外表看起来可怕，没有毒的，粘液也不具有腐蚀性，有他这个魔神在一旁看着，兰斯顶多是会被恶心一会儿，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谁能想到，这个家伙在明白触手的无害后，也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脑子坏掉了，让他在他周身设置了一个魔力屏障，然后竟然躲到了触手里！
这家伙还振振有词说这是合理的伪装！
……可是很恶心啊！！！
虽然他身上有魔力屏障，触手无法实质性的碰触到他……可是还是很恶心啊！
用这么恶心的触手作伪装，真的可以取信于人达成他的目的吗？
杰克看向死灵们的方向，不出意料的看到了不少人嫌弃、恐惧、疑虑不安的目光，看吧！他就知道！
“你们好，我是果壳之王。”
这是触手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在场的死灵们不约而同便是一愣。
可怕的触手里面竟然发出了清朗好听的少年音。声音和外貌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虽然外表比较可怕，但是我其实秉性羞涩，很热爱文学，平时的爱好就是读读书，写一点小文章。”
仿佛为了呼应他的话，触手“害羞地”拍了拍地面，死灵们跟随一起地面震了震，地面又裂开了几道，滚烫的蓝色岩浆漫了出来。
死灵们：……
触手又继续“羞涩”地说： “听说地狱里有很多优秀人才，一直被埋没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我希望能在人间继续传播你们的学术主张，让你们的理念能在新时代得以继承和发展。”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某位死灵警惕地看着他。
“我真的热爱文学。”触手委屈地说：“我没有骗你们！”
“……谁问你这个了？！”
触手叹了口气，仿佛很好说话的说： “这样吧，我带来了我最新的文学作品，请你们能够点评一下。这样你们应该就能够相信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学少年了吧。”
死灵们：……？？？
他们瞪着从触手里飞出来的一本书，文森特视力比较好，这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封皮上的书名： 《异世界漫游指南》。
这是什么？
“这本书里记载了我的一些梦。在梦里，我穿越到了异世界，游览了许多国家，然后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了它们的建国史……所以我醒来后就记了下来。”
异世界建国史？
文森特不太感兴趣。
这听起来像是枯燥的政治小说，而且还是虚构的异世界。
虽然他只是一个三流作家啦，但是他始终认为文学创作要扎根现实土壤，才能洞察到时代脉搏，与读者们共鸣。
虚构的作品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是断线的风筝，即缺乏让读者共鸣的真实感，又缺乏教育意义。
“一本书不太够呢。杰克，拜托你了。”
而死亡魔君冷哼一声，竟然真的听从吩咐，动用魔法将这本书复制了无数本，分发到了在场每一个死灵手中。
天啊！文森特受到了惊吓！
他没猜错！这个触手虽然说话很无害，但是其实是一个比死亡魔君还要可怕的怪物！
不过，没想到死亡魔君的名字这么……平易近人。
事到如今，哪怕对这本书不感兴趣，文森特此时也认命地翻开了这本书。
映入眼帘的是一篇前言。
“在梦中，我相继游览了中国、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德意志、俄罗斯等十几个异世界主要国家……我要再次强调一下，此文是作者梦中游记，请勿代入现实。”
文森特心中的烦躁感更重了。
他真的很讨厌看非现实的虚构小说，他认为阅读这样的作品纯属浪费时间。（注1）

第78章
文森特一开始只是打算随便翻一翻, 看在小说的作者是要被死亡魔君小心侍奉的大人物的面子上，他会勉为其难不说什么难听话，但是就不要指望他要说些违心的恭维话。
他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作家, 但是还是有几分骨气的。
然而很快，文森特对这本虚构小说的偏见就不翼而飞。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文字, 反复咀嚼，反复品味，脑海里也随之铺展开一个个壮丽气魄的画面。
明明已经是没有实体的魂魄，此时他的胸腔里却回荡澎湃着滚烫的激情。
他口干舌燥, 全身激动地都在发抖。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比阅读一本好书更让他感到愉快的了。
他为此热泪盈眶，感到至高无上的幸福。能下地狱真是太好了！
也许他在地狱徘徊这么久就是为了同这本书相遇！
他必须要收回对虚构作品的偏见……不，应该说，如果以后的虚构作品都能像这本书这样栩栩如生、逻辑自洽、经得起反复品读分析的话，那么整个文学界都会抛弃对虚构作品的偏见, 对幻想文学作品会报以不亚于追捧主流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的热忱。
第一个故事是法兰西篇。
虽然是作者再三强调了这是异世界中的国家, 不要同现实对号入座, 但是读者读来完全却不会觉得轻浮、浅薄！
因为作者对法兰西这个虚构之国的政治、经济、历史、饮食、思想、神学、建筑等各个方面都做了逼真详细的阐释，仿佛利波蒂大陆真的存在一个名为法兰西的国家，作者仿佛一个旅人，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描述了一遍。
文森特如痴如醉地阅读着作者写下的一条条丰富详细的注释，心中没有嫉妒, 对作者只有敬畏。
要多么丰富的想象力和知识储备，才能搞出来这么多丰富详细、让人耳目一新又合情合理的世界观和人文设定？
这份功力，文森特再活一百年都学不来。考虑到果壳之王是一个疑似比死亡魔君等级还高的邪神，祂拥有永恒的生命来学习和阅读，能拥有这样庞大到让他心生恐惧的知识量，也不足为奇了。
故事开始于一个没有超凡种族存在的异世界。
时间为1870年。
这个名为法兰西的国家为了争夺大陆霸权, 向一个名为普鲁士的王国开战，史称普法战争。
然后国内外各个势力纷纷登上历史舞台。
爱国者与投机者，随波逐流者与志向高远者，保守者与激进者，无神论者与虔信者，大贵族与卑贱的平民，政府的意志与民众的呼声……在时代浪潮中，来自各方势力的大人物们纷纷投身与政治和阴谋的漩涡中，被撕扯、被挤压、被搅弄、被吞噬……他们费尽心机、千方百计想要重新引领这个时代，却都失败了。
打败他们的，是他们昔日最为看不起的对象——一些小人物。
就是这些本注定庸庸碌碌过一生的小人物啊，他们的名字大多没有流传下来，普遍都没接受过什么很好的教育，在皇帝投降、贵族们闻风而逃、敌军包围了首都巴黎、临时政府多次要求和谈、灭国就在眨眼之间时，他们突然从各种各样的疙瘩角里蹦了出来。
他们说，我们决不投降。
他们说，我们要建立一个社会主义民主共和国。
什么是社会主义共和国？
就是一个由人民当家做主的民主国家。
多么荒谬可笑的想法啊。
他们粗鄙无礼，不通诗词歌赋，也不懂一丁点哲学，他们只是低贱的工人和士兵，凭什么成为国家的主人？他们配吗？
在文森特的所在的时代，也在法兰西之前的时代，所谓的历史便是先知神启和王侯贵族的历史，一个又一个显赫的姓氏引领时代，建功立业，创造传奇，在史书上留下辉煌的一笔。
正是因为知晓这些，文森特才为他们的勇敢和气魄而震撼不已，胸中回荡着无限悲悯的叹息。
在他看来，这是一场注定的悲剧。
他们不可能会成功。普鲁士军队已经占领了法兰西1/3的土地，在这场战争中享有压倒性的优势，巴黎军民能在围城战中坚持四个多月已经是奇迹了！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身上迸发出的人性光辉还是让他目眩神迷，为之倾倒，他们的故事也够的上史诗的悲壮，值得被传唱和铭记。
事情就像文森特想的那样——很快，普鲁士军队就攻进了巴黎，彻底征服了法兰西的心脏。
就在文森特为之叹息的时候，转机来了。
普鲁士军队离开了巴黎，政府也抛弃了首都迁去了凡尔赛一个避风港。
巴黎处于一个罕见的权力真空期。
即便是对于政治很不敏感的文森特，都立刻意识到了对于怀抱社会主义理想的大多数巴黎军民们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文森特不自觉开始抖腿，坐立不安，心情七上八下，既担心事情并不是如他想的那样，又期盼事情按照他设想的那样发展。
他翻阅书页的动作越来越快，甚至都忘记反复品读作者的文字，开始一目十行寻找自己想要的剧情。
终于，他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内容。
1871年3月18日，巴黎公社成立了。92个议会成员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技术工人和中产阶级精英。
作者是这么评价巴黎公社的——祂以脱离了这个时代的视角如此点评这件事——这是地球人类历史第一个无产阶级政权。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
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证明了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奇迹。
他们竟然真的破开了时代的漩涡，爆发出了让时代车轮都要为之偏移的可怕力量，第一次让历史记住了他们的脸。
从此以后，他们从棋子变成了棋手之一。再也没有人可以忽视他们的力量，也再也没有人可以轻贱他们。
文森特怔怔抬起头，神情恍惚，有种惊心动魄后的疲惫和茫然。
明明时间才过去了没多久，书中的时间线才过去了不到一年，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走过了无数人的一生。
他好像真的穿越到了那个名为法兰西的国家，成为了一段伟大传奇的见证人。
故事还没讲完。
巴黎公社虽然成立了，但是能坚持多久呢？公社内部思想混乱也并不全然团结一致，等到流亡政府回过神，亦或者是普鲁士那边再次派兵，再或者是内部的争权夺利的混战，这个匆匆成立的青涩政权能经受得住几次打击？
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文森特一向是个悲观主义者，但是，他现在好像也受到了一些书中理想主义者们的激情影响，让他突然觉得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曾经来过，他们曾经存在过，这就够了。
就算这只是一个虚构的作品里的虚构故事和人物。
……可是，真的是虚构的吗？
那些细节，那些形形色色栩栩如生的人物，真的可以凭借想象力虚构出来吗？
果壳之王说这是异世界漫游指南。
他之前以为这只是作者的故弄玄虚，现在却不想这么想了。
这个故事，这些人，如果是虚构的就太可惜了。
他没有听说过异世界，但是并不意味着异世界不存在！也许这本书真的是一本异世界游记呢？
……
杰克好奇地在死灵中间走来走去。
太安静了。
他很不适应地打量着这些正在专注读书的死灵。
他们大多数生前也是显赫的名人，此时他们好像已经忘记了之前对触手的嫌弃和恐惧，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作品里。
他们脸上表情也复杂多变，又哭又笑，又思考又愤怒，又激动又震惊，好像在表演一个个沉默的戏剧，实在是有意思的很。
那本《异世界漫游指南》就这么好看吗？
兰斯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他当然也出于好奇阅读过，只是实在是读不下去。
这本书实在是太枯燥了！
大段大段的理论解释，让人眼花缭乱的名词解释，还有政体、文化等无数领域的复杂设计。很多时候，一页书的内容要用好几页的注释来解释，而这些解释他还不怎么看的懂！
在杰克眼里，《异世界漫游指南》与其说这是一本小说，不如说是一本指南类的说明书。
但是这些死灵们却看的那么如痴如醉，实在是让他有些……心虚。
好吧，他承认他文化水平可能是稍微低了那一点点吧。
“果壳之王阁下！”一个工人死灵举起手中的书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巴黎公社怎么可以失败！”
他响亮地抽泣了一声，“桑恩城时我们也失败了……是不是我们的主张一开始就错的，注定只能失败？”
他迷茫地看着团成一团的黑色触手，此时它已经在他心中脱去了狰狞的形象，变成了一个可以给他指引方向的贤者。
死灵们默契们放下手中的书，不约而同地看向静默不语的触手，他们也同样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革命本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巴黎公社又要探索的是一条前人未有之路，这也并不是最后一次失败，在未来，全世界无产者们还会经历无数大大小小的失败。”
无数的失败……
工人泪水夺眶而出，他痛苦地低下头，整个人像是已经被这个消息给击垮了。
触手里传出的声音悠长低沉，字字句句如石头在工人死灵死寂的心湖砸开丝丝涟漪：“但是，不必悲观，因为真理永远不会被埋没。最后，他们中的一些人成功了，并且真的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工农阶级为领导的国家。”
工人惊喜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真的成功了？
文森特迫不及待追问： “真的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怎么没在书上看到？”
林无咎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我还没写。”
文森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开头的前言上写的内容。
作者要写十几个国家的历史……
而他刚刚看的那本书，是法兰西这个国家一年里发生的事情！！！
他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文森特小心翼翼问： “您打算什么时候写完这本书？”
触手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认真思索。
然后祂彬彬有礼地问道：“冒昧问一下，您还能活多久呢？”
死灵们：……
所以你要和读者比命长吗！！！

第79章
《杰克复仇记1》大结局刊登的那一天,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郁金香小城都为这件事疯狂了。
《花卉报》还报道了一些外城的二道贩子，提前几天就来到了郁金香城蹲点, 在大结局这一天大肆抢购《郁金香小说报》，然后再高价转卖给外城的读者做收藏用。
听说, 在外城，一份两铜币《郁金香小说报》已经炒到了十铜币一份，而刊登到了《杰克复仇记》大结局的报纸更是被开出了一银币的高价！所以城里的一些报商大肆囤积报纸运到外城卖，着实狠赚了一笔。
《自由候鸟报》专门做了一个有关外城对《杰克复仇记》追捧的系列报道：“在过去的无数年, 外城人对我们城市的唯一印象只有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郁金香，但是随着《郁金香小说报》的畅销，这种情况在近期出现了改善……西杜兰工会总会长罗伯特先生率先在工会旗下的报纸上同步连载《杰克复仇记》的行为，更是为《郁金香小说报》打出了名声，进一步扩散了郁金香城在国内的影响力……”
《自由候鸟报》的记者也在另一篇报道中充满忧虑地表示, 法罗报社以禁书邀名, 如此不走常人之路, 这份冠以郁金香城名的小说报是否也会为郁金香城引来恶名和非议？记者同样表达了对《郁金香小说报》前景的疑虑和不看好，他认为《杰克复仇记》大结局的这天也就是报纸最后的高光时刻了。
……
法罗报社的门口一大早就被没有买到报纸的愤怒读者们给堵住了。
他们挥舞着钞票强烈要求报社卖给他们一份《郁金香小说报》。
整个报社的编辑都被搞得焦头烂额。
天主啊！他们已经预料过大结局会很畅销了，所以专门加印了五千份——也就是他们卖出去了足足一万五千份！怎么还有这么多读者没有买到报纸？
身为老板亲自任命的总经理，达伦当仁不让要把这件事汇报给老板。
他如是这般说了一遍后，老板不假思索地说：“让这些读者留下地址, 然后联系印刷厂再加印三千份。”
达伦有些肉疼，三千份？这个数字是不是太多了？卖不出去的话可都砸手里了。
林无咎继续说：“把加印三千份的消息刊登在明天的报纸上，并且附上我们报社的地址，没买到报纸的读者可以直接来报社原价购买。”
达伦并不是什么笨人，他很快就意识到老板这么做的用意——为了打击囤积报纸哄抬价格敛财的报商。
达伦早就这些人看不顺眼了。他们报社的报纸成为了这些不法商人发财的工具，填满了别人的腰包, 实在是让人意难平。
林无咎一直在观察达伦。
他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了。
要知道，昨天林无咎从地狱归来的时候，达伦因为几天没找到他，以为他跑路了，为了自保，他已经打算去警局报警了。
达伦推门离开后，林无咎感慨：“魔法真神奇啊。”
多亏了杰克稍微“改造”了一下达伦的记忆，让他遗忘了阅读过《杰克复仇记2》的记忆，要不然这个胆小的家伙会给他造成很大的麻烦。
杰克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一个简单的精神系法术而已，其实珍妮比我更擅长这些。”
林无咎似笑非笑：“珍妮还不打算出来吗？”
杰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对这个造成了珍妮躲起来不见人的罪魁祸首露出了谴责的眼神，“她说她太累了要补觉。”
人类少年不仅不羞愧，反而义正言辞指责道：“我不明白，像她这个年龄段，她怎么还能睡得着觉？有点出息没有！”
杰克：……
他面无表情地对人类少年束了个中指，干巴巴地复述道：“珍妮问你想怎么死？”
林无咎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近期好忙啊。明天要发行改版后的新报纸，后天发行《杰克复仇记2》，大后天发行《疯子报》，也不知道反响如何？”
他捧着脸，露出了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忧心忡忡的表情，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唉呀，如果销量不好，我干脆封笔去村口纳鞋垫吧。”
如果这里是珍妮，可能会心血来潮同他搭戏，两人说不定还会戏精到抱头痛哭，但是杰克是个老实人，他只会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是纳鞋垫，而不是找个厂子上班？明明是后者比较赚钱。你体量瘦小，不怕黑也耐得住寂寞，我觉得很适合下矿井。”
林无咎：……
他颓丧地趴在桌子上，没形象地大声哀嚎道：“珍妮啊！我好想你啊！我错了，你快回来，我不能没有你呜呜呜！”
杰克撇了撇嘴，冷酷无情地补刀道：“你很闲的话，还是去写《异世界漫游指南》吧，早点写完这本书。”
林无咎哭嚎声登时一收，抬头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觉得《异世界漫游指南》很无聊吗？”怎么突然开始催更了？
要知道他当时写《杰克复仇记》的时候，杰克都没有催更呢！杰克一直都是模范读者。
杰克揉了揉额心，有些疲惫地说：“我吸取了之前失联一百年的教训，这回离开地狱后放了个分身，帮我处理一些杂事。”
林无咎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
杰克又暗示了一句：“我和分身共享感官。”
可是向来闻一知十、七窍玲珑的兰斯这回仿佛突然长了一个驴脑袋，都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没理解杰克的意思，重新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拖长了声音感慨道：“哇，魔鬼还真方便呢～”
杰克忍无可忍，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把他从桌面拉开，橙黄色的蛇瞳冷得像结了霜，声音已经带上了蛇类阴森的嘶嘶声：“你特么没写完就溜了，勾得他们心痒难耐夜不能寐！他们找不到你，可不就来堵我了？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我耳边叽叽歪歪，像赶不走的苍蝇，我要被他们烦死了！”
“什么？他们太过分了！这样下去你身为领主的威严何在！必须要严惩这种行为！”林无咎顿时佞臣附身，义正言辞地向皇帝进谗言，“禁言！一定要给他们禁言！这样您才能重新树立死亡魔君的权威！”
杰克并不买账，他愤怒地给林无咎下了最后通牒：　“我告诉你，你快点把这个什么指南给我完结掉！要不然我就把你扔进地狱，让你亲自体验一下我现在的感受！”
林无咎垂下眼睛，黯然神伤道：“你讲话好冷漠，就好像我从来没有让你开心过。”此时应该配上一个流泪猫猫头表情包用来烘托气氛，可惜了。
杰克露出了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松开了拽着他的领子，眨眼间消失在空气里，身体力行地表现了对林无咎拖更行为和恶心语气的谴责。
林无咎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领，无辜叹息道：“果然是到了叛逆期啊。”
第二天，改版后的《郁金香小说报》正式发行。
改版后的第一期《郁金香小说报》上同时连载了七部小说。而这七部小说的作者名字砸得无数人头晕目眩，高呼天主，不少人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西杜兰王国的明珠文森特&#183;斯图尔特，埃茨帝国的良心，短篇小说巨匠，批判现实主义大师的劳伦斯&#183;扎卡赖亚斯，三百年前法尔斯王国文坛三巨头之一、现实主义大师布尼尔&#183;维布伦，赛德帝国的自然主义文豪诺曼&#183;艾登……
郁金香城，西杜兰王国，乃至整个利波蒂大陆都将会为这个众星荟萃的名单而震惊。

第80章
西杜兰王国的首都名为威尔斯城, 是一个人口容量足足有三百万的大城市。
威尔斯在古西杜兰语中是明珠的意思。
在利波蒂的三块大陆里，人口超过三百万的大城市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威尔斯城是西杜兰王国的经济、文化和政治中心。威尔斯流行的任何事物会迅速席卷全国诸城，成为全体国民津津乐道的新时尚。
曾经有个威尔斯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两种城市, 分别是威尔斯城和其他。”
——这句话后来作为名言警句被挂到了西杜兰国立大学的图书馆里，似乎也鼓舞激励了一些人。
所以时任西杜兰王国内阁□□大臣的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理查德伯爵, 接受记者采访时抱怨道：“西杜兰只有威尔斯这一个城市，其余的都是落后的农村！”
——可惜时代变了，他的这份“真知灼见”没有被挂在图书馆，反而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大抗议, 不少城市甚至联名给国王陛下写了一封抗议信，要求撤掉理查德伯爵的职务。理查德伯爵在报纸上发表道歉信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遗憾过自己生不逢时。
总之，威尔斯居民都以自己的家乡为傲，对其他城市的事物都漠不关心，而其他小城里的年轻人也都有一个威尔斯梦——这促使他们离开家乡, 纷纷涌入威尔斯城, 为供养这个繁荣的都城献出了自己的全部青春和血泪。
小城青年在涌入威尔斯城朝圣的同时, 无形也带来了一些属于家乡的风尚。
然后，骄傲的威尔斯城居民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最近一个叫做郁金香、听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小城市突然被很多人反复提及。
郁金香城在哪里？它又为什么会被反复提及？
威尔斯的记者们嗅觉最为灵敏，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对这件事进行了调查，然后整理成了报道刊登在了当天的晨报上。
于是威尔斯人就知道了，郁金香城是位于西杜兰王国东南部的边陲小城, 人口只有30万，特产是郁金香，在西杜兰王国内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十八线小城市。
就是这样贫穷而落后的小城市，最近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个叫做《郁金香小说报》的报纸上正在进行小说连载。如果单单是这样，只能说有点稀奇，还远远称不上惊天动地, 真正让无数人瞠目结舌津津乐道、让郁金香闻名诸城的是报纸连载小说的作者署名。
“文森特&#183;斯图尔特？！”加布里&#183;斯图尔特脸色古怪地看着管家，不敢置信地重复问道：“你是说文森特&#183;斯图尔特？我的爷爷？”
管家很理解主人的质疑。天主啊，他刚打听到这件事时，也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我也不敢确定。”管家谨慎地说：“报纸上的确是这个署名，不过是一个全新的故事……也许只是同名同姓的人？”
同名同姓？加布里冷笑一声，他又不是白痴！
最初的荒谬过后，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加布里脸色阴沉，气得不清，“爷爷已经去世那么久，还有人恬不知耻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敛财！这是对我们整个斯图尔特家族羞辱！我一定要把这个报社告上法庭，让他们赔偿我们的损失！”
管家在心里默默腹诽：所谓的斯图尔特家族……满打满算也就传了三代。
文森特先生生前穷困潦倒，郁郁不得志，他死后，家属贱价变卖他的遗稿时，幸运地遇到了一个识货且公正的出版商，文森特的小说从此才声名大噪，被誉为西杜兰王国的明珠，还被国王追封了一个爵士勋章。
而文森特先生的后人也因此走了大运。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斯图尔特家族凭借文森特先生的版权费大发横财，一下子跻身为不事生产的富贵闲人。
加布里双手背后，焦虑地在屋里来回兜圈子，让管家想起了乡下拉磨的驴。他艰难的忍住笑意，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
加布里嘴里不停嘀咕道：“还剩两年，只有两年了，一定要想办法延长……”
管家知道主人在发愁什么事。
如今，文森特先生已经死去了四十年。加布里的父亲，文森特先生的独生子已经四十岁了，孙子加布里也二十几岁了。这对父子都没有工作，凭借文森特先生的版权收入过活。
但是版权收入并不是永恒的。
旧版权法规定著作权的保护期限为作品发表后的28年或作者的终生，以两者中的较长年限为准。
新版权法将其延长到了42年或作者终生加去世后的七年，同样也以两者中的较长年限为准。（注：1）
也就是说，两年后，文森特先生的版权保护就正式到期了，到时候斯图尔特家族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之前为了推行新版权法，老爷没少给国会塞钱，现在新版权法眼看着也要到期了，少爷肯定在思考如何游说国会推行新法。
管家没有就此提供建议。
他不能，也不想。
虽然对方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却对为了敛财到处打着文森特先生的名号到处讲课高价卖书、拍卖文森特先生的遗物和隐私、败坏文森特先生身后名的斯图尔特家族毫无敬意。
……而且老爷究竟是不是文森特先生的血脉还说不准呢。
文森特先生已经死去那么久了。就让他好好沉眠吧，不要再打扰他了。
管家出于职业操守，还是尽职尽责地把自己打听到的情报告诉了加布里——反正就算他不说，少爷也能从别的地方听到这个消息。
“《郁金香小说报》上除了一篇冠以文森特先生之名的小说外，还有其他……让人惊讶的署名。”
他流畅地报出来那一长串如雷贯耳的名字，声音很轻，满怀敬畏，仿佛生怕惊醒那些长眠地下的伟大英灵。
他们生前闻名诸国之间，是划时代的天才或疯子，人们或唾弃他们，或追捧他们，但是没有人可以忽视他们。他们用自己的名字为时代作了注脚，用自己的作品还原了时代的底色。
生前是传奇，死后为传说。
在时光面前，很少有事物可以称得上永恒。河水会干枯，沙漠会变成草原，所有爱恨也会被遗忘。
但是，还是有一些东西永垂不朽。
那便是名家的作品。
布尼尔&#183;维布伦生于三百年前的集权专制的法尔斯第一帝国，那时候女性地位极其低下，为了能出版，她取了布尼尔这个男性笔名。而在如今开明自由的法尔斯第三帝国的文学课堂上，老师们总是会不厌其烦的提及布尼尔的作品。
劳伦斯&#183;扎卡赖亚斯所生活的年代，是埃茨帝国最动乱的三十年，天灾人祸连绵，数百万农民饿死在田埂上，劳伦斯用笔完完整整记录了这一切。埃茨帝国换了七八位皇帝，而被公民传唱至今的是劳伦斯的声名。
还有他，她，他们和她们。
她们和他们中的每一个名字拎出来都代表着一段显赫辉煌的史诗传奇，就连被誉为西杜兰王国明珠的文森特先生，身处这样星光熠熠的大师中间，也变得有些不起眼起来。
加布里傻傻长大的嘴巴，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离眼眶，整个人好像被施了一个定身咒。
在将近一分钟的漫长呆滞后，加布里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出来眼泪。
“哈哈哈哈，疯子，这个报纸的老板一定是一个疯子！”
他可以胆大包天地偷用大师们的名字敛财，就要有承受其家族怒火的觉悟。
那些大师成名更早，其中很多人本身就是大贵族出身，他们的家族势力根深蒂固，在各国繁衍发展到现在，可比他们斯图尔特家这种暴发户能量大多了。
他们能活撕了他！
加布里： “快！你这就去向法院起诉法罗报社！”
他怕晚了，对方已经赔到破产，他就捞不到钱了。
加布里的预想没有猜错。
此时，在某个他没有资格踏足的文学沙龙内，大师的几位后人齐聚一堂，他们手中都捧着一份《郁金香小说报》。
专门动用了珍贵的传送法阵从埃茨帝国千里迢迢赶到西杜兰，劳伦斯&#183;扎卡赖亚斯的某个后人，一脸凝重的放下报纸，对其他大师后人说：“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家先祖诈尸了？”
报纸上的文章他们全家研究了三天三夜，越看越原汁原味宛如先祖复活亲笔写下的，真他娘的见鬼了！
“怎么可能诈尸，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迷信，要相信科学！”布尼尔&#183;维布伦的后人，一个以先祖为偶像的女作家严厉地驳斥了他的说法。
劳伦斯后人不禁露出了一个羞愧的表情。
就听女作家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先祖转世重生了？”
众人：？？？这就是你相信的科学？！
“够了！你们越说越离谱！”自然主义文豪诺曼的后人忍无可忍站了起来，“这就是不法书商为了敛财找出来的代笔，我承认这些代表文笔不错，但是就深度和内核拍马不及我们的先祖，你们这么说完全是对他们的侮辱！我已经以诈骗罪向法院起诉了法罗报社，你们如果真的想维护先祖的名誉，应该同我一起起诉他！”
女作家犹豫了一会儿，“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不如去郁金香城和法罗报社聊一聊，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这其中能有什么误会！”一个暴脾气的绅士不耐烦地对女作家道：“你们女人就是这样没见识，没有一点家族荣誉感，遇事毫无血性，你都不觉得羞愧吗？！”
他转头对诺曼后人表态：“加我一个，我和你一起起诉！”
女作家冷笑连连，“这便是菲利普家族的教养，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很羞愧竟然同你这样的恶棍同居一室！”
说罢，她愤而离席，劳伦斯后人同她私交不错，当下也随她一起离席表达自己的抗议。
这个聚会终究是不欢而散。
……
而大多数读者们并不关心作者真假，他们现在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了一场文学盛宴。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威尔斯城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乡下小城办的报纸真的很精彩！
不少贵族纷纷给郁金香城的城主拍去了电报，他们表示：为了丰富首都人民的文化娱乐需求，请郁金香城的城主顾全大局，主动向首都人民献出《郁金香小说报》。
翻译过来就是，你们的《郁金香小说报》不错，应该是我们首都的！
收到电报的郁金香城主思考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而是命令在城门加大守卫，禁止外面的闲杂人等入城，动用一切力量全力保护他们的《郁金香小说报》。

第81章
郁金香城的城主名为柏宜斯&#183;斯威特, 人到中年，唯有两个爱好，一是保养自己的胡须, 二就是看戏。
郁金香城小戏少，根本不能满足他的胃口, 所以每年冬歇期他几乎都在首都威尔斯城度假看戏。
今年却是个例外。
柏宜斯&#183;斯威特在威尔斯城度假度到一半，今年的新戏还有许多没看时，突然大出血用了一个传送卷轴，甚至都没顾得上收拾行李, 只带着管家传送回了城主府。
而回到城主府的城主大人，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家去买报。
“您是说《郁金香小说报》？咱们城里的报纸？”管家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爷专门从威尔斯城赶回来就是为了买一份当地报纸？
自家老爷爱好十分专一，对除了戏剧之外的任何事物都不屑一顾，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读报这样的爱好？
而且这个报纸管家之前从未听说过，老爷又是从哪里听说的？总不能是这种当地小报都卖进了威尔斯城吧！
“报纸名字里有郁金香, 卖报给我的人也说是咱们城里的报纸。”
柏宜斯从怀里掏出来一件用昂贵真丝手帕包裹着的事物, 小心翼翼地掀开。
管家也起了好奇心。被主人如此珍藏的是什么宝贝？莫非是他新在拍卖会上给夫人拍下的钻石项链？
手帕被完整掀开, 露出宝贝的真面目——一块被整整齐齐叠起来的报纸。
管家心中突然有了个离谱的猜测。
不会吧？这不合理啊！
老爷屏住呼吸，轻轻捏起报纸的一角，仿佛对待情人一般轻柔爱惜，慢慢把报纸拆开，平铺在了桌板上, 抚平皱褶，这才放松地吁了一口气。
“就是这份报纸，你先帮我把目前发行的都买回来。”
管家一眼就看到了报纸最上方的加粗花体字——郁金香小说报。
天爷啊！
最离谱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老爷在威尔斯城竟然买到了他们当地的报纸！
这个报纸究竟有什么魔力？它又是怎么进入威尔斯城的？
这下不等老爷催促，管家就飞快跑出去喊人去办这件事了，并且顺便打听了一下《郁金香小说报》。
这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原来在他陪老爷去威尔斯城度假的这段日子里, 这份报纸在整个郁金香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盖过了全城所有报纸的风头，甚至有许多外城人也专门跑到郁金香城买报纸。
昔日默默无闻的小城郁金香，如今借着这份报纸的东风大大扬了一回名。现在外面的人提及郁金香城的郁金香，已经指的不是花，而是这份名为《郁金香小说报》的报纸了！
今年的冬歇期城里也因此格外热闹。就连大字不识的闲汉，都把这件事作为有趣谈资。
顺便一提，而这家报社推出的另一份《疯子报》，同《郁金香小说报》的待遇截然不同。《疯子报》一发行就遇冷，购买者寥寥无几，盖因为其刊登的内容都是什么数学化学公式建筑图纸逻辑思辨之类的玩意，大众普遍看不懂。
管家在这时已经认识到了《郁金香小说报》的不同寻常。如果只在郁金香城和周边城市流行也就罢了，现在这份报纸竟然已经进入了首都威尔斯城，甚至惊动了老爷！这不正说明了它的特殊吗？
《郁金香小说报》上面究竟连载了什么小说？
管家这心就像猫爪在挠。
两个小时后，他派去买报纸的仆人终于回来了，然后带回来一个离谱的消息：“先生，一共有10期往期报纸，您给的钱不够，加上今天发行的，我只买回来了七期报纸。”
管家勃然大怒，感觉自己被侮辱了智商，“什么？我可是给了你一个金西克！你该不会把钱拿去买其他东西了吧？”一份报纸能多贵？顶天几个铜西克！一个金西克可是相当于240个铜西克的！
仆人委屈辩解：“先生，我真没有！您可以去市场上打听打听，现在往期的《郁金香小说报》供不应求，特别是改版后的第一期报纸，现在黑市上足足售价一个金西克！”
一个金西克一份报纸？！
这只是一份报纸啊！这个价钱都可以买一本不错的精装书了！
是报社疯了还是读者疯了？
仆人提醒道：“先生，初期报纸的价钱还在不断涨，再过一些时间，恐怕一个金西克都不够了。”
管家匆匆又塞给了仆人一些钱，打发走了他。
然后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做了一个很不敬业的事情——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报纸交给老爷，而是为了自我满足选择了自行查阅。
仆人买回来的分别是5—11期报纸，他先看的是第5期。缺少那么多前情提要，他原本只是想随便翻看一下的，没想到一下子就沉浸进去了。
管家也是正儿八经文法学院里毕业的高材生，他上过文学鉴赏课，平日里也很喜欢读书，他还是好几家私人图书馆的名誉会员呢！
所以他在读到第一篇名为《灵魂之旅》的小说的第一段话时，呼吸就急促起来。
多么大气磅礴的开篇！多么精炼优美的语句！仿佛这不是一部小说，而是一篇壮丽长诗的前序。
阅读文字，你会想起傍晚蓝紫色的天空，生机勃勃的荒野，风波怒号的大江大河，亦或者是夕阳下蹒跚独行的老妇人。
浪漫，壮美，绚烂，既有女性作家惯有的细腻，又绮丽浪漫别具一格的想象力，这让她的作品读起来仿佛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卷在读者眼前展开。
标准的布尼尔&#183;维布伦风格！
她是法尔斯王国文坛的三巨头，她创作的《法尔斯游记》至今还是法尔斯王国的最佳旅游指南，在这几百年时间里吸引了无数读者千里迢迢奔赴法尔斯王国朝圣。
不是法尔斯王国成就了布尼尔&#183;维布伦，而是布尼尔&#183;维布伦成就了法尔斯王国。
这几百年时间里，无数作者都模仿过布尼尔的风格，创作出许多优秀的作品。但是，没有一本像《灵魂之旅》这般原汁原味，这本书甚至……甚至还超越了布尼尔！
布尼尔虽然是文坛三巨头，但是她的作品还是有一些瑕疵的——布尼尔毕竟只是个女人，一辈子都生活在家乡小城，阅历见识不足，这让她的作品在优美浪漫之余，少了一些格局和深度。
而这篇《灵魂之旅》初读的确裹着布尼尔标配的浪漫绚丽的糖衣，但是随着深入品味，糖衣化开露出了寒意凛凛的刀尖，刺得人鲜血淋漓，惊痛不已。
这份锋芒毕露……隐隐约约有些短篇小说巨匠、批判现实主义文豪劳伦斯的风格了。
完美！只有完美两个字能形容这部作品！
管家头皮发麻，整个人陷入醉酒般的微醺，飘飘然如在云端。
这是身为一名文学爱好者最幸福的时刻！
能和这么一个伟大的作者同处于一个时代，这是多么幸运啊！
《灵魂之旅》的作者是谁？这么优秀的作家之前不应该籍籍无名啊？
管家的视线就这样落到小说最后的署名上——布尼尔&#183;维布伦。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后背猛然窜上来一阵地狱阴风吸走了他浑身的热度。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电般浮现了死人复活之类的惊悚民俗传说。
他打了个寒颤。
……
西杜兰王国总工会的会长，罗伯特现在正在端详一本新书的封面。
这是他花了大力气，从郁金香城买到的《杰克复仇记》的续篇。
怀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他翻开了这本书。

第82章
罗伯特知道《杰克复仇记》续篇引来的争议。
早在出版前, 就有不少人断言这是一部烂作，控诉报社为了赚钱的无耻行为。
罗伯特谨慎的并没有过早发表意见。
比起外人的评价，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在听到《杰克复仇记》的续篇正式发行后, 他就托人从郁金香城给他寄来了一本。
今天他特意空出了一下午，就是为了阅读这本书。
他心中暗暗期待着自己能收获一点有意思东西。
而在翻过了两页, 认真阅读咀嚼过每一行文字后，罗伯特眉目苏展，畅快地笑出了声。
这番表现着实吓坏了办公室的其他人。
罗伯特会长没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一向是与工会里的其他工友们一起办公, 他认为这代表着他们是一个集体。
工友们敬重他，也惧怕他。
他性格冷厉严肃，不苟言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开怀大笑，太惊悚了！简直像鬼上身！
最后, 还是和他相处最久的秘书壮着胆子开口问道：“会长, 发生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罗伯特抬起头, 向他们露出红色书皮，解释道：“我正在读《杰克复仇记》的续篇。”
《杰克复仇记》这个名字如一颗炸弹在办公室炸开，安静的办公场所骤然人声鼎沸，工会里的其他工人此时也忘记了对会长的敬畏，一蜂窝围住了他的办公桌, 七嘴八舌地叫嚷道：“什么时候出的续篇？我竟然不知道！”
“太好了，这本就是正式的大结局了吧？！我好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会长，杰克最后是怎么复仇的？”
“喂，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不要让会长剧透啊！”
“会长，这本书你是在哪里买的？多少钱？”
“兰斯先生现在怎么样了？我一直很担心他的安危。”
“会长, 兰斯先生现在安全吗？要不干脆邀请他来我们工会吧，我们可以保护他！”
罗伯特：……
他现在已经后悔自己的诚实了。
最后还是秘书把罗伯特会长从过分热情的工人群体中隔离开来，她没好气地说：“你们一个一个地来，这么多人同时问，会长都听不清你们的话了。”
秘书转身，代表全体工友，对罗伯特先生发问：“续篇是什么时候发行的？在哪里能买到？”
罗伯特对上秘书亮晶晶的双眼，他知道自己如果无法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是不可能放他去看书的。
为了尽快打发走他们，罗伯特说了实话：“这不是兰斯先生写的，是一个名为布卡的人写的续作。”
嗯，是有选择性的实话，他可没有撒谎。
看清封皮上的布卡署名后，工友们都泄了一口气。秘书也发出遗憾地叹息。
“唉，白激动了。”
“要不是该死的莱特帝国通缉兰斯先生，现在第二部肯定早就问世了！”
“这个布卡是谁啊？他凭什么续写《杰克复仇记》？兰斯先生允许了吗？”
“这篇续作写的怎么样？”
这下秘书直接替罗伯特回答了，“肯定不好看，内容估计很荒诞不经。”她自动合理化了罗伯特刚才的行为，“所以刚才都把会长给气笑了。”
工友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向会长投以同情的目光。
“会长，不好看就扔了吧，别勉强自己读了，不值得为这种垃圾浪费时间。”
罗伯特正经地说：“花了钱，不能浪费。”
秘书感慨：“会长真是一如既往的勤俭节约啊。”
工友们附和：“是啊是啊。”
罗伯特这下终于可以不受打扰的看书了。
他刚刚笑，不是因为这本书不好看，而是因为这本书太好看了！
好看到不过看了两页，就能让他认出来这本书的真正的作者。
所谓的布卡，不过是兰斯先生为了掩人耳目而换的新笔名罢了，也就骗骗没看过书的人。
对于罗伯特这种将上一部翻了无数遍的忠实读者来说，续作的遣词造句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当初郁金香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突然开始连载《杰克复仇记》就很奇怪了，所以他当时才主动去信试探。
现在这本所谓的布卡续作问世，罗伯特心中再无疑问了。
兰斯先生现在就算没有躲在郁金香城，也肯定与法罗报社建立了安全稳定的沟通渠道。
可以把法罗报社看成兰斯先生在西杜兰王国的代言人，以后想和兰斯先生联系就方便多了。
他对兰斯先生久仰大名，早就想见面了。
罗伯特收敛心神，全身心的投入进了那个恢宏壮阔如画卷般的世界。
慢慢的，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名为杰克的小男孩。
他穿着破夹克，光着脚，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喧闹的街头。
罗伯特乃至生出一个错觉，也许在某时某刻，他也曾经同杰克擦肩而过。
他如同一个旁观者，亲眼看到杰克如何摆脱迷茫，树立新的信念，找到了埃德蒙、珍妮、菲尔、汤姆、老汉姆……
慢慢的，杰克身边的伙伴越来越多，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杰克同他们一起穿过喧嚣的街头，目光坚定而热烈。
这也是杰克人生中最为快乐、最激情澎湃的一段时光。他和埃德蒙们志同道合，生死与共，为了一个相同的理想聚集在一起，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杰克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伙伴们的思想和理念，理想之花同样在他心中怒放。
他们开始策划一场起义。
他们想要串联全城的工人组织一场大罢工，用以向国会争取工人阶级的普选权。
到了这一步，杰克面对的敌人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几个为富不仁的权贵，而是整个国家的既得利益团体。
也就是在这时，情况开始急转直下。
在敌人金钱和权势的魔力下，昔日亲密无间、志同道合的伙伴们被一一离间、瓦解。背叛者们不断出卖工人的利益以获得更高的薪酬。
身为工人领袖的埃德蒙越来越力不从心，敌人的阴招只是让他疲惫，伙伴刺来的利刃则让他心灰意冷。
罗伯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忧愁地皱起了眉头。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在一旁焦虑且担忧注视着杰克和埃德蒙走入注定的终局。
【我茫然地看向前方，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埃德蒙怎么了？他为什么躺在地上？
地上多冷啊，他为什么不站起来？
血，好多血，这些血为什么会出现在埃德蒙的身上？
喂！埃德蒙！快起来把你衣服上的血洗干净！要不然你老婆又要骂你啦！
……
……
……
白昼如瀑，倾泻而下。阳光第一次这么热烈拥抱了我。
幽灵状的半透明身体像被送上火炉的烤肉滋滋作响。
明明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好疼啊……为什么会这么疼？
阳光照在我身上，宛如下了一场刀子雨。
“忏悔吧！”有人站在光里，高声这么对我说。
我眯起眼睛望向他，他的面容在阳光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他裹在身上的长袍白如冬雪。多么灿烂，多么明亮，像一簇白金色的瀑布。
穿着白袍的男人居高临下望着我：“只要你真心悔悟，向我告解。主会赦免你的罪。”
他是不是在胸前画了一个圈？
哦，原来是太阳神的信徒啊。
“……好，我要告解。”身体在不断冒着黑烟，千刀万剐般的疼痛，我居然笔直站立，努力扬起嘴角，学着埃德蒙那样露出一个爽朗灿烂的笑容。
“在此告解：神啊，我要告诉你……”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身，背对着太阳升起的东方，对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张开了双臂，透明的身体如飞快蒸发的水汽，“就算是神，也没资格审判我！人类的未来，不需要神来决定！”
“不知悔改！”身后那人向我宣告：“凡不洁的，必被净化。”
先消失的是双腿，然后是双手，接着是上肢……
人类杰克死了没多久，幽灵杰克也要死了。我的故事，某个杰克的故事彻底结束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这并不值得悲伤，也不必感到遗憾，更不要为我哭泣。
你们要相信，我死后，会有千千万万的杰克站起来，从我们手中接过火把，把腐朽的世界烧个干净。
就像埃德蒙生前说的那样。
“只要这不公的世道依然存在，只要当权者依然不把我们当成人看。我们就只能变成伺机而动的复仇幽灵，和你一起在大地上游荡。”
我骄傲地昂着头，虚弱地无声呢喃道：“我生于卑微，死于荣耀！”
埃德蒙，我遵守了约定。
一起复仇，一起赴死。
毫无疑问我会下地狱。
那里有我们所有的朋友。】
这就是结局。杰克的结局。
他没有成功复仇，他失败了。
多像童话故事的结局：恶灵教会彻底净化，人间再也找不到它的一丝痕迹，从此人们过上了幸福而快乐的生活。
埃德蒙经历的那些背叛，罗伯特大多都经历过。
只是他没有埃德蒙那样固执，他选择退了一步，对陛下低下了头，所以他才活到了今天。
无奈的，无能的，满怀屈辱的，苟活到了今天。
桑恩城之变虽然失败了，但是却让他羡慕其鱼死网破的勇气。
在办公室工友们惊悚不解的目光里，一向行峻言厉的全国总工会会长罗伯特先生趴在办公桌上失声痛哭。
千千万万的杰克啊……
如果是这本书的话，也许真的可以唤醒。
所有人都需要记住，杰克们为何而死。
死去的不是恶灵，而是……不向神明和皇帝屈头的英雄。

第83章
手中的报纸因为反复摩挲已经生了毛边, 郁金香城城主柏宜斯都还舍不得放下。
柏宜斯并不是一个爱看书的人，他更愿意看生动鲜活的戏剧，但是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他自认自己具有很高的文学素养，平时里看的戏剧也都是名家作品改编的精品, 好多都是流传了几百年长盛不衰的传世之作。
与《郁金香小说报》的相遇也是偶然，他去朋友家拜访的时候，发现他家的仆人聚在一起读报，报纸上硕大的郁金香三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原本只是好奇地随便翻一翻, 没想到竟然一下子看入了迷，甚至还从朋友的仆人那里借走了往期的报纸，看了个通宵。
当时的郁金香小说报还没改版，上面还在连载的是《杰克复仇记》，据说这是被莱特帝国封杀的禁书。
身为一名资深戏剧爱好者的直觉告诉他, 这本书很适合改编成戏剧！
《杰克复仇记》里也有这样的情节, 幽灵杰克行侠仗义的故事被改编成戏剧登上了舞台。
他甚至心血来潮, 把他反复品味的高潮片段即兴改编成了几幕戏剧。
可惜作者现在正在被通缉中，要不然他还可以同作者写信交流一下心得。
也不知道法罗报社是怎么得到《杰克复仇记》的，虽然九成是盗印，但是也有一成的原因可能是作者授权？也许冬假结束后他可以去法罗报社碰碰运气？说不定真能和作者联系上。
真正让柏宜斯改变主意，提前结束冬假, 不惜动用珍贵的传送卷轴也要赶回来的原因就是零星流入都城的、改版后的《郁金香小说报》，他在看完第一期并知晓了作者署名后，就立刻做出了回家的决定。
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千方百计收集齐全了所有往期的《郁金香小说报》，把每份报纸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甚至狠狠抽了自己几巴掌。因为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郁金香小说报》上连载的小说内容可以震惊整个世界！
第一篇小说是长篇小说连载, 名字叫做《灵魂之旅》，一个听起来很奇怪的名字，更让人奇怪的是作者的名字——布尼尔&#183;维布伦！而这篇小说还该死的就是布尼尔的风格！而他根本不记得布尼尔写过这样一篇名作！
然后是第二篇小说是个短篇小说，它的名字叫做《国王长着驴脑袋》。
这篇小说从名字来看就很惊世骇俗了，而内容更是大胆——他尖锐且毫不留情的批判了埃茨帝国两百年前的国王拉马西三世的昏庸和无能。
当然，这也得具有一定文学素养且对历史有着一定了解的人，才能明白小说作者的具体讽刺对象。
柏宜斯很巧就是那种人。
而且他还比普通人知道了更多的东西
短篇小说巨匠劳伦斯&#183;扎卡赖亚斯的遗作，不巧也叫《国王长着驴脑袋》，这篇小说因为讽刺了当时的皇帝陛下而惨遭封杀。
因为皇室的全面封禁，这本书在时间长河中彻底消失了，柏宜斯也是在一本古书中才知道大名鼎鼎的劳伦斯还有这么一本不容于世的遗作。
但是他所知道也就仅限于名字，内容一概不知。
也正是如此，他也无法证明此时在报纸上连载的《国王长着驴脑袋》就是劳伦斯写的那篇，兴许只是重名呢！
但是，这篇小说最后的署名写着劳伦斯的名字。而且这本书的遣词造句、文章内核以及惯用的写作手法，就是活脱脱的劳伦斯风格啊！
然后是第三篇小说，署名文森特，这本好歹不是禁书了——但是文森特已经死去了四十年！他是西杜兰王国上个世纪的最后一个文豪！而同样诡异的是，这本小说也是原汁原味的文森特风格，但是柏宜斯却丝毫不记得文森特创作过这样一部作品！
接着的第四篇小说……又是禁书！
第五篇第六篇第七篇……
他们中的一些后来解封后小范围流传，有的彻底消失在了岁月的烟云，还有的是举世闻名、影响了一个时代的惊世之作，现在它们跨过了几百年的光阴之河，漫不经心向这个时代的人们投来一瞥，就足以让全世界为之疯狂。
仿佛时间倒流。
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些只是重名了。
一个两个是重名也就罢了，一下子这么多重名之作？法罗报社从哪里能找出来这么多能完美模仿名家风格的重名作者？
柏宜斯脑海中不禁浮现着这样的一幅幅画卷：
布尼尔&#183;布维尔伤感地摩挲着自己的墓碑上的悼词，外面传来蒸汽火车的嗡鸣；
劳伦斯&#183;扎卡赖亚斯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文森特迷茫地行走在儿时的乡间小路上，这里已经被改建成了工厂，工厂的机器日夜不歇……
一股奇异的激流在柏宜斯心中回荡着，他因为脑海中的想象而鼻子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失落的残辉重新照进了这个时代，众神归位。
他这个戏剧爱好者尚如此激动，那些毕生研究这些文豪的文学爱好者岂不是要疯了？
多幸福啊，能在这个时代与人类众神同行。
激动过后，柏宜斯心头犯上一丝丝凉意。
已经死去许久的人重新出现，就算那些人是举世闻名的文坛大家，这件事也充满着奇诡的味道，让他不禁有些胆怯。
法罗报社究竟是……？
他当然派人详细调查过这个报社。
调查显示，法罗报社之前即将倒闭，是在被新老板收购后才展露如此多的不同寻常。
新老板名为西蒙，调查显示是一个十几岁的人类少年。
柏宜斯不信。
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又要从哪里搜集到死去已久的魂灵，并且还让他们在报纸上连载？
他是鬼？通灵者？还是某种超越人类的非凡种族？亦或者是……神？
柏宜斯为后一种猜测冒了一身冷汗，连忙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强迫把自己的全部精力用来思考西蒙的目的上。
他为什么要连载死人的作品？
首先，排除赚钱，钱对于这种人物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是为了名？这也不对啊。报纸发行后，得以扬名的是死去的文豪们，对于西蒙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那么是为了权势？也不符合逻辑。全世界的权贵都会为了这个死人复活的把戏而疯狂，他们可以给予西蒙无尽的权势和财富。
柏宜斯思前想后，都得不到合理的解释。
他辗转反侧，坐立不安，苦思冥想，纠结了好几天，直到收到了越来越多来自威尔斯城的电报，又听到了一些文豪后人已经向法院起诉法罗报社的的消息，明白事态已经容不得他继续纠结下去了，他要趁还没失控尽快了解这件事。
这件事如果把握的好了，对于郁金香城也未必不是机遇！
毕竟，西蒙的报纸可是冠上了郁金香城的名字，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把全城绑上了他的车。报纸的畅销同样也代表着郁金香城的闻名。
现在人们提及郁金香城只会想起郁金香花，王城那些可恶的贵族背地里轻蔑地把他叫做“花农”和“种地的”，实在是让人气愤！
布尼尔的《法尔斯游记》铸就了法尔斯王国几百年的荣耀、极力促进了当地的旅游业。《郁金香小说报》可是有几十位过世文豪站台，就数量而言吊打《法尔斯游记》！
假以时日，郁金香城说不定会成为举世闻名的文学与艺术之城！
“去给法罗报社的西蒙先生送一封信。”他叫来了管家，谨慎地吩咐：“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亲自上门拜访，记住，用词一定要恭谨，谦卑，不可张狂。”
“算了，我亲自写，等下你亲自交给他。”
一城之主如此低声下气，管家却没有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因为他也认同老爷的判断。
法罗报社不算什么，真正值得被老爷如此恭谨对待的是西蒙，这个幕后主事人的手里掌握着独一无二的“权势”。
他能让死人复活，让人类摆脱寿命的桎梏，让死去的英灵重回大地，这份伟力称得上一句神之威能也不为过了。
……
林无咎现在正在裁员。
人类雇员当然没有哪里不好，只是他现在的报纸定位已经变了，已经不再是一份普通的人类刊物了，连载小说的绝大多数作者都来源于地狱，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点太脆弱了，一直让杰克洗脑也不现实。
所以，他在用重金收买了工贼达伦当幌子后，就悄无声息地替换了报社的其他雇员。
这些新雇员，在教会的定义上又被称为“异端”，他们中的大多都是反抗军的成员。
同时，法罗报社在地狱也成立了一个分部。
劳伦斯、文森特等已经去世了无数年的文豪，还有许许多多各行各业的名家们，重入社畜生涯，开始远程办公。
对此，文豪劳伦斯流下了复杂的泪水：“我当时之所以写小说，就是为了逃避工作，没想到死后竟然为了能继续写小说，不得不辛苦工作！”
“你就知足吧！”又一个劳伦斯，建筑学家无精打采地说：“你的小说好歹有人写信讨论剧情，我的建筑图纸根本无人问津！这个时代实在是太堕落了！”
文森特……文森特精神恍惚，魂不守舍。
他在刚刚，从人间的法罗报社总部那里得知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建筑学家劳伦斯自顾自吐了半天苦水，这才意识到某个朋友的沉默。
他看向明显心不在焉的文森特：“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文森特虚弱地说：“据说，我的儿子和孙子向法院告了法罗报社和我。”
建筑学家怒上眉头，“不孝子！你去写信好好骂骂他们！”
“重点是……”文森特崩溃地抱着头，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直接吼了出来，“我死前还是个处男啊！”
比生前穷困潦倒死后下地狱更悲惨的是——死了四十年，才发现自己喜当爷，对方还靠他的作品谋利发了大财。
地狱分部一阵静默后，有人感慨道： “……原来你至死都是处男啊，真的好惨。”好歹也是一个文豪，连个桃花都没有，简直是文豪之耻。
文森特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道投向他的同情目光。
天啊！
他的魂体一阵颤动，险些直接散开。
撒旦啊！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这么折磨我！难道贫穷也是一种罪吗？！
建筑学家劳伦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没事，最杰出的医生都在地狱，他们可以治好你的隐疾的。”
文森特：……
“啊啊啊啊！！！我没病！我很健康！我只是比较洁身自好你们这群种马！”
他再也受不了，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办公室，杀去领主大人的府邸。
该死的，那些人竟然敢打着他后代的旗号愚弄他，他一定要报仇！

第84章
达伦站在报社的编辑室的窗前, 屋里的编辑们此时正忙地热火朝天。
“虽然早就有所耳闻，但是劳伦斯先生的字太潦草了吧……兄弟，你帮我看看这个词是什么？”
“这份药方看起来有点奇特啊, 报纸上能不能登啊？多洛莉丝，草药是你的本行, 你快来看看！”
“你们谁数学好，过来验算一下这个数学公式。”
“文森特先生要反诉自己的后人？什么，他没有后人？他至死都还是个处男？诈骗！哇，这就是赤裸裸的诈骗啊！有懂法的兄弟姐妹吗？”
听起来对话似乎很正常。
但是, 新招来的编辑们……都很不同寻常。
嗯，是的，有一些女人和男人在做一样的工作，在一间办公室办公，拿一样的薪水。
达伦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传出去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质疑法罗报社的专业性。
但是, 和其他的一些事情相比女人干男人活这种事都不算什么了！
“唔, 要用到茛菪和蓍草啊，我从这个配方中感受到了强大的魔力……”披着花花绿绿古怪的斗篷的绿色长发女人举着药方嘀嘀咕咕，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脚下草药的幻影明明灭灭。
一只黑豹从书堆中抬起头，看向自言自语的绿发女人, 漆黑的兽头上竟然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笑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茛菪好像是传说中女巫的飞行油膏的原料之一，蓍草又名恶魔荨麻，是召唤恶魔的主材料。”
绿发女人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黑豹, 冷不丁地问道：“马鞭草的功效？”
“隐身草，可以用在一些消除痕迹和气味的魔法仪式上。”
“蒲公英？”
“古代女巫用它进行爱情占卜。”
“毛地黄？”
“又名狐狸手套，传说狐狸用这种药草来降低足音，虽然剧毒，但是可以用来制作强心剂。”
绿发女人露出了笑容，“很好，你的名字？”
“吉米，黑豹部落的战士。”
“战士？不，这个不适合你？你要不要跟我学习草药？”
一个灰袍女人低下头，自言自语道：“真理啊！草药女巫要收兽人为徒？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她额头的第三只眼睛惊讶地滴溜溜地乱转。
达伦虚弱地闭上眼睛，太阳穴抽痛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不同寻常。
这些异端甚至连掩饰都不屑，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在编辑室里办公。
达伦觉得自己是在与魔鬼为伍。
如果不是老板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他早就向教会举报他们了。
如今，他也被迫和他们上了同一条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花了十几秒钟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心跳，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去。
“哦，是你啊，早上好，人类。”一只鹦鹉热情洋溢地对他挥了挥翅膀。
“有什么事吗？”灰袍女人头也不抬，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滴溜溜乱转，血红的瞳孔让达伦出了一身冷汗。
达伦记得，昨天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自称是一名……诅咒师。
他仓皇地低头注视自己的脚尖，飞快说道：“明天城主会来拜会老板，拜托你们千万不能漏出马脚，要不然报社肯定会被查封，你们可能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
“哦。”
“好。”
“知道了。”
声音稀稀拉拉，透露出明显的敷衍意味。
达伦真的很难放下心。
明天真的可以糊弄过去吗？
他有心想再交代几句，又没胆子，只能祈祷明天可以安然无事。
……那么问题来了，要向谁祈祷？
难道要向撒旦吗？撒旦有那么好心？
达伦心累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老妈常说：“钱难挣屎难吃。”
挣钱可真难啊。
……
玫瑰中学坐落在郁金香城的城西，是当地的私立名校。
就在今天，这所中学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稀罕事。
一向工作勤勉从不请假的数学老师格雷竟然旷工了。
难道是生病了？
教导主任带着担忧的老师们一起跑到了员工宿舍，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开，最后是老师们齐心协力直接把门撞开的。
原本满心担忧的教导主任在看到格雷老师好端端的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时，立刻火冒三丈，冲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格雷老师？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既然在屋里为什么不出声？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被上司抓着肩膀痛骂，这种情况下格雷老师竟然连头都没抬。带着眼镜的男人此时满脸烧的通红，手中的笔头停停写写，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玄奥的数学符号。
整个人仿佛入了魔。
“格雷老师？格雷老师？”教导主任有些害怕了，他用力晃动着他的肩膀，爬到他的耳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不要打扰我验算！”好脾气出了名的格雷老师如今性格大变，他几乎称得上暴怒地一把甩掉教导主任的手，双目赤红，撕声怒吼，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这是只有神才写下的定理，我马上就要证明出来了！”
教导主任惊恐地后退一步，目光停留在他的桌面上——除了厚厚的草稿纸外，最上方还放着一份报纸，《疯子报》。
摊开的报纸上印刷着如出一辙的玄奥符号，这些是数学吗？教导主任现在也不敢确定了。
格雷老师是在阅读了这份报纸后开始发疯的吗？
员工宿舍安静死寂如墓园，只能听到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如群蚁进食。格雷老师背对着他们，如傀儡般不知疲倦地亢奋书写，似乎有什么超凡的力量摄取了他的灵魂。
在场的其他人心头都泛上凉意，不约而同齐齐向后退去。
教导主任满头大汗，从牙缝里逼出来一句话：
“请医生，快去请医生！”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一个疑问：医生真的可以治好格雷先生吗？
“是不是要找一下牧师驱邪？”
教导主任如获至宝：“对，牧师！医生和牧师一起来，总有一个能发挥作用！”
而在另一边，同样发生了一件有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塞维尔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妻子，我不能没有她！”
被男人抱住大腿苦苦哀求的塞维尔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干瘦老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不，您是城里最好的医生，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了，我可以付出一切，只要您能救回我的妻子！”
“……有个办法，但是我也不能保证究竟能不能成功。”
塞维尔从最里面的药柜里取出来了一瓶药，站在病床上前又犹豫了。
这瓶药还是他心血来潮，按照《疯子报》上的药方调配的，还没有经过动物和人体实验。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绝望的男人竟然直接从他手中抢走了药瓶，拔掉瓶塞，喂给了自己的妻子，塞维尔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把结局交给命运。
然后他就亲眼见到了一个奇迹。
早已药石无医、奄奄一息的女人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很快平稳有力起来。
她的身上迸发出了属于活人的生机！
“……成功了，竟然成功了！”
《疯子报》已经引来了一些疯子。
而《杰克复仇记》续篇造成的风波还在酝酿中。
桑恩城之变的工人领袖，骷髅会的精锐干部，布鲁斯秘密重新潜入了莱特帝国，召集旧部，发展新部。
在他的怀里揣着《杰克复仇记》的续篇。
被皇帝和教会联合封杀的可怕之物，再次回到了莱特帝国。

第85章
漫长的冬歇期终于结束了。
农民们开始在田间辛勤播种, 光秃秃的树枝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亭亭玉立的郁金香花也从温室里走了出来在大街小巷绽放。
每年的3—4月份是郁金香花开的时节，也是郁金香城最美丽的季节, 家家户户的阳台上姹紫嫣红五彩缤纷，一景一物都浸透了浓郁的花香。
郁金香城城主柏宜斯是在这个时候前去法罗报社拜会的。
在拜会前, 他对西蒙做了详细而彻底的调查，只是可惜情报很少。
这个神秘少年深居浅出，经常神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的姓氏和来历, 很多人都猜他是某个大贵族的私生子，柏宜斯则认为他可能掌握着某种非凡的奥秘，来自某个隐世家族，甚至可能有非人血统。
柏宜斯并不是极端的人类主义者，就算西蒙是狗头人, 他都会面不改色, 笑脸相迎。
为了郁金香城和他的未来, 别说对方可能是异端，就算对方当面轻辱斥责了他，他都不会生气。
不过，在和西蒙深入交流后，柏宜斯的顾虑很快就消失了, 实在是西蒙是一个很惹人喜爱的少年。
他外表斯文俊秀，学识渊博，带有上位者的疏离，却不过分倨傲，举止不俗，一看就知道是体面家族出身的大少爷。
他也轻易解读出来了西蒙给出的暗示——西蒙只是某个伟大存在的代行人, 换句话说，他也只是下面跑腿的，他本身其实也没有很大的权限。
柏宜斯虽然觉得失望，但是也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也是，那么伟大的存在，自己区区一个人类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拜会。
为了达成他心中的野望，他必须要极力讨好西蒙，这样他才能在未来某一天把他引荐给真正的主事人。
总之，这场谈话称得上宾主尽欢，柏宜斯也得到了一些他想要的许诺，最终满意离去。
“这样真的好吗？”杰克从阴影出显出身形，看向窗外离去的马车，“不用对他进行精神控制么？他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很有可能背叛你。”
“不，他不会，起码现在不会——因为他惧怕死亡，想要永生，为此他会极力讨好我，这样我才会引荐他，让他见到真正能帮助他的大人物。”
林无咎怏怏地揉了揉太阳穴，厌烦地抱怨道：“我真的很讨厌和人委以虚蛇、打机锋兜圈子，这种事情无聊又浪费时间。”
“怪不得他对你这么巴结。”杰克恍然，走到他身前坐下，“我很早就奇怪了，你的性格应该是不耐烦同看不上眼的人类打交道的，可是你总是处理的很好，也很擅长解读语言下的陷阱，这和你本身的成长经历和性格很……”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卡住了。
“你是想说割裂？”
“对，就是割裂！”
林无咎当然很不耐烦处理人情世故，但是他偏偏对这些很懂，因为他没有选择。林家是一个枝繁叶茂的世家，祖祖辈辈都擅长做官，他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不得不学会了一些。后来他病了，就被关进了高级疗养院，由各种各样的家庭教师来对他进行社会化教育，或许应该称之为改造，让他能尽可能保持一些大家族子弟的体面。
而兰斯不过是一个破落的中产阶级家庭出生的懦弱少年，这理应不是他掌握的技能。
林无咎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以后接人待物就交给达伦吧，我的主业可是写作呢。”
杰克立刻忘记疑问，迫不及待追问：
“《异世界漫游指南》第二篇写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写完？”
林无咎心累地叹了口气，敷衍道：“快了快了。”
其实刚写了个开头。
唉，看来今天晚上又要熬夜了。
……
第二天。
“早上好啊，小老板。”
林无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打着哈欠与绿发的草药女巫多洛莉丝擦肩而过，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对了，多洛莉丝，你要吃花饼吗？”
多洛莉丝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花饼？”
她好奇地向少年对她摊开的掌心看去。
所谓的花饼，半个巴掌大小，用油纸包裹着，多洛莉丝敏锐地嗅到了淡淡的郁金香的甜味。
林无咎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我在报社外面的小贩那里买的，据说是用郁金香花制作的当地特色，你要尝尝么？”
多洛莉丝接过花饼道谢后，瞥了一眼少年眼眶下的乌青，笑道：“小老板，您没睡好？是不是昨天……？”
昨天，郁金香城城主柏宜斯来拜会，两人关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下午，她不知道究竟聊出来了什么结果，只知道柏宜斯离开时是笑着的，所以他们都以为两人之间处得很愉快。
是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在赶稿，几乎一夜没睡。”灰发少年说完又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像可怜又可爱的小狗狗。
多洛莉丝恍然，有些惊讶，“原来小老板也想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啊，您写了什么故事呢？”
灰发少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就是写着玩的，拿到报纸上刊登还不够格。”
多洛莉丝光明正大试探道：“或许您可以让兰斯先生指导一下您，他在写作方面可是天才。”
灰发少年困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让他指导我？”
“您和他很熟不是么？”多洛莉丝探究地望着他，“在被通缉后，他还如此信重你，让您帮他出版续作，而您也无愧他的信任。”
“我又不是只发行了他一个人的作品。”灰发少年歪了歪头，笑嘻嘻地反问道：“你忘了吗，《郁金香小说报》，还有你现在负责的《疯子报》，不都一样吗？”
多洛莉丝不假思索回答：“不一样，现在在《郁金香小说报》和《疯子报》连载的都是亡者，而兰斯先生又不是……”
她突然愣住了。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已知，在西蒙先生报纸上发表文章的都是一些死人，那么兰斯先生是不是也已经……去世了？
对于她征询的目光，灰发少年肯定地点了点头，轻快地回答了她的疑问，“你说的对哦，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现在已经下地狱了。”
多洛莉丝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人类作家很受布鲁斯和很多工人推崇，所以她才会对他印象深刻。没想到……他已经死了啊，是被教会秘密处决了吗？
讽刺的是，他被处死后下了地狱，反而获得了自由，还能继续进行文学创作，这对于读者们来说也是一个安慰了。
等回头她要写信告诉布鲁斯这件事。
小老板对多洛莉丝眨了下右眼，笑嘻嘻道：“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去办公室补个觉，多洛莉丝也可以偷会儿懒。”
老板劝自己偷懒，多洛莉丝自然从善如流。
直到她在办公室里坐下，脑子里还在分析小老板这个人，
对于这个名为西蒙的少年，多洛莉丝称得上一无所知。
当初，是银狼安格尔大人突然在反抗军内部发了一个招工信息。
安格尔大人说，他有个朋友在西杜兰王国的郁金香城创办了一份报纸，需要一些人手，于是多洛莉丝他们就来了。
多洛莉丝得说，办报纸比她想象中有趣多了。她没想到她所掌握的魔药知识还能发挥作用，而且还可以同一些杰出的人类共同探讨魔药的奥秘，这段日子以来她真的很开心。与此同时，对于西蒙的好奇的与日俱增。
他是个人类，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区区人类，却得到了银狼安格尔的另眼相待，而且听芭芭拉说，他还自称是死亡魔君的从者。
他甚至创办了一份报纸，一份亡者的报纸。
每天晚上，他们编辑室都会架构起一个短暂的通往地狱的通道，来自地狱的亡者书稿如约而至，从不迟到。
兽人们尚还懵懂，只有女巫们和一些施法者们才能意识到这究竟代表着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自古以来，地狱都与人界隔绝，生与死的界限也不容跨越，这是千百年的定律。
而现在，生与死的界限被模糊了。
如果背后没有第七层的领主、那位死亡魔君的默许，一个人类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死亡魔君如此厚重的宠爱，实在是让多洛莉丝……惊悚。
如果不是她已经确认了他就是百分百纯种人类，她肯定会以为他是死亡魔君的私生子！
魔鬼是极端狡诈自我的种族，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如此大成本的投资一个人类，只能证明这个人类可以为祂创造更大利益。
一份亡者的报纸，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死亡魔君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还有那位被死亡魔君小心侍奉的大人，这一切都是祂的手笔吗？
还有，布鲁斯他们现在还好吗？《杰克复仇记》的续篇会给莱特帝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
“老师，老师！”
多洛莉丝被打断了思绪，看向自己新收的小徒弟黑豹吉米，“……有什么事吗？”
黑豹抖了抖耳朵，有些扭捏地低声说：
“老师，我其实一直有个想法，现在我觉得时机已经慢慢成熟了，或许可以试试看？”
多洛莉丝好奇问道：
“什么想法？”
吉米：“成立一所学校，一个对所有种族，包括人类，统一招生的学校，然后聘请地狱里的那些亡灵当老师。”

第86章
每年的春天, 都是郁金香城最热闹的时候。
一年一次的郁金香花会是全城盛事，每年都会有数千名花农参赛，最后选出来的郁金香花王会被送去拍卖, 最多的一次甚至卖出了两千金西克的高价——这都可以在城里买栋别墅了！
今年，涌进郁金香城的大多数游客却为了另一朵郁金香而来。这朵郁金香, 如今已经成了这个小城对外最出名的招牌，也是引发了无数人狂热追逐的有价无市的“花王”。
郁金香城的城门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守卫堵在门前，认真地排查过往行人的身份，不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人们因此怨声载道。
“怎么突然开始查人了？”
“这要排队排到什么时候啊？”
“我这还等着做生意呢！”
守卫呵斥道：“少废话！这是城主大人的命令！”
一个卖早点的小贩小跑跑了过来, 陪笑塞给板着脸的守卫几个铜币，“大人拿去买酒，我这小本生意，希望能通融通融，太晚了早点都卖不出去了。”
一向死要钱的守卫这回却突然刚正不阿起来, 他一把推开小贩, 义正言辞的训斥道：“给我老实排队！”
小贩哭丧着脸, 又低三下四说尽了好话，也没打动守卫，反而差点挨打，吓得他再也不敢纠缠，乖乖重新回到后方的队伍里。
人微言轻的小贩就罢了, 几个绅士亲自和守卫交涉，也没能获得通融。
守卫：“没有请帖一律不能入内！”
“什么请帖？”绅士气愤地说：“刚刚那个小贩进去的时候，你可没有问他要什么请帖。”
守卫：“因为他是本城居民，不需要请帖。外城人想要进城参与花会，一律需要城主的请帖。”
“一个穷乡僻壤破花会有什么好看的！”绅士仿佛受到了侮辱，气愤地挥舞着手中绅士杖, 高声说道：“我是前来拜会《郁金香小说报》的主人的！”
“抱歉，没有请帖一律不能入内。”
排队入城的游客们眉眼乱飞，都意识到了某种异常。
郁金香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艾德琳透过马车窗户向前看去，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一望无际的长队也只堪堪往前移动了十几米，按照现在的进度，估计到天黑都轮不到她。
她皱起眉，打发车夫去前面问问情况。
很快，车夫回来了，并且真的带来一个情报。
“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花会了，入城人变多，城里治安问题频发，城主亲自下令，为了保护城里居民的生命和财产，特意加强了警戒，让守卫仔细排查不放任何可疑人员进城。外城人必须持请帖才能入城。”
艾德琳：“之前也需要请帖吗？”
“不，今年这还是第一次。”
那么今年和去年有什么不同？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今年冬歇期，《郁金香小说报》开始发行。
艾德琳也正是为了这个报纸而来。
身为传奇作家布尼尔的后人，艾德琳绝不会认不出自己崇拜作家的文风。
《灵魂之旅》这个作品虽然冠以布尼尔的名字，字里行间也是熟悉的布尼尔风格，但是却比布尼尔过去留下来的所有作品都要出色！在这个作品里，艾德琳看到了成长与突破。
过去布尼尔的书，美则美矣，却只能把既有的房间装点的美轮美奂花团锦簇，而这本《灵魂之旅》是直接在房间墙壁上开了个洞，作家在一个更大的世界里重新建了一栋新房子，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如果布尼尔没有死，用这几百年时间创作，不断突破自己的瓶颈，那么……说不定真的能创作出《灵魂之旅》这样的突破之作。
但是，这可能吗？
人类从来不是长寿种，寿命最多不过百年。就算传奇年代上天入地的施法者，寿命最多也不过两三百岁。
布尼尔如果能活那么久，那么她现在……还能称得上是人类吗？
教会会因为这个把她送上火刑架，艾德琳对此毫不在乎。
在她看来，《灵魂之旅》的作者种族和真实身份根本不重要，哪怕最后的结果是某个非人异端假借了布尼尔的名字创作的这个作品，她也并不会追究这个异端的责任。
因为《灵魂之旅》是一部杰作，是一个超越了布尼尔的杰作。
布尼尔如果还活着，肯定也会迫不及待前去拜会这个作家。
作家这个群体，向来是以文会友。
能和这么惊才绝艳的天才作家身处一个时代且同他们产生互动，本身就是一个可遇不可求、不可复制的奇迹。
更别说，郁金香城里还不是只有一个天才作家，而是一群。
如此多的来自不同时代的天才作家在同一张报纸上进行作品连载，肆意挥洒自己出类拔萃的才华和灵感，群英荟萃，群星闪耀，百家齐鸣，美好得仿佛神明的礼物，让艾德琳为此目眩神迷、怦然心动。
城里有这么多稀世奇珍，也就怪不得城主如此小心谨慎了，这些天才们哪怕少了一根汗毛都是对全人类的犯罪！
如果艾德琳是城主，她甚至会派出士兵把全城围得密不通风，不放任何外人入内。
她是必须要进城的。
艾德琳想了想，亲自下了马车，步行走到了拥挤的城门前，挂着文雅的笑容向守卫打听道：“劳驾，能否告诉我，要如何才能获得入城的请帖吗？”
守卫：“您可以留下一封信，写上你们的来历和目的，我会帮忙转交给城主，如果你能打动城主，三天后就可以来城门这里领取入门的请帖了。”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守卫这里自然也准备了纸笔。
艾德琳正在写信的时候，城门处再次起了冲突。
一个男人被守卫拦下后，怒气冲冲地叫嚷道：“让我进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大文豪文森特&#183;斯图尔特先生的后人，你们城里的报纸冒用他的名讳诈骗，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艾德琳皱着眉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勉强算是她的一个熟人。
“加布里。”艾德琳冷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究竟是不是冒用还尚未有定论，你想要让他们给出什么交代？”
“是你……艾德琳。”加布里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艾德琳，“未有定论？所有人都知道我爷爷已经去世了四十年！你来这里，不也是想给你家老祖宗布尼尔女士的名誉个交代吗？！”
艾德琳厌烦地看了他一眼，“别让我和你相提并论。我来这里单纯只是想要拜访一些写作上的前辈。”
“什么前辈，不过是一群诈骗犯罢了！”加布里又看向守卫，目光阴冷，“你们真不打算让我进去？”
守卫：“没有请帖一律不能入内！”
“好！你们别后悔！”
加布里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艾德琳心头有些异样。她虽然和加布里不太熟，但是也算了解他的脾气，他这个人一向爱财如命锱铢必较，这次的事情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这是去找救兵？
……
林无咎坐在办公室，正在听黑豹吉米进行有关成立一所一视同仁学校的必要性的演讲。
吉米讲完后，有些忐忑地看着不发一言的小老板，“老板，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要想聘请地狱里的大师们讲课，首先就要先说服死亡魔君在人间的代行人西蒙老板，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灰发少年沉默地垂下双眸，面无表情，显然正在权衡。
吉米更加忐忑了。
多洛莉丝对他的想法很不看好，觉得他异想天开，是在做白日梦，没有丝毫可行性。他不死心，就冲动地跑来见了小老板。
现在激情消退，他慢慢开始有些后悔了。
冷静想想，多洛莉丝是对的。
大师们都在地狱，如果真要招生，先不说去哪里招生，就说学生如何在地狱生存就是一个难题。地狱对于人间的生命来说是必死的剧毒。总不能因此杀了学生，让他们以亡灵的状态下地狱听课吧。
隐身的珍妮在林无咎耳边大声抗议，“不怎么样！我告诉你，这件事想都别想！在地狱开学校？哈！又没有好处，凭什么？你以为我是搞慈善的吗？！传出去别的魔鬼要怎么看我！我会成为魔鬼界的耻辱！败类！渣滓！要遗臭万年的！”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林无咎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对吉米说：“你去给我写个详细计划书，我找专业人士分析一下。”地狱里那么庞大的智囊团，不用白不用。
珍妮危险的眯起眼睛，对准兴奋的吉米摊开手掌，地狱之火幽幽燃烧。
既然无法解决问题，那么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好了。
林无咎装作不经意般分析道：“基础教育的确很重要。用知识武装学生的头脑和身体，为造反提供理论支持，从而为反抗军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供给，进一步动摇世界各国的封建专制和神权，真是一个好办法呢。”
珍妮手掌上的火焰熄灭了。
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吉米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大悟。
原来成立学校还有这么厉害的好处吗！他提出这个建议，其实只是因为自己从小的梦想是当个教书育人的老师而已。因为太阳神几百年以来的文化专制，很多历史和知识彻底消失在了时间之海，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他才想创办一个学校，让旧时代的大师们传授知识，重启传承之路。
他不禁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小老板，不愧是死亡魔君在人间的代行者，有格局！
珍妮：“……我有个要求。”
林无咎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
珍妮笑嘻嘻：“你当校长。”
我丢不起这人！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想骗我帮你干活！

第87章
紫罗兰建筑公司的工人巴顿作为《郁金香小说报》的最初读者, 亲眼见证了《郁金香小说报》这一路来的发展。
从本城的无名小报，一跃发展到了城里销量第一的大报，《郁金香小说报》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他亲眼看到这段时间里其他报纸风向的变化, 从一面倒的唱衰和质疑，到近期肉麻的吹捧。之前对《郁金香小说报》极尽嘲讽之能事的《百合报》甚至在最新的报道中把《郁金香小说报》吹成郁金香城之光, 是把郁金香城推向全世界的大恩人。
巴顿对此与有荣焉。
然后今天，一个消息爆炸般传遍了全城。
所有人都知道，《郁金香小说报》遇到了麻烦，很有可能要停刊了。
……
“来自王都的搜查令？！”
“对, 文森特的孙子是这么说的，他还带着王城的警察让我们协助办案，要求进城搜查法罗报社，押送相关人员去王都接受审判。”
郁金香城城主柏宜斯额角开始冒汗，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
几分钟后,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好，我知道了，就说我现在有事等闲了再好好招待他们，先把那些人安排住进来，最近城里人多事杂, 不要让他们乱跑。”
这件事也需要提前和西蒙先生通个气。
他起身，让仆人给他穿上大衣，匆匆坐上了出门的马车。
……
历尽千辛万苦，艾德琳终于踏进了郁金香城。
她当时的申请信石沉大海，后来她花了重金收买了一个商人，伪装成他的女儿, 才能在昨天偷偷溜进来。
城里现在的气氛有些紧张。
她从路人的闲话中得知了不久前发生在城门前的那场闹剧——文森特的孙子，加布里大张旗鼓地带着王都的警察前来查封法罗报社！
她不详的预感成真了！
加布里这个利欲熏心的小人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要给法罗报社提个醒！
经过多方打听，她终于站在了法罗报社的门前，敲响了门。
……
林无咎表情微妙地反问：“文森特的孙子？”
他也从编辑部那里听说了有关文森特喜当爷的这桩八卦，编辑们还正在磨刀霍霍准备给这个欺世盗名父子俩一点教训，没想到对方竟然就直接送上门了。
“对，背后这样说人有些不太好，但是我得实话告诉您，他丝毫没有继承到文森特先生的风骨，他和他父亲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打着文森特先生的旗号大肆敛财，名声不太好。”
说话的女人名为艾德琳，是一个棕发绿眸的可爱年轻姑娘，自称是布尼尔的后人，她继承了先祖的事业同样在进行文学创作。
她忧心忡忡道：
“除了他之外，一些和您的报纸有牵扯的名家后人，也对此颇有微词，我出发的时候，听说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向王城的法院提起了相关诉讼。光凭加布里一个人，恐怕还请不来王都的警察随行，你们必须快点做打算了。”
柏宜斯好奇地看着他，“您似乎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郁金香小说报》是一份好报纸。”艾德琳坦诚道：“我希望这份报纸能长长久久的发行下去。”
“所以，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动用我私人的关系忙您走动一下。”
柏宜斯也表态道：“我在王城也有一些可以运作的人脉关系。”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过分年轻的小老板竟然一口回绝了两人的提议。
少年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别担心，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解决了。”
子孙不老实怎么办，让祖宗们打一顿就好了。家务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艾德琳半信半疑，但是看西蒙那么镇定，猜测他或许是已经找好了人脉关系，也就没有继续说这件事了。
她转而期期艾艾地小声问道：“是这样的，我也是一个作家，我真的很喜《灵魂之旅》，您能不能安排一下让我和布尼尔阁下见个面啊？”
林无咎：“不好意思，布尼尔阁下不方便见人，您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给她写信，我会帮您转交。”
艾德琳呼吸加重，敏锐地发掘出了关键词：“她？这个布尼尔也是一个女士？”
少年但笑不语，从而引发了艾德琳无穷遐想。
她留下信后，就有些遗憾地和柏宜斯一起离开了法罗报社。
艾德琳打算在法罗报社附近买一栋房子，为了第一时间买到《郁金香小说报》，她以后就在郁金香城定居了。
听到这个打算后，柏宜斯心头越发火热。
身为布尼尔后人的艾德琳本身也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她也是第一个来郁金香城定居的外来名人。
柏宜斯相信，随着《郁金香小说报》影响力的增加，以后会有更多名人涌入郁金香城，总有一天，郁金香城会成为全西杜兰王国，乃至全世界的文化中心。
……
王城，威尔斯城。
隐秘社团至上真理，此时正在举办定期的碰头会。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该死的，他们又发现了我的新住所，我不得不紧急转移！”
成员伦恩匆匆推开门，一边道歉一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默。
伦恩探究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神情恍惚，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明显很不对劲。
他同时也注意到，他们的桌前都摊开了一本书。
他暗暗戒备起来，面上不动声色的发问：“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没睡好吗？”
协会会长抬起头，表情空白，声音轻飘如梦吟，“昨天晚上，我的献祭得到了回应，某个接近半神的炼金术师回应了我。”
一个接近半神的炼金术师该掌握了多少知识啊！
知识，无穷无尽的知识，这是所有至上真理成员的永恒追求。而至上真理协会最大的优势在于——历代会长秘密掌握了一个完整的与地狱沟通的仪式魔法，通过各种各样的祭品来取悦地狱里的死灵和怪物们，从他们那里获取失落的密闻。
可惜的是，大众太过浅薄无知，不懂他们高尚的追求，粗暴地把他们定性为邪教，在各国之间对成员进行通缉，所以伦恩只能一直东躲西藏，这次更是因此迟到了三个小时。
伦恩狂喜地前倾身体，迫不及待地追问：“这次交换到了什么？”
会长露出了一个如梦似幻的表情，声音越发飘忽不定：“我向他祈求一些我闻所未闻的知识，然后他给了我一本地狱畅销书。”
“你来的太晚了，这本书我们都看完了。”会长双目无神，弹了弹手指，伦恩的桌前马上浮现出了一本书：白色封皮，上面阴着鎏金花体字——《异世界漫游指南》。
伦恩心脏漏了一拍。
“这难道是……”他咽了咽唾沫，声音发紧，又期待又害怕地向会长看去。
异世界？
真是他理解的那个异世界？
他的确在一些古籍中看过只言片语，但是都是顶尖施法者们的猜想，没有人真正见过所谓的异世界。
“赐给我这本书的那个大人说……”会长表情和声音是相同的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戳破了这个美梦，“这是一位伟大的神祇在漫游异世时写下的游记。”
伦恩捂住心脏，拼命喘着粗气，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于心脏病。
“天啊！我的妈呀！真理啊！”他大脑一片空白，脸色通红，脖子都变粗了，身体里的血液像烧开的沸水汩汩往外冒着蒸汽，他的舌头突然失去了灵敏度，他笨拙地指使着自己的舌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不受控制不停说些莫名其妙、凌乱破碎的惊叹词。
不知过了多久，伦恩停工许久的大脑终于恢复了工作，他抖着手，试了好几次，才笨拙地翻开了这本书的第一页。

第88章
异世界会是怎么样的？
古往今来的人们就此做过种种畅想, 也有一些时空魔法大师声称自己曾经穿越时空到访过异世界，他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但是提不出任何可以证明自己的证据。
异世界之说似乎只是梦想家们的幻想。
现在, 终于有了可以证明异世界存在的证据。证据的提供者不是人类和任何非凡种族，是置身于亿万生命之上的伟大存在——神祇。
伦恩渊博的知识量足以让他很早就认知到了一件真理：太阳神并不是唯一的真神。在传说年代, 在那遥远又不遥远的一千年之前，在高山之巅，在湖底深处，在广阔无垠的平原, 在酷热荒芜的沙漠，人们无知无觉地与神祇们比肩同行，亦或者擦肩而过。
后来，一些神陨落了，一些神离开了, 最后, 天地间唯有太阳。
伦恩已经很久, 很久没有听说过其他神祇的消息了，但是他知道，在一些隐蔽的地方，依然有一些异信者在悄无声息地祭祀他们的神明——哪怕再也没有得到过回应。
伦恩的目光定格在“果壳之王”这个名字上。
这是哪位冕下的化名？是什么典故？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相关信息。
时钟滴滴答答，布谷鸟报了三次时, 伦恩才终于合上了书中书本的最后一页。
大脑因为塞了太多东西胀痛不已，他低着头，表情空白，心脏空落落的，又幸福又空虚。
即便不知道作者的神祇身份，在看完《异世界漫游指南》的内容后, 他也会相信这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异世界游记。
因为他不相信仅凭想象力就能创作出这么丰富、详尽、全面、真实细腻的世界观设定。
《异世界漫游指南》并不是三流的文学幻想，也不仅限于一些浮于表面的风土人情，作者仿佛一个引路人，指引读者在异世界生活的大小事宜。
异世界和利波蒂大陆既相似，又不同。
人类本来都是相通的。所以两者很多学术理论、社会风俗和人文景观都无比相似。
最大的不同在于：异世界没有魔法，没有超凡种族，没有鬼怪神，自然也没有统治世界的太阳神教——他们有其他的宗教信仰，只不过他们信仰的神都是人为创造的概念，异世界是一个无神的世界。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异世界就如死水一般平静却枯燥无聊。
正是因为那个世界没有神，所以才诞生出离经叛道、别具一格的思想和文化，他们不信鬼神，不求权贵，坚信人的力量可以改造整个世界。
多么狂妄，多么无畏。
那片陌生的大陆上，到处是不愿做奴隶的人。神明，皇帝，世界上任何自缪高人一等的特权者，都没有权利让他们低下高傲的头颅。
他们是正在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他们是自己灵魂和身体的主人。
他们也是整个世界的主人。
在故事的终曲，失败的革命领导者，目睹了敌人对无产阶级战友们的残酷镇压和屠杀，在悲愤之下写下了一段名为《国际歌》的歌词。（注：1）
也正是这段歌词，让伦恩战栗不已，胸腔里掀起了燎原大火，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在这帮人的保险柜里，放的是劳动者的成果，从剥削者的手里，劳动者只是讨回血债。”
“国王用谎言来骗我们，我们要联合向暴君开战。让战士们在军队里罢工，停止镇压离开暴力机器，如果他们坚持护卫暴君，让我们英勇牺牲，他们将会知道我们的子弹，会射向自己国家的将军。”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伦恩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在看完书后都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了。
他现在也不逞多让。
耳边传来旧世界崩塌的响亮轰鸣，他睁开眼，茫然四顾，在一片废墟的深处，隐隐约约窥探到了新世界的雏形。
而他只是一个误入其中的无知孩童，在新旧交替的庞大废墟中仓皇失措，左右徘徊，不知道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
在《异世界漫游指南》里，引用了曾经征服了欧洲的一名法兰西皇帝的一句话：“世上有两种力量：利剑和思想；从长而论，利剑总是败在思想手下。”（注：2）
这本《异世界漫游指南》里的思想就是这样可怕的武器。
这本书如果流传出去，会在整个世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会引发多大范围的地震？亦或者其实他只是杞人忧天，过分夸大了这本书的影响力。伦恩不知道，也无从预测。
利波蒂和地球既相似又不相似。
谁也不知道异世界的思想和理念是否能在被利波蒂多数人接受并顺利开花结果。
等等，伦恩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桑恩城之变。它和巴黎公社一样都失败了。
如此想来，利波蒂其实也隐隐出现了类似的思想苗头。只是这个思想苗头太过孱弱才会被轻易扑灭。而来自异世界的思想理念与失败或成功的经验教训，也许会成为助燃的热油，加快利波蒂的战争进城。
一次的失败并不意味着永远的失败。
伦恩打了个冷颤。
他现在甚至有些畏惧了。
他胆怯地注视安静躺在桌面的这本书，它看起来多么孱弱无害，一把火就能把它烧了个干净。
可是它又是可怕的。
它会四处点火，将整个大陆置身于战火与硝烟之中。
“……伦恩，你有什么看法吗？”
会长的声音轻飘地仿佛与他隔了一个世界。
伦恩呆愣许久，在接连不断地催促声中，终于从刚刚那个玄妙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
他这才发现他出了很多汗，贴身的内衣潮乎乎的，一滴汗珠掉到了眼睛，他难受地用手揉弄出了眼泪。
会长叹了口气，递给了他一块手帕，将他从窘境中解救了出来。
然后他说：“大家都看完这本书了，说一下你们的想法吧。”
此时的外界没有人知道至上真理的这次会议做出了怎么样的决定。
几天后，在一些隐秘的场合里，一些被通缉的边缘人士突然开始阅读同一本书。一本书而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在利波蒂众多的邪教组织中间，至上真理的存在感很稀薄，它偏向学术研究，不像深渊玫瑰等邪教那样搞什么活人祭品，可以称得上无害了。如果不是他们经常在不同场合辱骂太阳神、宣扬多神共存理念，各国也不会下大力气通缉、追捕他们。
所以，当战争正在酝酿的时候，这个世界喧闹熙攘浮躁，正在关注文学、爱恨、宗教、政治和粮食，追逐报纸头版上的每个大事记。
在西杜兰王国，人们正在关注一场曲折离奇的官司。
被告是一座人口只有30万的边陲小城里的名不见经传的报社
原告的阵容称得上星光璀璨，分别是包括文森特、诺曼等七八位文豪的后人。
他们以诈骗罪的名义向法院起诉了这家小报社。
威尔斯城的报纸们都乐开了花！
他们连续多日连篇累牍详细地报道了这件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被告双方的身份立场都扒了个底朝天。
而西杜兰王国的各城报纸自然紧追首都风向，也跟风报道或转载了这桩离奇的官司。
原本只在小范围流传的《郁金香小说报》这下彻底走进了全国人民的视野。
哪怕是大字不识的孩童，都从大人的闲聊中知道了《郁金香小说报》的名字，知道它刊登了许多已经死去的文豪大师们的文章。
小孩子好奇地询问大人：
“死人怎么发表文章呀？”
大人们就笑着告诉孩子，“所以说这个报社是个骗子。”
“这下骗子要赔一大笔钱喽！”
“他们胆子太大了，打着文豪大师的名号招摇撞骗，被后人起诉不是迟早的事吗？”
作为原告之一，文豪诺曼的后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是主力起诉的强硬派人物。
在获得舆论一面倒的支持下，他心情大好地邀请其他原告一起在家里开庆祝会。
诺曼后人志得意满表示：“刚刚拍来的电报，王都那边的警察已经抵达了郁金香城，要不了多久就能将无良商人抓捕归案了。”
一人笑道：“法罗报社这段日子可没少赚，也该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了。”
又一个人说：“听说文森特先生的孙子也跑去了郁金香城。”
诺曼讥笑一声，满脸不屑道：“他最爱钱，肯定是怕晚了自己捞不到钱，所以提前去要钱了。”
其他人也是一起摇头，对加布里的行径都有些看不起。
诺曼无意间一偏头，正好对上了玻璃上一个虚幻的身影。
“……鬼啊！！！！”他从嗓子眼发出不似人般凄厉的惨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如坠冰窟。
于是其他后人也跟着看到了玻璃上浮现的鬼影。
在短暂的静默后，众人哭爹喊娘，吓得屁滚尿流，争先恐后就要离开这栋鬼宅。
“混账东西！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你家走廊上还挂着我的画像！”白发苍苍的鬼影在他们身后吹胡子瞪眼，怒斥道：“我是你的老祖宗，诺曼！”

第89章
文豪诺曼的后人彼得家里遇鬼这件事在第二天登上了《威尔斯城邦报》的头版头条, 迅速传遍了全城。
彼得表示，他当时正在和朋友小聚，他们同时都看到了出现在玻璃上的恐怖怨灵。他回忆道：“他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五官端正，脸色青灰, 眼窝深陷，胡子打理得很整齐，他穿着复古华丽的究斯特科尔及膝外衣，系着金光闪闪的克拉巴特花边蕾丝领巾, 内着华美织锦缎制作的贝斯特内衫，下穿克尤罗特白色紧身半截裤，是的，这是传统的古典西装四件套，这个怨魂至少是两个世纪前的产物。”（注：1）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恐慌, 他没有告诉记者这个可怕的怨灵自称是他的先祖诺曼这件事, 他同样也选择性遗忘了这个怨灵的长相和衣着打扮的风格神似诺曼画像这件事。
威尔斯城玛利亚教区的主教在采访中告诉记者, 他受邀在彼得家里举办了盛大的净化弥撒，已经彻底消灭了邪灵怨魂，主人再也不会遭受来自怨魂的诅咒和骚扰。
但是即便这样，心有余悸的彼得还是选择搬到了家族名下的另一栋别墅里居住。
他命令仆人拉上屋子里的所有窗帘，点亮了每一盏灯, 整栋房子里灯火通明找不到一处阴影。然后在仆人们的守护视线里，他终于安心地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觉得连日来的霉运都一扫而空。
他心情很好地给管家一个夸张的拥抱：
“哦，我亲爱的老伙计，你今天看起来可真英俊！”
他哼着歌走进了盥洗室，认认真真洗脸刷牙, 并且亲自动手拿了毛巾擦脸。
放下毛巾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镜子里照出来了两个人。
熟悉的怨魂正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里是无法忽视的阴翳。
彼得惊恐地张大了嘴，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脖子，一股阴风自他脚底下升起，轻易夺走活人的体温。
怨魂阴冷地嘲笑道：“你是摆脱不了我的，因为科尔克拉夫家族每个成员身上都有我留下的血缘魔法坐标，无论你躲到哪里，即便是另一块大陆，我也可以找到你。”
彼得嘴唇徒劳地一张一合，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鼻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视野开始发黑，他控制不住翻起了白眼。
我就要死了吗？
不，我不想死！
突然，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空气迫不及待地涌进他的鼻腔钻进了他的肺部，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吞咽着空气，油然而生重获新生的喜悦。
怨魂翻开嘴唇，露出一个扭曲古怪的笑容，“彼得，你是想现在死，还是听话做个乖孩子？”
“……您想要我做什么？”彼得的声音哑得厉害，身体控制不住神经质的哆嗦。
“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怨魂彬彬有礼地对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动作标准得仿佛用尺子量过似的，“我是诺曼&#183;科尔克拉夫，你的曾曾曾曾……祖父，我的画像就挂在科尔克拉夫家族住宅的大厅里，你肯定印象深刻吧？”
彼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人真的是诺曼，那个大文豪？
虽然他的确和诺曼的画像长得很像，特别是他还有一个科尔克拉夫家族鲜明标志的凸出下巴。
但是，他从不知道诺曼是一个施法者！
而且它可是怨灵，这是彻头彻尾的邪恶生物，是要被彻底净化的存在，它说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
彼得想起他曾经幼时听过的一些故事，传说怨魂幽灵等魂装生物花言巧语，谎话连篇，它们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去你的真名，然后彻底吞噬你的灵魂壮大自身。
这个怨魂肯定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彼得暗暗在内心提高了警惕。
“科尔克拉夫的家族墓地还在埃茨国姆森城吗？”怨魂轻描淡写地问：“你有去那里拜祭过我吗？”
彼得瞳孔地震，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为了避免诅咒，一些传承许久的古老家族的家族墓地都是绝密，只有核心家族成员才知晓。
怨魂继续说道：“法尔斯王国特里山脉的金矿还在吗？这是我父亲为家族留下的后路，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不要去开采。”
彼得傻了。
什么？
特里山脉那里还有个金矿？
“哦，看来你还没资格知道这个秘密。”幽灵掀开眼皮嘲弄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科尔克拉夫家族已经彻底堕落了，现在看还算有一些理智。”
彼得呆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他似乎被这个怨魂鄙视了。
怨魂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挑高了自己过分突出的大下巴，声音已经带上一丝火气，“你这个蠢货，我都说了这么多，你还不能确认我的身份吗？”
彼得这才如梦初醒，犹犹豫豫地说道：“您，您真是诺曼大人？”
怨魂，诺曼呵笑一声，已经彻底失去了和这种蠢货交流的兴趣。
好歹也是他的直系血脉，蠢成这样也是让他开了眼。
怨魂沉默地消失了，彼得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感到深深的无所适从。
这就完了？
他以为怎么着也要对他威逼利诱一番的。
这个疑似诺曼的怨魂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今后是不是都无法摆脱他了？
彼得哭丧着脸，魂不守舍地走出了盥洗室。
“……去找主教，尽快给我预约一个净化仪式。”他对管家说。
嗯，也要给家里人拍个电报，告诉他们这件事。这个怨魂不知目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了科尔克拉夫家族的隐私事，要让家里彻底排查一下。
晚上十一点，彼得已经重新躺在了床上，在梦中又与那个怨魂狭路相逢，正在苦苦挣扎之际，卧室的门被粗暴地用力推开。
彼得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老爷！出大事了！家主大人亲自给您拍了一个电报！”
家主大人这个词彻底驱散了彼得的怒火和睡意，他眼皮微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管家惊慌失措的表情让他的心脏微沉。
他连忙从管家那里抢走了电报，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大写的“蠢货”让他一阵胆战心惊，吓得打了一个嗝。
‘你这个蠢货！竟敢如此慢待诺曼大人！你想被科尔克拉夫家族除名吗！我马上就来威尔斯城，你给我等着！’
‘在我来之前，如果你还没有取消法院诉讼，我发誓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威尔斯城！’
彼得捂着心口，心脏像脱水的鱼一般活蹦乱跳垂死挣扎，大脑一阵阵眩晕，他恨不能直接晕过去，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家主即将到来的滔天怒火。
天主啊！
我究竟都做了什么啊！
我真是一个蠢货！白痴！我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我当初为什么不相信怨魂……不是，诺曼大人的话？
我竟然还找了神父想要净化诺曼大人！
我会成为科尔克拉夫家族的耻辱！会被无数后辈嘲笑！
彼得抱着枕头，深深把脸埋了进去，不住用头捶打着自己的猪脑袋，发出懊恼的呻吟声。
这一夜，彼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苦思冥想向诺曼大人赔罪的办法。
第二天起床时，他不出意外挂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他尝试过对着盥洗室的镜子下跪哀求，也在管家和仆人惊悚的目光里对着别墅的窗户忏悔，可惜，他再也没有看到诺曼大人的身影。
他无精打采地问管家：
“家主大人还没来吗？”
“没有。”
家主大人发来了这么疾言厉色的电报，他还以为他会动员传送卷轴立刻赶来找他算账的。
可是现在家主大人还没来，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起码没有严重到要动用珍贵的传送卷轴的地步。
“老爷，这是今天的《威尔斯城邦报》。”
“放一边吧。”
“您最好还是看一看，家主大人在上面发表了一份声明。”
彼得猛的抓起报纸展开，头版头条就是科尔克拉夫家族发表的声明。
声明表示，《郁金香小说报》过去、现在和未来刊登的所有署名为诺曼的文章均得到了科尔克拉夫家族的授权，是合法的。
至于之前的起诉，则是某个不知情的家族成员的自作主张，翌日家主将带着犯错的家族成员彼得亲自上门向法罗报社赔罪。
管家同情地看着脸色惨白如雪的彼得，低低说道： “老爷，今天早上，和您一起起诉法罗报社的其他几个家族的家主，都分别在各大报纸上刊登了类似的声明。趁家主大人还没来，您最好快点去法院撤诉。”
彼得如梦初醒。
是啊！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快快快！快给我准备去法院的马车！”
……
另一边。
郁金香城。
林无咎得到了一个消息。
文森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名义上的孙子加布里。
他在镜子里突然现身，直接把这个年轻人吓晕了过去。
编辑室里的人为此津津乐道，详细地向林无咎复述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林无咎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你是说，加布里从镜子中看到了文森特？”
“是的，您不知道，他当时吓得都尿裤子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林无咎兴高采烈走到了吉米的桌前， “吉米，我们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黑豹抬起头，疑惑地动了动胡子，“您在说什么？”
林无咎不动声色地蹭了下他后背丝滑的黑色皮毛，“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担心学生要怎么去地狱听课的问题吗？”
黑豹眼睛铮亮，圆圆的毛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您有办法了？！”
林无咎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想知道吗？”
黑豹身体不自觉前倾，毛茸茸圆嘟嘟的尾巴高高翘起，“我想！”
无良的资本家露出了罪恶的嘴脸，企图潜规则无辜可爱的小猫咪， “让我捏捏肉垫，我就告诉你。”
黑色大猫猫丝毫不知道人心的险恶，轻易地同意了这件事，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肉垫，尾巴，耳朵，都惨遭毒手，而他只能发出无力的呼噜声。
如此变态行径，引来了所有编辑谴（羡）责（慕）的目光。
在被无情地蹂躏了近十分钟后，无耻的两脚兽终于大发慈悲开口道：
“学生根本不用去地狱，直接让老师们通过镜子给他们远程授课，又方便又安全还节省时间。”

第90章
时隔多日, 林无咎再次踏入地狱第七层时，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第七层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大兴土木”。
包裹着林无咎的触手在杰克的指挥下，慢吞吞地向前后左右蠕动, 林无咎透过一道道隐蔽的缝隙往外看去。
居民们严格地按照建筑学家的图纸打造着城市雏形，四通八达的道路旁边, 一栋栋高层建筑拔地而起。
龟裂的大地也被重新填平，只在一些边边角角还能看到蓝色岩浆的痕迹，空气中的硫磺臭味也淡了许多。
现在的地狱第七层，当然还远远够不上山清水秀的标准, 准确说来，林无咎这一路来没有看到一抹绿色，入目的都是钢筋水泥的冷灰色。但是比之以前的岩浆遍地一片荒芜而言，现在的第七层地狱充满了百废俱兴的生机活力。
听说在其他层地狱，已经有生物学者创造性的培育出来能在地狱生长的植物和农作物了, 只是可惜林无咎无缘得见。
他毕竟是个活人, 在杰克的掩护下才能在他的地盘行动自如, 杰克身为领主又不能轻易前往其他层地狱，所以他目前的活动区域只仅限于第七层。
建筑学家热情地向林无咎介绍道：“这里是图书馆，这里是餐厅，这里是娱乐中心，这里是百货大楼……”
从触手里传来细声细气的询问：“百货大楼里都有什么？”
建筑学家露出了一个不自然的表情。
果壳之王冕下的外表、实力和他表现出来的性格, 实在是太有反差感了。
明明是连死亡魔君不敢招惹、可以随意在异世界漫游的可怕邪神，却偏偏是一个羞涩腼腆的性子，音色是处于变声期的青涩沙哑。
如此反差，不仅没有让建筑学家放松，反而更觉得果壳之王冕下……好扭曲变态，让人更加畏惧（。）
位格比死亡魔君还高的伟大存在可能羞涩腼腆吗？所以这一切只能是祂的伪装！祂一个神祇, 处心积虑伪装成这样弱了吧唧的性格，不管是爱好还是阴谋，都证明了果壳之王冕下是个很扭曲的变态！
总之，不容小觑。
他收起复杂的情绪，恭恭敬敬地回答了果壳之王冕下的问题，“百货大楼里售卖的都是一些地狱特产。”
触手果然感兴趣地发问：“地狱特产都有什么？”
建筑学家扬起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冲冕下拼命眨眼强烈暗示：“比如《异世界漫游指南1》，《异世界漫游指南2》和《异世界漫游指南3》等系列游记。”
所以，冕下，你什么时候继续往下写？你知道我们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林无咎：……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尊贵的果壳之王冕下跳过了他，柔声对死亡魔君说道：“杰克，你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有事要告诉他们。”
杰克？！
建筑学家低头耸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催眠自己就是个聋子。
穷凶极恶的死神代行人、地狱七大领主之一的死亡魔君怎么可能叫杰克这种烂大街的没教养名字。
嗯，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过，果壳之王冕下要告诉他们什么事呢？
……
文森特走进广场时，广场上灵山灵海，喧嚣热闹得好似市井人间。
他努力伸长了脖子，却只能看到前方五颜六色的脑袋。
“文森特！你来的好晚！”一缕青烟扭动着从一旁的石头缝隙中钻了出来，眨眼间已经幻化出一个带着宽沿棕帽的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他正是刚刚陪同林无咎视察的建筑学家劳伦斯。
文森特兴奋地握拳上下挥舞，“你根本猜不到我刚刚做了什么！”
他也压根不需要回答，下一秒就扬眉吐气地宣布，“我找到了那个假冒我孙子的混账！警告他必须登报澄清真相，向我道歉。你是不知道他当时吓得多惨，竟然尿湿了裤子，这么个怂货之前怎么有胆子这么大张旗鼓招摇撞骗？”
劳伦斯知道文森特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多么糟心，所以立刻向新朋友表达了祝贺。
文森特好奇地看向四周挤挤攘攘的灵潮，随意扫了几眼就发现了几位大名鼎鼎的先贤。
他咂了一下舌，悄悄问劳伦斯，　“你知道死亡魔君大人让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吗？”
劳伦斯同样困惑，不过他心中很是期待。上次召集那么多人的时候，果壳之王冕下邀请他们在人类的报纸上开始连载，并且为了取信他们拿出来了《异世界漫游指南》这本神书。
如此相似的大场面，难道，是果壳之王冕下终于要发表《异世界漫游指南》的第二部了？！
突然，喧闹的声浪又再次掀起一个高潮。
“快看天上！”
“这是什么？”
文森特抬头看着在阴沉的天空上缓缓展开的巨大明亮光幕，满眼震撼。
很快，光幕完全展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的身影突然出现。
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灰发蓝眼，皮肤苍白的几近病态，半长头发松松在而脸颊两侧垂落，他压低眼帘，沉沉向下方众灵看去，不动不笑，如一尊玉像。
劳伦斯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
不是果壳之王冕下。他猜错了。
“你们好。”喧闹的声潮中，少年沙哑的声音如一叶孤舟脱颖而出，诡异地盖过了各种杂音让每个人听清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西蒙，如你们所见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但是我同时也是果壳之王冕下在人间的代行人，法罗报社的老板。”
文森特傻傻张大了嘴，露出了一个很没形象的惊讶表情。
果壳之王冕下的得力助手，法罗报社的老板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少年！还自称是一个普通人类！就算用膝盖想这也不可能啊！
文森特莫名的想起了初次见面时果壳之王冕下也自称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学少年。
……难道在他死的这些年，普普通通这个词已经更改了词义，有了类似“出类拔萃”“卓尔不群”之类的新含义？
“今天，我出现在这里，在这个被放逐、被诅咒、被抛弃的死之国，却看到了曾经照亮利波蒂文明和历史的漫天星辰，你们是文明的传承，是历史的延续，是死去的传奇！”
“但是，你们同时也是一群可怜的囚徒，你们的思想广阔无垠可以装得下整片宇宙，可是你们的灵魂却只能困守在地狱，整日所见不过荒芜的土地和滚烫的岩浆，整夜无力而绝望地哀嚎、徘徊。”
“你们有多久没有见过活人？你们还记得人间的蓝天绿树，记得郁金香花的颜色吗？你们的家乡，你们的熟悉的一切，你们生活的国度现在又是什么样？你们还能记得父母亲人的脸吗？你们还能想起年少的爱恨与理想吗？”
文森特攥紧了拳头，被封锁在胸腔里的那头狮子从没有一日停止过怒吼。
这个名为西蒙的少年实在是一位杰出的演说家，出类拔萃的煽动者，他轻而易举地唤醒了每个死灵心中的不甘，让他们迫切想要摆脱目前的处境。
接着，他话风一转，给他们抛下了一个诱饵。
“我想成立一所学校，一所跨越三块大陆，对利波蒂所有种族统一招生的学校，这对于你们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虽然不能离开地狱，但是你们可以借用镜子等媒介，重新接触、融入活人的世界，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人间的颜色。
同时，还会有无数学生继承你们的理念，贯彻你们主张，传承你们的知识，实现你们未竟的抱负，他们将是你们在人间的代行人，也是你们生命的另一次延续。”
“这所学校，将命名为众生。”
灰发少年挑眉含笑，　“有没有兴趣，成为这所学校的老师？”
文森特胸腔里的狮子冲破了锁链，他仰头，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呐喊道：“我愿意！”
这么响亮的我愿意，却轻而易举地被骤然爆发的狂热声浪淹没。
而后，一个又一个给出肯定答复的英灵的投影被投到了天上，组成照亮了地狱的华美星河。
建筑大师，文学家，哲学家，政治家，武器专家，数学家，生物学家，天文学家，神学家，工程师，医生……
人类，兽人，德鲁伊，黑暗精灵，矮人，独眼巨人……
那一千年完了，群星必从监牢里被释放。
众生将还利波蒂自由。

第91章
所有等着看法罗报社笑话的人都失望了。
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离奇到小说都不敢写了。
街上, 酒馆里，聚会里……人们在各种各样的场合津津乐道提及一件事。
就连王城顶尖的读书会上，这些走出去也是闻名遐迩的大人物们, 此时也放下了以往的矜持，就像普通人那样兴致勃勃八卦道：
“听说了吗？文豪的后人们集体向法院撤诉了！”
“这件事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吗？唉, 我当时还和人打赌最多三天，这家报社就会破产的。”
“现在外国的报纸都在说这件事。我住在法尔斯王国的远亲还专门给我拍电报打听这件事。我能知道什么？我自己都还是一头雾水呢！”
“咱们西杜兰这回可算是在全世界出名了。偏偏出名的是一个穷乡僻壤小城，完全地盖过去了王城的风头啊。真让人不爽。”
“目前在各大报纸为法罗报社发声的有：赛德帝国的科尔克拉夫家族，埃茨帝国的扎卡赖亚斯家族, 法尔斯王国的维布伦家族，莱特帝国的哈密尔顿家族……”这名绅士一口气罗列出来了十几个外国的显赫姓氏，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敬畏了，而是恐惧。他家里也有一个世袭爵位和封地，走出去也是被无数人敬畏逢迎的男爵大人, 可是这点资本和荣誉在这些家族面前什么也不是, 甚至都要低三下四巴结他们的直系血脉。
就比如说科尔克拉夫家族, 这个家族的族谱足足可以追溯到两千年前，在太阳还未升起的那个蛮荒黑暗时代，科尔克拉夫家族的名字就在整片大陆传扬，在一些传说中，科尔克拉夫家族是神之后裔。
值得一提的是, 法尔斯王国的维布伦家族和埃茨国的科尔克拉夫家族是百年世仇，老死不相往来，如今却携手一起在报纸上发表声明，不知道让包括他在内的多少人大跌眼镜怀疑人生。
一个从没有被他看在眼里的小小报社竟然能引动了这么多立场不同的家族为他站台，甚至为此严厉的处置了做错事的直系后辈，只能证明一件事。
“法罗报社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是哪个家族的？”有人表情凝重地发问：“这么背景深厚的家族之前不应当籍籍无名, 你们有线索吗？”
成员们互相问了一圈，却都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男爵提议：“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有什么用，还不如干脆问本人。”
“对啊！”其他人茅塞顿开，“科尔克拉夫家族他们不都在报纸上写信说要亲自去登门赔罪吗！我们正好可以去看看热闹，顺便打探一下法罗报社的底细。”
突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最新流行的白色大衣的年轻绅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双眼晶亮，脸颊弥漫了一层兴奋的红潮，“太好了，你们都在呢！我告诉你们一件大事！”
“有证据显示，那个斯图尔特，根本不是文森特先生的血脉！他们是一伙招摇撞骗的骗子！”
“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从哪里得到的证据？”
时尚绅士从兜里取出报纸展开，指着头版头条上的新闻，大声向所有人宣布道：“最新的消息，法罗报社买下了王城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发表了一份声明。”
“声明文森特&#183;斯图尔特信奉独身主义，生前并没有和任何女士发展出亲密关系……”
“这算什么证据。”有人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嘀咕道：“文森特先生都死了四十年了，这种事他是从哪里知道的？难不成他当时就躲在文森特先生的床底下吗。”
时尚绅士白了他一眼，不高兴地说：“我话还没说完，你别打断我！”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而且他们机缘巧合之下取得了一点文森特先生的血，通过血脉魔法验证，文森特先生所谓的后人和文森特先生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幸灾乐祸地笑道：“我就说嘛，文森特先生这么清高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加布里那样庸俗无知爱财如命的孙子，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原来是血脉魔法！这的确是一个决定性证据。”
“天哪！他们真是胆大，竟然愚弄了大众这么久！”
“他们这算是诈骗罪吧？我希望他们能在牢里呆一辈子！”
在场的人们都没有因为血脉魔法这个词露出异样的表情。在大众眼里，魔法是邪恶的把戏，教会也一直把各种各样的施法者打上异端的烙印送上火刑架。
但是在贵族们中间，血脉魔法是一种很流行的验证血脉纯正性的办法，毕竟贵族们喜欢四处留情，私生子一大堆，谁也不能保证全都是自己的种。教会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是刚刚打断了时尚绅士话的那个男士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文森特先生已经死了四十年了，骨头都快烂光了，法罗报社是从哪里得到文森特先生的血的？”
时尚先生不耐烦地说：“肯定是文森特先生生前留下来的。我家的龙血都保存了几百年了还没过期，这才不过区区四十年。”
那名男士又据理力争道：“你也知道那是龙血！文森特先生只是一个普通人，过了四十年他的血早就变质了，很大概率已经不能用了！”
“够了！你和那些骗子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么着急为他开脱！”
“我倒是觉得你是和斯图尔特家族有仇怨，才会这样大肆宣扬未经查证的假消息！”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了，男爵接下来说的一句话立刻平息了这场争执。
“事情的真相如何一点也不重要。”他清醒而理智地说：“重要的是法罗报社的老板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争吵的双方都收起了怒火，不约而同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男爵意味深长道：　“他讨厌斯图尔特家族，说他们是冒用文森特血脉的骗子，那么他们就是骗子。”
那些家族正好需要向法罗报社赔罪，还有比处置假冒文森特后人的骗子更好的赔罪办法吗？
刚刚还在较真的男士恍然大悟，微微低头向时尚绅士致歉，“对不起，是我犯傻了，我刚刚说的话您就忘了吧。”
斯图尔特家族不过是才富了两代的暴发户，他们的死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真是晕了头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公理和法律是为他们这些特权者服务的。而背后有这么多显赫家族支持的法罗报社，现在已经跻身到了特权者的队伍，甚至享有比在场的所有人还要高人一等的特权。
……
郁金香城。
加布里怀疑自己在做梦，还是一个噩梦。
现在的事情发展走向已经让他无法理解了。
明明是法罗报社盗用了文森特爷爷的名字敛财，他为了维护文森特爷爷的名誉，才千里迢迢跑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城市声张正义。
事情最初的发展还是很顺利的。
他带着王都的警察，顺利来到了郁金香城。他的手中有法院签发的逮捕令，这个小报社已经无处可逃了。
然后他就碰到了一个硬钉子。
他们被困在了城主府，寸步难行，到处是监视的目光。
郁金香城主胆大包天，目无王法！等他脱身了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他要向法院提起严肃控告！
就在加布里苦思冥想如何脱身的时候，他竟然被一个可怕的怨灵缠上了，并且还丢脸的吓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也就是现在，世界突然变得让他看不懂了。
所有人都在说他不是文森特爷爷的孙子，他和爸爸都是骗子，应该被关进监狱。
这怎么可能？！
他给爸爸拍去了一封又一封电报，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得到回复。
郁金香城的警察以诈骗罪的名义把他抓了起来，准备押送到王都送审，等待他的可能是几十年的监禁。
而他的爸爸，听说早在登报的第二天，就被王都的警察抓了起来。
所谓的斯图尔特家族自然不复存在了。
而真正的斯图尔特，已经死去的文森特正在《郁金香小说报》上进行小说连载，为斯图尔特这个姓氏重铸荣光。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
西杜兰明珠，大文豪文森特&#183;斯图尔特后人的血统风波再一次迅疾传遍了全国，并很快传到了国外，如此狗血劲爆，让无数人大呼过瘾。
来自各国的名门贵族在报纸上为法罗报社发表的澄清声明，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全大陆范围内对《郁金香小说报》进行了盛大宣传。
于是，世界各国的人们都知道了，在西杜兰王国有份只连载文豪小说的报纸。能在这份报纸刊登小说的作者，无一例外都是各国的国宝级作家。
而且，听说这份报纸竟然还收录了被过世文豪家族们收藏秘而不宣的遗作！
在这一刻，全世界有数以万计的读者喜极而泣。还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死去的偶像又有新作品了更让粉丝感到幸福的事？为了拜读这些终于得以重见天日的遗作，已经有无数读者动身前往了西杜兰王国。
这份刚刚发行不过两个多月的报纸，就以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迅速在整个利波蒂打响了名声。从现在开始，人们在提及西杜兰王国时，或多或少都会提及这份冠以郁金香之名却比郁金香还要明艳灿烂的小说报。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个传奇！
但是，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此时发生的所有不过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伟大传奇开始前的第一缕曙光。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见证传奇。

第92章
法尔斯王国, 王都的火车站前，正汇聚着一片庞大的远行队伍，马车鳞次栉比, 把城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着实影响了来往行人出行。
柯蒂斯提着行李正在排队买票。
他的目的地是西杜兰王国。柯蒂斯借遍了所有朋友, 才终于筹够了前往郁金香城的单向路费。这也是他的第一次跨国长途旅行。
法尔斯王国和西杜兰王国之间还隔着赛德帝国和塞西利亚公国，这一路来，既有连绵不绝的山脉，又有川流不息的长河, 这么遥远曲折的旅途两国之间自然没有直通的火车。
所以他要先坐七天七夜的火车抵达塞西利亚公国，然后再坐一天一夜的船跨越黑河抵达西杜兰王国的边境城，从那里坐火车赶去夏城，再坐八小时马车，就能抵达郁金香城。
这一路来艰难险阻难以想象, 朋友们也警告他, 他很可能无法活着回来了。
柯蒂斯当然也怕死。
但是他更怕自己无聊平庸地度过这一生。
《郁金香小说报》就在那里, 就在郁金香城，这份注定要铸就传奇的伟大报纸和他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和时空，而他只要努努力，只要多走一些路就能近距离感知传奇的光辉，就能享用无价的精神财富, 还有比这更划算更幸福的事情的了吗？
排在柯蒂斯前面的是哪家的仆人，张口就要买三张一等座的车票和五张二等座的车票。
售票员瓮声瓮气回答：
“一等座已经卖光了，现在只有一张二等座车票。”
柯蒂斯的心脏立刻提了起来。
还好这个仆人很快离开了队伍去请示主人了，柯蒂斯这才顺利买下了这最后一张火车票。
售票员高声道：
“去塞西利亚公国的票已经售空，没有买到的明天再来！”
柯蒂斯提着行李箱，将无数失望抱怨的人们甩到了身后, 幸福地踏上了前往塞西利亚公国的火车。
他艰难地在拥挤的过道里挤动，空气中漂浮着呛人的烟尘和煤灰，他不禁打了个一个响亮的喷嚏。
终于，柯蒂斯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长椅上已经坐了三个人，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窄小的空隙。他把行李放到了行李架上，一屁股坐下，勉强卡在空隙里。
坐在对面的男人很没有礼貌的向前伸着长腿，柯蒂斯只能拘束地蜷缩着腿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
柯蒂斯在报纸上看到过，一等座那边的座位都是舒服柔软的沙发，单人单座，还会提供美味的点心和饮料，不过价钱也是二等座的十几倍。柯蒂斯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挨着他右边坐的男人搭话道：“你要去哪里？”
他大概比柯蒂斯年长了十几岁，是一个中年男性，留着整齐的胡子，衣着打扮虽然朴素但是很干净。
柯蒂斯回答：“去塞西利亚公国。”
中年男性眼睛一亮，兴奋地叫道：“莫非，你也要去郁金香城？”
“对，你也是？”
“当然。应该说，乘坐这辆车的大部分人都是为了去郁金香城的。我是从上一站上的车，我叫菲利普，是一个记者，你呢？”
柯蒂斯握上他的手，自我介绍道：“我叫柯蒂斯，是一名文学爱好者，同时也是布尼尔的狂热粉丝。”
柯蒂斯很快就和菲利普熟络了起来，
菲利普所在的报社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报社，报社的编辑已经不满足于只能转载西杜兰王国的报道了。所以他们派出了菲利普和其他几位记者，让他们亲自去郁金香城进行采访，好刊登独家新闻。
当然，菲利普也稍微抱怨了一下报社的抠门，让他们跑去那么远的地方采访竟然只给他们报销二等座。
“我的同事们没抢到票，所以只能坐明天的火车了。”菲利普感慨道：“为了买到票，我可是从凌晨四点就开始排队了！”
柯蒂斯听了也咂舌不已，并且再一次认识到他能买到最后一张票是多么幸运。
菲利普很内行的说：“我看，铁路公司大概很快就要增开跨国火车线路了，到时候车票就不会这么供不应求了。”
他很快又说道：
“不过，没有直达的火车终究还是太麻烦了，现在全国有那么多人想去郁金香城，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商机。铁路公司只要想赚钱，就应该尽快开始经营两国直达的火车业务了。”
柯蒂斯对这个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他这次去郁金香城，就没打算回来了。后面就算开了跨国火车他也用不上。
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对于法尔斯王国并没有什么牵挂。
只要在郁金香城定居，就能第一时间阅读名家名作，所以他还回国做什么？
硬邦邦的椅子坐的久了，屁股很快就开始疼了。柯蒂斯不得不站起来活动一下。
菲利普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疑惑问道：“你没有带气垫吗？”
柯蒂斯疑惑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气垫？这是什么？”
菲利普主动起身，露出被他垫坐在座位上的软垫子。
他解释道：“这可是长途旅行必备的，能让你的屁股少吃许多苦头。”
柯蒂斯这才恍然，他摸了摸鼻子，露出了一个苦笑，“我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准备的不齐全。”
菲利普给他出主意，“你可以用自己的衣物垫一下。”
却见柯蒂斯的表情有些古怪，直勾勾地盯着车窗的方向。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菲利普转头也看向火车玻璃，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几个农夫正在田边犁地。
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柯蒂斯摇了摇头，又用力揉了揉眼，“大概是我没睡好，刚刚眼睛有些花。”
他竟然在车窗的玻璃上看到了一个盘着头发的女人，最近是太累了吗？
……
随着《郁金香小说报》名气越来越大，给郁金香城也带来了许多显而易见的变化。
休假归来的多洛莉丝懒洋洋地站在报社门口，就看邮递员背着大包，挨家挨户派送信件。
多洛莉丝喊住了径直跳过他们报社的邮递员，疑惑地发问：“我们报社今天没有信件吗？”
这不应该啊。
她记得之前他们报社每天都会受到好多读者来信的。所以每次邮递员都要背着好几个大包前来派送。
邮递员一路小跑，头也不回地说：
“等他们送完了，再来送你们的。”
多洛莉丝撇撇嘴，心中有些不喜。
凭什么把他们报社排到最后面？
该不会是因为他们报社信件太多，被邮递员讨厌了吧？
这么一想好像也挺对不起派送他们这个街区的邮递员的。
她改天送他几副魔药让他补补身体好了。
女巫本来就是一群散漫跳脱的魔法生物。多洛莉丝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众生学校招生这件事。
现在老师有了，也有了合理方便的授课方法，最大的问题就是招生，这个问题必须要慎重。
毕竟他们可不想招收到各国权贵和教会的间谍。
众生这所学校主张的就是众生自由平等，所以招收学生也一律不看家庭、阶级、种族和立场。
只要有一颗向学之心就能进入众生。
但是，要如何在躲避教会耳目的情况下，悄悄发展学生呢？同时，这些学生毕业后的就业安排也要提前做好合理规划。
所以，要如何设置一个隐秘而安全，同时又能最大程度筛选到目标学生的报名方法，是目前困扰着所有人的难题。
一些心急的老师已经提前开始筛选心仪的学生目标了，他们打算藏身于玻璃等反光物，近距离考察学生人品，审核通过后再给他们发送入学邀请函。只是这样的效率太过低下。
马车碾过碎石子路声的噼里啪啦声音打断了多洛莉丝的沉思。
她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十二人座邮局专用公共马车，车夫就是刚刚那个邮递员。
邮递员驾驶着马车停在了法罗报社的门口。
他灵活地跳下马车，拉开马车车门，对呆滞的多洛莉丝催促道：“你还在发什么呆？快去喊人搬信件啊。”
搬信件……？
多洛莉丝看向车内，小山一样的信件满满当当，几乎抵上了车顶，十二人座的公共马车已经满到连只腿都塞不进去了。
多洛莉丝：？！！！
她不敢置信： “这么多，都是我们报社的？”
“是啊。”邮递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相信我，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您要提前适应。”
他兴高采烈地说： “我们郁金香的报纸，现在已经走向了全世界喽！”

第93章
郁金香城城主柏宜斯现在越发认识到与西蒙结交是一个多么划算的买卖。
桌面铺满了入城申请信, 他随手拿起一张，写信的主人都来自诸国某个显赫的家族。
能有资格送到他面前的申请信本来就是经过了层层挑选，可以称得上万里挑一, 即便这样，也足足有几十封。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还有数以万计的申请信正在被大小官员们认真审查，这无疑大大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他们却没有抱怨，甚至是喜闻乐见的。
因为, 这是一个很好的创收途经！
柏宜斯不用查都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手底下的人都没少接受贿赂。他这个城主，这些日子也收到了不少家族的拜礼。
他也知情识趣，知道他们真正想要拜见送礼的根本不是他, 所以这些礼物他分文不少地给西蒙送过去了。
而等到西蒙又回了他三成礼后, 柏宜斯心里更是舒坦, 觉得西蒙真是一个懂人情世故又慷慨大方的好人，和这样的人共事就是省心。
柏宜斯又拿起一封入城申请信，信主的落款是查德&#183;科尔克拉夫，正是之前在报纸为法罗报社站台的科尔克拉夫家族的家主。
他当时在报纸上说，会带着做错事的家族成员亲自上门向法罗报社道歉。
一星期后, 他终于来了。
科尔克拉夫家族并不缺传送卷轴，隔了这么久才来拜会，似乎很没诚意。
但是柏宜斯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们现在才来，恰恰是他们很有诚意的证明。
守门的城卫们说，城门外足足停了科尔克拉夫家族的十几辆马车，除了坐人的几辆外, 剩余的马车上承载的都是向法罗报社赔罪用的礼物。
传送卷轴可无法传送这么多人和东西。要不然打仗的时候，敌军直接用传送卷轴传送到另一方的首都就能直接锁定战局了。
也是因为郁金香城是一个小城，至今还没有通火车，所以科尔克拉夫家族这一行人，要先带着礼物抵达有火车站的距离郁金香城最近的城市，也就是夏城，从那里坐马车赶来郁金香城。
柏宜斯知道，科尔克拉夫家主一直在赛德帝国定居，他这次专程从赛德帝国赶来，可以说是给足了诚意。
即便这样，科尔克拉夫家族已经是来的比较慢的家族了，其他在报纸上发表道歉声明的家族大多已经进了城，有的安置在了他的家，有的直接在城里租了一栋房子，显然是日后打算在郁金香长留。
只是报社的主人西蒙这几天有事，似乎已经离开了郁金香城，所以他们也只能继续等下去了。
如此慢待，这些家族不仅没有生气，竟然还真的乖巧地等待下去了！
这让柏宜斯在心里进一步提高了对西蒙的评估。
老实说，柏宜斯对这些家族的观感很复杂。
这些家族对西蒙报社文豪署名的声明，也在无形中动摇了柏宜斯对西蒙背后的势力拥有死人复活能力的判断。
文豪后人说西蒙的报纸连载作品得到了他们的授权，现在外界都在说报纸上那些新作品其实都是文豪们一直没有被公开的遗作。
所以不是文豪复活重新创作，而是这些小说本来就是他们生前写好的，只是一直没有发表？
柏宜斯认真回忆他和西蒙的交流，似乎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正面承认死人复活这件事。
所以，真的是他猜错了？
想想也是，死人复活这种事已经是神祇的领域了！如果西蒙的背后真的站着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古神，祂有那么多伟大的事情可以做，让死人复活只为让他们在人类报纸上写小说什么的，也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有些不符合神祇的威严冷漠形象，他总觉得神祇应该用神力做一些更伟大的事情。
哪怕祂让复活的亡灵大军去侵略世界，也比让亡灵写小说听起来有格调。
柏宜斯已经得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是，他的内心却还是有些游移不定。
他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背后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玄奥。西蒙这个人身上实在有太多谜团了。
柏宜斯甚至觉得，直到现在西蒙露出来的一切都还是冰山一角。
多么可怕的男人！
这让他压根无法在西蒙面前摆谱，反而更加小心恭敬。
神祇之说虚无缥缈，反正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神迹。
但是科尔克拉夫家族他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并且现在就在城门内外，距离他不超过一百公里。
西蒙背后即便没有神，也有这么多人类社会顶尖的权贵家族站台，他一个小城主在他们面前连个屁都不是。他要是敢让西蒙不开心，他只需要吩咐一声，他相信他第二天就会后背中木仓死于自杀。
但是如果他能知情识趣，小心巴结，那么这些权贵们就会变成他日后的人脉，随便运营一下就足够他迈入王城的权利圈子了。
柏宜斯放下申请信，穿上访友时的正式衣服，亲自带着城里的大小官员们去城门前迎接远道而来的科尔克拉夫家主。
……
林无咎经过和地狱亡灵多日的筹划和讨论，有关众生学院的具体章程已经渐渐成型了。
考虑到时人平均四十多岁的寿命以及童工泛滥的现实，所以众生学院实行了十年教育制度，两年小学用来进行基础扫盲，四年中学，四年大学。学生最低六岁就可以入学。
等到以后时机成熟，后续的研究生学院和博士院也可以安排一下。
学生在中学会进行分流，想继续深入学习的为大学考试做准备，想尽快就业的可以安排他们进入另一条职业教育体系，他们会在那里学习一门手艺。
来自地狱的老师队伍们也需要进行再培训。诚然，他们生前都是天之骄子，是搅动一个时代风云的大人物，可是在他们死的这些年里，时代一直没有停止过前进的脚步，他们当初掌握的知识和技术许多都已经过时了。
不过，这个培训比林无咎想象中还要轻松简单。
因为地狱每年都会迎来许多新居民，他们也会带来最新的知识、技术和时事新闻。
大凡伟人英杰，大多都享有终身学习、求知若渴的理念和素质。所以即便死去了几百年几千年，他们中的大多数依然在不断学习不断进步，仅剩的冥顽不灵的老顽固，这种人也不是众生学院需要的老师。
于是林无咎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杰克借给他几个小魔鬼，复印了无数图书馆的书，让死灵们隔着镜子远程自行查阅，特别省心。
如果不是地狱无法容纳人间的物质，林无咎就直接把复印的书拉进地狱了，毕竟这样更方便。
众生小学负责教授的是一些常识课，主打扫盲。一些有基础的学生可以直接跳过去中学学习。
中学开设的有文法、数学、外语、天文学、炼金术、德鲁伊入门、基础工具锻造、白魔法基础、防御与占卜、草药学、基础战斗等几十门基础课程。
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自由搭配，且文法和数学是固定课程，每个人都必须要学习。
大学则是对中学所教授内容的进一步深化研究。
至于如何安全招生的问题，编辑部工作人员，某个额头长着第三只眼睛的灰袍施法者佐伊给出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我头上的第三只眼睛被称为恶魔之眼，在传说中，被恶魔之眼注视到的人会受到诅咒，引来不幸，但是……”
佐伊停了下来，嘴角扬起神秘的笑容。
矮人同事大大咧咧豪爽笑道：“但是这只是没有根据的传说对吧？人类就是这样，喜欢编一些没有根据的谣言。”
“哦，那倒没有，传说是真的。”佐伊指着在她额头滴溜溜乱转的红色眼珠子，自豪地说：“我能这么快成为一名高级诅咒法师，就是多亏了我这只恶魔之眼，我看谁谁倒霉嘿嘿嘿。”
矮人同事倒吸一口气冷气，大脸惨白，刷得一下躲到了桌子底下。一些同事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有的闭上了眼，有的也打算效仿矮人躲起来。
“别吓唬他们了。”草药女巫多洛莉丝翻了个白眼，将同事们从恐慌中拯救了出来，“只要你没有恶意施法，普通对视根本不会招来诅咒。”
佐伊嘿嘿笑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多洛莉丝的说法。
矮人同时也心有余悸地从桌子下面探出了头。
佐伊解释道：“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我的恶眼除了诅咒之外，还可以看出来对方有没有心怀恶意，对于心怀恶意的人，我可以在用诅咒在他身上留下一个浅层烙印，相当于坐标，这样的诅咒威力小得几乎到没有，但是却可以让这个人从学生中区分出来，还可以隐约感知到他的方位，不管是用来监视还是驱逐，都很有用。”
“你一个人还是势单力薄。”林无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是只有拥有恶魔之眼的诅咒师才能看出来人心中的恶意吗？像你这样有恶魔之眼的诅咒师还有多少？”
“应该是吧。”佐伊耸耸肩，脸上有些伤感，“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同类，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其他有恶魔之眼的诅咒师。”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老板嘴角扬起了调侃的笑容，一道明悟如一道闪电划过了她的大脑，她脱口而出，“地狱！”
真理啊，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没见过其他长着恶魔之眼的诅咒师，大概率是他们已经死了！毕竟恶魔之眼的存在太过显眼，很多恶魔之眼刚出生就会被当成异端处死，能像她这样平安长大的恶魔之眼是很罕见的。
林无咎笑吟吟道：“我这就去地狱找人。”
然后就可以招生，准备开学了。

第94章
查德&#183;科尔克拉夫今年六十三岁, 他一出生就是继承人，从小养尊处优，二十岁时父亲去世, 他就继承了科尔克拉夫家族，在家里他一手遮天, 在外面也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就连他们赛德帝国的皇帝陛下都要对他以礼相待。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要低三下四小意侍奉某人。
这个某人，不是某国的皇亲贵戚, 也不是高位格的神职者，而是他的老祖宗，大名鼎鼎的大文豪——诺曼&#183;科尔克拉夫。
已经死去了一百多年的老祖宗在某天突然出现在了他家的镜子上，差点把他吓晕过去。
查德不是彼得那个蠢货——他竟然去找神父净化驱邪，把这件事闹得上了报纸人尽皆知。查德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封锁消息, 然后极力淡化彼得诉讼行为的影响, 转移教会的视线，引导公众对法罗报社的看法。
总之，死灵重回人间这件事只能控制在小范围内流传！
目前来看，效果很不错。
虽然教会对于他们给出的解释半信半疑，暗地里没少调查这件事, 但是起码在明面上，法罗报社只是一个有特殊背景的幸运报社，和任何超自然现象无关。而且法罗报社后面有这么多大家族站台，哪怕是教会也要仔细掂量，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会轻举妄动。
查德花了那么大力气，不惜面子亲自登门道歉, 当然不是因为所谓的血脉亲情或是什么对于诺曼的尊敬。
当然，他的确尊敬诺曼，他生前和死后都为家族增添了荣光。
但是一个死了一百多年尸体都烂成灰的人，还不值得他如此劳心劳力。
他真正想要得到的，是那个能让诺曼在人间重临的力量。
只要是人，就会怕死。
虽然他向教会购买了不少赎罪券，大主教也信誓旦旦向他保证他死后一定能去天堂。
但是，万一呢？
你看，大文豪诺曼，生前也没少做慈善，死后不照样下地狱了嘛！
以前他对地狱很恐惧，觉得下地狱就是下刀山火海酷刑加身，但是最近见识到了活蹦乱跳、中气十足神采奕奕的老祖宗后，他突然觉得下地狱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下地狱了好歹还有机会来凡间探亲，上天堂了可就没这个福利了！
所以他鼓足了劲要好好讨好西蒙，就指望他能帮忙给地狱方面说说好话，让他死后从天堂转去地狱，顺便改善一下他在地狱的生活条件。
“查德。”书房的玻璃上突然出现的一张死白色的脸。
查德条件反射性打了个哆嗦，动用了引以为豪的理智才没有尖叫出声。即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还是不能习惯老祖宗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
他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微微低头，“诺曼大人，您找我什么事？”
“科尔克拉夫家目前有多少年龄在5—20岁之间的年轻人？”
查德在心里扒了会儿族谱，终于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一共有25人。”
这已经是和他们关系比较近的族人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的五个孙子，剩下的都是出了五代的远亲，查德就没有把他们统计上。
诺曼淡淡命令道：
“从这25个人里挑出来一些聪明孩子。”
查德心头一动，脑子里一瞬间划过无数个猜测，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他们年纪还小，我怕耽误了您的事。您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尽管交代我，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就见诺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已经看出来了他心中的小算盘。
“我也是一个科尔克拉夫。”他淡淡点了他一句，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查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诺曼又想了想，索性说的更明白了一点，“过段日子，会有一些地狱里的英灵收徒，他们生前都是各行各业的天才精英，他们的事迹这千百年以来一直被凡间传唱。虽然很多是异种，但是他们学识渊博博古通今，我在他们面前也只是一个无知的晚辈。”
查德的眼睛锃亮，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能让诺曼都自称晚辈的，该是一些多么伟大的传奇英灵！
查德只稍微想了一下，就激动地头皮发麻。
不用老祖宗多说，他都明白这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如果能把握的好，科尔克拉夫家族将成为凌驾于凡间一切权利之前的伟大家族！
“只招收年轻人？”查德特别不甘心地为自己争取道：“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我记忆力比很多年轻人都好，能不能请他们通融一下？”
“这是规定。”诺曼板着脸说完后，就切断了和查德的链接。
“哈密尔顿家族的孩子……”
“扎卡赖亚斯家族……”
“去家族里仔细搜罗一番……”
他扫了一眼其他正在同家族后人热切联络的同事们，发现他是最快和家族讲完的那一个。
凡事智慧生物都有私心，哪怕是传说中最具有集体意识和奉献意识的精灵也不例外。
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众生学院本身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这是第一所囊括利波蒂所有智慧生物、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由古往今来无数神秘学世界和人类世界的贤者伟人们共同授课的学校。
更别说，它的名誉校长是果壳之王，一位神通广大到可以随意漫游异世界的神秘古神。
所以就像诺曼一样，这些即将开始授课的老师们也开始极力为自己生前的家族故旧们铺路了。
只要被招收进了众生学院，哪怕是一团烂泥，在这么多英灵大师们的打磨锻造下，也能成为一件趁手的兵器吧？
诺曼能想到的，查德自然也能想到。
他当然能理解查德的不甘心。
只是现在学院初创，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所以经过他们的讨论，决定招生就先定为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年轻人记忆力好，心性未定，而且易于接受新事物，思想也比较开放包容，更容易接受终生学院的理念和主张。
查德作为一族之长，思绪太过繁杂，背后牵扯的势力也太多了，不利于在众生学院里学习。
他是科尔克拉夫不假，但是他同样也是诺曼，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众生学院寄托着他太多的期待了，所以照顾招收一些家族子弟已经是极限了，至于别的东西就让他们自己凭实力来获取吧，他是不会无底线地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的。
不过即便这样，科尔克拉夫家族的子弟也天然拥有很大的优势。
他们从小就接受到了全面的贵族通识教育，一入学就可以跳过小学进入中学进行学习。
而那些平民家的孩子，从小忙于生计，大字不识一个，即便进入众生学院学习，也必须抽出大部分时间去劳作，分配在学习上面的时间自然少得可怜。
来自家庭的沉重负累，基础薄弱，又缺少学习时间，这样的平民孩子拿什么同贵族家庭里的孩子竞争？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要从学校退学了吧。
……
赛德帝国。
“他逃去哪里了？”
“该死的小崽子！如果让我抓到，我这次一定要打死他喂狗！”
安德鲁紧紧抱着房梁，竭力放平呼吸，努力收缩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像空气一样稀薄。
终于，门被从外面关上了，院长邦尼夫人骂骂咧咧声音渐渐远去了。
他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安德鲁是在济贫院里出生的。
母亲生下他没多久就病死了。
他是被济贫院里的几个好心女人们一起联合抚养长大的。
可是院长，这个恶毒的坏女人总是看他不顺眼，千方百计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去体罚虐待他。
这次，她说安德鲁偷了厨房的土豆，要抽他三十鞭子——好吧，这次她没有冤枉他。但是他有什么办法，朱蒂妈妈病了，总要多吃点东西，要不然也会病死的。
安德鲁在妈妈们的掩护下，灵活地爬到了房梁上，这才成功逃了一劫。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安德鲁沮丧地舔了舔嘴唇，他注定要错过晚饭了。
他打算在这里呆到天黑，等邦尼夫人睡着了再回去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无聊地趴在房梁上，眼神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来回打量着，竭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最好能忘记饥饿。
就在这时，一抹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惊讶地发现，在房梁的另一端靠墙的地方有一面镜子。
这个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房梁上的，镜面锈迹斑斑，长满了绿色的铜臭，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件了。
房间里很暗，窗户也被合上了，现在还是白天自然也没有点灯，所以镜子里的亮光从何而来？
安德鲁手脚并用，好奇地蠕动到了镜子前，认真端详。
然后他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发光的镜子里没有映照出他的脸。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德鲁狐疑地伸出手，指尖刚刚碰上镜面，就泛起层层涟漪。
他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手，轻手轻脚向后退去，打算跳下房梁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是一个优秀苗子呢，无师自通就掌握了隐匿气息的办法。”镜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活泼清脆的年轻男声，“孩子，你要上学吗？”
安德鲁停下了动作。
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他有些紧张地重新看向那面镜子。
涟漪已经退去，在发光的镜面中央，是一名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
安德鲁咽了咽唾沫，警惕地低声问： “……去哪里上学？”
“就在这里。”黑色兜帽男人兴致勃勃地说：“让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凯文，是一名传奇刺客，同时也是众生学院的老师。”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觉得你很有当刺客的天赋，要跟我学习么？”
安德鲁虽然年纪小，但是他也知道眼前的情况多么诡异，这个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
但是，管他呢。
反正他烂命一条，活不了多久，也没有任何值得图谋的东西。
而且，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他有天赋。
所以他爽快地说：“我叫安德鲁，你能让我吃饱的话，跟着你也行。”
与此同时，在荒无人烟的沙漠地带，在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世界之间，在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里，在深不可测的海底深渊，在利波蒂的各个隐秘的角落里，无数相似的对话在重复上演。
众生学院，正式开始招生。
来自地狱的网课，全利波蒂在线。

第95章
埃茨帝国位于西大陆最北方, 自古以来就是极北之地，天寒地冻，一年中的大半年都在下雪, 是名副其实的冰雪之国。
帝国三面环海，海水只有夏季才短暂的完全化冻, 其余的时候海面都漂浮着大块大块的浮冰，巨大的冰山在海面上悄无声息移动，每年都会发生无数起因为轮船撞冰山导致的船难事故。
而海城，就是一个坐落在海边的小城, 这里的居民世世代代都靠打渔为生。
夕阳西下，回返的渔船驶过橘红色的海面，海鸥们簇拥着船只上下翻飞，孩子们守在岸边翘首以盼等待回家的父亲。
一个老人懒洋洋地半躺在椅子上，身边围坐了几个小孩子, 此时正缠着他要讲故事。
老人慈祥地笑道：“你们想听什么故事？”
“有关冰冻海的故事！”
冰冻海, 就是当地人给这片寒冷的海域取的名字。
“冰冻海啊……”老人眯起眼睛, 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鼻腔里缓慢地往外喷吐着白气。
“在很多很多年前，差不多得有一百多年了吧，当地的老人把冰冻海称为塞壬坟墓。”
“塞壬？这是什么？”
“笨蛋！是一种怪物啦！我爸爸说，他们都长着鱼尾巴, 会用歌声迷惑水手偏航，然后把水手拉进水里吃掉。”
“妈呀，真是好可怕的怪物！我爸爸不会有事吧！”
“别害怕，我爸爸说，塞壬已经死光啦！不信，你问爷爷！”
老人慢慢点了点头, 慢慢向这些好奇的孩子讲起了那个祖祖辈辈流传的传说。
“传说，每个塞壬死后，族人们会从其他海域赶来，把同伴的尸体送入冰冻海的某个隐秘之处，让族人们的尸体化成一座座冰雕，永远保存下来。
塞壬们相信，死后的族人们的灵魂会在海中与他们同行，他们是炎热夏日的清爽海风，是轻吻海面的白鸟，同时也是洒向海面的一缕余晖。”
“不过，这也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故事了。”老人深深叹了口气，表情不见庆幸，反而露出了几分伤感，“冰冻海里只有塞壬的尸体，再也没人见过活着的塞壬。”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看着爷爷，他们不懂老人复杂的感情，只是安静的听着老人轻轻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思念啊，请乘着风，踏着海浪，到达世界的那一边，请帮我问候素未谋面的远亲，我们是海洋的子民，我们的灵魂沉眠海底……”
沉浸在惆怅思绪里忘我唱歌的老人没有注意到，脚下不远处的海面泛起了丝丝涟漪，鱼鳞一般的波光一闪而逝。
……
黛西灵活地摇动鱼尾，双臂排开海水，几秒后已经离开码头了几十米。
离开了人类的聚集地，她很快就下潜到了很深的地方，贴着礁石前行。
太阳都照不进的黑暗海底，黛西的双眼却能轻松辨别每一只游鱼的轨迹。
她的鳞片感知到了海水的每一丝波动，看似柔若无骨的双臂能轻易撕开一头鲨鱼。
这是海神赐予每一只塞壬的天赋。
她游了将近半个小时，时而上潜时而下沉，又越过了两三个深不见底的海沟，终于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钻进了一个窄小的山洞。
经过将近五分钟的艰难的挪转腾移，黛西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石室，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各色夜明珠充当光源，五颜六色的发光鱼群如一条条带子绕着石柱。
在海草和鱼群掩映的最深处，放着一张床。
一条女性金尾塞壬虚弱地依靠在床上，这是他们塞维尔部落的最后的公主，也是最后的王。
为了找到王，黛西的父母足足花了一百年，含恨而终，从那以后，找到王就成了黛西活着的唯一意义。
海神眷顾，三个月前，王从教会的牢笼里逃了出来，并且唱起了古老的塞壬之歌召唤族人，黛西终于实现了父母的遗愿，找到了他们的王！
这也是塞壬复兴的最后希望了！
只要王在，塞壬的历史就永不断绝！总有一天，塞壬们可以重新遨游在这广阔世界的任何海域！
王用美丽的双眸惊喜地看着她，“黛西，你终于回来了，外面还好吗？”
黛西恭敬地低下头，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和盘托出。海城一如既往，教会的爪牙一无所获。
然后，她从怀里取出来一大块碎玻璃。
“王！”黛西心脏砰砰直跳，声音都在发抖，“您必须要看一看这个！”
塞维尔部落最后的公主，海伦好奇地从黛西那里接过这块碎玻璃，认真打量。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碎玻璃，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她知道黛西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这么说，这块玻璃一定有问题。
她严肃地问：“这块玻璃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黛西脸颊红扑扑的，难掩兴奋道：“这块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尖耳朵精灵的幻影！她自称是众生学院的老师，主教水系魔法，问我要不要跟着她学习！”
海伦皱起了眉，“众生学院？这是什么学校？她一个精灵为什么要给塞壬当老师？”
她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学院。
而且他们祖上和精灵可没什么交情！
她不像黛西这么天真，多年的磋磨让她不忌于最大的恶意揣摩他心。
她厉声道：“把这块玻璃丢出去，丢的越远越好！”说不定这是什么黑魔法的施法媒介！
黛西脸色白了，仓惶不安地抓住了玻璃，就在这时，玻璃突然绽放出明亮的光芒。
黛西手一哆嗦，玻璃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海伦脸色微变，强撑着召唤出水盾护卫在自己和黛西身边，如临大敌的瞪着地上的碎玻璃。
几秒后，其中一块碎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幻影。
是黛西口中的尖耳朵精灵，她穿着灰扑扑的裙子，蓝发蓝眼，看起来温柔动人。
海伦警惕道：“怨灵？”
“准确的说，是死灵。”女精灵温柔地笑了笑，似乎拎起裙子给她行了一礼，“您好，我叫娜娜，是一名半精灵，有1/2的人类血统，我生前是法尔斯王国的首席大法师，不过这也已经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在众生学院任教，目前主教水系魔法的应用这门课程，您如果不相信我的诚意，我可以同您签订互不伤害、互不侵犯的灵魂条约。”
海伦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这番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在太阳神教统治世界之前，人类和异种关系还很融洽。甚至有些人类国家的国王本身都是人类与异种的混血。而这个神秘出现的半精灵娜娜，就来自于那个时代。
眼下她太过虚弱，除了黛西以外的族人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如果这个半精灵真是一千多年前的老怪物，她根本护不住这么多族人。
所以海伦没有犹豫太久，就同这个神秘人签订了灵魂条约。
海伦稍微放心了一点，这才问道：“你口中的众生学院究竟是什么？”
“是一所学校，一所不问种族，不看家世和立场，对所有利波蒂的生灵平等开放的学校。在这所学校里，古往今来的先贤们的灵魂跨越时同当代人进行对话，利波蒂中断的传承将重新延续！”
娜娜海水般的双眸流光溢彩，声音亢奋到了极点，“而达成这个奇迹的众生学院的名誉校长是……一位伟大的古神！”
这一刻，海伦的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
不问种族，不看家世和立场的平等学校。
教课的老师们竟然还都是一些本已经死去多年的老怪物！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能做到这一切的果然也只有神了。
可是……
“为什么？”海伦狐疑地说：“我看不出来古神这么做的好处。”
娜娜不假思索道：“因为祂慷慨无私，怀有人间大爱！”
海伦：……
这个半精灵是真傻还是装傻？，
海伦思索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入学需要什么条件？”
不管真假，海伦都要试试。因为这可能是塞壬一族最后的复兴希望了。
“我们只招收未成年或刚成年的幼崽，换算成塞壬的年纪，大概是10—50岁。我们平时会利用镜子、玻璃、水面等一切反光物体来进行授课。”
海伦点了点头，看向黛西：“你去上课试试。”如果真能学到一些东西，
黛西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会好好努力学习的！”
……
另一边。
杰克从林无咎身后好奇地探出了头。
“这是《异世界漫游指南》第二部？”他兴致勃勃地主动说：“我可以帮你拿回地狱！”

第96章
《异世界漫游指南》的第二部, 是德意志篇。
时间点则选在了1835年。
这年，17岁的小马中学毕业，先后去了波恩大学和柏林大学读书, 即将参加青年黑格尔（黑格尔zuo派）。
三年后，18岁的小恩将会被父亲送到不莱梅一家商店当办事员, 并在那里亲眼目睹了工厂主为了赚钱如何残酷虐待、剥削工人。
不同于法兰西篇的群像描写，德意志篇有两个核心灵魂人物，马恩两位导师。
同时本篇也会从马恩的角度对欧洲四十年代的三大工人运动（法国里昂工人起义运动，英国宪章运动和德国西里西亚纺织工人起义）进行侧面描写。
马恩两人正生活在各国工人运动此起彼伏、层出不穷的那些年, 他们亲眼目睹了资本主义对工人的剥削和压迫，认识到了悬殊的阶级差异，这促使他们开始进行思考，并在思考过后不约而同选择成为了一名g……c主义者，逆流走上了一条崎岖小路。
当时的他们不会知道, 这条崎岖小路在未来某天会变成康庄大道, 成为支撑世界的重要一级。而此时的逆流, 反而是未来一段时间的潮流。
德意志篇注定很长，因为他要写两个伟大人物波澜壮阔的半生，要详细记录他们的思想和理念，时间跨度了几十年，并且还要时不时穿插介绍一下各国工人运动。
法兰西篇一年他都写了一本书, 德意志篇几十年他写成三本书不过分吧？
所以林无咎一把摁住了杰克蠢蠢欲动的手，无辜地笑道：“这才是第一部，后面应该还有两部，我还没写完呢。”
杰克眨了眨眼睛，奇怪道：“你之前不都是写一部发一部吗？有第一部就够了，起码能让地狱里的那些家伙老实点。”
撒旦啊, 这群人真是胆子太大了！他留在地狱里的分身快被他们给烦死了！
每天，他们就像上班一样准时在他眼前晃悠，进行各种各样蹩脚的暗示。杰克有好几次被他们烦地想大开杀戒，然而这群人都是滚刀肉，刀架在脖子上了还谈笑风生，甚至还有人责怪杰克打扰他思考——这个人听说是个哲学家。
哲学家都是一群神经病！
杰克是彻底被这群连死都不怕的狠人搞得没脾气了，所以只能来堵兰斯了。
对于杰克的质疑，林无咎诚恳地说：“相信我，第一部他们看完后反而会更难受。”
因为他结尾断的很不是地方。
1844年8月底，24岁的小恩离开英国曼彻斯特回国，途中特意到巴黎去拜访26岁的小马，他们相见恨晚畅谈十天，并且在未来成为相伴一生的挚友，为他们共同的事业携手同行奋斗终生。
……林无咎的第一部就卡在了马恩两个人相遇的前夜。
哪怕是有文化隔阂的异世界读者，通过林无咎前文描述的剧情和各种暗示，也足以明白这将是一场多么传奇的相会，两个逆流而上的伟大人物即将走到一起合力推动历史的车轮，他们在未来将创造无比辉煌璀璨、独一无二的传奇事业！
所以林无咎可以想象读者看到这个结尾会有多么抓狂了。
毫无疑问，他们肯定会爆发出超过之前的数倍催更热情对杰克围追堵截。
林无咎难得良心发现实话实说，可是杰克竟然不信！
唉，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杰克一直对《异世界漫游指南》很不感冒。
所以哪怕林无咎向他详细说明了断章在这里有多么不人道，杰克还是似懂非懂，并且不以为然。
“又不是男女主相遇，也不是亲人之间的久别重逢，两个陌生男人的相遇有什么可期待的啊，我实在是搞不懂你。”杰克不耐烦地从林无咎手中再次夺走《异世界漫游指南（德意志篇）》第一部的书稿，“我先走了，再见。”
“等一下，我还没有……”
可是已经晚了，杰克直接离开了，以他的速度，恐怕现在已经下地狱了。
林无咎无奈地自言自语道：“我这还是草稿啊。”
因为杰克一直催，所以他的字体……稍微有点草，好的不是稍微，有些段落他自己看都觉得是鬼画符，应该也有不少病句和错别字，还有大片大片地涂抹修改痕迹。
这样乱七八糟的草稿，别说读者了，他这个作者看了都觉得伤眼。
他本来想找时间修订草稿，然后送去印刷厂简单装订一下，再让杰克把地狱专用的复制本送进去的。
算了，反正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读者们要是不满也是对着杰克，他安全的很。
林无咎就愉快地放下这件事，离开办公室，准备视察一下工作。
……
莱特帝国，桑恩城。
桑恩城有全世界最为庞大的下水道系统，水道四通八达，不仅是野狗和老鼠的乐园，在慢慢成为了不少黑暗世界居民的巢穴。
三个月前，下水道又迎来了一个新住户——骷髅会。
已经被皇室和教会动用军队和大炮联合剿灭的骷髅会，并没有如愿消失，剩下的残党安静潜伏下来，躲进了迷宫一样的下水道里，从而为骷髅会保留下最后的火种。
趁着组织人才匮乏、朝不保夕之际，布鲁斯异军突起，一下子从普通干部变成了现今骷髅会的领袖。
值得一提的是，桑恩城著名的放债人，同时也骷髅会中的高层干部，曾经因为债务问题向兰斯先生派杀手的麦伦，在两个月前死了。
杀死他的不是皇室和教会，也不是他曾经得罪的任何一个仇人。
是布鲁斯杀的他。为了组织的纯洁性。
都是因为麦伦那群堕落者占据骷髅会，骷髅会才会忘却理想和初心，变成一个人人畏惧唯恐避之不及的黑帮。
布鲁斯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组织内容成员，重塑组织纲领，建立了一个全新的骷髅会。
而这个新骷髅会的第一纲领，就是发展工人运动，建立一个属于工人阶级的国家。
因为明面上的搜捕，所以骷髅会的行动只能转到地下，隐秘发展成员、上下串联。
布鲁斯现在就躲在地下道里骷髅会的某个据点。
他靠着遍布青苔的湿冷黏腻墙壁，耳边是一层不变的水流哗哗声。
角落里时不时传来活物一般的窸窸窣窣声音，八成是老鼠或者虫，布鲁斯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他比他想象中更快适应下水道。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被难以言喻的恶臭熏得涕泪横流不住干呕，现在他不仅坦然自若地在地下水道里行走，甚至还能像现在这样借着昏暗的煤气灯光线，认真专注地读书。
这本书他已经看了无数遍，几乎能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
在他最艰难的时刻，《杰克复仇记》就是他的精神支柱，鼓舞支撑着他忍受痛苦和磨难，坚信自己和战友终将看到光明。
远处传来脚步声，向布鲁斯的方向缓慢靠近。
布鲁斯警惕地熄灭了煤气灯，默默从怀里掏出木仓上了膛。
外面的战友警惕地叫道：“站住，口令！”
“一起战斗，一起赴死。”
这也是《杰克复仇记》里布鲁斯最喜欢的一句话。
布鲁斯放回木仓，重新点燃了煤气灯。
没几秒，来人拐了一个弯，布鲁斯已经看到了他的脸。
是他最为信重的副手，科森。
“老大，时间已经到了。”
布鲁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惊讶道：“这么快！”
他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羡慕地望着科森，小声嘟囔道：“我也就大了你们没几岁，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上课啊。”
众生学院只招收5—20岁的年轻人，今年26岁布鲁斯自然被排除在外了。
科森安慰他道：“我已经就这一点向老师表示抗议了，老师说会和校长以及其他教职工好好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放宽一下年龄限制。”
“而且……”他调侃地对老大挤挤眼，“虽然没有收您入学，您平时也没少偷听啊。”
布鲁斯嘿嘿一笑，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科森你现在不行啊，我这个偷听的都比你这个正儿八经的学生学的好，你要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加倍努力知道吗？”
“是是是。”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到了，他们选修了不同的课程，所以分别走进了不同的下水道口，镶嵌在墙壁上镜子微微发光。
再过一分钟，就要正式上课了。
布鲁斯就躲在拐角处，可以清楚听到临时教室里面的声音。他以往就是这样偷听课的。
他今天偷听的课程是《政治学》，老师生前是莱特帝国的首相，一位杰出的政客。
正式开始上课了。
“同学们好，在上课之前，我要给你们推荐一本地狱畅销书——《异世界漫游指南》。”

第97章
《异世界漫游指南》？
布鲁斯默念了一遍这本书名, 眼皮微跳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冥冥中的某种启示，他下意识放轻呼吸, 专注地聆听着政治学老师的每一句话。
“《异世界漫游指南》，顾名思义, 这本书讲的是异世界的故事。书中的异世界，即是一个有别于利波蒂的陌生世界。我无意同诸位争论异世界是否存在，让我们把目光聚焦在故事内核与人物上。”
“到这里，恐怕有同学要好奇了,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推荐这本书呢？这本讲异世界的书对于学习政治有帮助吗？当然有帮助，还是很大的帮助！”
“书中故事虽然发生在异世界，但是人性是共通的，人类的理念，以及社会的惯性也是共通的, 发生在异世界的事件在利波蒂也能找到相似的对照组, 比如——工人起义和革命。”
布鲁斯呼吸一窒, 胸口一片燥热，他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难道……
可是怎么会？
这个老师生前不是首相么？
他与他们天然立场相对，又为什么会说起这些？
“我知道前些日子的桑恩城之变，这场工人和异种联合起来的起义事件的确很震撼人心，在未来也注定要被收录进历史书, 但是同异世界的三大工人运动，以及他们最后做出的名为巴黎公社的堪称奇迹的尝试相比，我们的桑恩城之变就是幼童的几声哭闹。”
自己和战友们的努力和牺牲被尖刻地评价为“幼童的几声哭闹”，听课的工人们立刻爆发了抗议的声潮。
“该死的狗东西，你要为你的无知和鲁莽付出代价！”
“我就说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他和那些贵族们都是一伙儿的，根本不把我们当成人看！”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听这个老东西鬼扯吗？我觉得他肯定已经向教会或者政府告密了, 我们的藏身地点已经暴露了！”
“都给我冷静下来！”布鲁斯不得不走进临时教室，出言安抚骚动的同伴们，“他是不会告密的，我不是已经给你们解释过了——每个老师都签订了互不侵犯和伤害契约，对每个学生的个人情况都必须保密，违反契约的死灵会魂飞魄散，迎来最彻底的死亡。”
这是布鲁斯从同为反抗军的女巫那里得到的重要情报，也正是有了契约背书，布鲁斯才放心地让同伴们在下水道里接受授课。
工人们渐渐恢复了震惊。这也使布鲁斯一直在外面偷听的这件事暴露了。
他向着镜子里的白发老者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打扰您授课了，我这就离开这里。”
老者，斯蒂芬哼笑一声，显然他也知晓布鲁斯一直以来的偷听行为，只是他无意追究。
这也是他和其他老师共有的默契。
众生学院的入学要求只有两个。
1，5—20岁的年轻人（不同种族年龄有所区别）
2，一颗向学之心。
之前，也有老师在教师会议上提出过有人偷听这件事，他们也就此讨论过。斯蒂芬当时是持反对偷听意见的。
最后，是果壳之王冕下拍板说道：“让他们听吧，不用管。”
即便年龄不符，众生学院的课堂向任何一名想要学习的生命开放。
至于偷听的学生学成后会不会忘恩负义对众生学院不利，果壳之王冕下轻描淡写地说：“我尊重任何学生的任何选择，学院是自由的，学生也是自由的。教育者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力将学生引向善的一面。”
这才是真正的教育。
开放包容，自由发展。
名誉校长创立众生学院，不是为了创造一个被洗脑的私人军队，而是为了启蒙世人，将知识的火种散播人间。
学生或为善为恶，或青史留名或默默无闻，或造福一方或一事无成，或被供上神坛或被万人唾骂，这都是他们的选择，学校和老师真正能做到的很有限。
这是众生学院的宗旨，也是名誉校长的气魄。
如果换个人来说这些话，斯蒂芬会嗤之以鼻，讥笑其天真幼稚，经受不起现实的磋磨，更像一个无知的理想主义者的白日梦。
但是说出这番话的果壳之王同时也是一名古神。
祂有那份实力可以把“白日梦”变为“现实”，同时祂也可以承受的起一切失败的后果和灾厄。
众生学院里汇聚着世界上最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们，他们幼稚，天真，不知人情世故，很少人能有善终。
但是同时他们也是幸运的。
因为他们有一个强有力的守护者，这个守护者小心翼翼守护着他们，就像巨龙守着自己的财宝。
这也是众生学院最幸运的地方。
就连斯蒂芬这种彻头彻尾现实主义者，都开始忍不住期待起众生学院独一无二的未来。
也许，众生学院真的能创造一个无法复制的奇迹。
小小的风波平息过后，在布鲁斯离开教室继续在外面偷听后，斯蒂芬继续开始刚刚的话题。
“我之所以说桑恩城之变只是幼童的几声哭闹是有原因的。说实话，整个桑恩城之变在我眼里只是一团散沙，各个种族各自为战，缺乏强有力的公认领袖，动员参战的战士不够充分。
这场起义也是一时激情的产物，缺少长远的战略规划部署，同时，他们也缺少一个成熟且具有可行性的政治纲领，对于如何斗争、如何从既得利益阶级手中夺取权利也没有清晰的想法。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你们真的夺取了国家的控制权，你们要如何掌管、建设这个国家？你们要推行什么样的政治体制？你们要如何改善民生？你们要如何镇压旧势力的反扑、维持国家平稳运行？你们要如何证明——你们建设的新国家要比旧的那个更好？”
工人们静默下来，随着老师的一句句诘问陷入迷茫的沉思。
外面的布鲁斯也一时无言。
刨除个人情感来重新审视老师对桑恩城之变提出来的批评，布鲁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对的。
桑恩城之变的确是一时激情的产物，缺少理智谨慎的部署，也不够团结，这样仓促粗糙的起义根本不可能成功，失败才是最合情合理的。
老师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他的心口放了一大块石头，砝码不断加重，而另一端却空空如也——他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为什么要发展工人运动？
为了提高工人阶级的地位，获得平等的权利。
那么要如何做到这些？
他们和平的you行示威过，也真刀真枪的打过仗，种种努力都没有改善工人的处境，工人的处境甚至还恶化了。
桑恩城内大批大批的工人失业，工厂主们手段也更加严苛。他们的斗争造成了更多的悲剧。
布鲁斯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接下来的出路。
他吸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重新出发。
他让伙伴们四下串联，秘密发展力量壮大自身，就是想提高自身的筹码，让国会正视工人阶级的诉求，逼迫权利让渡。只要工人阶级政D能在国会中占据最大席位，莱特帝国就会是属于他们工人的国家。
至于老师说的要如何建设新国家，布鲁斯……从没想过。
他也缺乏相关知识。
即便是现在的前期发展阶段遇到的种种问题就让他焦头烂额，无从下手。
这也是他开始偷听课的最大原因。
老师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布鲁斯的沉思：
“《异世界漫游指南》的第一部，讲了一个名为法兰西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曾经短暂的推翻了当时的政府，建立了一个属于无产者的政权。”
“《异世界漫游指南》的第二部的第一本，讲了生活在德意志这个国家的两个年轻人，他们生活在一个各国工人运动层出不穷的年代，长期目睹各国工人如何被虐待、被欺压，然后不约而同成为了一名g……c主义者，并且逐渐完善相关的理论。”
“什么是g……c主义？书中两位人物的观点是：g……c主义主张消灭生产资料私有制，并建立一个没有阶级制度、没有剥削、没有压迫，实现人类自我解放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人民当家做主，是国家的主人。”
布鲁斯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空白一片，似乎什么也没想，老师的话一次又一次在他脑海里不停回荡，压在心口的大石头似乎也轻了几分。
原来，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已经有人做出过解答。
等他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在阴冷的地下竟然出了一身热汗。
自打上课以来，教室里第一次这么热闹。
伙伴们兴致勃勃追问道：“那个叫做法兰西的国家人民是怎么做到的？”
“要如何才能实现g……c主义？”
“我有些不太理解，您能详细说一下吗？”
布鲁斯也不禁向教室里探出头，露出了求知若渴的眼神。
老者笑眯眯卖关子： “有什么不懂的，你们自己看书找答案吧。”
布鲁斯惊喜地叫出声，“这本书在人间也有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去买书了。哪怕这本书卖得再贵，哪怕上天下地，他也必须要买到！
老者露出了一个很可恶的笑容，“当然没有了。我都说这是地狱畅销书了。”
布鲁斯：……
他愤怒地咆哮道：“那我们怎么从书里找答案？！”这老头儿是在耍人吗！
“……我这里有个消息，但是不保证真假。”老者慢悠悠地说：“据说在西杜兰王国，《异世界漫游指南》的第一部在当地的一些邪教组织里小范围流传。你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布鲁斯默默记下来这个情报，然后又追问：“那第二部呢？要从哪里获得第二部？”
老者翻了个白眼，委屈地抱怨：“这本书刚出，我自己都还没看，至少还要等一星期才能轮到我，我还正心痒难耐呢……刚刚给你们说的也是看过人的转诉，剧情剧情肯定比他们说的更精彩！”
抱怨完，瞥了一眼布鲁斯难看的脸色，老头儿乐不可支，心情大好，笑眯眯地不负责任出嗖主意，道：“你要真特别想看，要不试一试自杀？下地狱后，你就可以第一线追更了。”
布鲁斯：……
这大概是史上最高难度的阅读门槛了。
欲读此书，先自杀。

第98章
林无咎站在编辑室外, 光明正大的听墙角。
屋里的员工们正在声讨城主封锁城门大肆敛财之举。
“天天关着城门真不像话！”
“现在没钱的外城人根本无法进城，实在太过分了。”
“柏宜斯这是在把我们报社当成他的敛财工具，我们被利用了！”
“我们报社的宗旨不就是开放自由嘛, 不让外地读者进城买报，这明显违反了我们报社的宗旨！”
林无咎嘴角笑容加深。
这些员工可不是迟钝的人类, 特别是兽人和德鲁伊听觉都十分灵敏，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一墙之隔的他。
林无咎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员工们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十分安分乖巧。
立在房梁上的鹦鹉先生甚至还无辜地歪了歪小脑袋，“老板，有事吗？”
林无咎似笑非笑地环绕了一圈办公室，“我还以为你们是想让我跟城主交流一下，原来是我猜错了吗？”
多洛莉丝笑嘻嘻地把一缕绿发别到耳后, 亲热地冲林无咎眨了眨眼睛, 口甜如蜜道：“老板, 你真聪明，我好喜欢。”
“随着报社名气扩散，在城门口加大戒备和审查其实是很有必要的，起码可以控制入城人流量，初步阻止一些身份不明的人进城, 对报社来说更加安全。”林无咎主动解释道，就在多洛莉丝以为老板回绝了他们的要求失望地嘟起嘴时，林无咎话锋一转，又说道：“当然，柏宜斯现在做的的确有些过火了，我会和他聊一聊, 让他放宽一下入城标准。”
“好耶！”多洛莉丝欢呼道：“老板英明！”
灰发少年收起笑容，正容看向草药女巫，“你要真想感谢我，就帮我一个忙。”
多洛莉丝转了转眼睛，狡猾地说：“您说，我尽量。”
林无咎沉默了几秒，深深地凝望着多洛莉丝，诚恳地说：“你能不能把头发染成其他颜色的？”
一头绿发实在太显眼了！简直是光明正大告诉别人我是异端！
多洛莉丝不解：“为什么？我觉得绿色很好看啊。”
林无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绿色显黑，不衬你肤色，我觉得你更适合棕色，更符合你成熟稳重的气质。”
多洛莉丝惊讶极了，“老板，原来你这么懂女士时尚啊！以后你和我一起逛街吧，可以帮我好好参详一下服装搭配～”
林无咎：……
“……再说吧，我先去找城主了。”
……
经历了半个月的奔波，柯蒂斯终于从法尔斯王国来到了郁金香城。
说实话，当他远远望见城门时，有些失望。
郁金香城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城，城门很小，还破破烂烂的，路也坑坑洼洼，和法尔斯王国的王都根本没法比，就是一个乡下小城市。
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贩拉住了柯蒂斯，“先生，最新的《郁金香小说报》，要么？”
柯蒂斯一边从怀里掏钱夹一边问，“多少钱？”
“不贵。”小贩笑嘻嘻地说：“两个银西克。”
柯蒂斯动作僵住了，他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两个银西克。”
“你这是抢钱吗？！”
“先生，您可以尽管打听打听，我这个价钱可是最便宜的，别人都卖三个银西克的！”
“你别以为我是外乡人就可以哄我，我在报纸看过，《郁金香小说报》为了让穷人都可以买得起报纸，一份只卖一个铜币！”
“那您有没有在报纸看到，这是城里的报纸售价呢。”小贩笑道：“现在外乡人没有通行证可进不了城喽。”
“通行证？”
“您往那边看去，看到排队的人了吗？”
柯蒂斯朝着小贩指着的方向看去：破烂城门外，排列着两条堪称云泥之别的入城队伍。
右手边的入城队伍堪称奢华。
名流贵族们身着不同国家风格的华贵衣衫，在门口井然有序的排成了长队。而一些如柯蒂斯一样衣着稍微寒酸的风尘仆仆的旅人，混在队伍里就像仆人，轻而易举被掩盖了所有存在感。
他们应该和柯蒂斯一样，是冲着《郁金香小说报》的名声从四面八方千里迢迢赶过来的。
而左手边的入城队伍就普通到近乎寒酸了。
打着绑腿、衣摆上泥星点点的乡下人是这条队伍的主力军，偶尔还能看到光着脚的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可是，此时，却是奢华队伍里的绅士小姐们不断向另一条队伍里的乡下人投去艳羡的目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通过小贩的解答，柯蒂斯得到了答案。
因为那些乡下人都是本地人，所以可以凭借本城通行证进城，而奢华队伍里要进行严格的身份审查，有许多人因为没有通行证被挡在了门外，哪怕报出显赫的名头和家世背景也无济于事。
“城主有令，如今只有两种人可以进城。”守门面无表情地高声叫道：“有通行证的人和有一技之长的人。”
“什么可以称得上一技之长？”一个穿着灰扑扑大衣，拎着破旧琴盒的落魄男人指了指自己，“我精通十几种乐器，这算吗？”
守卫立刻眉开眼笑，“这当然是一技之长了！只要您能通过考试，我们就立刻让您和您的家人入内。”
沐浴在其他人艳羡的目光中，落魄音乐家精神一震，面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兴高采烈地挺胸抬头走进了城门。
其他人有样学样，争先恐后把守卫围了起来。
“我会画画！”
“我会谱曲！”
一名贵族也不甘示弱说道：“我擅长品酒和戏剧赏析，同时也精通各国时尚和礼仪。”
守卫板着脸，“很抱歉，先生，这并不算一技之长。”
贵族不敢置信瞪大眼睛，“荒唐！没有比这更高雅的技能了！算了，你这种人根本不懂，把你们城主叫过来，我要和他好好说说！”
守卫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冲一旁给贵族驾车的车夫抬了抬下巴，“那边的车夫，你可以进城了。”
车夫一头雾水。
贵族脸色涨得通红，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他一个拉车的凭什么能入城？你是在羞辱一个爵士吗？”
守卫：“我知道他，他是一个好车夫，会拉车，骑术也不错，当然能免试入城了。”
这个爵士此时的脸色五彩缤纷，精彩极了。
柯蒂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他对小贩感叹：“你们的城主真是一个风趣的妙人，我还真想拜会一下他。”
小贩撇了撇嘴，“我们城主哪有这份本事，这个标准还是《郁金香小说报》的老板刚定下的。”
柯蒂斯大为惊奇，立刻就对这个老板起了兴趣，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拜会他！这个老板，才是郁金香城不能错过的风景。
现在有《郁金香小说报》当活字招牌，全世界的人都向郁金香小说报涌来。
如此严苛的审查标准下，郁金香城内自然人才济济，上有各类艺术大家，下有技术扎实的匠人，群英荟萃，百家争鸣，街边寻常路人都可以与你引经据典，走街串巷的小贩都有可能是深藏不露的手艺人。
这样的城市不需要华美的建筑，也不需要金山银山，本身就是黑夜中的灯塔，让世人趋之若鹜。
这将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他一定要在这样的城市定居！
他这下彻底镇定下来，信心十足地走到队尾开始排队。
终于轮到他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平静地说：“我过目不忘，脑子里装着一万本书。”
柯蒂斯的家族很穷，子孙后辈也很少有个一官半职，因为他们都是书痴，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书。一代代积累下来，柯蒂斯家族已经成为了法尔斯有名的藏书家。
如果郁金香城真的是像他想的那样，那么值得以万书相筹。

第99章
对柯蒂斯进行测试的是一个年轻绅士。
他戴着米色宽沿圆帽, 外着白色夫拉克外套和同色紧身裤，内着淡蓝色马甲，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留着两撇小胡子，下巴明显向外凸起, 这让他看起来总像是在抬着下巴看人，有些傲慢。
他自我介绍叫彼得。
柯蒂斯目光在他的凸出下巴上微凝，若有所思。
在柯蒂斯把他随便抽出来的几本书都一字不差地流利背出来后，彼得轻轻鼓掌, 露出一个复杂又佩服的表情。
“不愧是那个斯普林霍尔家族的继承人。”他一改刚刚的冷淡，笑着对柯蒂斯伸出了手，“郁金香城欢迎您。”
柯蒂斯用力跟他握了握，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请问, 您和诺曼&#183;科尔克拉夫先生是什么关系？”
彼得表情有些不自然, 柯蒂斯注意到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目光重点在玻璃上停留了几秒。
玻璃上有什么？
柯蒂斯刚想偏头看过去，就听彼得小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是我的先祖。”
柯蒂斯立刻忘记心头的疑惑，惊喜不已地叫道：“我果然没猜错！您长着一个标准的科尔克拉夫家族式的下巴呢。”
书上说的果然都是对的！话说科尔克拉夫家的遗传能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柯蒂斯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个八卦。曾经有某个科尔克拉夫家的人，因为儿子有个正常下巴, 从而认定妻子和别人偷情生下了野种。关键是其他人，包括妻子的娘家竟然都认同他的判断！从而可见科尔克拉夫家的大下巴遗传有多么根深蒂固。
还好，这个遗传只传男不传女，要不然科尔克拉夫家的女孩子都要嫁不出去了。
彼得尴尬地笑了笑。
柯蒂斯又想起了之前法尔斯王国的报纸上转载的那些报道，没想到他刚来郁金香就遇到了其中一位当事人，真是太幸运了！
他兴致勃勃追追问道：“您出现在这里, 是为了之前起诉法罗报社的事前来道歉的吗？”
彼得表情更加难看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对”。
柯蒂斯的话戳中了他心中还未愈合的伤疤。
因为他做出了蠢事，为了祈求西蒙大人的原谅，家主直接让他跪下来道歉认错了。
然后，为了将功赎罪，他一个堂堂男爵，被家主强行发配到城门当了一个什么考核官，每天都要处理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忙得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如果在这里的是其他人，看到彼得难看的脸色，就会知趣的转移话题。
可惜站在这里的是一向不懂察言观色的柯蒂斯，
“对了，你之前在报纸上说你撞到鬼了，真的假的啊？那只老鬼长得什么样子啊？它现在还有出现吗？”
彼得：……
他条件反射般猛然向玻璃看去，再三确认了诺曼大人不在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从刚刚我就很在意了，你为什么一直看玻璃。”柯蒂斯顺着彼得注视的方向看去，疑惑不解道：“玻璃上有什么啊？总不会有鬼吧？”
“什么？没有！”彼得飞快给通行证上盖了个戳，黑着脸塞进柯蒂斯的口袋里，用力推搡着他，“考试已经结束了，快走快走！”
柯蒂斯一个踉跄，出于惯性往前走了一两步，恋恋不舍地回头：“那么着急做什么，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彼得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沉默是美德！再见！”
“卫兵，快送这位先生离开！”
于是卫兵像赶鸡一样把柯蒂斯糊里糊涂地赶进了城，身后的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了，他敲了半天都没人开。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注视着车水马龙的街头，默默出神。
他还想问问彼得先生要如何才能拜访《郁金香小说报》的幕后老板呢。
而且他脑子里可是装着一万本书，应该算得上人才吧？城里就这样把他放着不管啦？他还以为起码能解决工作和住宿问题的。
柯蒂斯失落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口袋里只有十几个银西克了，法尔斯的钞票也有一些，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可以兑换货币的地方？
总之，先在城里找个旅馆住下，然后再向城里人打听要去哪里找法罗报社的老板吧。
柯蒂斯行走在郁金香城的街道上，好奇地打量这座环绕在无数光环中的小城。
柯蒂斯的家乡，法尔斯王国的王都终年都弥漫着雾霾，冬天时浓郁的煤灰味简直能呛死人。
而郁金香城是名副其实的花城。路两旁建筑物的每个窗台上各色郁金香花团锦簇，争奇斗艳，空气中也花香弥漫，让人心旷神怡。
能在这样空气清新、环境优美的城市定居真不错。
接着，柯蒂斯又注意到了郁金香城与外界又一个不同地方。
几个修路的工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你们最喜欢哪个作家？我喜欢布尼尔！她的《灵魂之旅》真的发人深思！”
“哟，巴德，不错啊，你都学会‘发人深思’这么高级的词汇啦！”
——他们在讨论文学，并真的有所收获。
卖花饼的少女在和街坊邻居说：“我觉得哥特式建筑风格太过繁复华丽，我还是比较喜欢折中主义这种自由率性的风格。”
——她在探讨建筑，并且真的有所见地。
身穿黑色礼服的绅士同拉车的车夫就“王国新税改是否合理”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他和他身处不同的阶级，却就一个政治议题畅所欲言。
光着脚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双手背后，兴致勃勃地给父亲出题：“爸爸，某轮船公司每天中午都有一艘轮船从塞西利亚公国开往我国，并且每天的同一时刻也有一艘轮船从我国开往塞西利亚公国，轮船在途中所花的时间来去都是七昼夜，而且都是匀速航行在同一条航线上。问今天中午从塞西利亚开出的轮船，在开往我国的航行过程中，将会遇到几艘同一公司的轮船从对面开来？”（注：1）
——他是穷人的孩子，却出了一个就连柯蒂斯都想不出来数学题。
还有她，他，她们和他们。她们和他们并不是因为有一技之长被放进来的外地人，而是彻头彻尾的本地人。
本地人上到衣冠楚楚的绅士小姐，下到路边挑货叫卖的小贩，他们都在谈论文学，谈论建筑，谈论数学，谈论政治……谈论世界。
柯蒂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
那些理应缺少教育的穷人们是从哪里获取到这些珍贵的知识呢？
是谁教会的他们？
柯蒂斯失态地拉住那个出题的男孩，急切的追问：“这个数学题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他平生看书无数，从没有看过这样一道数学题！
小男孩结巴了一下，“是…是从报纸上看来的。”
“什么报纸？”
郁金香城除了《郁金香小说报》，竟然还有其他厉害的报纸？
男孩的父亲替儿子回答道：“是《疯子报》。”他向街头的方向指去，“街头从左往右第三家有家书店，你可以去那里买《疯子报》。”
柯蒂斯顾不上道谢，拔腿向街头跑去。
父亲露出一个宽容的笑容。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见了许多像柯蒂斯这样的失魂落魄的外地人了。
他们都是冲着《郁金香小说报》来的，最后却因为《疯子报》而发了疯，昏厥者屡见不鲜。
希望这个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能强大一些。
十几分钟后，父亲牵着儿子经过街头，远远就看到书店前围了不少人。
刚刚那个外乡人捂着胸口，面色潮红，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呼吸急促。
父亲惊吓叫道：“天哪！他不会犯了心脏病吧？医生，快去喊医生！”
老板见怪不怪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瓶，眼疾手快把药水灌进了外乡人的嘴里。
很快，外乡人的脸色肉眼可见潮红退去，呼吸也平稳许多。
老板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可是我按照《疯子报》的草药配方，用毛地黄制作的强心剂，效果是经过塞维尔医生承认的。”
塞维尔医生是城里最有名的医生，自从《疯子报》开辟了一个“草药女巫专栏”后，塞维尔的医术得到了出类拔萃的发展，他制作的药剂救人无数，已经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神医。
柯蒂斯险死还生，心有余悸地捂着还有些紊乱的心跳，有气无力地说道：“神啊，这里一定是天堂！”
路边随便一家书店的老板都是杰出的医生！
这里比他最乐观的想象还要美好！能在这样美好的城市里生活的居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天堂的居民笑眯眯地向他伸出手，“承蒙惠顾，一个金西克。”
柯蒂斯：……
好吧，这里还是人间。
……
林无咎觉得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
他慢悠悠地走进了编辑部，向他们提议道：
“接下来我们去其他城市开分社吧。”
郁金香城太小了，法罗报社是时候走出去了。
郁金香的种子要飘到世界各地。
林无咎的想法得到了员工们的热烈拥护。
草药女巫第一个欢呼出声，“好耶！我早就想去其他城市转转了！”
诅咒师佐伊第三只眼滴溜溜乱转，好奇问道：“老板，都要去哪些城市开分社？现在人肯定不够，要再次招人吗？”
黑豹吉米认真地思考，“我部落还有一些朋友他们最近也没什么事，可以过来帮忙。”
林无咎笑眯眯：“交给你们开会讨论，最后给我一个报告就行。”
众人：……
林无咎热情洋溢地对他们挥了挥手，“加油，我相信你们！”
众人：……所以你果然是想偷懒对吧！

第100章
第七层地狱。
在得知那几个冒名顶替了他子孙之名的骗子死在监狱里的时候, 文森特在地狱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们。
他虽然已经有了预料，但还是有些失落。
他们的灵魂大概已经消散在天地间了吧。
文森特也是下了地狱后才明白, 原来并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去天堂或者地狱的。
只有一些意志力强大、精神坚韧或者有执念未消的人死后才能凝结成灵体，被牵引着前往天堂或者地狱。
大多数庸庸碌碌的普通生命（包括没有智慧的野兽, 普通的人和异种），他们死后灵魂就被分解成魔力因子，与天地融为一体，作为补足利波蒂魔力循环的重要一环。
真是可惜了, 他还想在地狱里好好“关照”一下那些骗子的。
文森特很快就没心情继续消沉了，因为他最近加入了“果壳之王作品研讨会”，把除了赶稿之外的所有时间用来给果壳之王的作品写赏析了。
所谓的果壳之王作品研讨会，最初只是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圈子。文豪劳伦斯和几个亲近的朋友闲来无聊聚在一起讨论，时不时还会写几篇赏析只在内部传阅。
但是, 不知不觉中,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了这个研讨会, 到了现在，果壳之王作品研讨会已经是地狱第三大组织团体了，在地狱七层都有会员，成员数在前不久刚刚超过五万。
顺便一提，排在第一和第二组织团体分别是撒旦教派和地狱教派。前者对传说中的魔王撒旦搞个人崇拜, 后者认为一切荣耀归于地狱，地狱本身就是利波蒂暗面的化身。这两派人马已经混战了几千年，谁也不服谁。
总之，一个刚发展不过一两个月的小协会能成为地狱第三大协会，已经可以称得上奇迹了。
而果壳之王作品研讨会的成员的混杂程度也是地狱首屈一指的。成员既有文森特这样的作家，也有建筑学家, 数学家，天文学家，各行工人，农民，办公室职员，炼金术师，施法者等等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
读书人和庄稼汉，贵族与泥腿子，工厂主和工人，信神者与无神论者，太阳神信徒与撒旦信徒，种族极端主义者与异种……如此多身份悬殊、立场截然相反的人共同聚集在了一个协会里，谈论一个共同的议题，所以研讨会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每次开会，都会爆发无数别开生面的骂战。
文森特匆匆赶到会场里的时候，协会成员果然正在吵架。
“工人们工作，老板是付了工资的，如果不是老板雇佣了他们，给他们开了工资，他们又要从哪里赚钱养活一家老小？明明是老板和工人各取所需，根本不是小马说的剥削！”
“哈，一看你就知道没有认真看《异世界漫游指南&#183;德意志篇》！虽然第一部卡在了两个伟大人物的相遇前夕，但是果壳之王冕下在前言和后记里都有介绍马恩两个人的学术理论和未来贡献，其中就有这个剩余价值理论。你所主张的，用剩余价值理论都可以完美驳回！”
“什么见鬼的剩余价值理论？这都是谬论！我建议你好好研究一下《人口理论》，这才是真理！”
文森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
他生性羞怯，让他当众与人争辩不如杀了他。他闷闷不乐地低下头，恨自己不争气。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插话道：“哈哈，人口理论这种丧心病狂到鼓动人口清洗的学说如果是真理的话，这个世界还是尽快毁灭了好！我倒是觉得剩余价值理论很有道理。”
文森特惊讶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了一个熟人，果壳之王作品研讨会的发起人和会长，埃茨帝国的良心，现实主义大文豪劳伦斯越众而出，强势插入辩论的两人之间，侃侃而谈：
“就像你刚才说的，工厂主给工人发工资，以此来换取工人的劳动，这当然是合理的。但是，工厂主往往通过延长工人时间，逼迫工人创造出了超过工资范围的新价值。比如，工厂主用100铜币雇佣了一个工人，这个工人每小时工作产生20个铜币价值，也就是说，其实工人只需要工作5个小时厂主就能回本，这也是工人的必要劳动时间。但是，现在的工人普遍是要工作12个小时及以上的。也就是说，厂主无偿从工人那里剥夺了7小时的生产价值共计140铜币，这怎么不是剥削呢？”
劳伦斯深入浅出的通俗解释引来一片鼓掌喝彩，让不少恍然大悟。
“剩余价值理论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当时看书的时候就看的稀里糊涂的，您这么一解释我就明白了。”
“其实工厂主赚钱是没问题的，开厂就是要赚钱嘛，只是这吃相太难看了，好歹多分给工人一些啊，实在不行给他们多放点假歇歇也行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俺总算明白了！”一个工人气的牙痒痒，“咱也理解，工厂主也是要赚钱的，只是这些工厂主忒不要脸了！俺生前一天要工作17小时，也就是说厂主每天都剥削了俺240个铜币！他哪怕多分给俺一百铜币，俺那几个孩子也不会买不起药病死了。”
就连刚刚那个还在强硬支持人口理论的那人此时也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低着头默默思索。
文森特用力点头，只觉得劳伦斯先生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生前也是被黑心出版社剥削的一员！
他当时穷的不行，投稿总是四处碰壁。后来，终于有个出版社找上了门要打包买走他所有的短篇小说，却只开了5银币。这个价钱实在是太低了！文森特很想拒绝，却因为肚中饥饿只能无奈接受。
后来，他从新来地狱的人那里听说，他死后没多久，那家出版社拍卖了他的手稿，最后的成交价是十万……金币。
如果那家出版社给他多一点钱，他又怎么会因为没钱买药而病死？！
他生前穷困潦倒，三餐不继，即便死后享誉四海又有什么用？
在劳伦斯的主持下，这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平息了。
但是，另一个风波又来了。
风波的发起人，恰恰正是刚刚还在为《异世界漫游指南》站台的大文豪劳伦斯。
“我生前其实一直在思索底层人民的出路，可惜我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劳伦斯的眼前又浮现了一片又一片饿死在他眼前的农奴，那是埃茨帝国的一次普通饥荒，据不完整的统计至少饿死了30万农奴，却对于上层人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没想到在我死了几百年后，却得到了答案！”
劳伦斯脸上的伤感退去，暗淡的双眸重新亮了起来：“马恩两个人的理论和我们的时代多么契合啊！被繁重劳作压得无法喘息的工人和农民，踩着底层人民血泪载歌载舞的贵族老爷们，不事生产却应有尽有的神职人员，这个畸形的社会还要存在多久？前段日子的桑恩城之变已经是一个鲜明的征兆了！”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双手背后焦虑地走来走去：“我越是仔细研读《异世界漫游指南&#183;德意志篇》，越是认识到马恩这两个人的伟大，他们的智慧现在即便只展露了冰山一角也让我心神动荡，魂不守舍，难以想象他们合二为一，共同开始研究后诞生怎么样震古烁今、开天辟地的学术理论，而这个理论不光是异世界，会把我们的世界也搅得天翻地覆的！”
说到这里，他不住的唉声叹气，愁眉苦脸道：“果壳之王冕下实在是……为什么偏偏在两人相遇前结束呢！”
劳伦斯的抱怨引发了在场包括文森特在内许多人的共鸣。
文森特也克服了羞怯，主动且大声的附和道：“对啊，我这段时间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这周的小说连载都开了天窗。”
“我前天壮着胆子又去领主大人面前晃悠隐晦催更了，领主大人瞪了我好几眼，祂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也不知道祂有没有转告给那位冕下……”
“那位冕下的断章节点实在是太恶劣太丧心病狂了，这就相当于新婚之夜新郎被伴郎们拉出来喝了一夜酒，这是人干事？祂百分百是地狱里的魔神！”
……
林&#183;丧心病狂魔神&#183;无咎丝毫不知道地狱众人对他的声讨，他最近为了分社的事情忙地焦头烂额。
经过了连日的筹划，法罗报社，现改名为自由报社，在莱特帝国的首都桑恩城悄无声息成立了一家分社。

第101章
西杜兰王国全国工会总会长罗伯特收到了一个加急加密电报。
发电报的人是莱特帝国桑恩城骷髅会的会长, 同时也是桑恩城之变的领导者之一的布鲁斯。
两人之间因为共同的理想和志向，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后来布鲁斯失败流亡西杜兰的时候，也是罗伯特帮他安置下来, 还提供给了他一笔回国发展经费。
布鲁斯这次发来电报，是想拜托罗伯特在西杜兰找一本名为《异世界漫游指南》的书。
电报按字来算钱, 所以两人来往电报一向言简意赅，可是这次的电报里布鲁斯却罕见的用“无与伦比”这个词来形容这本书，并且还言辞强烈地说这本书对他们未来的事业具有很强的教育意义。
罗伯特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究竟是怎样一本奇书？
布鲁斯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本书？
他派人小心而隐秘地查了一个星期，终于得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异世界漫游指南》会在一年一度的黑暗拍卖会上被拍卖。也就是这个月月底,
黑暗拍卖会是西杜兰王国最大的地下拍卖会，参与竞买的人既有神秘学世界里各种秘密社团和异种，也有隐姓埋名的人类世界各国有钱人。
往年被拍卖的都是一些有价无市的奇珍异宝。《异世界漫游指南》能成为黑暗拍卖会的拍卖品，已经足够说明其珍贵性了。
罗伯特在心中立刻提高了对《异世界漫游指南》的重视等级。
连远在莱特帝国的布鲁斯都听说过这本书，他默默在心里反思自己滞后的情报系统。
然后, 派出去打听的情报人员又告诉了罗伯特一个惊悚的消息。
一些隐秘的小圈子里, 把《异世界漫游指南》称为魔王之书, 传说这是地狱里的魔王写就的奇书，里面记载了其漫游异世界时的见闻。据说，只要研究透这本书，就能征服全世界！
如此离谱的传闻，罗伯特当然不可能相信。
情报人员苦笑一声, 认真严肃地说道：
“先生，我知道你很难相信这个传闻，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是这本书就是很邪门儿，我查出来这本书最初是从邪教社团至上真理里流传出来的。至上真理从那以后就不对劲了，从上上周开始就开始闹分裂，一波人从至上真理脱离出来自立门户成立了名为自由之国的社团, 提出了无政府主义的主张。”
“无政府主义？”罗伯特把这个陌生的名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无政府三个字指向性很明显，他心中也有了一些猜测，“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无政府主义指的是反对包括政府在内的一切权威统治，由自由的个体自愿联合联合起来互帮互助，一起建设一个公平正义，民主平等，自由自在的新世界。”情报人员心里也在犯嘀咕，脸上也浮现了难以认同的困惑，“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都在想什么。如果没有政府的约束，每个人都凭心情自由自在做事，社会不就彻底乱起来了吗？”
罗伯特同样也无法理解这个观点。
不过他倒是理解了这本书的邪门之处。
布鲁斯托他找这本书是为了发展他们共同的事业，情报人员带来的消息说很多人认为它是可以征服世界的魔王之书，而至上真理的一些人却在看了这本书后选择了无政府主义，所以罗伯特现在真的很好奇这本书的内容。
罗伯特：“帮我争取到两张拍卖会门票。”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的财产数额，数字很不乐观。
他惆怅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这本书不会太贵。
要不然只能向布鲁斯说声抱歉了，
……
黑暗拍卖会的会场每年都不一样，且严格保密，只有手持邀请函的客人才能准许入内。
这次的黑暗拍卖会的地点在一艘空艇上。
空艇是近些年才被发明的稀罕品。这种巨大的铁鱼一样的飞行工具内壁刻有复杂的魔力纹路，兼之由蒸汽发动机辅助驱动，造价不菲，只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小范围内流传。用这种身份象征的烧金飞行器充当黑暗拍卖会的场地，深刻体现出来了主办方的财大气粗，手眼通天。
天空是太阳的主场。地面上无数教堂伫立，神职人员和信徒们双手向上托举摆出一副拥抱太阳的架势，大声祷告，祈求太阳净化世间的一切罪恶。
而在祷告人群头上飞过的空艇恰恰是邪教等异端们大本营，上面正在进行一些被法律定性为犯罪的邪恶勾当，真是一出绝妙的讽刺。
罗伯特这也是第一次坐飞艇。
他想要参加黑暗拍卖会本来就是临时起意，花了大力气才换来了一张邀请函。
他带着面具，在侍者的指引下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他来的不算很早，此时场地座位上已经稀稀拉拉坐了将近1/3的人。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罗伯特注意到他的胸口别了一朵白玫瑰。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女人。虽然她的身体魁梧强壮不输男人，但是罗伯特的直觉告诉她是一个女人。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依次被送上拍卖会的分别有远古炼金合成的法杖、某个传奇施法者的笔记、龙爪标本（罗伯特注意到坐在他身旁的金色面具的女人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她似乎很在意这个拍品，也举了几次牌子，最后因为价格太高只能失望地放弃了）、各种各样的魔力宝石……
每一个被送上拍卖台的卖品放在外面都是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珍宝，拍卖会的气氛也越来越狂热，竞拍人一掷千金，报出一个又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罗伯特却对这些珍宝兴致缺缺，反正他也买不起，而且他真正的目标还没出现呢。
他注意到，右手边的那个别着白玫瑰饿男人从始至终都很安静，他和罗伯特一样冷静。
在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故弄玄虚的神秘笑容。
“接下来即将竞拍的商品很特殊，是由某个秘密社团提供的一本书，当然，这并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这本书来源自地狱，是在一个献祭仪式上，被某位地狱里的半神赐予给信徒的珍贵之物。”
拍卖师故意停了下来，吊足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
罗伯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拍卖师手里的托盘。
从他这个方位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截黑色的封皮。
是它吗？
是他要找的那本书吗？
拍卖师：“这本书的提供者声称这是来自地狱的魔王之书，里面蕴含着可以征服全世界的可怕力量，得到他的人将会成为新时代的开创者！”
观众席上传来接连不断的嗤笑。
“得了吧，真把我们当白痴了？如果这本书真的有那么可怕的力量，主人为什么不藏起来还送到拍卖会上拍卖？”
“黑暗拍卖会太堕落了，竟然开始拿江湖骗子的话术来唬人！”
“哈哈哈新世界的开创者，这是哪个三流小说里的剧情，你说这种话不尴尬吗？”
“如果看了这本书不能征服世界，你们拍卖行要赔钱吗？！”
自己中意的卖品被如此轻视，罗伯特心里美滋滋的。太好了，他这回说不定真能捡漏了！
拍卖师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只得不断敲着锤子迫使观众们保持安静。
“我刚刚说的只是转达前书主的话。”拍卖师不敢再废话，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从托盘里取出一本厚厚的黑底金纹书，举给包括罗伯特在内的观众们看。
“书名为《异世界漫游指南》，作者果壳之王，据前书主说他是一位地狱的魔神，这本书是祂漫游异世界的游记，里面记载了大量的异世界风土人情，具有很高的文学性和收藏价值。起拍价1金西克。”
罗伯特听到了前后左右传过来窃窃私语。
“果壳之王，没听说过这是哪位冕下的化名啊。”
“太阳当空，诸神黄昏，大多数古神们都失联了，这个果壳之王百分百是打着古神的旗号招摇撞骗的骗子。”
“果然拍卖行在撒谎！”
“哈哈哈，如果这要是魔神的书，那我还说我是天使呢。为了卖书胆大包天打着魔神的旗号，小心哪天被诅咒下地狱。”
“什么异世界游记，就是一个胡编乱造的垃圾！这种书白送给我都不要！”
“真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哄吗？”
“你说这是古神写的书，证据呢？”
拍卖师额角开始冒汗了。他着急地看向观众席，声音不知不觉也弱了几分，“有人报价吗？”
罗伯特放平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来一丝急切，仿佛只是漫不经心般举起了牌子，“一金西克。”
“1金西克一次，还有谁……”
一道柔美的声音打断了拍卖师的报价：“十金西克！”
罗伯特大惊失色，猛的向右扭头，报价的正是这个别着玫瑰的男人，他的声音却像女人般柔美动听，实在是太不协调了。
罗伯特提起了心脏。
他刚刚还是太乐观了。
他攥紧牌子，正打算再次提价时，从后面又传来一道报价：“100金西克。”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彻底让罗伯特心沉落谷底。
几乎是下一秒，又有人报价：“500金西克。”
然后是新报价——“1000金西克。”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异世界漫游指南》的价格翻了一千倍。
拍卖师自己都露出了一个惊愕的表情。就在一分钟前，他还以为这本书就要流拍了。
刚刚不看好这本书的观众们现在也失去了所有声音，艰难地消化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也意识到了《异世界漫游指南》的不同寻常。
这本书，似乎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垃圾。
《异世界漫游指南》的新一轮提价还在继续，拍卖会即将进入开拍以来的第一个高潮。

第102章
“2000！”
“5000！”
“6000！”
“8000！”
宾客们隐隐开始骚动,
“10000！”
“15000！”
“20000！”
“25000！”
围观的宾客们都惊呆了，议论声骤然高了几十个分贝，拍卖师不得不一直敲着锤子促使低下控制一下音量, 拍卖会才能勉强进行下去，
不怪宾客们没见识, 实在是之前普遍对《异世界漫游指南》都不看好，没想到它会是一匹黑马！截止到现在，《异世界漫游指南》的价格已经翻了两三万倍，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飞速上涨。
自打拍卖会开始以来, 宾客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大幅度加价竞拍的藏书。
黑暗拍卖会卖出的最贵的书是《恶魔图鉴》，这是由已故的顶尖恶魔学者莱安&#183;皮尔斯的亲笔原稿，最后的成交价是十万金币。
《异世界漫游指南》将会打破这个记录吗？
罗伯特左顾右盼，时不时向前向后伸长脖子，认真打量竞拍的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带着面具, 罗伯特从他们的衣着打扮上勉强能推论出他们来自哪个国家。
莱特帝国, 西杜兰王国, 赛德帝国，法尔斯王国……西大陆十几个国家都有人参与竞拍（也不排除其中混有异种），他甚至还看到了穿着牛仔裤的人——这是典型的新大陆移民风格服饰。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中的有些人为了误导刻意做了一些伪装，即便如此也很惊人了。
西杜兰王国的黑暗拍卖会在全世界都很有名, 每年都会有世界各地的人前来参与竞拍。
这些人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在某个他不知道的隐秘圈子里，《异世界漫游指南》很有名！
所以这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有钱人竞拍的时候从来不屑一两块的加价，不过短短几分钟，就从五百一次加价一跃涨到了五千一次加价，这也让这本书的价格逐渐奔向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这也说明这本书的价值超乎想象。
罗伯特的捡漏之梦彻底破灭了。
他现在已经对这本书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注意。
难道这本书真是什么魔王之书？里面真的记载了什么征服世界之法？
这可能吗？
这本书到底写了什么？难道是什么可以毁灭世界的黑魔法吗？
这个问题同样是盘旋在其他宾客心中的问题。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本书的内容，但是火热的报价已经足够证明这本书的价值了。所以很快不少宾客进入了竞拍环节, 开始尝试着报价，其直观后果便是《异世界漫游指南》的价格又涨了一截。
又几分钟过去，对于《异世界漫游指南》的报价已经开始逐渐逼近六位数，加价数额也开始放缓了。
“95000金币一次，95000金币两次，还有没有新的报价？”
拍卖师的拍卖锤悬停在空中，希冀地向下方的宾客们看去，宾客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却始终没有拍卖师期待的新报价。
他遗憾想，看来这次是不能刷新《恶魔图鉴》的记录了。
不过95000金币已经是他想都没想过的惊喜了！
这本书拍卖行都很不看好，所以起拍价才定为1金币，从现在这火爆的反应来看，拍卖行的鉴定师走眼了！这本书里面藏着他们黑暗拍卖行都不知道的秘密！
等拍卖会结束，他一定要让人好好调查一下这本书。
他手中的拍卖锤缓缓下移，声音已经从嗓子里跑出来半截，“95000金币……”
“95001金币。”
一道柔美的声音打断了拍卖师的落锤，拍卖师惊喜地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女人？看身形像是个男人，可是却发出了女人的声音。
拍卖师聪明的隐去了有性别指向意味的称呼，“444号客人出价95001金币，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短暂的沉默后，95000金币报价的竞拍者再次举起了牌子，“95002金币！”
他带着黑色面具，听声音应该年纪不小了。
拍卖师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两个竞拍者之间的暗潮涌动，之前的报价很大程度上也是这两个人你争我抢炒上来的。
不管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私情旧怨，拍卖师对这种哄抬物价的行为是乐见其成的。
白色面具客人出乎意料的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诡异地传遍了整个会场，“诸位，我的良心驱使我告诉在场的所有人一些你们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情，这也许会让一些人对这件藏品有了新的认识。”
黑色面具的老人猛的站了起来，即便是隔着面具拍卖师都能感受到对方投向他的刀尖一样锋利的眼神，“反对，444号恶意打断拍卖流程，这是违规的！”
可是结果是有利于拍卖行的。
“每一个顾客对于我们拍卖行来说都相当于至高无上的天主，我们应当充分听取他们的指导意见。”拍卖师微微低头，摆出一副谦恭的姿态，“444号客人，您可以畅所欲言。”
“我愿意向我所信仰的深渊发誓，果壳之王的的确确是一名古神！”在拍卖师明目张胆的纵容下，白色面具的竞拍者快速说道：“《与太阳搏斗者》和《群星闪耀时》都是祂的代表作，前者是上古力量的传承，后者是神秘学世界的百科全书，神秘学世界正在因为这两部作品走向复兴！”
《与太阳搏斗者》和《群星闪耀时》？
宾客们哗然一片。
“原来是这两本书的作者！”
“这真的是果壳之王冕下的作品？我还以为又是打着冕下旗号的假作品！”
“原来这两本书的作者都是同一个人，不对，应该是神吧！果壳之王……原来祂叫果壳之王！我刚刚还以为拍卖会在撒谎，我真是个蠢货！”
“什么什么？这两本书很有名吗？”
“难道只有我没听说过吗？”
罗伯特注意到在场的一些人神色大变，也有一些人表情是和他一样的迷茫。
而拍卖师沉思几秒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注视着托盘里的黑皮书的双眼异彩连连，表情如梦似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座金山砸中。
黑色面具的老人气闷地冷哼一声，闷不做声地重新落座，整个人环绕着低气压。
他不耐烦地催促拍卖师道：“一直没有新报价，还不落锤吗？你们黑暗拍卖会还有没有职业操守！”
拍卖师扬起嘴角，期待地大声说道：“还有没有新的报价？”
话音未落，一排又一排红牌子举起，报价声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人无从分辨谁的价格更高。
顶尖拍卖会在这一刻沦落成菜市场。
“100000金币！”
“110000金币！”
《恶魔图鉴》的记录被轻而易举地超越了。
拍卖师兴奋地恨不得放声高歌，即兴跳个芭蕾。
拍卖价格直接挂钩他的提成！
现在下面已经喊到了十五万金币，他可以提成1%，也就是1500金币！也就是他们家十年的租金！
他真是爱死果壳之王了！
他没有信仰。果壳之王能让他赚那么多钱，所以他从今天就是果壳之王的虔诚信徒了！
他们拍卖行以后也要竭尽全力收购果壳之王的作品。
在场一些人的表现侧面应证了罗伯特没听说过的这两本书的价值。
倒是坐在他左手边的女士从始至终气息悠长稳定，丝毫不受场内动静的干扰。
罗伯特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对着右手边的白色面具的男人行了一个抚胸礼，“抱歉，我没听说过这两本书，您能否为我详细解说一下。”
周围的人都好奇的伸长了耳朵，竭力从喧嚣的喊价声中分辨出来两人的谈话。
白色面具的男人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似乎全无藏私般将他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于是，包括罗伯特在内之前从未听说过果壳之王名字的人们终于明白了这个名字的伟大之处。
祂将远古的知识毫不藏私传授给了整个神秘学世界，无数生灵因此受益。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神秘学世界的发展已经超过了过去一百年的发展。
异端们默默潜伏起来，隐秘发展力量，只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放逐太阳，重现千年前的辉煌，建立一个平等自由的乐园。
多么壮丽的志愿！
他们给自己取名反抗军，把果壳之王视作精神领袖，
罗伯特震撼不已，总算明白为什么场上报价如此疯狂。
他和果壳之王从未谋面，但是通过第三人的诉说，他的心中也不禁浮现向往之情，他的灵魂与之共鸣！
此时，他无比确认一点，他和反抗军可以走向联合！他们可以联合起来重建新秩序！
他不信神，太阳神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但是如果是像果壳之王这样开明包容的神祇的话，他还真想见见祂。
他依然不信神，但是他莫名有种直觉，他和这位神祇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果壳之王近期还成立了一个学校。”白色面具的男人在最后仿若不经意般说道：“这所学校对所有种族的幼崽开放，你们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学院的名字为众生，任教的老师……都是来自地狱的亡灵。”
一年一度的黑暗拍卖会结束后，天南海北世界各地的顾客们赶回家，与之一起扩散的还有果壳之王和众生学院的消息。
《异世界漫游指南》的最后成交价是35万金币，一个天文数字，相当于30万人口的郁金香城大半年的税赋。
果壳之王之名响彻整个利波蒂的地下世界。
有的欢喜，有的震惊，有的恐慌，有的好奇……
支持者认为这是新纪元的开启，反对者认为这是魔神毁灭世界的先兆。
但是，无论是支持者，反对者，还是站在中间的迷茫者，他们都再也无法忽视果壳之王的名字。
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一个属于果壳之王的新时代已经降临了。
……
另一边，林无咎被满室金光闪的眼疼。
一箱箱金子被随意地堆放在仓库里，他上下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绕是他一向自认脑子灵活，此时也有些搞不清杰克的用意了。
他费解地问： “你的小金库？放我仓库里干什么？让我帮你保管？凭什么？我看起来像银行吗？”
原来除了巨龙，魔鬼也喜欢囤金子啊。
杰克深深看了他一眼，表情是他看不懂的复杂。
“……这是你的钱。”
林无咎：？？？
“你的《异世界漫游指南》被至上真理的会长送去黑暗拍卖会了，卖了35万金币，那家伙把所有钱都献祭给了查尔斯，查尔斯就托我转交给了你。”
林无咎：？？？
至上真理是什么？会长是谁？查尔斯又是谁？黑暗拍卖会又是什么？
我需要一集前情提要！

第103章
在杰克的解释下, 林无咎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至上真理是西杜兰的一个邪教组织，虽然被打为邪教，组织其实严格意义上没有宗教信仰, 比起匍匐在神的脚底下，他们更愿意用一生叩问、探索真理。
所以在林无咎的眼中, 至上真理其实就是一个由无神论者组织的学术协会。
至于查尔斯，他生前是一个传奇炼金术师，已经到达半神的位格，死后在地狱也是一个比较超然的存在。他也是至上真理的固定合作对象, 两者经常互相交流情报。也是查尔斯把《异世界漫游指南》送给的至上真理。
于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异世界漫游指南》开始在人间小范围内隐秘流传，而这次黑暗拍卖会又将《异世界漫游指南》推向了全世界，在诸国扬名。
毕竟, 能卖出35万金币的天价之书, 有史以来也就只有这一本。
林无咎：……
现在说异世界漫游系列只是他写着玩的其实他已经想弃坑了还来得及吗？
当时《杰克复仇记》刚完结, 他看似是心血来潮开了这个系列，其实除了宣泄乡愁，还有一个最根本的原因——他想验证一件事，
独自在陌生的世界里漂泊，有时候, 他甚至会有些怀疑，有关上辈子的地球记忆是不是他的幻想。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穿越异世界，他就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本人，地球的一切都是他病态大脑的幻想产物。
所以他才想把他记得的一些东西写下来。
他的潜意识里其实也盼着读者们也许能发现他记忆中的逻辑漏洞，从而帮助他确认现实和幻想的界限。
而最后的结果让他倍感惊喜。
就算最反叛、最不迷信权威、最不屑幻想题材文学作品的地狱英灵们，都被地球的严谨设定给征服了, 并且在小说里挖掘出来了各种蛛丝马迹的证据作为地球存在的证明。
直到那时候，林无咎才真正确认了一件事——他的精神分裂症差不多已经好了。
妈妈已经很久没在他眼前出现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可怕的幻觉也消失了。
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反馈，又赚到了几辈子都吃喝不愁的钱，《异世界漫游指南》其实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连载下去了。
该怎么找理由委婉地鸽了呢？
就在这时，林无咎敏感地注意到了杰克投向他的微妙眼神。
……他应该没有用读心术吧？
林无咎镇定与杰克四目相对，“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杰克眼神麻木，嘴角微微下撇，表情介于无语和嫌弃之间，“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写的《异世界漫游指南》是魔王之书，有了这本书就能征服整个世界。”
他看了眼因为他的话若有所思托着下巴的少年，自以为明白了他的顾虑，有些别扭地安慰道：“只是一小部分人这么想啦，大多数人都是被你的小说内容征服的，他们才没有冲着什么魔王的力量，纯粹是喜欢你的作品。”
“啊？哦，那个怎么样都无所谓啦。”少年不在意的摆摆手，伪装成蓝色的双眸如阳光下的大海泛着明亮的柔波，里面清晰的倒影着杰克的身影，“杰克，这段日子你真的帮了我许多忙，为了表达谢意，我送你个礼物吧？”
被他这么温柔又专注的凝望着，被坑了无数次的杰克立刻警惕起来，直觉告诉他这小子又挖坑准备给他跳了！他强忍着转头就跑的怂意，勉强维持了身而为魔的尊严，“什么礼物？”
林无咎声音放的又软又柔，“我把《异世界漫游指南》送给你好不好？”
杰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啊，看来他猜错了，
他隐晦地松了口气，诚实地说：“你之前已经送过了啊，我不喜欢，看不太懂。”
林无咎恳切地抓住了他的双手：“没关系，你多看几遍就看懂了。这代表我对你诚挚的谢意，请你一定要收下。”
“啊？哦。好吧。”杰克迷糊地点了点头。
林无咎笑眯眯：“你重复一遍：我杰克是《异世界漫游指南》的新主人，我发誓从此以后会像爱护自己一样爱护《异世界漫游指南》。”
杰克依言照做复述一遍后，又向他信誓旦旦保证道：“你放心吧，这本书在我手里不会出现任何磨损，因为我压根不会看。”
林无咎嘴角笑意加深，“那当然，我最相信杰克了。”
他在刚刚让渡了《异世界漫游指南》的所有权。
已知现在外面都说这本书是魔王之书，同样已知，杰克是大名鼎鼎的死亡魔君，是地狱里最接近魔王的存在，四舍五入杰克就是本书作者，魔王。
杰克刚刚还用本名发了誓了！
所以，以后读者催更《异世界漫游指南》和他林无咎又有什么关系呢！
……嗯，他又不是彻底不写了，好的作品本来就应该细心雕琢，怎么着也得琢磨个十年八年吧，在那之前就拜托杰克替他顶住读者的怒火了。
杰克可是站在地狱食物链顶端的死亡魔君，区区催更而已，小场面，小场面。
他也没有坑杰克，《异世界漫游指南》可以为他赚很多钱呢！还能帮他在全世界范围内扬名！他这是在帮他传教呢（理直气壮.jpg）
说起来，珍妮这回好安静，是睡着了么？如果珍妮在肯定早就识破了他的打算，他这次运气真好。
天降横财三十五万金币，要去做什么？
林无咎马上干了一件很俗气的事情，买房买地。
他在郁金香城的房子是租的，现在正好买下来。
华夏人祖传的基建基因和农业思维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所以林无咎大肆收购城内外的农田，拔掉之前的中看不中用的花花草草，淡定无视前地主暴殄天物的喷火视线，让农民改种小麦、土豆、玉米等农作物。特别是土豆，高产高淀粉，一定要多种。
他之前就觉得了，多肥沃的黑土地啊，种花真是太浪费了，拿来种粮食多好。
心中有粮心里不慌。
而且随着反抗军的壮大，这世道以后说不定会越来越乱，乱世中粮食才是硬通货。
可是即便林无咎如此挥金如土，对于这份庞大的财富而言也不混九牛一毛，仓库里的金币几乎没有减少。
这么多钱又不能存银行，放在仓库里既占地方也不安全。而且钱如果不流通就是废品。
反正是意外之财，花多了也不心疼。
有钱人的生活真的是传说中的那样很朴实无华且枯燥吗？林无咎决心体验一把有钱人挥金如土的痛（快）苦（乐）。
所以林无咎很愉快地决定把剩下钱的用来投资。
报社现在正好打算向全世界扩张，到处是用钱的地方，这笔钱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他立刻向刚成立的桑恩城分部发了一万金币的活动经费。
然后他又拨出了十万金币，打算以后在赛德帝国、埃茨帝国等列强国家开十家分社。
至于工资，就给顶格！！他才不是那种剥削员工的挂路灯资本家，什么五险一金什么八小时工作制什么分房各种福利都安排一下。
于是法罗报社的编辑部收到了新的涨薪通知。
年薪从之前的300金币涨到了500金币，轮班制，一周40小时工作时长，加班费给双倍，带薪年假一个月，干满10年分房。
多洛莉丝呆滞地看着新的薪酬分配政策，情不自禁问同事：“老板终于疯了？”

第104章
阴冷的地下水道里突然传来孩子的尖叫声：
“一本书35万金币？！”
前流浪儿, 现反抗军新成员，魔法学徒尼特压根无法想象35万金币到底是多少钱。
他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拥有一千枚金币，这在他心里已经是有钱人了。
35万金币应该会堆成一大座金山吧！
用这么大的一座金山只为买一本书？
尼特看不懂, 但是大为震撼。
“对。”尼特的老师，白袍法师奥古斯丁淡定地说：“就是布鲁斯手上的那一本书。”
尼特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麻了。
布鲁斯这段时间的确一直捧着本书，翻来覆去的看，已经看了好几个通宵，表情如痴如狂。如果不是奥古斯丁老师再三保证那只是一本普通的书, 尼特都以为那本书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是布鲁斯花了35万金币买了这本书？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妈的老子还一直以为他很穷，这个该死的混蛋耍我！这么有钱还躲在地下水道里干什么，有病吗……哎哟！”
尼特捂着被敲疼的脑袋，一脸怨念地瞪着老师，“您又打我。”
奥古斯丁微笑：“不许说脏话。”
“还有, 放心吧, 布鲁斯的的确确是个穷鬼。”白袍法师挂着和蔼的笑容一无所觉地补刀道：“他就连灵魂都散发着浓浓穷酸味道, 这辈子都不会发大财。”
尼特：……老师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嘴太毒了。身为一名白袍法师，说话却比很多黑袍法师都毒，偏偏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奥古斯丁认真地给徒弟讲解道：
“拍卖会卖出35万金币的是地狱初印本，纸张本身蕴含着“死的魔法”, 很具有研究价值。而布鲁斯手里的是人间的复制本，没有魔力，因为印量很多所以是不折不扣的便宜货。”
“不过，这种便宜货也是布鲁斯难以承受的价格，看来他找到一个大方的金主了。这金主审美有问题吧。”奥古斯丁嘴角下撇，眼皮垂下来, 无限失落地小声嘀咕道：“唉，我明明长得比他帅多了，为什么没有金主来资助我啊。”
尼特也跟着叹了口气。
当然是因为你嘴太臭了啊。
他好奇地问道：“那本书叫什么名字？里面讲了什么？为什么卖得这么贵？”
奥古斯丁不以为意笑道：“名字是《异世界漫游指南》，听说是一本古神的异世界游记，得到这本书就能统治世界——那群人脑子被巨怪吃了么，竟然相信这种一听就知道是三流小说里的情节……”
尼特的耳朵自动过滤了奥古斯丁喋喋不休的嘲讽，心头对这本书升起了无限好奇。这可是一本价值35万金币的书的复制品啊！
他现在也认识了不少字。
或许，他可以从布鲁斯那里借来这本书看一看？
……
布鲁斯终究还是收到了罗伯特寄来的《异世界漫游指南》，不过是在黑暗拍卖会结束的一个月后。
自从《异世界漫游指南》被拍出了35万的天价后，这本书一下子变成了全球知名的作品。诸国的读者和收藏家疯了似的到处搜集这本书，还有一些杂质和报纸直接把《异世界漫游指南》列进了本世纪不可不读的10/50/100/200本书名单，且《异世界漫游指南》因为史上最高价书籍的噱头无一例外位居前三位。
有了需求自然就有了市场。
市面上立刻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无数《异世界漫游指南》的复制本。罗伯特在买到的第一时间就把书给布鲁斯寄了回去。
引发全地狱追书狂潮，让无数顶天立地的伟人英杰竞相折腰，被众生学院全体老师联合推荐的传奇作品，究竟讲了什么？它又能否为布鲁斯指明未来的方向？
答案是肯定的。
《异世界漫游指南》果然没有让布鲁斯失望，应该说，它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
巴黎公社和桑恩城之变，两者的失败原因拥有很多共通之处
布鲁斯之前一直对桑恩城之变失败的原因有些懵懂，直到看完这本书后，很多他之前不理解的地方都恍然大悟，一些困扰他许久的难题也迎刃而解。
巴黎公社失败了，但是它的失败是有价值，从这种角度来说它其实是成功的。它成功用自己的失败为像布鲁斯这样的后来者排除了一条或几条错误的道路。
布鲁斯终于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他的目光不能只局限于桑恩城。
他要发展动员全国的工人和农民，把他们揉接成一条坚不可摧的铁绳，从外由内包围莱特帝国。
……
与此同时，赛德帝国的第一大工业城市，坎迪斯城。
坎迪斯在古赛德语中是森林的意思。
而现在，坎迪斯的城墙之外，是因为严重的水土流失沙化的荒原，城内森林早已被推平，肥沃的土壤变成了寸草不生死地。一排排笔直高大的工厂烟囱从坎迪斯城探出头，黑色的浓烟包围了整座城市。
在城市东区的一个废弃的工厂里，S级犯罪组织机械核心的成员们正在开会。
机械核心大部分的成员是技术工人和工程师，他们信奉的是传说中的工匠之神。
因为主张提高工人的福利待遇，并且经常串联组织工人you行、抗议和罢工，所以机械核心也成了赛德帝国统治阶级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全国范围内对其组织成员进行通缉和追杀。
如果让皇室知道，机械核心的成员竟然大摇大摆地聚集在皇都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开会，恐怕会有不少公职人员因此失业。
就像老话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最后一个成员踏入废弃车间的那一刹那，他瞬间感知到了无数投向他的热切视线。
他们欢迎的不是他，而是他躲过监察好不容易带进来的东西。
距离他最近的人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货带来了么？”
“带来了。”该成员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了一个被用黑绸布包裹起来的长方形状的东西，从厚度来看，形状很像一大块金砖。
“快给我！”这人眼前精光四射，闪电般伸手抓去。
有个人却更快地摁住了他的手，坚定表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机械核心的会长冷眼看着两个戏精手下完美扮演了□□走私的全过程，不耐烦地说：“别玩了，快把书给我。”
两个人立刻收起浑身的戏，一人乖巧重新落座，另一个人解开绸布，露出“异世界漫游指南”七个鎏金大字，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机械核心的会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嘴角的两撇胡子向两边月牙一般翘起。
老人摩挲着封皮上微微向外凸起的文字，感慨道：“这次还真是欠了罗伯特那个家伙一个大人情。”
多亏罗伯特给他们寄过来了一本《异世界漫游指南》，他们才能以此为模板，足足复印出来了一千本新书，足以让核心组织成员人手一本。
他现在手里的这本就是罗伯特当初寄过来的样书，现在新书已经印刷完毕，样书物归原主。
老者小心把书收了起来，然后看向围在他身旁的十几个机械核心干部。
“……你们说，巴黎公社为什么失败？”
在将近一分钟的漫长沉默后，干部们七嘴八舌，给出了五花八门的回答。
“因为缺乏领导核心……权利太过分散。”
“他们发展动用的力量还是太小了，根本无法与庞大的国家机器抗衡。”
“是时机吧，时机还不够成熟，经济条件也不够。”
“他们太幼稚了。不仅没有趁机歼灭凡尔赛临时政府，也没有接管控制国家银行，从而致使凡尔赛政府和普鲁士军队联合起来对新政权进行疯狂反扑，一举粉碎了孱弱的新政权。这对我们也是一个经验教训，对待敌人一定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啊。”
“别忘了农民，我觉得单靠工人的力量是是不够的，帝国内最多的群体应该是农民，我们必须争取农民的力量，建立统一的工农联盟。”
“我觉得，是因为他们没有动员起全国的工人和农民，一个巴黎还是太脆弱了，可以轻易被摧毁，但是如果是十个巴黎，一百个巴黎联合起来呢？只要全国上下工人和农民团结一心，在一个权威领导人的指引下，就可以避免巴黎公社的悲剧！”
……
老者不住点头，欣慰地望着他们，“看来你们都从这本书里得到了一些收获。是的，巴黎公社虽然失败了，但是它的失败却为我们未来的行动提供了很多宝贵的失败经验，能成功避免我们走很多弯路。”
“所以，我们组织接下来有两个路线——对内，在全国范围内开设据点，加强宣传，发展更多的工人和农民加入，对外，我们要加强与其他国家的工人组织的联系，同气同声互为照应共同进退。”
“总有一天，全世界的工人和农民将联合起来向旧世界发起冲锋！”
机械核心的成员们都被会长的话激得热血沸腾，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美妙的未来。
那该是一个多么光辉灿烂，光明美好的新世界啊。
农民可以耕种自己的土地，工人们管理自己的工厂，各行各业的劳动者们都能吃饱肚子体面的活着。
可惜那个美好的新世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无法活着看到了。

第105章
桑恩城的帕诺斯特街是莱特帝国知名的出版业圣地, 这里坐落着大大小小一百多家报业公司和出版社，最鼎盛的时期足足生产了全国70%的出版物。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一个普通的阴雨绵绵的早上, 帕诺斯特街一家倒闭歇业许久的报社突然重新开业了。
首先发现这件事的就是这家报社对面的格林出版社。
格林出版社是帕诺斯特街一家老牌出版社，历史源远流长。只是这些日子里不太好过, 报社从老板到职员都多次被异端审判局的传唤调查，出版社也被多次搜查。一切都因为那场发生在神诞日的桑恩城之变，专属审稿人吉米在众目睽睽之下化身黑豹加入了战斗，异端审判局开始怀疑整个格林出版社的身份立场。
最后还是老板花了一大笔钱, 成功收买了异端审判局的检察官安东尼阁下，格林出版社才逃过一劫。
只是报社从那以后就不太景气了。听说老板已经开始考虑裁员了。
审稿人贝克为了保住饭碗，这段日子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来办公室报道，晚上下班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也正是如此，是贝克第一个发现自家报社对面重新开业了, 而且换了个新主人。
“自由报社？”贝克一字一句念出了招牌上的名字, 站在半掩半合的门口好奇地向里面探出了头, 正好对上一双棕红色的温柔双眼。
偷窥被抓了个正着，对方还是一位看起来有点刻薄很不好对付的女士，贝克尴尬地烧红了脸，嗫嚅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女士把贝克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她颧骨很高，眼角上扬, 看起来精明刻薄，可是她的声音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而易举地抚平了贝克的心中的所有难堪和焦虑。
“您好，我是缇娜，是新开业的自由报社桑恩城分社的主编，怎么称呼您呢？”
对上她包容真诚的双眼，贝克突然有种站在大姐姐跟前的安心。
“啊？哦, 我叫贝克，是对面格林出版社的审稿人……等等！”贝克双眼不可思议地睁大，终于慢了一拍意识到哪里不对，“您说您是这家报社主编？”
一个女人？是主编？
“是的。”缇娜理所当然地回应道：“有了女作家，自然也要有女主编。这很不可思议吗？希望没有吓坏您。”
贝克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向缇娜：“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我知道现在时代变了，有很多女人在工作，只是她们都是从事打字员，家庭教师之类的活计，不会和男人有过多接触。一个女主编，相信我，整个莱特帝国都找不出来几个。您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留在家里照顾丈夫和孩子，实在不应该和男人们一起工作，您丈夫知道您这么做吗？”
被人当面居高临下的说教，缇娜表情也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她都三十多岁了，又不是十几岁的娇弱小姑娘。在过去做站街女郎的十几年时间里，被辱骂只是家常便饭，运气不好的时候隔个几天就会被客人殴打，眼前年轻人自以为是的规劝在她眼里连辱骂都算不上，自然不值得她为此产生负面情绪。
她坦然笑道：“我没有丈夫，没有子女，孑然一身，所幸遇到了一群好姐妹，我们将互相扶持度过余生。”
贝克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要安慰她？可是她似乎不需要。
缇娜摆摆手，笑道：“莱特帝国还是太保守了，我们报社总部在西杜兰王国，编辑室里将近一半都是女士，很多女孩子都想进我们报社工作呢。”
贝克嘴角的笑容冷淡下来。
身为一名莱特帝国人，他自然对百年世仇西杜兰王国没有丝毫好感。
西杜兰王国的女士向来以作风大胆放荡而闻名。听说那里的贵妇人可以公然畜养情夫！那里的女性也主张自由恋爱，经常会有新闻报道某地少女随情人一起私奔，让整个家族为此蒙羞。
“西杜兰王国的大胆作风真是名不虚传。”他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接着又盘问道：“我似乎没有听说过你们报社的名字，你们报社成立多久了？”
缇娜实话实说道：“还不到半年。”
贝克这下心中对这家报社越发看不起。
“哦，原来是新报社啊。”贝克挑高下巴，双目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高傲的矜贵，“能在格林出版社对面营业是你们的幸运，也是你们的不幸。”
“哦？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作为莱特帝国最古老的出版社之一，每年发售的新书均量都以万记数，每天都会有马车把我们的新书运往世界各地。你们这种新创立的小报社，初来乍到肯定很难采集到新闻，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你们可以来我们出版社采集新闻，格林出版社的名头还有我们旗下的名家可以为你们报社增加不少关注度。”
贝克顿了顿，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担忧，“但是，这份幸运同时也是不幸的。因为读者都是冲着我们格林出版社来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不会记住你们报纸的名字。太阳一出来，星星和月亮都消失了。”
红发女人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们报社的主业不是新闻，所以不需要去贵社采访。”
这下换贝克傻眼了。
他再次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你们是一家报社！”
天主啊，哪有报纸不刊登新闻的？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解释，“你们是广告报？主要刊登广告？”
他轻蔑笑了起来，同情地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女人。
广告的确是目前报纸最主要的盈利方式，许多报纸都是靠广告商养活的，他们出版社在发行新书前也要在各大报纸上刊登广告进行宣传。
“哦，我亲爱的女士，这可行不通。你们只是一个刚成立的小报社，前期不靠新闻来打响知名度，可没人愿意投放广告。”
所以说，女人简单的脑子是干不来男人的活的。这家报社的老板真是疯了，竟然聘请女人当主编，有这么一个没脑子的主编，这个自由报社要不了多久就会自由地解散了吧。
他摇了摇头，不客气地批评道：“你们老板是有钱没处花吗？一个刚成立还没半年的小报社就跨国开分社，实在是太不谨慎了。”
缇娜顿了顿，呵呵笑了几声，敷衍地送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她深深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格林报社，决定回头就跟吉米发个电报，好好嘲笑一下他之前的就业选择。格林出版社就算现在曾经是德鲁伊的报纸，这么多年过去也彻底堕落了。
缇娜其实一星期前就来了，这段日子一直在筹备开业。
重新踏上桑恩城的土地，她的心情格外复杂。
这次，她的身份再次得到了转变。
此时她不是一名火焰女巫，也不是反抗军，而是曾经的法罗报社、现在的自由报社新聘请的主编，手下管着十几位编辑，他们都是她从反抗军内部精挑细选选出来的。
西蒙小少爷很大方，一口气拨给了她一万金币的活动经费，给员工的薪酬也是全世界最优渥的，这让新的分社员工都鼓足劲儿想要做出一番事业以回报老板。
缇娜的新目标，是把新生的自由报社在桑恩城发展壮大，在全国潜移默化渗透，最终在未来发展成全国最大的报社。
……
第二天，新开业的自由报社在没有进行任何前期宣传的情况下，开始发行第一张新报纸。
贝克冷眼旁观，就见他们只叫来了几十个报童，发给他们一些报纸，就算完成今天的发行任务了。
贝克摇头叹息，笃定自由报社撑不到月底。
一个报童跑到他身边， “先生，买份《郁金香小说报》吧！”
贝克愣住了，怀疑自己没睡醒。
什么？郁金香小说报？是他想的那个报纸吗？
这个报纸不是一向只在西杜兰王国的郁金香城发行吗？
他精神恍惚的一抬眼，正好同站在街对面的女主编四目相对，对方向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其实自由是我们报社的新名字啦。我们报社之前的名字是——法罗报社。主业不是新闻，也不是广告，我们是一份文学报纸，您不必替我们担心赚不到钱，我们还算有点名气。”
法罗报社这个名字化成的龙卷风在贝克的大脑里呼啸盘旋，把他的脑浆撕扯地乱七八糟，他扶着墙，觉得头好晕。
“你说什么？”他虚弱地问道：“这是法罗报社？”
缇娜纠正道：“只是分社。”
天主啊！救主啊！我远在天堂的老母亲啊！
如果出版业是一个帝国的话，法罗报社是当之无愧的皇帝陛下。
如果把出版业看成天空，其他出版社和报业公司是分散其中的星星，而法罗报社才是唯一的太阳。
贝克昨天说过的话接连在脑海闪现……要死要死，他都说了一些什么屁话啊！他真想割掉自己的舌头！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打击，羞愧地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家报社。
报童们光着脚，轻快地跑过了整条帕诺斯特街，一面跑一面叫，“卖报啦，卖报啦，新出的《郁金香小说报》，一个铜板就买一份报！”
一家又一家报社因为报童的话而惊地人仰马翻，一家又一家出版社的审稿人和作家狂奔而出，一间又一间印刷厂的工人们惊喜地围住了报童。
整个帕诺斯特街都被惊动了。
她，他，她们，他们，带着宛若天降馅饼砸中的如梦似幻的不真实笑容，不约而同地高声叫道：“给我一份报纸！”
郁金香小说报像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桑恩城的出版业圣地帕诺斯特街心甘情愿拜服在她的石榴裙之下，为她痴狂。

第106章
全帕诺斯特街人对《郁金香小说报》的狂热追捧都被同一条街的各大报社的记者忠实地记录下来, 登上了第二天桑恩城的各大报纸头版。
《蓝天报》：“从郁金香城到桑恩城：《郁金香小说报》的扩张之路只是开始！”
《两便士无赖报》：“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无数文豪走来了！兄弟们, 一便士买不来一顿大餐，却可以买来一份顶好的和酒友吹嘘的谈资！”
《今日桑恩》：“享誉全世界的传奇报纸一份只卖一便士, 服务于市民阶层的廉价报纸或将成为主流。”
《桑恩今日读书报》：“绅士们，女士们，你们渴望许久的《郁金香小说报》已于昨日正式在帕诺斯特街正式发行！法罗报社的到来轰动了整条帕诺斯特街，记者走出街道很远都能听到狂热的欢呼声。越来越多的人从桑恩城的四面八方赶过来, 将本来就不算宽敞的帕诺斯特街堵得水泄不通。一匹受惊发疯的马拉着车径直撞翻了路边停靠的洒水车，推车上的两吨水全洒了出来，足足打湿了几十个人的衣服……而这不过是当日混乱的一个小小缩影。”
《工人报》：“《郁金香小说报》的到来将极大的丰富全桑恩城工人的精神娱乐生活。本报代表桑恩城全体工人欢迎自由报社！”
自由报社根本不需要在事前进行任何宣传，它的报纸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广告。
在之前，《郁金香小说报》在桑恩城居民的心目中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是一个活在云端上的传奇。法罗报社（现改名为自由报社）就像一个神秘的绝世美人, 他们只能通过各大报纸的新闻报道上遥遥窥见她万分之一风采。
现在, 他们终于可以揭开美人神秘的面纱了！
既帕诺斯特街后，全桑恩城的居民也为《郁金香小说报》如痴如狂起来。
……
自由报社分社的会议室里，缇娜正在和员工们一起开会。
“粗略估计，截止到目前为止，全城有不少于30份报纸上刊登了我们开业的消息……”
缇娜的话再次被外面的尖叫声打断了：
“啊！是法罗报社！是传说中的法罗报社！”
“呜呜呜我真是太幸福了, 神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郁金香小说报》就是在这里发行的吗？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您好，我是《今日桑恩》的记者，可以让我进去采访一下你们报社的主事人吗？”
缇娜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真是一些甜蜜的负担。
突然有人在外面拍打着会议室的窗户。
“有人吗？”
“编辑在哪？快告诉我接下来的剧情！”
似乎有读者突破了门卫的封锁线。
缇娜叹了口气，觉得报社接下来首要工作是加强门防和安保。
……
周六下午, 门罗爵士的读书会定时召开，高贵的绅士们和小姐们齐聚一堂。
这次读书会的主题本来要讨论门罗爵士的新作，但是在《郁金香小说报》横空出世后，就连门罗爵士本人都把自己的书抛到脑后了。
几乎在最后一个绅士在沙发上落座的下一秒，读书会的召集人门罗爵士就迫不及待地发话道：“诸位，你们都看过了《郁金香小说报》吗？”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阅读《郁金香小说报》已经是桑恩城的社交圈子里的新风尚，没看过《郁金香小说报》的人根本无法在圈子里立足。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一个绅士揶揄地笑了笑，“都是《郁金香小说报》的错。它为什么这么好看，好看到让包括您和我在内的无数人都失去了理智。”
门罗爵士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郁金香小说报一下子让他年轻了四十岁，变得像一个陷入热恋的年轻人一样头脑发热，茶饭不思，彻夜难眠，满脑子都是深爱之人的身影。
只不过这个深爱之人现在数量有点多。
他平等且无私的深爱着报纸上的每一个作家！他们都是无价之宝，每一个都无法让他舍弃。
“哎，我之前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才从西杜兰那里收集全了《郁金香小说报》的每一期内容，结果报纸竟然开始来这里连载了。”这个绅士心里又憋闷又开心，这让他现在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
“自由报社的老板总算想明白了，西杜兰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根本供养不起《郁金香小说报》，桑恩城，这个世界上最强帝国的最大的城市，才能给他无尽的荣耀和财富。”
“我赛德帝国的堂弟要嫉妒死我了，哈哈哈。他大概很快就会给我拍电报宣泄怨念了。”
“虽然自由报社很贴心，分社发行的报纸上的小说都是从头开始连载的，为了早点追上总部的进度，现在每天的报纸页数增加了两倍，价钱还是最便宜的一便士。但是……这样真的好吗？”门罗爵士最宠爱的小女儿对此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爸爸，他们要怎么赚钱呢？不会破产吧？”
门罗爵士笑呵呵地解释道：
“哈哈哈，我亲爱的女儿，就算爸爸我破产了，自由报社都不会破产。钱对于自由报社来说不值一提。这家报社可是背靠诸国各大顶尖家族，身家说不定比在场的人都丰厚。”
小女儿眼睛受惊的猫儿一样瞪得滚圆，“自由报社这么厉害呀！如果在这家报社工作的话，岂不是也受到了这些家族的庇佑？”
门罗爵士暗笑小女儿的天真，却也无意纠正她，棱模两可地说道：“可能吧。”
小女儿，萨琳娜转了转眼珠，刚张了张嘴，就被人打断了——“有关《郁金香小说报》，我最近听到了一件有些奇特的事情。”
萨琳娜闭上嘴，和爸爸一起向发声人看去。
是阿瑟子爵。他是一个很善良勇敢，热心肠的好人。萨琳娜给他开的济贫院捐过钱。
想起阿瑟子爵感谢她时露出的灿烂笑容，萨琳娜脸颊微不可察有些泛红。
她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抢先开口问道：“什么奇特的事呢？”
阿瑟子爵脸上扬起神秘的笑容，突然另起话题，“刘易斯今天没来。”
萨琳娜解释道：“他生病了，听说病的很重，无法起床。”
“不仅如此。”阿瑟子爵说：“我听说他现在头晕眼花，心跳过速，在幻觉的驱使下把所有的《郁金香小说报》撕成了碎片。”
门罗爵士困惑问道：“为什么要把《郁金香小说报》撕成碎片？”
这样的无价珍宝被珍藏才对。他都把每期的报纸裱起来了！
“这就是这件事奇特的地方。”阿瑟子爵说：“听他哥哥说，他发疯之前正在看《郁金香小说报》。”
“他当时非常兴奋，接着就心跳过速，头晕眼花起来，然后他就失去理智般将《郁金香小说报》撕成了碎片，不得不被捆起来卧床静养。”
“这……这应该和《郁金香小说报》没关系吧？”一名绅士陷入沉思，“刘易斯家里有精神病遗传史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他哥哥坚持认为是《郁金香小说报》让他的弟弟发了疯。”
门罗爵士已经有些生气了，“胡说八道，我们都看了报纸也没发疯啊。弟弟疯了，哥哥的思考方式也很有问题！依我看，他家肯定有精神病遗传！”
他的回答立刻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
一份报纸而已，怎么会让人发疯？
这样想着的他们很快迎来奇诡的现实。
继刘易斯之后，又有人在阅读《郁金香小说报》时发疯，陷入了短期的精神错乱，把《郁金香小说报》撕得粉碎。
而这次发疯的人，正是门罗爵士。
据他清醒后回忆，他当时正在阅读最崇拜的作家从未发表过的短篇新作，接着心脏就越跳越快，头开始发昏，心头突然出现了一股可怕的破坏欲，想要消灭手中的报纸。
但是他同样竭力为《郁金香小说报》辩解，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是他当时太过兴奋，心跳过速才引发了幻觉，同报纸本身没有关系。
刘易斯和门罗爵士奇特遭遇立刻被送上了第二天的报纸，惹来全城人的关注。
在起初的几天，大多数人都以为这只是偶发事件，毕竟《郁金香小说报》只是一份文学报纸，只是读报而已怎么可能会突然精神失常呢？
但是随后的日子里，不断有报纸报道有读者出现了相似的症状。甚至西杜兰王国那边的报纸都惊讶的发现原来本国内其实早已经有读者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只是他们之前没有当回事。
这些发病读者的共同特征都是出自中上阶层的文艺圈人士，受过很好的教育，拥有很强的艺术鉴赏能力，大多数人本身就是出名的作家和艺术家。
而且这种奇特的病症不会持续发作很长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基本可以自愈，只是会反复发作。
报纸上给这种奇特的短期精神类疾病取名为“郁金香综合征”。
有关郁金香综合征的加急电报的电波以桑恩城为中心迅速蔓延到了西大陆上的十几个国家，引发了大范围的恐慌和好奇，也引起了无数医生的兴趣，他们中的有的已经收拾行李打算去桑恩城和郁金香城一探究竟。
而作为引发这种精神类传染病的《郁金香小说报》，陷入了自发行以来的又一场声势浩大的争议。
很快，桑恩城分社的门口多了一些响亮的呼声。
“关门！关门！关门！”
“为了读者们的精神安全，《郁金香小说报》必须停刊！”
另一边，异端审判局蠢蠢欲动。

第107章
女巫们用镜子远程连线, 紧急召开了一个碰头会。
“明摆着是有人利用报纸为媒介对读者下了咒，目的就是想封杀我们报社！栽赃陷害，真是太卑劣了, 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火焰女巫缇娜现在的模样看起来颇有些骇人。她的头发，眼睛, 还有部分身躯都化作了咆哮的赤红火蛇，周身热浪翻滚，空气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这对于女巫而言是少有的耻辱！
一向是只有她们栽赃陷害别人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屎盆子扣到她们头上！所有女巫们都将同真凶不共戴天！
她发誓要把真正的凶手烧成灰烬！
“对, 有眼睛的都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人为事故……可是，问题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深渊女巫芭芭拉也忘记维持淑女姿态，狂躁地用手薅着自己的金色长发，又沮丧又愤怒, “我对诅咒研究不多, 不知道这是主动型诅咒还是被动型诅咒, 也不知道实现诅咒的前置条件，这让我无法锁定诅咒师的方位！该死，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占星女巫梅莉睁大了空茫的双眼，“或许我可以试试占卜一下。”
“不，不行！梅莉, 不要做傻事！”芭芭拉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可惜对方接近全盲的双眼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只能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冷厉，这样才能打消梅莉的想法。
“你不能再动用自己的能力了，你想被命运的漩涡吞进去彻底迷失在时间碎片里吗？”
上次她占卜出了那场战争，代价就是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双眼。作为直视神祇的惩罚和来自命运的反噬, 梅莉只是失去一双眼睛已经是命运对她网开一面了。
她不可能永远这么幸运。
梅莉嘟了嘟嘴，但是她一向听芭芭拉的话，所以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不想，所以我听你的。”
芭芭拉松开眉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舒缓许多：“这才是我的乖女孩。”
草药女巫多洛莉丝，这个一向自由散漫的不着调女人此时出乎意料的镇定，“我有问过我的同事佐伊——她是一名天生的恶眼诅咒师，她说她没有在发疯的读者身上‘看’到任何诅咒。”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女巫们的心脏发沉，脑海中一时间闪现了无数糟糕的猜测。
佐伊这个顶尖的诅咒师都不能发现这个诅咒，只证明施咒人的能力远在佐伊之上！
这样的诅咒大师在整个神秘学世界也找不出来几个。
“莫非是黑暗法圣格雷大师？”深渊女巫芭芭拉睫毛微颤，声线明显有些不稳，而格雷的名字成功让其他女巫呼吸紊乱了几拍。
格雷这个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两百年前。
他咒杀了一城居民，把当时繁荣的商业城市一夜之间变成了鬼城，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格雷从此音信全无。
很多人猜他已经死了，因为人类的寿命最多不过两百多年，格雷大师在四百年前就成名了。
可是女巫们知道，顶尖的施法者总是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办法来延长自己的生命——亡灵法师通常会把自己炼化成长寿的巫妖，一些黑袍会选择和魔鬼做交易，亦或者灵魂转生，至于白袍法师，他们也并不是什么道德模范，起码女巫就知道许多白袍法师不折手段炼化了贤者之石以此延长寿命。
像格雷这样的黑魔法大师，肯定用了某种隐秘的办法规避死亡。
除了格雷大师，女巫们又相继提出了其他有有嫌疑的人选，都是凶名赫赫且精通诅咒的各种族施法者——从兽人族的萨满，到塞壬的海祭祀，从黑暗精灵到巫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地下钻的，无所不包。
确定了嫌疑对象，女巫风风火火全员出动，开始严密的排查，势要抓住真凶洗脱耻辱！
……
某地下遗迹。
黑暗法圣格雷精疲力尽地背靠着潮湿的墙壁，刻在身体内部的魔力纹路里空空荡荡，再也无法炸出来一丁点魔力。
这是他第七次灵魂转生，魔力只有他鼎盛时期的1/7，要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
正对着他前方的黑暗角落里，一处烈火熊熊、火星噼里啪啦，一处地狱恶犬腹中发出饥肠辘辘哀鸣，还有一簇簇草药迎风摇曳。
火焰女巫，深渊女巫和草药女巫。
虚空在上，她们已经追杀了他三天三夜！
“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们？”
缇娜：“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格雷百思不得其解，绞尽脑汁回忆道：“因为我三百年前对一个女巫始乱终弃？”
缇娜怔愣了几秒，勃然大怒，“你始乱终弃过女巫？！”
格雷：……
“难道你们是想要我贤者之石的魔药配方？”
多洛莉丝大喜过望，“你竟然还有这种宝贝？！”
格雷：……
“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为了三头地狱犬而来吧？！”
芭芭拉嘴角险些咧到后耳根，苍蝇搓手道：“嘿嘿嘿，你连三头地狱犬都有啊！”
格雷：……
他哭丧着脸，险些给这些女人跪下来，“各位大姐，我真想不出来了，你们到底为什么追杀我啊？就算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
芭芭拉现在也意识到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了，她狐疑地挑了挑眉，提示道：“《郁金香小说报》被下了诅咒。”
话音未落，刚刚还气若游丝的格雷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额角爆出狰狞的青筋，暴跳如雷地破口大骂，“哪个兔崽子诅咒了《郁金香小说报》？！老子要诅咒他爱人出轨，亲人捅刀，朋友反目，出门被车撞，过河遇船难，上树被雷劈！”
三位女巫：……
多洛莉丝：“……真不是你诅咒的？”
这次格雷跳得比上次还高，被追杀三天三夜都冷静镇定的狠角色此时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嘴唇哆嗦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放，放你娘的狗屁！老子，老子每天都要追《郁金香小说报》的好吗！我格雷&#183;冯&#183;喀布尔&#183;托洛夫用自己的真名向虚空之眼发誓，这辈子都不会伤害《郁金香小说报》分毫，否则就让我魂飞魄散，死前世间万种酷刑加身！”
虚空之眼是格雷信奉一个远古邪神，是一个无比血腥残暴的存在，格雷敢发这种毒誓，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清白了。
明白不是他了后，三位女巫不约而同有些尴尬。
但是女巫们一向脸皮比较厚，几秒后就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开始讨论如何追捕下一个目标。
“果然是塞壬的祭祀吧？”
“我觉得应该是兽人的萨满！”
“巫妖也很有可能！”
“我们是不是忘记调查地狱了？这也许是某个魔鬼的恶作剧！”
“也不排除是太阳教会贼喊捉贼！”
格雷不得不咳嗽了好几声，提醒她们这里还有其他人。
芭芭拉不禁露出了一个“你怎么还在这里的”眼神，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这里没你事了，如果不想被我们洗劫就快走吧。”
格雷强行压下内心的愤怒，杀气腾腾地说：“我也要加入你们！我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招惹我格雷罩着的报纸！”
多洛莉丝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我没想到，你一个黑暗法圣竟然也这么喜欢普通人类作家的作品。”
格雷：？？？
“你在说什么屁话！”杀人不眨眼的黑暗法圣格雷露出了一个怀春少女一般羞涩的表情：“那些大人怎么能是普通人类呢？他们是属于全人类的瑰宝，是悬挂在夜空的璀璨银河！”
女巫们：……
……
埃茨帝国海底。
塞壬女王海伦坐在王座之上，狐疑地俯视着脚底下被五花大绑的老祭祀，“真不是你？”
可怜海祭祀一大把年纪了，从睡梦中突然被从床上薅了出来，卫兵像人类杀猪一样把他五花大绑抬到了王座之下。
他冤啊！他实在是冤啊！
老头儿涕泪交加：
“真不是我！海神在上，我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报纸！”
这下反而是女王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不会吧？《郁金香小说报》这么有名的报纸你都没看过？您是怎么回事啊！”
海祭祀：……
“为了我族的复兴和未来，您身为仅次于我的祭祀必须要与时俱进才对！”女王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我命令你，必须要把《郁金香小说报》全部看完，然后再交给我十篇读书报告！”
海祭祀：？？？
这边整个神秘学世界都被女巫们的搜查搞了个人仰马翻，另一边，郁金香综合征在人类世界声名大噪，引发了各方势力的关注，其中就包括异端审判局。
如果不是自由报社背后有各国权贵撑腰，异端审判局早就下发逮捕令查封报社了。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少在报纸上阴阳怪气，暗示《郁金香小说报》是一份被诅咒的报纸。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报纸就是唯一能引领舆论导向的媒介，在舆论场上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而对于报纸来说，销量为王。
严肃的新闻大报们有格调，不会轻易发表未经证实的消息和谣言，但是小报们就没有什么节操了。
为了拉高销量，各国的小报记者们发挥了出类拔萃的想象力，为郁金香综合征起了无数耸人听闻的标题。
比如：“这是人类史上第一场精神瘟疫！”
再比如：“小心，这份报纸会吸走你的灵魂！”
大范围的恐慌开始蔓延，人人自危之下，《郁金香小说报》销量大减。前不久还被桑恩城人趋之若鹜的自由分社一下子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郁金香三个字也成为莱特帝国不可说的禁词。
而身在邻国的自由报社总部，如今的生活可以称得上平静。
郁金香城本来就是一个人口不多的小城，且因为严格的入城政策，所以在恐慌爆发的时候，城里也维持了最大限度的稳定。
而且有赖于两国之间百年世仇，西杜兰人一向热衷于和莱特人唱反调，普遍把这次事件看成对方的恶意陷害，对自由报社和《郁金香小说报》持同情态度。
新加入郁金香城的柯蒂斯就同仇敌忾地对新认识的农民朋友说：
“哼，就是因为咱们的报纸在当地销量太好了，他们眼红嫉妒，所以才要毁掉《郁金香小说报》，真是太卑鄙了！”
农民朋友一语中的点评： “他们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
林无咎有些迷茫地放下报纸。他手中的报纸转载了一篇来自莱特帝国的报道，报道里把自由报社形容成了用报纸迷惑读者灵魂的恐怖邪教组织。
女巫们正愧疚地低着头，脸色通红地承认自己无能，向他请罪。
“天上，地上地下，海底，我们都查了一遍，都没能抓到犯人。”芭芭拉无精打采地埋着头，难过地说。
“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能抓到真凶，洗脱污名！”多洛莉丝一脸坚定，已经做好了为此殒命的觉悟。
林无咎：……
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司汤达综合征吗？为什么会闹出来这么多幺蛾子？
所谓的司汤达综合征，指的是一种当身处艺术品密集的空间等类似情境下因为遇到太多选择而受到强烈刺激，心跳过速，头脑眩晕，瞬间失去理智，产生幻觉并对艺术品进行暴力攻击的精神病。
而这次所谓的郁金香综合征，通俗说来，就是冷圈人突然吃粮吃到饱，从而狂喜乱舞兴奋到失去理智。多正常啊！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都这么封建迷信啊！

第108章
门罗爵士的小女儿, 萨琳娜走出书房，下楼问女仆，“爸爸呢？”
女仆：“老爷去花园散步了。”
又去花园了, 她昨天才警告过他。
萨琳娜微皱眉头，匆匆向花园走去。
真是的, 她都说了多少次了，爸爸病还没好，医生都交代他要卧床静养了，现在虽然五月份了, 但是外面还在下酸雨，去花园散步要是受伤或着凉了怎么办？
她撑着伞，在花园里左顾右盼，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墙角的篱笆后面看到门罗爵士。
他撑着伞, 正隔着篱笆和园丁说话。
坏爸爸, 真是让她好找！
“货带来了吗？”
“带来了！”
萨琳娜脚步一顿, 直觉性地后退，重新躲在玫瑰花丛后面，好奇地观察门罗爵士和园丁的可疑互动。
莎琳娜所站的位置很巧妙，茂密的玫瑰花丛差不多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这让她可以单方面观察他们。
就见她得了郁金香综合征, 前不久还捂着胸口虚弱瘫倒在床上的老父亲此时正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一边快速从园丁手中接过一份被卷成圆筒的报纸。
他压低声音宛如走私接头，“明天这个时间，老地点，我等你。”
园丁, 这个在萨琳娜印象里是一个老实淳朴的中年男人，正在和雇主讨价还价：“管家现在盯得是越来越严了，我今天带报纸进来险些被抓住——您也知道，萨琳娜小姐禁止家里订阅《郁金香小说报》，我如果被管家发现夹带报纸，一定会被开除的！您看，我冒了这么大风险，是不是……”
门罗爵士提及自己的小女儿就头疼，要不是她的禁令，他现在也不至于买份报纸都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
唉，可怜他堂堂一个爵士，在家里没有丝毫地位，全家人都只听萨琳娜的话。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了园丁给他带报纸，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郁金香小说报》他是绝活不下去的。
“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女儿？”门罗爵士敏锐地抓住了园丁的软肋，开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我可以让她进来做女仆。”
“谢谢老爷！您真是一个慷慨大方的好人！我以后每天都会准时给您带报纸的！”
门罗爵士敷衍地点了点头，不等园丁离开，就抢先撑开报纸津津有味地开始阅读。
直到——
“爸爸。”
声音清甜娇软，只听声音就能预想到声音的主人该是怎样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丽淑女。
门罗爵士却猛得打了个寒颤，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似的，手一松，刚刚还视若珍宝的《郁金香小说报》“哗啦”一声飘到了地上。
“萨、萨琳娜！”此时微笑着款款向他走来的女儿在门罗爵士心目中不亚于地狱索命的恶鬼，他下意识不断后退，伸出双手，强笑道：“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这都是误会！”
萨琳娜停下脚步，仿佛很好说话般：“嗯，好，您解释吧。”
门罗爵士：……
人赃并获，他就算想狡辩也找不到理由。
他迟疑了十几秒，干脆破罐破摔道：“没错，我就是在读《郁金香小说报》！郁金香综合征害不死人，但是不看《郁金香小说报》我会死的！”
萨琳娜：……
这还是她的机智圆滑的老父亲吗？如此胡搅蛮缠就像一个哭闹着要吃糖的三岁小孩子。
她突然不生气了，反而还有点想笑。
萨琳娜努力板着脸，语重心长道：“爸爸，我这也是为你好，郁金香综合征太奇诡了，连大主教都束手无策，也不知道如何破解这个诅咒，您之前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总之为了安全起见，您还是戒掉《郁金香小说报》吧，只是一份报纸而已，这世间还有很多比读报更有趣的事情。比如说赌马，我给您买匹好马怎么样？”
为了劝老父亲浪子回头，萨琳娜真是煞费苦心，不惜让老父亲沉迷赌博，如此孝心真是感天动地。
可惜老父亲无法理解孝女的良苦用心，痛心疾首哭嚎道：“你这是让我不读报吗？根本是在要我的命啊！没有《郁金香小说报》我的人生还有什么盼头，干脆让我去天国见你可怜的母亲吧！”
萨琳娜冷眼看着，就见老父亲哭嚎了半天脸还是干的。
她心累地叹了口气。
好歹也是六十几岁的人，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撒泼耍赖，这《郁金香小说报》果真不是好东西。
门罗爵士很快就发现自己是在唱独角戏，他流畅地收起嚎哭声，一点也不尴尬地对小女儿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女儿啊，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
萨琳娜：“……”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最敬爱的爸爸，全身血液上涌，气的俏脸通红，“您就为了读一份报纸，要自己的女儿随便嫁出去？！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不会出嫁的，还有，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根本不是我爸爸，你已经被邪魔附身了！”
门罗爵士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好吧，本来我看阿瑟子爵诚实可靠，是个好丈夫人选，既然你不愿意……”
“谁说我不愿意了！！”萨琳娜尖叫着抱住了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狂喜地拼命亲吻着他的脸颊，“我爱您我爱你我爱您！您真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嫁过去？下个月行吗？”
门罗爵士没好气地敲了敲这有了爱人忘了爹的不孝女的后脑勺，“你在做梦！要先订婚，还要给你准备嫁妆，最快也要等到年底结婚！”
萨琳娜捧着滚烫的脸颊，嘿嘿嘿地不住傻笑。
门罗爵士糟心地打发走了突然变成了傻子的小女儿，从地上捡起报纸，报纸已经被酸雨腐蚀得不能看了，他可惜的叹了口气。
接下来萨琳娜是没功夫来管控他了，他可以尽情看报纸了。
不过，只是这样他可不甘心。
这段日子以来，他和一些朋友们一直在研究如何帮《郁金香小说报》洗脱污名。《郁金香小说报》是属于全人类的精神财富，要是因为一些荒诞不经的流言而被封杀的话，这简直是世界最大的冤案，是对全人类的犯罪，是世界文学史上最惨烈的浩劫。
还好，他和朋友们已经想到了一举扭转舆论的办法。
明天，他们会接受各大报纸的采访。
……
帕诺斯特街自由报社分社。
新一天的例行会议上，气氛十分低沉。
身为主编的缇娜女士愁容满面，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看起来很萎靡不振。
她宁愿在战场上与人真刀真枪干架，也不愿意身处舆论的漩涡被唇枪舌剑攻击。
其他编辑们的表情也很不好。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绞尽脑汁，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家的报纸会让读者陷入疯狂。
这肯定是诅咒！
但是……下咒人到底是谁？这究竟是什么诅咒？他们翻遍了古书，也问遍了地狱里死灵，却没有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太好了……缇娜小姐！”气喘吁吁的门卫兴奋地闯进了沉默的会议室里，他把手里抓着的报纸用力拍在了桌子上，“您快看今天的报纸！皇家文学会的门罗爵士接受了采访，为我们说话呢！”
缇娜疑惑地抖开手中的报纸，渐渐地，她眉心的阴郁散去，棕红色的双眸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活力，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门罗爵士接受了桑恩城最大的最权威的新闻报纸《今日桑恩》的记者采访。在这个采访中，他破除了外界对《郁金香小说报》的种种流言和猜疑，并且提出了一个新论点。
郁金香综合征根本不是诅咒，而是一种偶发性精神类疾病。
缇娜大声念出了门罗爵士的话：
“目前的发病者无一例外都是拥有很高的艺术鉴赏能力和文学品味的人，也只有这些人才能真正领悟到《郁金香小说报》的魅力，较普通人更能千百倍感知到《郁金香小说报》上刊登的文学作品的所带来的震撼力，如此强大的情绪刺激对他们的身体和大脑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心脏难以负荷，所以才会出现心跳过速大脑眩晕的现象，一些审美能力更敏锐的读者甚至会出现短暂的精神失常……郁金香综合征或许应该称为艺术家综合征才对。”
“综上所述，郁金香综合征这种精神类疾病具有很高的患病门槛，所以普通读者不用担心……”
缇娜在心里暗笑这老头儿真是自恋，这不就是在明里暗里夸自己艺术鉴赏能力强、文学品味一流嘛！
不过这个采访的确让她茅塞顿开。
怪不得她们调查了那么久都一无所获，也怪不得佐伊‘看’不到诅咒！因为这压根不是诅咒，就是普普通通的精神病罢了。
围绕在会议室上空的沉郁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有人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诅咒啊，怪不得我找不到诅咒师，我们之间的调查方向就错了。”
有人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只有艺术家才会得的精神类疾病，所以不会大范围流传。”
还有人愤愤不平：“凭什么说普通读者不用担心？怎么，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就没有艺术感知能力了吗？我其实读报纸的时候心脏跳的也跟快！我早就得了郁金香综合征！”
这一天，全桑恩城有点名气的报纸都刊登了门罗爵士和他的朋友们澄清信，澄清信的内容几天就传遍了全城，并且很快传遍了全世界。
而这件事造成的直接变化就是——郁金香综合征从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诅咒邪病，一下子变成了人人追捧的流行病。
民众们朴素的逻辑思维让他们推导出了一件事：
已知，只有顶尖的艺术家才会得郁金香综合征。
那么，得郁金香综合征的人就是顶尖的艺术家！
这个逻辑很完美，没有丝毫漏洞！
热爱附庸风雅的各国贵族们是第一时间行动起来的。
他们召开了一场又一场读报沙龙。在沙龙上，总会有一些贵族捂着心口发狂发癫丑态毕出，事后他们不约而同都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也得了郁金香综合征。
自古时尚都是从上而下开始传播的。
中产阶级一向忠实跟随上流阶级的脚步。于是，又有许许多多的律师，工程师，数学教授，医生，甚至是牧师都宣称自己得了郁金香综合征。
最后，在就连路边的闲汉，划船的船夫，穷民窟的流浪儿都宣称自己得了郁金香综合征后，围绕着《郁金香小说报》的诅咒疑云也彻底烟飞云散。
异端审判局再也找不到对自由报社动手的理由了。

第109章
“先生, 您好，我是《今日桑恩》的记者，可以来采访您一下吗？”
被拦下的是一个头戴高礼帽, 眼配金色单片眼镜，穿着考究定制西装, 身后还跟着管家模样的仆人帮他拎着行李，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西装男人被拦下的时候本来还有点不耐烦的，一听对方自报家门是《今日桑恩》的记者，肉眼可见的温和许多：“当然可以, 我是你们报纸的忠实读者。”
记者：“您请问一下您的职业吗？”
他整了整领结，骄矜地自报家门道：“我是弗朗西斯出版社的社长，弗朗西斯爵士。如果你们是有关出版业的问题的话我差不多都能回答你们。”
记者眼睛一亮，“弗朗西斯出版社……那不就是在帕诺斯特街中段位置嘛，那您就是地地道道的帕诺斯特街人喽！”
“是这样没错。”弗朗西斯爵士骄傲地说：“弗朗西斯出版社是我爷爷创立的, 传到我手里是第三代, 至今已经有了将近一百年的历史。”
他本来还想详细介绍一下报社的辉煌历史, 可惜记者没有给他机会，连珠炮似的提出了无数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身为一名帕诺斯特街本土居民，您是怎么看待自由报社的呢？是支持还是反对？自由报社来了后给帕诺斯特街带来了怎么样的变化？您有订阅《郁金香小说报》吗？”
格林出版社的贝克正巧路过，亲眼目睹了爵士骄傲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眼神茫然失措到都有些可怜了。
《今日桑恩》的记者已经在帕诺斯特街街上采访几天了。贝克这些日子也算见到了不少如弗朗西斯爵士这般的人物。
他们自认为名气地位兼顾, 采访的中心理所应当会围绕着他们本人，却没想到这回他们变成了记者为了获得自由报社情报的工具人。
过去再辉煌也是过去，人要学会接受现实。现实就是自由报社才是如今的帕诺斯特街里当之无愧的主角，其他的报社出版社统统沦为它的陪衬。
弗朗西斯爵士应该早点习惯这一点，这样以后才不会太痛苦。
自由报社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创立时间短，名气虽然比较大但是充满虚浮的泡泡。等再过几年, 泡沫散去，自由报社垒实基础后，才会真正成为不可撼动的巨无霸。到那时候，说不定帕诺斯特街都要改名为自由街或郁金香街了，帕诺斯特街作为莱特帝国出版业的圣地的名头才是真正的名存实亡了。
要说贝克前不久还不看好自由报社聘请个女主编，为什么现在反而对自由报社的发展前景这么推崇，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您对自由报社提供给员工的福利待遇怎么看？”
“这是他的个人自由。”
“那您认为，自由报社员工的薪酬福利会影响到整个出版物业的薪酬标准吗？”
“当然不可能！”弗朗西斯爵士眼神阴翳，强压怒火，冷冰冰地说：“他这样根本不是在做生意，就是在白白扔钱，我老实告诉你，他这样下去迟早会破产！”
贝克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这就是他这么推崇自由报社的原因。
因为自由报社钱多事少还分房啊！
贝克之所以巴着格林出版社不愿意离开，就是因为在他眼里格林出版社的福利待遇在业界也算不错了。周薪1.5金镑，年入150金镑，再算上一些奖金和偶尔的润笔费，最多的时候他年收入可以达到180金镑。
虽然每天工作要十个小时以上，时不时还要加班，但是坐办公室又不累，相比他辛苦在车间工作的父母来说，贝克的工作已经是一等一的好工作了。
但是，贝克的这份满足在知晓自由报社的薪酬标准后戛然而止。
同住一条街上，格林出版社还和自由报社比邻而居，这让贝克很快就摸清楚了自由报社的上班时间。
他们实行的是弹性工作制，每周工作40个小时，上够就可以带薪休假了！也就是说，只要自由报社的员工稍微勤奋一点一天工作12小时（天主啊他敢说在其他任何出版公司里，一天工作12小时都够不上勤奋的门槛，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一周完全可以上班三天半放假三天半！
如今的中下阶层的上班族的工作时间一般是早上8点到下午7点，而上层阶层的绅士们的工作时间即为上午10点到下午4点。（注：1）
一周七天，40小时工作时长平均下来，每天的只需要工作不到六小时——比贵族老爷们的工作时间还要短！
工作时间少也就罢了，关键是贝克还打听出来了他们的薪酬标准——普通员工年薪起薪180金镑底薪，年底再发30金镑的年终奖，还有取暖费，交通费，租房补贴，三餐补贴等零零碎碎的补贴，这些加起来差不多年薪230金镑了！这还只是普通员工刚入职第一年的薪水！资深编辑，乃至主编和副主编的年薪想也知道只会更多！
自由报社还规定，每年都涨10—50金镑不等工资，如果一个员工干满40年，即便是最低档的涨薪，那么他到手的年薪都足足有六七百金镑了！
要知道像贝克这样的普通员工，年薪普遍在150金镑至300金镑之间。只有医生律师这样上过好大学的精英人士，年薪才普遍在300金镑至800金镑区间。
只要多工作几年，自由报社给最底层的员工都能拿到和医生和律师一样的高收入，这就让自由报社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以后人们入职出版行业首选就是自由报社，只有在自由报社应聘不上的人才会考虑其他报社。
如此也就罢了，最离谱，也是让包括贝克在内的广大租户最为心动的是——自由报社还分房！
桑恩城高额的租房费用让包括贝克在内的中下阶层苦不堪言。中产阶级很少有买房的，因为大部分房产和土地都集中在贵族们手里，他们也负担不起昂贵的价格。
而自由员工干满十年就可以有免费住房了，这可以省下一大笔房租开支！光凭这一点就会有无数人挤破脑袋也要入职自由报社。
贝克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老板，他也敢保证，就算走遍全世界，都找不到像自由报社社长这样的人了。
不，自由报社的社长根本不是人！
是神派下来拯救世人的天使！
他这也不是在开公司，是在搞慈善救济！
能在这样的报社工作，做梦都能笑醒。
反正格林出版社最近也在裁员，贝克已经准备去自由报社应聘了。
一年聘不上他就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反正他说什么也必须要在自由报社工作。
所以贝克比任何人都希望自由报社可以长长久久运营下去。
这样好的老板，活该事业发达，日进斗金，赚的盆满钵满。
……
缇娜现在很迷茫。
按理说，自由报社分社初来乍到，根基不稳，身为外来势力应该被当地势力排挤欺负才对。
毕竟市场就那么大，他们报社挤占了一大块市场份额，极大的影响了周围报纸的销量。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西蒙老板也提醒过缇娜这一点。她已经做好了被当地出版业联合抵制的心理准备，也已经想好了几个预案。
只是预案再好，之前郁金香综合征的搞出来的舆论危机还是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也暴露出来她行事的青涩不成熟。
虽然现在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但是她从中吸取了经验教训，也对自己接下来面临的恶劣局势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一计不成，当地的出版业肯定会酝酿新的杀机，她这一次绝不能干站着挨打了，要先下手为强。
缇娜是这么想的。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现在的情况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某某报社的资深编辑笑容殷勤：“缇娜小姐，这是我妻子新做的小点心，我特意拿过来让您尝一尝。”
某某报社的记者急切地拦住了她：“缇娜小姐，您周末下午有空吗？我们可以聊一聊吗？或许您对我们报社接下来的打算感兴趣吗？”
某某出版社的经理谄媚搓手：“缇娜小姐，我有个未婚的弟弟，长的很英俊，虽然今年二十八岁，比您小了几岁，但是年轻人体力好，可以多帮您干活！而且他也很崇拜您！”
某某记者的女儿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缇娜姐姐，我好崇拜您，您就是我前行路上的榜样，是指引我人生的明灯，您一个人要负责这么多工作肯定很辛苦，要是有人可以帮帮您就好了。”
缇娜茫然。
缇娜迷惑。
缇娜不知所措。
缇娜非常沮丧失落。
她的一二三种计划似乎没有用武之地了。
她也压根不用担心来自本地势力的打击。
各位衣食不愁富得流油的老板们当然对自由报社恨之入骨，但是架构起整个出版业，承担一系列出版运营发行宣传等琐碎事务的是普普通通节衣缩食的打工人。
自由报社什么也不用做，仅凭业界第一的福利待遇就可以收复所有打工人的心。
这才是真正的人之所向，也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如果当地势力想要重新收拢人心，那么他们就必须提供比自由报社还要优越的福利待遇。
上等人们愿意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目前为止，他们其实是无计可施了。
缇娜再次想起了远在郁金香城的西蒙。
她越是深入了解出版业，就对他越为佩服。
现在发生的一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么？

第110章
春去秋来, 郁金香城步入了收获的季节。
林无咎新收购的花田改种农作物后的第一年秋天只有土豆大丰收，其他农作物颗粒无收。
因为还没播种。
这个……其实主要的责任在他。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的那个夏天说起。
林无咎知道农作物从种植到收获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也没指望一两年内能丰收, 心态放的很平和。再加上报社运营和扩张的事务繁杂，林无咎还准备把一些作家的报纸连载内容整理集结成册后出版, 偶尔还要操心一下自己的写作事业，他很快就把种地的事情忘到一边了。
反正他对种地一窍不通，这种事就交给有经验的老农来处理吧，他就只负责掏钱。
夏天的时候, 林无咎没那么忙了，心血来潮就跑去郊外的农田视察，然后，即便外行如他，也能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成片的农田只有土豆长势喜人, 种小麦玉米大豆等农作物的地都是空着的, 连绿芽都没有。
他雇来的有经验的老农带领着几个人正给空荡荡的田地施农家肥, 臭气远扬。
林无咎捏着鼻子，闷闷地问老农：“怎么还没发芽？”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就算收成不好，总也得冒点芽吧？
老农哈哈大笑，“还没播种, 怎么会冒芽。”
林无咎就更疑惑了。
他为数不多的种地常识告诉他，一般而言是要先播种再施肥，现在的顺序怎么倒过来了？
对于他的疑问，老农露出了一个“这个城里来的外行傻子”的微妙眼神。
然后，林无咎就知道了，原来郁金香城的土地是酸性土壤, 适合种花，不适合耕种包括小麦玉米大豆在内的大多数农作物。
老农补充：“倒是很适合种土豆和花生。”
林无咎：……
他难得有些尴尬。
这次的确是他缺乏常识惹来的笑话。
他之前看花田里郁金香郁郁葱葱，就以为这么肥沃的土壤也很适合种地，才提议种小麦土豆之类的农作物。
他委屈地瘪瘪嘴，小声地说：“之前也没人告诉我这一点啊。如果早知道这些，我就让你们全部改种土豆和花生了。”
老农：“又不是不能种。只要把土壤从酸性调理成中性就行了，管事都说了您又不在乎收成，那还急什么，慢慢调理呗。”
林无咎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给这些老农加了工资，并且把这个很有主见的老农提拔成了管事。
他诚恳地低头躬身，深刻地检讨道：“我年轻不懂事，闹出来不少笑话，以后有关种地的事情还是要让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处理才行。”
直接把老农高兴地脸似火烧，心跳如鼓，后背出了一身热汗。
如果是攻略游戏的话，林无咎现在肯定已经收到了攻略成功的提示。
等到林无咎离开后，其他农民一蜂窝把老农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表达羡慕之情。
“他娘的，老约翰你这回可算是走了一回大运！”
“之前我还当他是一个有钱没处花的傻瓜笨蛋，是我看走眼了，他虽然年轻，但是个好人啊。对我们这些泥腿子都很尊重，不仅没有看不起我们，对我们不打不骂，还对你鞠躬认错，钱给的也很大方，我还从没遇到过像他这样善良好心的雇主哩！”
老约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好好种地，才能回报他。今年已经过季了肯定是不可能了，我们好好调理土地，争取明年粮食大丰收！”
“好！”
说完正事，有人八卦道：
“我听说他可是《郁金香小说报》的老板！他的报社里的员工赚的比公务员的工资还高呢！而且还天天放假！最吓人的是，报社还承诺还给退休的员工每个月都发养老金！现在城里的年轻人都挤破头想要进自由报社工作呢！”
“老约翰，怪不得他让你当管事，你可是我们中唯一一个识字的，我记得你每天都会订阅《郁金香小说报》，还交了一个体面的绅士当朋友……我之前还觉得那是浪费时间……要不，以后每天你教教我认字吧？”
老约翰笑着答应了同事们的请求。
接着他重重叹了口气，“唉，可惜只有一个自由报社。”
其他农民也跟着叹气：“是啊，要是所有的雇主都像西蒙老爷那样慷慨大方善良该多好。”
这个梦想注定是奢望了。真的是这样吗？
时间飞快流逝，很快就到了十二月。
林无咎刚走进办公室，就见珍妮坐在他的特制老板椅上
“亲爱的兰斯先生，我能冒昧问一下您现在兜里还剩几个子儿？”
林无咎：……
这半年，林无咎干的事情只有一个——竭尽全力花钱。
他先买房买地，然后给员工涨薪，现在桑恩城分社勉强收支平衡，他又开始筹备法尔斯王国的分社。
他的目标是未来三年内，让西大陆的15个国家里都有自由报社的分社，成立真正意义上的传媒帝国。这样肯定能把钱花光了吧。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资产，不确定地说：“大概还有个二十万？”
他愁眉苦脸道叹气道：“唉，我已经尽力往外撒钱了，可是怎么也花不完，原来花钱也很辛苦的。”
他知道珍妮一直在等他破产，这样就可以继续连载小说了。可惜珍妮的愿望短时间内是无法实现了。
珍妮磨了磨牙，只觉得他现在的模样十分欠揍。
她也不打算忍下去了。
穷凶极恶的死亡魔君飞过来虚虚掐住了他的脖子，异色双眸里沸腾着让人胆寒的冷酷杀气，就连相隔较远的编辑室里的编辑们都不约而同后背一凉，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慌。
可惜被全力倾灌杀气的正主是个不怕死的滚刀肉。
林无咎面不改色地挑起眉，特别拉仇恨地嘲讽笑道：“别闹，这种催更方式没用的，我又不怕死，而且……”他笑嘻嘻地说：“你又舍不得杀了我。”
珍妮阴森森地笑了。
愚蠢的人类幼崽，实在是太过天真。
“三年内完结《异世界漫游指南》，还是我向所有人公开你就是果壳之王，你选一个？”
林无咎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刚刚还非常嚣张的气焰立刻萎靡下来，他试图对珍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珍妮，你不要冲动，让大家以为果壳之王是某个古神的化身对我们的事业更有帮助，你难道不想推翻太阳神了吗？”
珍妮不为所动，“我现在觉得你连载《异世界漫游指南》对我们的事业更有帮助。”
林无咎歪了歪头，疑惑不解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看重《异世界漫游指南》了？”
毕竟她之前对这本书不屑一顾，说看了头疼，还缠着林无咎让他写点像《杰克复仇记》这样通俗的有趣小说。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珍妮松开握着林无咎脖子的双手，脸上重新扬起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看向林无咎，“因为你的书，现在西大陆的各国工会串联各国农民，准备走向了联合，他们的目标是组建国际工农联合会。”
这个消息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林无咎初听惊讶，细思却在情理之中。
这个时代本来各国工人运动就处于萌芽发展阶段，就算没有他的书，各国工农走向联合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书只是一个催化剂而已。
“我很好奇他们的未来，也很期待他们创造的结局。”珍妮再次悬空而立，只为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扬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所以你要加油写文啊！”
林无咎：QAQ你这个魔鬼！
珍妮：“啊对了，又快是神诞日了。”
林无咎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她一个魔鬼难道也想过神诞日？别闹。
珍妮笑容满面，“去年的神诞日，桑恩城的工人领导了桑恩城之变，今年的神诞日，各国的工人群体之间也有盛大的庆祝活动。”
林无咎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什么庆祝活动？”
这回他应该不会成为导火索了吧！
他都没用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马甲了！
果壳之王的马甲除了珍妮和杰克谁也不知道！
为了不掉马他都打算好好做人重开连载了！
他现在是西蒙，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外面的纷纷扰扰，什么工人运动什么造反都和他没关系！
珍妮打了个响指，十几封信突然悬浮在半空中，呈扇形散开。
林无咎狐疑地随便抽出来一封信。
寄件人写的是机械核心全体成员。
机械核心是什么？
林无咎困惑地拆开信，匆匆看了一遍。这是一封感谢信。这个叫机械核心的组织感谢自由报社的老板对旗下员工提供的优厚待遇，认为他是当今罕见的有良心的有产者，应该号召全世界的有产者向他学习！
林无咎又随便拆开一封信，这个寄件人叫铁锤之家。信件内容和上封信差不多，铁锤之家说自由报社的薪酬分配模式鼓励了全世界的无产者，他们将团结起来，为争取更好的福利待遇而奋斗终生。
珍妮给他的所有信内容都差不多，都是对自由报社老板西蒙的感谢信。其中也包括西杜兰王国全国总工会的会长罗伯特先生的感谢信，以及骷髅会的现任会长布鲁斯的感谢信。
只是，感谢信里的部分用词，似乎正应证了林无咎的不祥预感从何而来。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珍妮，虚弱发问：“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珍妮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们打算在神诞日这天举办罢工，然后把自由报社的薪酬福利当做典型进行宣传。”
林无咎：……
老祖宗说的好，枪打出头鸟。
他是不是又要换马甲跑路了？

第111章
林无咎现在想换马甲的话, 就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
当他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时候，他既没有家庭负累，也从不属于任何社会团体, 所以他可以轻易成为西蒙。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开了报社，旗下差不多小一百员工, 还帮辛西娅女伯爵在西杜兰置办了不少产业，他换马甲跑路前，起码要找个靠得住的人接管他在西杜兰的所有产业。
还有众生学院。
西蒙这个马甲还充当了地狱，编辑部和果壳之王这三方交流的传话人, 他还时不时要和众生学院的老师们开会，西蒙消失前也要和新的接管人在明面上做好交接工作——可是这样的话，他换马甲又有什么意义？想找他的人完全可以顺着新的接管人这条线索往下调查。
林无咎开始觉得棘手了。
他现在牵扯太多，拥有了社会关系也比较复杂，身边不知不觉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已经不是一年前孤身一人随时可以人间蒸发的状态了。
珍妮就见深色头发的少年垂下眼, 捏起自己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来缠去, 嘴唇孩子气地微微嘟起，脸颊也鼓了起来。
这一年，兰斯身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抽条似的长高了足足十公分，眉眼彻底摆脱孩童般的稚气，展露出少年人的清瘦。
他长大了, 也成熟了。
再也不会被人当成小孩子了。
16岁的少年兰斯没骨头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头发被他玩的毛毛躁躁的，就像他现在烦躁的状态一样。
珍妮想，他接下来长叹口气，趴到桌子上，然后拖长调子喊——
“人活着好难啊！”
人类小崽子蔫哒哒地趴在自己的胳膊上, 瘦削许多的脸颊也被挤出来一点肉，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睛失落地望着她，还残留着一丝孩童般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我要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一样轻声呢喃着，珍妮在他的眼睛里发现了自己幼小的身影。
人应该是看不到“死亡”的。
这一年的朝夕相处，珍妮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类小崽子的各种不同寻常。
她双手环胸，无所谓地说：“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换个名字重新来过呗。”
少年兰斯又深深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了胳膊里，闷闷地说：“就是因为不能这么做，我才这么苦恼。”
“为什么不能这么做？”珍妮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那些人的死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他们爸妈。”
“不是这样算的……”少年兰斯闷闷地说：“这是责任……我对他们有责任，这是我逃不开的责任。”
责任啊。
珍妮无声呢喃着这个词汇。
如果这时候林无咎抬头看到她现在的表情，肯定会惊讶的。
因为一向狡猾精明、任性妄为的珍妮露出了一个格外复杂的表情，望着他的双眼弥漫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她用林无咎从未听过的郑重语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恭喜你，你长大了，兰斯。”
少年身体微不可察一顿，他飞快抬起头，惊讶地睁大眼睛向珍妮。
魔鬼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无懈可击的表情。
她皱着脸，眯着眼睛，嫌弃地看着林无咎，咋咋呼呼地抱怨道：“你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
林无咎怔愣了一会儿，心头流露出一种罕见的无所适从的茫然。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刚刚度过自己的18岁生日。
他早就成年了。可是成熟的只是年龄，不是他的心灵。
他现在16岁，还够不上成年的标准，却第一次收到了“长大成人”的祝贺。
讽刺的是，给他做出如此评价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魔鬼。
魔鬼可不管青春期少年心头无从言说的忧郁，她双手叉腰，恶声恶气地说：“别发呆了，快写文！冬歇期结束的那一天我就来收稿，要是写不完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林无咎：……
他难得伤春悲秋一把，这下是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他认命地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幻化出黑色羽毛笔，开始痛苦的写文创作。
至于罢工以后他要怎么办……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现在也多了那么多靠山，就算敌人骤然发难，他也不会像之前那么狼狈了。
说起来，他之前创作《异世界漫游指南》时一直很担心，毕竟他有个羽毛笔这样的金手指，如果要是跨时空把革命前辈们召唤过来了那该多刺激啊！
别的不说，如果要是召唤出了马恩两位导师，还有之后的伟人们，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还好，隔着一个时空，羽毛笔还没那么无所不能。
他创作《异世界漫游指南》时，羽毛笔没有生出任何人物卡，倒是生出来一张技能卡：革命导师。
这是个被动技能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书还没写完，目前唯一的技能buff就是可以鼓舞无产者的士气，给他们增加正面的精神状态，让他们拥有更强的斗志和意志力。
类似于吟游诗人的精神鼓舞技能？
就是不知道等他完结《异世界漫游指南》后，技能卡会进化成什么模样？
……
西杜兰王国威尔斯城。
“你说什么？”
西杜兰王国的女王陛下奥尔瑟雅陛下一下子没拿稳手里的茶杯，伴随着响亮的瓷器碎裂声，她不确定地看向发声的大臣，“我是不是听错了？”
天主啊，她只是在享受自己的下午茶，结果国防大臣就冲过来向她宣布了一个噩耗。
《郁金香小说报》是由反抗军创办的什么的，简直太可怕了！可怕的像一个噩梦！
国防大臣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人接受，但是您必须振作起来，早做打算啊！”
奥尔瑟雅勉强恢复了冷静，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侍从退下，然后满怀疑虑地才问国防大臣，“证据呢？没有证据我可不会相信。”
《郁金香小说报》现在已经成了西杜兰王国的文化名片，在全世界都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女王奥尔瑟雅也有订阅这个报纸，她看不出报纸内容有什么太过出格的地方——是的，有个文学作品嘲讽了埃茨帝国几百年前的皇帝，也有一些文学作品含沙射影辱骂了教会，不过她这个女王从头到尾都是清清白白的，这不证明《郁金香小说报》是一个诚实的报纸吗？至于别国皇帝以及教会的抗议……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这段日子都开始考虑亲自给自由报社搬个文化宣传奖，用来表彰对方在全世界传播西杜兰名声的行为。
现在国防大臣说《郁金香小说报》是反抗军的报纸，就必须给出能说服她的确凿证据，要不然她真的会生气的！
国防大臣：“您对自由报社给员工的薪酬分配有了解吗？”
奥尔瑟雅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不耐烦地反问道：“我为什么要了解这种小事？”
她可是一国的女王！每天操心的都是国家大事！
国防大臣连忙赶在女王动怒前将自由报社的薪酬分配方案一五一十道来。
奥尔瑟雅怒火一点点褪去，越听越震惊，到最后她失态地打断了国防大臣的话：“自由报社疯了？它想破产吗？！还有，自由报社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国防大臣：“我算了算，以法罗报社的营业额以及出版图书的版税分成，堪堪能和运营成本持平。”
奥尔瑟雅双眼瞪得滚圆，不可思议地发问：“……也就是说，自由报社开业这么久，其实老板一直没赚到钱？”
天主啊！这可能吗？自由报社的老板是嫌钱太多了？还是他是一个大慈善家？！
国防大臣点了点头，一脸沉重地补充道： “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他很大可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亏损。”
富有全国的女王陛下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郁金香小说报》在全世界扬名，给员工开出了业界一等一的薪水，老板却在亏本运营，传出去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哪有商人不想赚钱的？自由报社的老板这样做不符合逻辑啊！除非他是一个疯子。
可是能创办这样传奇的报纸，在全世界开拓事业版图的优秀商人可能是一个疯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
那就只能说明自由报社的老板别有所图。
不赚钱，他这是图什么呢？
图名气？
可是《郁金香小说报》的出名和赚钱也不冲突啊。
反过来说，如果报社因此破产的话，报纸也会停刊，之前创下再大的名气也没用啊。
女王陛下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
“正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哪个正常商人会做这种亏钱买卖？反而让我确定了自由报社老板的身份！”国防大臣言辞凿凿道：“他肯定是反抗军的成员！自由报社也是反抗军的据点！”
女王陛下这下终于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记得反抗军的主张就是减少工作时常，提高工人的福利待遇。而自由报社的薪酬分配方案不就是反抗军的主张吗！
从这条思路来思考的话，自由报社就怎么看怎么可疑了
那个叫做西蒙的老板，来历成迷，十分可疑啊！
而且郁金香小说报一开始连载的就是引发了桑恩城之变的禁书《杰克复仇记》！
工会会长罗伯特还在自己的报纸上转载过《杰克复仇记》！
奥尔瑟雅越想越心惊，简直不敢相信她之前怎么一点也没细想过这些疑点。
“你先去认真调查一下。”奥尔瑟雅一脸凝重地叮嘱国防大臣，“务必要调查出他和反抗军联络的证据，我们再发动，争取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112章
12月2号这一天, 郁金香城万里无云，是一个晴朗的冬日。距离神诞日还有10天，郁金香城上空的空气也渐渐开始躁动。
神诞日是全大陆一年一度的最盛大的节日。
每年的神诞日都是中产阶级主妇们最忙的时候。
主妇们要张罗着布置一桌让全家人可以在神诞日的夜晚尽情享用的大餐。
这也是裁缝店、杂货店、面包店、肉店和百货商店等商店生意最好的时候。
中产阶级一个完整的神诞日庆祝仪式需要：一大早把新衣服和新年礼物放在孩子床头, 全家人穿上定制的漂亮新衣服，围坐在一起享用晚餐, 晚餐要包括四道前菜，十二道正菜，和四道传统的饭后甜点，其中“圣光普照”这道菜是家家户户都要有的正菜。
林无咎曾经好奇过什么是“圣光普照”, 所以在几个月前去餐厅专门点了这道菜。
这么普通的要求却把大厨为难的不行，因为这道菜只在神诞日当晚吃，平时是没人吃的。
最后还是林无咎加钱，大厨才给勉为其难端上来这盘菜。
揭开餐盖时，林无咎十分失望。
什么“圣光普照”, 整得这么高大上, 不就是一碗海带蛋花汤嘛！就这种东西竟然花了他两枚金西克！简直是诈骗！
对此, 大厨是这么吹的。
这鸡蛋呢，可不是凡蛋，是被牧师赐福过的圣蛋，是开过光的，由这种圣蛋熬制出的蛋花汤, 那必不是一般的蛋花汤，拥有净化心灵、驱邪除恶、强身健体的离奇功效。
林无咎：……
他拿起勺子随便搅了搅，指着上下翻滚的墨绿色海带，问：“这海带也是开过光的？有什么功效？也能驱邪？”
大厨笑呵呵道：“您真会说笑，沉底的海带正象征着被祛除的邪恶和污秽啊！”
林无咎舀起一勺“邪恶和污秽”送入嘴里，一股奇特的感觉自他舌尖蔓延,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仿佛顺着食管直接通往他的胃里。
灰发少年举着勺子的右手开始颤抖，眼底浮现了晶莹的水雾。
大厨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沉醉地想：这位客人一定被他完美的厨艺感动到了，他的泪水胜过世间一切赞赏。
“……请问。”林无咎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哑着嗓子虚弱地问道：“为什么是甜的？”
救命！海带蛋花汤怎么可以放那么多糖！他平生第一次被糖齁到了！这是什么可怕的异端！
“所以说在过去这是一道很昂贵的菜，只有像您这样的高贵绅士才配享受。”
厨师表功般向他眨了眨眼睛，“我特意给您多放了五勺糖，这样味道会更甜，净化效果也更好。”
林无咎：……
他恍惚间想起，“圣光普照”这道菜被发明出来的年代正是一个糖分稀缺的年代。糖在这个时代是属于身份和财富的象征。为了炫富，贵族们的宴会菜总是会放很多糖。甜吗？甜就是一道好菜。
对于营养不良的平民来说，糖就是万能药。当时的教会免费施的药很多其实就是糖水，很多人喝了糖水后病情的确减轻了。倒不全是安慰剂效应，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糖水为他们虚弱的身体提供了更多能量。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时代已经变了。一方面，人们已经掌握了更加便宜方便的制糖办法，另一方面，奴隶贸易的兴起致使新大陆的蔗糖大量涌入西大陆诸国市场，填补了糖分空缺。
如今的糖虽然依然不算廉价，但是也不算昂贵，是平民也能享用的美味了。
林无咎放下勺子，诚恳地建议道：“……时代不同了，或许应该改变一下配方？”
可不可以尊重一下海带本身的咸鲜味？
厨师脸色大变，无意间和另一个世界的大清达成共识，说了一通“祖宗之法不可变”之类的屁话。
简直是大清听了都要流泪，慈禧听了都要沉默。
林无咎结束了漫长的回忆，表情十分微妙。他现在开始憎恨自己的好记性了。这都过去那么久了他还能准确回忆起当时口腔里弥漫的古怪味道，导致他这一大早就开始反胃。
靠放在办公室墙壁上，正对着林无咎办公桌方向的等身玻璃镜突然悄无声息亮了起来，镜子上划分成无数个等分小窗口，已经有几张脸孔出现在窗口处。
“西蒙老师，早上好！”
“今天真是晴朗一天。”
“哈哈哈，马上就要冬歇期了，我们是不是也能休假了？”
“别说傻话，咱们又不是活人，死灵全年无休。”
“为什么死灵就不能放假？抗议，抗议！死灵也要有休假权，死灵也想休息！”
“别了吧，我不想休息，休息也就是在地狱里无所事事地飘来飘去，还不如继续给学生上课，这样起码更有意义。”
“你一个人就能代表我们所有人吗？”
“诺曼教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您的用词似乎不太严谨，我们现在是死灵，不能自称人了。”
“好哇，你小子找茬是吧？我想怎么自称是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偏，名誉老师林无咎赶紧起身走到玻璃镜前面，强行终结了争执，“想放假的就休息，不想放假的就继续工作。”
“既然西蒙老师都是这么说了……”
“对嘛，这样才是自由民主。”
刚刚还争执不休的诸位教授突然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这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众生学院的名誉校长是果壳之王，代理校长则采用了轮换制，在各位教授中定期轮换，第一任校长是被称为埃茨帝国的良心的大文豪劳伦斯&#183;扎卡赖亚斯。
这也体现了众生学院“教授治校”的宗旨。
林无咎就在学院里挂名当了个名誉老师，并不参与日常教学工作。
但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他在众生学院里超然的地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名誉校长果壳之王在众生学院的代言人。
所以他说的话比代理校长劳伦斯说的话还管用。
在等待人员到齐的时间里，教授们七嘴八舌闲话家常：
“说起来，我最近又把《异世界漫游指南&#183;德意志篇》看了一遍，我这次又品悟到了一些新东西，这本书真是一本划时代的巨著，g.c主义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概念，我已经死去多年的心脏好像都又开始跳动了，我重新感受到了生而为人活着的喜悦。”
一位天文学家赞同道：
“谁说不是呢！只是一些入门级别的理论就让我魂牵梦萦，辗转反侧，真好奇马恩两位大贤者后期整理归纳出来的完整理论，该是如何震古烁今，惊才绝艳，比宇宙还要深邃，比银河更要璀璨，这是我贫瘠的大脑所不能想象的。”
“唉，这么好看的书为什么偏偏没有完结呢！这都过去了几个月了，不知道第二部进度如何？什么时候能成书？”
“创作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更别说是《异世界漫游指南》这样的巨著，花费个十几年二十年都不奇怪。”
“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果壳之王冕下是神祇，怎么能和普通人相提并论？”
林无咎全程安静如鸡，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小学生一样乖乖巧巧坐在椅子上听教授们侃大山。
可惜，他都这么乖巧低调了，还是被人cue到了。
劳伦斯校长试探性问道：
“西蒙老师，你有看《异世界漫游指南》吗？你觉得这本书怎么样呢？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的读后感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林无咎投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
问读后感是假，让他帮忙向果壳之王催更才是真。
林无咎对他们的小心思心知肚明，装作没发觉他们眼中的期待之意，一本正经地说：“没有看过。我对这种虚构的小说没有兴趣。我觉得阅读这种书就是浪费时间，我还是更愿意阅读一些具有现实批判性质的文学作品，比如劳伦斯老师的《国王长着驴脑袋》就很不错，我很喜欢。”所以你们找他催更就找错人了。
“真理在上！”“虚空啊！”“我的深渊啊！”“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瞎了？”“狂妄的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没有看过就没有发言权，你给我闭嘴！”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惊叹声和斥责声混杂在一起，喧嚣吵闹得宛如五百只鸭子在嘎嘎叫。
一向喜怒不形颜色的代理校长劳伦斯此时傻乎乎地张大嘴巴，脸颊烧的通红，尴尬得恨不能切断影像链接。
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是真心实意的夸他还是在羞辱他。
怎么形容西蒙的行为呢。
就像一只从来没见过老虎的老鼠对同伴们说：“我觉得老虎也没那么厉害，连只老鼠都抓不住，还不如猫凶残呢。”
三句话，成功让大师们想要甩他十八个嘴巴子。
“你可闭嘴吧。”劳伦斯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我可不配同果壳之王冕下的作品相提并论。”
林无咎摇了摇头，真心实意地说：
“怎么会呢？其实祂真实水平真的不如在场的人，不是祂的作品优秀，而是异世界的英杰伟人们的光芒太过耀眼，你们追逐的从来不是祂，不是某个古神，而是另一个世界璀璨文明的吉光片羽，祂不过是一个文化搬运工罢了。”
这也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所以他也对《异世界漫游指南》的连载提不起太多干劲，因为这本书的成功并不是属于他的荣耀，也不能体现他的创作水平。不过，看自己崇拜的大师们被异世界的英杰们如此追捧，这点还是挺爽的。
当然，有了珍妮这个刻薄的监工，他会老老实实把《异世界漫游指南》写完。但是在创作这本书的闲暇之余，他也在尝试创作真正能提现他的思想内核的文学作品。
新作应该会是短篇小说。
代理校长，劳伦斯露出一个明显的怔愣表情，显然没想到会从果壳之王的代言人嘴里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发言。
但是却不能说他是在胡言乱语。
破除对神祇身份的滤镜后，《异世界漫游指南》就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吸引他们的从来不是神明的威仪，而是异世界的浮光掠影。
劳伦斯情不自禁地用惊异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第一次认真把他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他是西蒙。
抛开一切身份和立场，他首先是一个人。
站在他面前的从来不是什么神祇的仆从，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狂妄，但是他的狂妄恰恰代表着身而为人的骨气。
就算是神祇，只要没有值得我钦佩的特质，那么就不值得我违心屈奉。
而能让这样有骨气的人心甘情愿的成为代行者，果壳之王性格魅力可见一斑。起码就心胸气魄而言，果壳之王超过了劳伦斯知晓的所有神祇加起来的总和。
也正是拥有这样心胸气魄的古神，才能创办众生学院，才能立下让众生自由的宏愿。
也只有这样的神祇，才值得他们这些地狱里的狂人追随。
林无咎本来已经做好了会被这些过激粉丝们联合声讨的心理准备了，但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出乎了他的预料。
刚刚还恨不能把他活撕了的劳伦斯脸上的怒气如冰雪初融般化开，看着他的目光格外温情脉脉，让他一阵恶寒。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劳伦斯这个老头子对他露出一个很恶心的笑容，“以后我们可以多多交流。”
林无咎：？？？
“从今天起，老夫就多了你这个忘年交了。”
“我还以为你小子是个虔信者……不，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信徒！”
“你所处的果壳之王冕下的教派叫什么名字？奉行的理念是什么？你给我详细说一说吧。”
林无咎：“？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半开玩笑地说：“难道你也想信奉果壳之王冕下？”
不料，对方竟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如果冕下的信徒都是像你这样的人的话，那么我很乐意成为果壳之王冕下的信徒。”
林无咎：……
那你还不如直接信无神论吧。
他搞不明白，他只是说了一些大实话，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反向传教了？难道他格外有做神棍的天赋？
眼看其他人也对入教一事蠢蠢欲动，发现开会的人也差不到到齐了，林无咎连忙强行转移了话题：
“上次例会提出来的问题，你们有答案了吗？”
求求你们干点正事吧！
可惜回答他的是一场无奈的沉默。
不知不觉，众生学院也已经上线半年了，包括校长劳伦斯在内教授均面带难色，这已经代表答案了。
这半年来，众生学院多面开花，猥琐发育，低调发展，目前在全大陆共招收了五千名学生。
学生多了，教学工作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每周固定召开的教职工会议时间也越来越长。
上周的教职工会议上的主题是如何在学生学习和工作之间取得平衡。
毕竟学习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短时间内很难看到成效，也很难以此牟利。对于很多穷人家的孩子而言，似乎只是浪费时间，他们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工作上，这样才能赚钱填饱肚子。
不能强求一个饿着肚子的人认真学习，这是不现实的。
所以众生学院目前的学员看似很多，但是一直在飞快流失，如果不对目前情况进行改善，众生学院的学员会进一步萎缩，最终变成一个影响力很有限的地方院校。
能在众生学院任教的都是当代天才英杰，他们平生一向心高气傲，用现代网络用语来解释，就是他们大部分人都是top癌，不得第一就不舒服，自然无法容忍自己任教的学员沦为三流院校。
所以这段日子的教职工例会的主题都是如何稳固生源减少流失，可惜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
林无咎倒是有想出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需要很多钱。
目前的问题就是学生没钱，那么只要让学生有钱就可以安心学习了。
这需要他投资盖厂，提供学生稳定的就业渠道，那么一系列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就是他那点子钱经不住这么花，撑不了太长时间。
所以最后还是要逼他码字还债吗？
林无咎悲凉的默默叹气。
就在这时，珍妮的脸突然出现在了镜子里。
“特别活动！”魔鬼兴致勃勃地双手合掌，“要不要和我一起观看一场庆典活动？”
林无咎困惑不已，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和其他人一样对珍妮行了礼，才问道： “什么庆典？”
“是第一届国际工人联合会哦！”珍妮笑嘻嘻地说：“一共有12个国家的工农代表已经踏入了桑恩城，要一起商量如何举办盛大的神诞日罢工庆典呢。”

第113章
桑恩城。
临近神诞日, 街道上自然也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去年的神诞日，突如其来的桑恩城之变把整座城市都拖入战火之中，也让太阳神教会成为了诸国之间的笑柄。
因此今年神诞日教会鼓足劲儿要大办特办, 发誓要一举洗刷去年的耻辱。
所以十二月的第一天，教会的花车就提前开始上街巡游。
花车上姹紫嫣红的鲜花是万物凋零的寒冬季节唯一的亮色, 其中被悬放在黄金车顶位置的是一簇明黄色的郁金香，它是众花中绝对的主角。
这是今年从郁金香城温室里的上万朵郁金香中精心挑选出来的郁金香花王，只一簇的明媚娇艳就压过了整座城的风采，一早就被桑恩城的太阳神分会重金预定。
在昨天郁金香花王被教会的私人空艇空运送入桑恩城, 在今天早上被小心翼翼地被移出花盆编入黄金花车。冷风中，明媚的郁金香楚楚动人，晶莹的露珠从花瓣上滚落，好似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掩面而泣。
离开了泥土和清水的供养，黄金花车上重金采买的郁金香花王只有短暂的一天寿命。
瓦尔克大主教亲身上阵, 身着圣袍, 站在花车的最前端, 在无数鲜花的簇拥下，给路两旁的民众赐福。
他高声叫道：
“天主保佑莱特帝国！”
兴奋的信徒们簇拥着黄金马车，纷纷把手中五颜六色的布花麻花或纸花向花车掷去，地面上很快就洒落了无数朵假花，被车轮和行人践踏得不成样子。
信徒们虔诚地追随着花车, 目光里除了大主教别无他物，他们狂热地高呼：
“太阳神是我们唯一的救主！”
这是多么神圣，多么慈悲的一幕啊。
花车一路向西，驶过光着脚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流浪儿，驶过从烟囱里钻出来的脏兮兮男孩，驶过打扫街道的小清道夫, 驶过弯着腰加班加点洗衣服的洗衣女工，驶过了无数间机械轰鸣的工厂，鲜花似锦的花车绕着全城you行，好似将春意洒满人间。
贫民窟前的穷人们翘首以待，就见越来越近的花车转了个弯，拐去了另一个繁华的中产阶级街区，他们目送着黄金花车渐行渐远。
而就在地下，在花车驶过的繁华大街，在流浪儿、烟囱工、小清道夫、洗衣女工、彻夜不休的工厂机器的下面，在庞大的光明世界之下，还存在另一个世界，一个世间最污秽之地。
世间最污秽之地当然指的不是宗教画中描绘的地狱，而是桑恩城庞大的地下水道迷宫。
这是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环境比最为恶劣的监牢还要不堪，这里的空气也永远弥漫可以熏晕无数人的恶臭，公共厕所同它相比都算干净清洁。
这里自然也没有鸟语花香，没有绿水青山，没有衣冠楚楚的绅士和小姐，有的是川流不息的生活污水，腐烂的骷髅架子和成群结队的老鼠和无穷无尽的昆虫。
教授们面不改色地看着镜子上浮现的这一幕幕，甚至还淡定地点评道：“这是什么虫，长了好大一个角，我还没见过呢，有人知道吗？”
“这……这不是埃茨国的普通甲虫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虫长得很有特色啊，怎么能叫普通甲虫？”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也不知道命名者是怎么想的，给这么雄壮的甲虫起名为普通。”
倒是一个从第一层地狱偷渡到第七层地狱，新加入的众生学院任教的英灵牙痛似的咧开嘴，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只有我觉得……有点恶心吗？”
“哦，你是第一层地狱的啊，刚死没多久吧？这就难怪了，你们地狱是最早进行环境改造的，你是没看过我们第七层地狱没改造之前的样子，那比地下水道恶心多了。”建筑学家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露出一个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而且不过是几只老鼠和虫，这算什么，你想想地狱里千奇百怪的魔兽……那才是真恶心！”说话的天文学家识趣地咽下去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比如果壳之王冕下的真身……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恶心，简直就是强烈的精神污染！
恶魔学家疑惑道：“为什么镜子里一直是地下水道投影？我们不是要看工农代表开会吗？”
死亡魔君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因为这就是开会的地点，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代理校长劳伦斯其实刚刚心头已经浮现了一点猜测，但是死亡魔君的回答还是让他心头大震，震惊地说不出来话。
头顶上明日高悬，鲜花似锦，欢呼雀跃。仪仗队开道，唱诗班殿后，教会的大主教乘坐黄金马车，穿着用珍贵金丝勾勒出的华贵法袍，手持各种闪亮宝石铸就的法杖，沐浴在民众敬仰和虔诚的目光中，一呼百应，黄金马车所至之处无数人顶礼膜拜。
多么荣耀，多么辉煌。
而就在同一时间，在相同的空间里，不过隔着一层厚厚的石板，一些风尘仆仆的人自世界各地赶来，他们肩负着无数民众的希望，承载着沉甸甸的血泪和控诉，蜷缩在阴暗、污秽、恶臭扑鼻的地下水道，却为了呼唤光明的未来。
多少屈辱，多少心酸，不能细想。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们所期待的光明，和黄金马车上的光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东西。
劳伦斯心头揪痛，默默红了眼眶。
成为死灵后，他以为他的心脏也随着他的身体一同死去了，却没想到这个石头样的心脏有朝一日还能感知到疼痛。
他花了将近一分钟才平复心绪，抬头看向围坐在身旁的朋友们，从他们郁卒、悲愤、感伤和心酸的表情中看到了自己。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些许安慰。
看啊，他们并不是在孤身作战，还有那么多人为他们鸣不平！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死亡魔君的用意。
祂肯定是也无法忍受为公众发声者默默无闻，无法忍受呼唤光明的英雄蜷缩与幽暗污秽的地下，所以祂才用魔法记录了这些，只为英雄的义行不被埋没，只为让更多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光明！
在破除各种各样令人闻风丧胆的可怕传闻后，真正的死亡魔君的性格或许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沾染了浪漫的理想主义者的底色。
仿佛是为了回应劳伦斯的想法，镜子里的画面中出现了一抹摇曳的火光，随着画面的拉进，劳伦斯发现不是一抹火光，而是悬挂在阴暗通道墙壁上的两排煤油灯。
地下通道两端的灯光交相辉映，温暖的橘光照亮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脚下的路，橘黄色的墙壁上相继倒影出一个又一个放大的影子，就像传说年代的巨人跨过人类的城池。
劳伦斯专注的目光在一张又一张陌生或熟悉的脸上流连。
他们有的是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年轻人，嘴角刚刚冒出来青涩的胡茬，眼神清亮，带着属于少年人的勇敢无畏，轻快灵活地在地下通道里穿行。
少年人和青年人也是组成代表队伍的最为庞大的群体。
还有两位两名中年人。劳伦斯认出来其中一位是西杜兰全国工会总会长的罗伯特。他穿着打扮皆是典型的桑恩工人风格，可以说是下功夫做了伪装。和他一起并肩而立的中年人则一副流浪汉打扮，油腻的头发胡须黏成一团，就像地下水道里的长住居民。
劳伦斯还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老人，脸颊皮肤松弛，遍布老年斑，耷拉下来的眼皮里的双眼虽然浑浊，却有些一种有别于普通老人的精神气，他的步伐虽然不如年轻人轻快，但有着阅尽千帆后的从容。
这便是第一届国际工农联合会的代表们。
这一天，第七层地狱静悄悄。
这一天，无数死灵们抬起头，震撼地仰望着悬挂在他们头顶的光幕。
光幕冲天而起，向教会宗教画里的世间最邪恶之地的地狱死灵们，转播着正在人间最为污秽之地上演的传奇故事……
四方脸的年轻人，来自冰天雪地的埃茨帝国，传说这是塞壬一族的葬身之地。
他对五湖四海的同伴们说：“我叫伊莱&#183;卡文迪什，来自埃茨帝国的铁锤之家，在那里我们有五万名伙伴，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白头发的老人，来自赛德帝国的首都坎迪斯城，那是一个冰冷的工业城市，传说是德鲁伊的发源地。
他对天南海北的同伴们说：“我叫罗森&#183;沃克，来自赛德帝国的机械核心，我们已经在五个城市发展出了据点，随时可以动员起三万名同伴。”
桑恩工人打扮的中年人，来自西杜兰王国，那是《郁金香小说报》的发源地。
他对并肩而行的同伴们说：“我叫罗伯特，来自西杜兰王国的全国总会长，我们在西杜兰王国全国耕耘发展了数十年，已经上下串联发展了五万名内围成团，数十万外围成员。”
脏兮兮的流浪汉，来自美丽的法尔斯王国，这是在《郁金香小说报》进行连载的大文豪布尼尔女士的家乡。
而等其一开口，观众们才猛然发觉，原来不是他，而是她。
她用女性特有的柔美声音对风尘仆仆的同伴们说：“我叫凯伦，来自法尔斯王国的收割者联盟，我们是当地几十万农民的代言人，我们的主张是降低地租提高粮价，这次行动可以说服至少十万名农民加入我们。”
留着一头大胡子的年轻人，是土生土长的桑恩城本地人，也是引发桑恩城之变的领袖之一。
他对远道而来的同伴们说：“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布鲁斯，骷髅会的会长，我们已经说服了桑恩城周边三个城市的工会发表，届时他们可以一同声援我们的罢工行动。”
他们说：“《异世界漫游指南》是照亮了我们前路的明灯，我们一定要避免巴黎公社的悲剧，所以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组建坚不可摧的同盟。”
他们还说：“只有g.c主义才是符合我们工农利益的学说，我们一定要在全世界发扬。”
最后，他们说：“我们已经做好了为此牺牲的觉悟。”
站在这里发言的这些人几乎囊括了西大陆所有的国家，他们为了一个相同的理想站在这里，他们身后站着数以百万计的工人和农民。
自国家的概念诞生以来，自特权者的披上神圣的外衣，他们就被剥夺了发声的权利。当权者们从来不会记住他们的脸，遵从英雄史的历史学家们也不会关注他们的过去和故事。
但是，历史从这一天改写。
为他们发声，替他们贯彻意志的代行人们已经齐聚一堂，以蝼蚁之身向盘踞在整个世界之上的巨蛇们宣战。
有死灵说：“真狂妄。”
有死灵说：“异想天开。”
但是也有死灵说：“这不是很勇敢嘛！历史不就是由这些勇敢者们创造的吗？”
他们乐观地说：“也许他们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呢？”
“不可能，他们才能动员多少人？世界诸国能动员的军队是他们人数的几倍！”生前是将军的死灵嗤笑这些人的天真，“他们愚蠢的行为就像是在蜘蛛网上拼命扑腾挣扎的小飞虫，他们的挣扎甚至无法让蜘蛛推迟哪怕一秒钟的进食，纯粹是白费力气。”
“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一名文学家笑着说：“在空艇被发明出来之前，天空是公认的有翼一族的领域，谁能想到人类也能在天空翱翔呢？”
“日心说也曾经被教会斥为歪理邪说，宣扬此观点的学者，比如我，生前被送上了火刑架，死后灵魂也堕入地狱。”一名天文学家也提出来一个反驳例子：“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坚持日心说的观点，经过他们这几百年的抗争和努力，一些报纸都开始探讨日心说了，这些年已经没有学者会因为坚信日心说被处死了，这对于天文学研究是一个可喜的进步。我相信总有一天日心说会被登入课本，成为每一个人都相信认同的常识。”
将军为这些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的想法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们举的例子和现在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可比性，也没有任何参考价值，这是纯粹的偷换概念。”
数学家认同的点了点头，“的确，他们如果想证明自己的观点，应该从过往的工人运动中找到可以支持他们论点的论据，这样才具有说服力。”
将军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总算找到一个明白人了。从数学的概率出发，以往的工人运动应该都失败了吧？这就是百分百的失败率。你们凭什么认为这一次就一定能成功呢？明明失败才符合概率。”
“不，你这么说就是不懂概率，以往的工人运动失败并不意味着这一次会失败。就像做一场只有1%成功率的手术，难道只要前面99人的手术都失败了，最后一个人的手术就必定会成功吗？不是这样计算的。”数学家严肃推了推眼镜，一把拉住了将军的胳膊，“来，我给你从头开始科普一下什么是概率，以及在生活中如何应用概率。”
将军：……
文学家看向天文学家，“……你搞明白了概率吗？”
天文学家默默摇头。
“要不要找其他数学家一起算算这次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这个本来只是心血来潮的想法，没想到一下子让整个死灵圈子都为此忙活起来了。
首先是数学家。为了计算出更为精准的概率，他们同地理学家，天文学家，政治学家，经济学家，各国军人一起开会，具体分析各种各样的条件变量，力图分析出更加精准的结果。
而军人们在为数学家提供数据之余，也没有闲着，他们即兴搞了个特别军事演习。演习分为攻守两方，一方研究各国zf要如何排兵列队，第一时间剿灭暴民。另一方则是推演各国罢工队伍成功如何在军队的重重包围和镇压下冲出重围，直捣黄龙，改写历史。
死去的历史学家们大概是另一个最激动，也是最忙碌的群体了。
他们专注地凝视着镜子中出现的每一个画面，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恨不能把眼睛看到的一切都誊抄在纸上。
毫无疑问，他们正在亲眼见证一段伟大的传奇历史。能成为一段传奇的第一见证人，这对于所有历史学家来说可是绝无仅有的珍贵经历！
他们所见所写的一切在以后都会是珍贵的历史研究资料！
他们的存在本身，都是史料！
能在死后成为历史的亲历者，还能为后世提供第一手的研究资料，这对于每一个历史学家而言都是至上的光荣时刻，不少人甚至激动地全身颤抖，不住地哽咽抽泣。
文史不分家。文学家们自然也没有闲着。他们很多人都在奋笔疾书，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记入了写作素材里。可以相见今后又会多了不少传世的名篇。
……
此时的林无咎的心情十分微妙。
镜子里呈现出的一切简直是两个截然相反镜像。
教会耀武扬威的you行队伍恐怕不会想到，就在他们脚踩着的地面下方的下水道里，正聚集着一波叛逆者，他们正在密谋要如何在神诞日这天颠覆整个世界。
最黑暗污秽之地诞生了人类最美之花。
简直就像一个滑稽的黑色幽默电影。
世事难料，就算是最顶尖的数学家也无法准确地预测出这场大罢工的结果。
按照地球的经验来看，起步阶段的工人运动大多数都是失败的。
正是经过了一次又一次失败，正是因为有了无数人用自己的生命试出来了前路的深浅，试出来了一些失败的道路，后来者们才能避开他们尸体组成的丰碑，被失败者目送着在成功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再次爬起来重头再来的勇气，可怕的是再也没有后来者。
珍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
“我刚刚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魔鬼稚嫩的脸上挂着兴致勃勃的笑容，每当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就意味着她又要搞事了。
林无咎好奇地看向她，“你又要干什么？”
珍妮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你不好奇我发现了什么吗？”
林无咎从善如流：“那你发现了什么？”
珍妮便说了地狱里诸国军人刚刚兴起的新娱乐。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军中身居要职，互通有无之下对各自的军防安排了然于心。
珍妮瞳仁兴奋地缩成了一条线，闪烁着冷血动物般无机质的冷光，这让她身上的异类感越发浓重。
她弯起唇角，笑得一脸天真无害，“你说，我把他们设计出的军事方案都告诉各国罢工的工人怎么样？”
林无咎：……
他没猜错，珍妮果然又想搞事了，而且这回搞得又是一个大事。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件事告诉工人们百利无一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呢？
“先告诉布鲁斯，至于其他人，我们还不能确定是否可靠……”他瞥了一眼笑得像刚偷鸡的黄鼠狼一样狡猾的珍妮，了然道：“当然，我知道这肯定难不住无所不能的珍妮的。”
珍妮笑嘻嘻地说：“一个人是不是坏家伙，看灵魂就知道了。就像你的灵魂闪闪发亮，像钻石一样珍贵，虽然很好看但是咬一口说不定会硌掉牙，只适合收藏。卑鄙的人，他们的灵魂虽然酸甜苦辣都有，但是就像熟透了的果实，总是会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糜烂味道，而品德高尚意志坚定的人，他们的灵魂有的闻起来像薄荷，有的是冰雪的味道，还有的，比如布鲁斯，会呈现出烈火焚烧时炽热高温，这种味道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啦。”
这还是林无咎第一次听说，他不禁好奇地问：“那么你呢？你的灵魂是什么味道的？”
“我？”珍妮表情如常地说：“我没有灵魂呀！我是古往今来所有童工怨念的集合体，你忘了吗？”
林无咎却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也许你之前是没有，但是现在你已经有了灵魂。”
在他掌心间的杰克牌进度达成100%后，魔鬼杰克就拥有了独一无二，可以被他召唤的灵魂。
而作为杰克另一个人格的珍妮自然也有灵魂的。
这也是魔鬼一直跟随在林无咎身边的又一个原因，也许是更重要的原因。
这件事一直是林无咎和魔鬼之间引而不发的默契，这是第一次由他主动提出来。
珍妮沉默了一会儿，扬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竖瞳微微眯起，“你还是发现啦。就这么舍不得离开我吗？死缠烂打的男人可不受欢迎。”
林无咎温和地笑了笑，话语是和他表情截然相反的强势：“不，只是提醒你，我们之间还有另一条紧密的联系，在必要的时候，为了自保，我也许会强行召唤你。”
“哈哈哈，早就猜到了。”珍妮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光明正大地威胁道：“如果不想让我罢工的话，你最好别太频繁召唤我。”
林无咎保证道：“放心吧，能自己解决的事情我不会麻烦你。”
珍妮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这敏感到吓人的小子，小声嘀咕道：“真是的，本来还想冬歇期结束后和你告别的。”
“没办法，都怪我长大的太快了，我知道珍妮是不想看到我变成肮脏油腻的大人，所以才要提前离开的。”林无咎笑着揉了揉珍妮的头，被狠狠瞪了一眼也没有松开，笑吟吟地问：“杰克呢？他不出来和我告别吗？”
就像彼得潘的故事一样，长大的孩子们再也去不了梦幻岛。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珍妮要和他告别了。
因为自童工怨灵诞生的魔鬼，只会守护小孩子。
珍妮忍无可忍一巴掌拍掉那只在她头上肆虐的手，嫌弃地撇了撇嘴，“我可不想哭鼻子，所以他就别出来了。”
林无咎恍然，认同点头，忍俊不禁笑道：“的确，杰克心太软了，他一定会哭很久。”
“啊，对了。《异世界漫游指南》你还是要写的，我会定期派使魔催更的！”珍妮龇牙咧嘴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不写，我就向所有人公开你的身份，那些读者催更可不会像我这么温柔了。”
林无咎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伸出双手对珍妮举天发誓道：“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写书，争取尽早完结。”
珍妮满意地微微颔首，“这还差不多。”
十几秒钟的沉默过去，珍妮抬起头，对上少年春水一般温柔的双眸，犹豫了一下，“那……我走啦？”
“嗯，再见，珍妮。”
林无咎笑着对她摆了摆手，“还有杰克，也再见。”
魔鬼的身体在空气中一点点蒸发，祂睁大眼睛，将这个奇怪的少年的模样深深印在了记忆里。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孩子。”珍妮转过身，背对着兰斯红了眼眶，轻声说：“兰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大人。”
话音刚落，魔鬼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像一缕随风而逝的青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无咎收起笑容，慢慢走到了窗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窗外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
他打开窗户，伸出了手，凉丝丝的雪花在他手掌融化开，他的心脏似乎也变得湿漉漉的了。
冬天，似乎不适合离别呢。
……
人类工人准备联合起来罢工一事，在珍妮的默许下，也顺利地在一些非凡势力中间流传。
埃茨帝国的冰冻海。
塞壬一族最后的女王海伦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立刻做出了声援人类的罢工行动的决定。
她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复仇的好机会。
她们可以用歌声迷惑渔夫们，勾起他们心中对欺压他们许久的渔霸们的愤恨，让他们也加入罢工示威运动，她们可以趁机浑水摸鱼，掀起风浪，破坏海军和教会的船只。
塞壬们所承受的千年屈辱，即将要一一报复回来！
昔日斯塔镇的旧址，千百年伫立的斯塔山的山巅，一头银色巨狼和先祖挚友的后人一起沉默眺望着红月，
在巨狼之下，是沉默的兽潮。
几个月前的兽潮轻而易举毁灭了斯塔镇，这一次，它们瞄准了更大的敌人——贝福郡，这是一座人口有五十万的边疆大城。
在反抗军的某处基地里，各非凡种族正在做着最后的战前准备。
德鲁伊们正在确认他们携带的植物种子。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种子会被播种到城市的大街小巷，在被他们强行催发后，会化成坚韧的藤蔓绊倒军马，缠绕束缚敌人。
兽人们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拼命磨制箭尖想让其变得更为锋利。黑豹吉米在老师草药女巫多洛莉丝的指点下，正在加班加点地配置伤药。
布鲁斯和智囊们聚集在作战室里，结合他刚从地狱获得的情报，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统筹规划。
占星女巫梅莉睁着盲眼，用越发敏锐的听力捕捉着周遭的一举一动。
她曾经预见到一场席卷全世界的战火。
就是这场战争吗？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她只知道，战火一旦点燃就绝不会轻易熄灭。
只要下层阶级的诉求一日没有得到满足，只要异种们依然无法自由行走在阳光之下，只要这不公的世道依然存在下去——那么，反抗军的队伍就会越来越壮大，在无数次失败后依然会有新的队伍整装待发。
战火生生不息。
……
西杜兰王国的女王陛下奥尔瑟雅收到了一封密信，密信的主人是莱特帝国的国王陛下斯特雷奇三世。
他在信上告诉了奥尔瑟雅一个重要情报。
据说，桑恩城的骷髅会这段日子出现了不同寻常的骚动，皇室直属的情报部门打探出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和别国的工会之间有了异样频繁的联络。
这件事立刻触动了女王陛下敏感的神经。
桑恩城之变作为前车之鉴不能不防。
结合自由报社可疑的动向，奥尔瑟雅似乎嗅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
她连忙给被她派进郁金香城的密探拍了一个加密电报，询问他目前的调查情况。
而调查的情况不容乐观。
自由报社的总部真的和西杜兰全国工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人经常看到经常有一些模样奇怪的人出入自由报社的编辑部，其中包括一个绿头发的女人。
而自由报社只在郁金香城发行的《疯子报》上刊登的内容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疯子报》上遍布异端的歪理邪说，公然宣扬众生平等的可怕理念。其中有个草药专栏，里面刊登的都是一些古老可怕的药方，据说这都是女巫的邪恶把戏，现在却有全城人堂而皇之的学习和服用。
奥尔瑟雅惊怒不已。
郁金香的城主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都没有向她汇报！不……也许是因为他不能汇报。
他也已经被邪恶力量吞噬了。
“郁金香城已经彻底沦陷了。”奥尔瑟雅得出了这么一个沉重的观点，她害怕地瑟瑟发抖，又惊恐又愤怒又失望地表示：“全城人都已经堕落了！他们都该下地狱！”
而位于西大陆正中央的教皇国里的教皇冕下，也在紧急召开的会议上做出了和西杜兰女王奥尔瑟雅陛下类似的判断。
“郁金香城已经被邪恶浸染太深了，我主为此降下了谕旨——”教皇肃容举起手中的权杖，威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准备神降！”

第114章
“下课。”
柯蒂斯合上课本。
讲台下学生齐齐鞠躬, “谢谢老师。”
柯蒂斯温和地点了点头，“同学们再见。”
他又留了一会儿，耐心回答了学生的几个问题, 将将赶在下一节课铃声响起之前离开了教室。
这也是他的最后一节课。冬歇期到了，学校也该放假了。假期会一直持续到明年的二月份。
不知不觉, 柯蒂斯已经在郁金香城住了大半年了。
因为出类拔萃的好记性，也因为家族名声在外，他很快就在当地的著名私立中学玫瑰中学应聘成功，主教法尔斯语。中学教师薪水稳定, 假期充裕，这在旁人眼里已经是很体面的工作了，但是只有柯蒂斯知道这只是折中之下的无奈之举。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去自由报社应聘的。
先不说自由报社的福利待遇放在诸国间都是一等一的，足以让无数人挤破脑袋，就说如果能在自由报社当编辑最大的好处就能第一时间阅读到名家杰作, 这对于任何一名读者而言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他也对自己很有信心。想他也是名家出身, 读书万卷, 博古论今，当一个小小的编辑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信心十足的应聘，却被告知自由报社暂时不缺人，没有招聘需求。
他不死心地要求面见老板通融一下，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才学说服老板。毕竟能一手打造出如今的郁金香的人物, 不会不明白他的价值。
自由报社老板是见到了。
竟然是一个比柯蒂斯还要年轻的少年人！他看起来还未成年！
可是随着同他交流下去，柯蒂斯很快就打消了对他年龄的疑虑，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了他。
西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思维敏捷，知识渊博且不拘小节的天才！
他思维很跳跃，总是会有惊人之语，时不时还会展露一些目空一切的狂妄, 这样的人不为大众所接受，很多时候会被冠上“疯子”之名，但是却很对柯蒂斯的胃口。
因为他们对许多事物的看法不谋而合
他和西蒙几乎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很快就成了朋友。
既然是朋友，西蒙就索性和他说了实话。
像柯蒂斯这样的人才愿意加入自由报社，他当然是欢迎的。但是呢，一来报社现在并不缺人，二来能成为编辑需要一个漫长的考核过程。
然后他又告诉了柯蒂斯一个震惊的内幕消息。
给《疯子报》投稿的大多数都是自由报社编辑！
《疯子报》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报纸。
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包，其光度比百科全书还要全面丰富，其深度也远远胜过当今各学科的研究进度。
毫不夸张的说，《疯子报》上连载的内容超越时代至少十年！
超前时代一步是天才，超前时代一百步那可不就是疯子了？
这才是疯子之名的由来。
这下柯蒂斯是一点不平都没有了。
他甚至为曾经的自得羞愧不已。
是他坐井观天了。
在法尔斯王国，亲朋好友都夸赞他，他就真以为自己是无与伦比的天才了。如今来到郁金香城，见识过自由报社诸位编辑的风采，才明明往日的成就不过了了。
在真正的巨人面前，他不过是一个无知无畏的孩童罢了。
所以他转而就去了玫瑰中学当了一名普通的外语老师。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为了赚点工资，但是当了这半年老师后，他还真的开始有些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郁金香城是一个很纯粹的城市。
而这种纯粹，是由自由报社后天人为塑造的，主要通过在当地流传的《郁金香小说报》和《疯子报》。
只凭借两份报纸就能重塑一个城市的风气，这听起来很像天方夜谭，柯蒂斯也是亲眼所见才能确定。
《郁金香小说报》为郁金香城引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而这些或有一技之长或拥有体面身份的外来人改变了郁金香城的风气，潜移默化间就在全城养成了勤奋向学的风气。
试想，就连河边钓鱼的老大爷都是当代大贤，在菜市场卖菜的老妈妈都是某国文豪，路边随处可见的小孩子都有一份显赫的家谱，居住在这样一座城市的居民在多日的全方位熏陶下，哪怕是文盲也能偶出几句警句就不足为奇了。
在这样一个纯粹的知识之城里当中学老师，工资虽然比不上王国都城，但是学生们天真可爱，同事们也不难相处，且工作清闲，他可以有更多时间学习新知识。
这样完美的日子，给他一座金山他都不会换！
在回家的路上，柯蒂斯就像第一天进城一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因为在郁金香城，每一天都有新鲜事物诞生。
今天也不例外。
比如说，街角自由报社又新开了一家免费图书馆。这也难怪，毕竟人们捐赠的书也越来越多，这已经是扩增的第五家分馆了。
知识在任何国家都是昂贵的，而免费图书馆里的书却供人免费借阅，这种慷慨无私的行为也就只有自由报社才能做得出来了。所以免费图书馆在开业第一天就在全城人中间引发了轰动，并在接下来的日子立刻成为了全城人的文化交流场所。
来自各个国家的求知者在免费图书馆里互通有无，共同探讨学问，其中也包括柯蒂斯。
免费图书馆里的所有书都是由人无偿捐赠，供所有人借阅。
柯蒂斯也默写过脑子里几本书送进免费图书馆里。这为他积累了一些功勋，将来他一次可以多借几本书，且借书时间也有所延长。
这家新馆前排队借书的人足足排到了街尾。
柯蒂斯决定在下次人少的时候再来搜寻近期的新书。
他越过免费图书馆，和一个骑着古怪的两轮车的人擦肩而过。
这个古怪的两轮车最初是由《疯子报》刊登的设计图纸，上个月还真有人根据设计图纸改装出来了。
不需要马匹，人只要踩着脚蹬就能驱动两轮车，方便快捷，造价也比马车便宜，很适合日常生活出行，柯蒂斯都为此心动不已，可以想见会有多么广阔的市场。
听说已经有商人敏锐地抓住了商机，正在工厂里加班加点量产两轮车，打算在全国推广呢。柯蒂斯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要买上一辆。
他经过市政厅门口的广场时，发现中心处围了不少人，他不禁稍微停下了脚步，好奇向内观望。
一道浑厚的男声从黑色的人墙传了出来。
“人难道天生就格外高贵吗？异种难道就天然卑贱吗？创造了一切的造物主平等的爱护着每一个生命，人类和异种本应如兄弟姐妹一般相亲相爱，却在一些有心人的挑唆下自相残杀……”
在它城，想也知道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会引来多大的骚乱，足以被送上教会的火刑架烧死。
可是这里是郁金香城。
这里本就聚集了全世界最为离经叛道的先行者们。
所以路过这里的行人都对此见怪不怪，更不会有人嚷嚷着要把这个异端烧死。
柯蒂斯也慢慢开始习惯了，并且怀着感恩之心享受这种近乎奢侈的自由。这也是郁金香城让人无法割舍的最大魔力。
外来者为郁金香城带来了许多新鲜事物，其中就包括一些奇特的思想和教派——当然，在太阳神教会的定义中，他们都是一些要被送上火刑架的邪教分子。
此时正在广场上进行宣讲的传教士信奉的“创造了一切的造物主”，认为太阳神是窃取神位的伪神，宣扬众生平等理念。
柯蒂斯又走了几步，来到了另一堆人附近又听了一耳朵。
“人是万物之首，得天地眷顾，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生灵！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世界上的所有种族都是人类的仆从……人类至高无上！”
……好吧，这个是某个人类至上教派的传教士，这种人一般都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说不定还是太阳神教会的某个分支。
真亏这两个传教士没打起来。
这也体现出郁金香城的自由。
在郁金香城，言论自由，学术自由，人人各抒己见，人人都不会因言获罪。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柯蒂斯想，传说中的天堂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他离开了市政厅，走进了一条相对冷清的街道，这也是他目前所住的街区。
他没有住学校提供的教职工宿舍，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栋房子，生活成本骤升。
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教职工宿舍人多眼杂，他偏偏又有一些不能示人的秘密。
众生学院的学员。
这是他的又一个秘密身份。
他接连跳级，目前在接受高中阶段的神秘学通识教育。
按照课表，今天就是他期待已久的炼金术课了。他一直很好奇传说中的可以点石成金的贤者之石的真实性，等下可以向老师请教一下。
柯蒂斯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这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来自天空的异样。
“天上是什么？”
“是空艇！”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空艇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柯蒂斯被行人叽叽喳喳的叫声唤醒，这才发现地面上的建筑物被投下来大块的阴影。
他好奇地抬头仰望，映入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在空艇的中间，印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日轮。
这是太阳神教会的空艇。
民众们好奇对着空艇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全然不知神降将至。

第115章
那一天, 空艇的轰鸣声响彻整座郁金香城。
林无咎走出办公室，坐在报社的顶楼的天台处，看着前方黑云盖住了半座城市, 从中钻出来的一艘艘空艇子弹似的几乎是擦着建筑物的边缘向他飞来，流畅的椭圆身体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物上投掷一片又一片阴影, 好似城市生了暗疮。
一，二，三，四, 五……
林无咎认真查点着空艇的数量。
教会真是大手笔。
对付一家刚成立的报社，竟然出动了足足13艘空艇。
从大陆正中心的教皇国飞到西北方向的西杜兰王国，每艘空艇的燃料费都不是一个小数字，13艘空艇出动的成本加起来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为了掩人耳目，空艇启动了隐蔽法阵, 并有随行的法师时刻往法阵里填充魔力, 使这一路来空艇在诸国人眼里都是隐形状态, 这才没有在诸国间引发震荡。
不过，教会的隐藏空艇却瞒不过一些天赋异禀的“异端”。其中，就包括尤兰达。
她如今在异端审判局任职，本就能接触到更多隐秘，也是她第一时间发现了教会可疑的动向。并且借由灵魂出窍般的星空体对魔力的敏锐感知, 很快感知到了空艇的动向。
这才能第一时间跑来找林无咎报信。
现在，出于扬威和震慑的目的，教会的飞艇在到达郁金香城的那一刻就解除了伪装。
尖叫声从城市四面八方响起。
林无咎低头，就见街角的行人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空中越来越近的空艇，只能用大喊大叫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
“金色太阳……是太阳教会的空艇？”
“太阳教会的空艇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出什么事了？”
“你们注意到了吗？空艇好像是突然出现在空中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居民们疑虑重重，惴惴不安。
13艘空艇同样在他们的心中投下大片的阴影。
即便是再迟钝的人此时也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似乎，来者不善。
“竟然是神降。”尤兰达的脸被蒙面金色头盔罩了个严实，林无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现在凝重的声音来推测她此时的心情也十分糟糕，“为首的最大空艇象征着教皇的至高至强权位，紧缀其后的12艘稍小的空艇则代表着12位枢机主教，历来只有发动神降时才会全员出动。”
林无咎为神降这个词好笑地挑了挑眉。
他嘲笑道：
“教皇和枢机主教的空艇，何以冠上神降之名？未免有些太狂妄了吧。”
尤兰达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复杂莫名地说：“太阳教会凌驾于诸国之上，教皇自然便是人间真神了。”
“上一次神降，发生在一百年前。尤克里公国大公公然反对太阳神教会的教旨，更是以举国之力供养异信教派，太阳神教会便出动了神降。神降持续了三日。自那以后尤克里公国不复存在。”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荣幸。我只不过开了一家报社，竟然就能引动神降，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们。”类比一下，就像是用大炮轰蚊子。
尤兰达沉默了一下，解释道：
“……近些年，教会权柄旁落，不仅世界各地异信传播死灰复燃，各国保皇党蠢蠢欲动，教会的日子也好不好过。”
对于像林无咎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自然不必太透，稍微一点他就明白了。
“原来是杀鸡儆猴。”他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似乎很苦恼地苦笑道：“那我还真是倒霉，被教会当做第一个开刀立威的对象。”
从这个角度分析，林无咎把自己代入教皇的角色，差不多就把教会的打算了解了个七七八八。教皇选择对郁金香城发动神降，显然是经过缜密的考虑的。
一来，柿子当然要找软的捏。他所创办的自由报社根基尚浅，教会虽然不知自由报社为何得到了一些权贵家族的青睐，但是也看出来了双方的关系并不很深刻。
但凡大家族，都懂明哲保身。
太阳神教会认为在神降过后，这些家族不太可能为了一个消失的报社同教会杠上。而且也能接此敲打一下这些不老实的家族，捻灭他们不该有的小心思，让他们重新成为教皇脚下谦卑的仆人。
二来，则是为了震慑和扬名。
近些年来教会权利渐渐开始没落，教会高层认为是时候通过一场新的神降，来重新确认教会的权力和地位。
《郁金香小说报》在诸国间都很有知名度。郁金香城若被神降摧毁，那么立刻是世界性的轰动新闻，即是对那些不服管教的异教信徒的震慑，也是在全世界进一步宣扬神威。
即，用恐惧加强教会权威。
人会杀死爱自己的人，但是很难杀死自己恐惧的人。
突然，林无咎皱起眉头，发现他差点忽略的一件事。
“一百年以前对尤克里公国的神降，教会也是出动了空艇吗？”
一百年以前教会就有空艇了？
这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
还是说这是教会独有的黑科技？那么这种黑科技教会是从哪里获得的？总不能是所谓的太阳神教给他们的吧？亦或者是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穿越者？
尤兰达：“是的，但是有关神降的具体过程，异端审判局的藏书上很少有记载，且大多都是含糊其辞，普遍形容为从天而降的光柱。”
从天而降的光柱？
如果指的是空投的炸弹的话，这么形容也行得通。
女巫们骑着扫把，分散在郁金香城四处。其中，草药女巫多洛莉丝侧坐在扫帚腾空而起，悬浮在报社顶楼上空，比坐在顶楼的那两个人稍高几个身位，这让她可以将两人谈话尽收耳底。
大敌当前，空艇都要飞到他们头顶了，两人甚至都没有为此露出一个惊惶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情分析教会出动的高科技的由来。
她瞥了一眼西蒙老板平静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那个神秘的金甲骑士，若有所思地翘了翘嘴角。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神秘的金甲骑士是在一年前的桑恩城之变。
那一夜，桑恩城的居民再一次听到了嘹亮的龙鸣。
最后的龙与他的骑士再一次并肩作战。
那夜之后，地牢里的囚犯四处散落。
他们翻山越岭，找了足足三个月，才终于在一处荒凉的峡谷里，找到了巨龙的骨骸。
最后的巨龙长眠在不为人知的峡谷。
那么，龙骑士呢？
没有了巨龙，龙骑士还能和谁一起同行呢？
多洛莉丝曾经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没有了巨龙，龙骑士的身边还有其他伙伴。
盘踞在东南方向的厚密漆黑的雨云间惊雷翻滚，闪电蜿蜒状的火花明明灭灭。
风向改变了。
自西北方向涌来的狂风骤起，卷来雨水的湿润气息，多洛莉丝绿色的长发张牙舞爪的飘了起来，为了不影响视线，她随手用发带把头发高高挽起。
对于干燥少雨的西杜兰的冬天来说，正在酝酿的是一场很罕见的暴风雨。
呼啸的西北风化作无形的双手，将远道而来的空艇向反方向推去。
雨云火光四射，游蛇一般的电流在空艇的铁甲上到处蔓延，让湿润的雨气中也夹杂了些许属于钢铁的灼烧味。
真是一个好天气呢。
……
代表教皇权威的最大的空艇之上，此时出现了骚动。
“怎么回事？”
“为什么偏航了？”
“神降仪式已经快准备好了，继续行进！”
本次行动的总指挥黑着脸闯进了驾驶室，恶狠狠的质问驾驶员：“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驾驶员满头大汗，竭力想要控制空艇的飞行方向，然而这可恶的西北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破坏掉他所有的努力。
雨云越来越浓密，窗户外的能见度越来越差了，这样很难锁定目标。
他大汗淋漓的简单说完自己的困境，最后表示：“再这样下去，神降恐怕……”
总指挥额角蹦出来青筋，忍住扇这个不争气的废物耳光的冲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考原因。
这莫名其妙的暴风雨，一看就很不正常。
气象台明明都说了最近都是晴天。
一定是这些异端的把戏，他们是怎样操控天气的？
……
多洛莉丝驾驭扫把，轻快越过一栋栋高大的建筑物，向郊外的农田飞去，去同德鲁伊同伴们汇合。
德鲁伊已经没落了太久。
久到教会似乎已经忘记他们的种族技能。
当大于100人的德鲁伊聚集在一起，他们便拥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
此时的他们，能轻而易举地发起天灾。
所以说，科技发展有什么好？
多洛莉丝格外幸灾乐祸。
如果是几百年前，直接由天使发动神降，德鲁伊的呼风唤雨可没用武之地。

第116章
桑恩城, 帕诺斯特街。
天刚蒙蒙亮，帕诺斯特街就忙碌起来了。
街边的咖啡摊子早早支了起来卖咖啡和两薄，恩雅面包店也是这条街最早开门的商店。
格林出版社的贝克疲惫地走到恩雅面包店的窗户前, 要了一个热腾腾的新鲜出炉的面包。
他满足地咀嚼着口中香甜的面包，“明天就是冬歇期了, 面包店还会开业么？”
“只要报社和出版社正常营业，面包店也不会歇业。”女面包师笑容满面地向作家保证。
贝克从面包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街上骤然多了许多匆匆赶来的上班族。
贝克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各位同行们, 目光重点投向了一些未婚同行们的时髦穿搭，目光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羡慕。
身为桑恩城出版业的圣地，帕诺斯特街浓郁的文艺气息也深刻影响到了一些上班族们的穿衣风格。
贝克梦寐以求的，也是时下年轻人最时髦的穿搭应当是：一顶闪亮的帽子；颜色鲜亮的手套，紫罗兰色、橘黄色、玫瑰粉色或豆绿色手套是这些年的流行色；还有浮夸绚烂的花衬衫, 衬衫上或绣着郁金香、玫瑰、向日葵等各种颜色明亮的花朵, 或绣有骷髅头、赛马、芭蕾舞女、轮船等个性意象；再配上五彩缤纷的背带和万花筒式的衬衫装饰扣（一些富裕的年轻人通常会在纽扣上再别上一朵温室花朵, 而郁金香是今年的流行花，这当然是因为近期《郁金香小说报》畅销的缘故）；最后当然不能忘记装在胸口口袋里的五彩缤纷的花手绢。（注：1）
而年纪大一点的上班族穿着明显就保守许多。他们普遍身着普通的黑色外套，戴着白色领巾，整个人看起来中规中矩，沉闷无趣。
资深上班族和未婚年轻上班族两者之间也泾渭分明, 是互不相融的两个团体。
就在这时，本已司空见惯的街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符号。
轻便露脸头盔，小型罩衫式锁子甲，印有神圣太阳圣辉的白袍，背在后面的长木仓……典型的圣殿骑士装扮，而且还不是一两个, 一个小队的二三十号人全部出动，在踏上帕诺斯特街的同时便吸引了整条街的视线。
贝克听到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发生什么事了？”
“圣殿骑士不是一向只听教皇的命令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路过吗？”
异端审判局的惩戒骑士的到来彻底摧毁了帕诺斯特街的平静。
贝克莫名联想起了大学的一节化学课，老师把钾块扔进水里时产生了剧烈反应，迸发出了耀眼明亮的火焰，惹来全班人的惊叹。
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不安的信号。
而这种不安在贝克看到惩戒骑士们勒马停在了自由报社门口时达到了顶峰。
在短暂的静默过后，街上的人骤然爆发出的声浪不亚于一颗炸弹在闹市爆炸。
“为什么是自由报社？”
“圣殿骑士找自由报社有什么事？”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觉得是你们多想了，自由报社又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就算是圣殿骑士也不能随意抓人，他们来这里肯定是为了别的事情。”
贝克勉强镇定了下来。
是啊，就算是圣殿骑士也要遵从法律的。自由报社肯定会没事的……吧？
人们伸头探脑，议论纷纷，却没几个人敢上前向惩戒骑士们发问。
两名惩戒骑士值守在门口，森冷的目光缓缓在人群里扫荡，被他们看到的人几乎是下意识缩脖子低头，屏住了呼吸，不发一声。
在所有人或光明正大或隐晦的探究目光里，一名小队长模样的圣殿骑士灵活地跳下了马，三两步走到了自由报社禁闭的门前，一脚就踹开了报社大门。
“给我进去搜！”头领厉喝道：“一个都……”
他突然卡住了，因为有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来者是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蓝色棉布裙，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首饰，眼尾上挑，高颧骨，模样看起来有些刻薄。
围观的一些人立刻报出了她的身份：
“自由报社那个女主编！”
“是缇娜小姐！”
在气势汹汹的几十个强壮男人的包围下，纤瘦的缇娜小姐看起来就像被狼群包围的小羊，引来无数同情的目光。
缇娜小姐出乎意料的很镇定：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小队长傲慢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自由报社的人？”
“我是分社主编。”
小队长从腰带上解开手铐，一把强行抓起缇娜的双手给她拷上，“很好，你被逮捕了！”
此情此景之下，围观的观众再也无法怀有幻想了。
而缇娜小姐低着头，不发一言，似乎已经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发难而惊呆了。
小队长挥了挥手，其他圣殿骑士顿时如饿虎下山般冲进了自由报社，里面很快传来噼里啪啦的翻箱倒柜声。
一股冲天的怒火直冲贝克的天灵盖，他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他怕自己一张口就是各种脏话。
他对自己说，不行，不能冲动。
他知道自由报社是无辜的。
这些年，被教会处死的人还少么？
贝克早已麻木不仁了，可是却在对方将刀口对准自由报社，对准他憧憬的未来，对准无数人心目中仰望的灯塔时，愤怒的铺天盖地，灼烤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以及大脑处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心脏也会跟着胀痛。
但是……那是圣殿骑士，是太阳神教会的最高武装力量之一，他只是一介普通平民，又能做得了什么？
仅剩的理智化作无形的缰绳，死死拽着他，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发出质问。
所幸，已经有人替他发出了声音：
“住手！”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人越众而出，顶着齐刷刷投向他的森冷目光，无视指着他全身所有要害处蠢蠢欲动的木仓口，坚定地踏入了缓缓成型的包围圈，镇定的自报家门道：“我是《今日桑恩》的记者，请问一下缇娜小姐犯了什么罪？”
小队长转过身，用眼尾夹了一眼《今日桑恩》的记者，勉强耐着性子解释道：“异端罪。”
异端罪？
中年记者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气，“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不是明摆的吗？”小队长彻底不耐烦了，他环视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围观人潮，提高了声音大声宣布：“自由报社发行宣传异端思想的报纸，企图洗脑大众，证据确凿，教皇亲自下令，查封报社，逮捕所有涉事人员。”
他讥讽地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中年记者，讥笑道：“如何？这个证据足够充分了吧？”
“我从没见过比这还要可笑的证据。”又有一人越众而出，和《今日桑恩》的记者并肩而立，怒气冲冲地回答了小队长的问题，“你给出的证据完全不能说服我，在我眼里，你口中的异端罪不过是党同伐异的遮羞布罢了！”
小队长勃然大怒，他取下背在身后的长木仓飞快上了膛，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彻底被激怒了，“……我木仓下不杀无名之人，你是谁，报上名来。”
“那就记住我的名字，容恩，我是《真理报》的记者！”第三人，一个时髦的年轻人挡在了第二人身前，清亮的双眸无所畏惧直视黑洞洞的木仓口，嘴角扬起一个视死如归的蔑笑。
“身为记者，为公理和正义发声是我的本分，《真理报》创刊以来便立下了“独立自主”的办报宗旨，拒绝接受来自政府教会等公权力哪怕一便士的资助，我们刊登的每一个新闻都是从事实出发，内无愧于良心，外无损于社会公义。你要开木仓的话就开吧！无论你杀了多少人都无法掩盖真相，也无法颠倒黑白，更无法扭曲在场所有人的认知——自由报社是无辜的，而太阳神教会才是那个满手血腥的暴徒！”
“说的好！我是《二便士无赖报》的记者凯恩，我一定会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刊登在明天的报纸上的，如果你想阻止的话，就赶快趁现在杀了我！”
“这里是《桑恩城读书报》的记者，《郁金香小说报》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报纸，我不允许你们这么污蔑它！”
“我是《工人报》的记者，我在这里向你们做出最后的警告：放开缇娜女士，从帕诺斯特街街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有时候只需要几个勇敢者的发声，就可以让沉默的大众重新鼓起勇气，从一盘散沙凝结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人既贪生怕死又视死如归，即脆弱又坚定，即散乱又团结。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矛盾又有趣的生物。
年轻人，中年人，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包店的女面包师，备受鼓舞的贝克，某个落魄不得志的作家……一个又一个人站了起来，泾渭分明的各色人等融合在了一起，组成了坚定且漫长的人墙，反向把圣殿骑士们围了起来。
小队长惊愕地瞪大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滑稽的表情。
向来无往不利顺风顺水的他恐怕没想到，会在这样普通的一条街上碰到人生第一个硬钉子。
从刚刚就沉默不语的缇娜女士轻而易举地挣开锁住她双手的手铐，锁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骄傲地高高仰起头，顾盼间突生峥嵘姿态，对圣殿骑士们露出了一个不屑一顾的笑容。
“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帕诺斯特街，是莱特帝国的出版业圣地，我们便是监督这个国家的第四权力，由我们来引导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舆论方向。你们要是能从这里带走我，就是在羞辱这条街上的所有人。”

第117章
帕诺斯特街人贝克直到现在才明白帕诺斯特这个词代表的分量。
许多人退却了, 但是也有许多人和他一样坚守。
他们是一样的愚蠢而天真。
他和许多同行们肩并肩，艰难行走在了名为正义的绳索上，下方深不见底, 躺着累累白骨，万丈深渊正幽幽凝视着他们。
而前方是身穿白袍的死神和木仓口, 肩负着神明的意志，同样冠以正义之名。
如果在此时后退，倒可以重新回到平坦的大路之上，尽可以作为普通人安然度过一生, 也或可以富贵荣华，功成名就，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只是，从今以后，通往他们未来的无尽可能性却唯独少了一个——那便是行走真理和公义的崎岖小道上, 问心无愧地度过自己这一生。
他们也再无法以一个帕诺斯特街人自居。
贝克想起了过去的帕诺斯特街, 一个他熟悉的帕诺斯特街。
帕诺斯特街上一共有75家报社和38家出版社。
在平时, 报社与报社，出版社与出版社之间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为了争夺一个独家新闻，为了争夺一位名家新作的出版权, 不知道多少次他们互扔白手套，血洒决斗场。
站在贝克身旁的那个人是敌对出版社的编辑，贝克和他打过架，很多次，闹得最厉害的一次，他们都打出了真火。他向贝克扔了白手套, 贝克也接受了。
那次决斗对方的匕首挑断了他左手的神经，直到现在他的左手有三根指头都还没有知觉。
他们是生死仇敌。
贝克一直盼望着能报仇雪恨。
可是，就在此时此刻，他走到了贝克的身边，打算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从宿敌变成了战友。
多么奇怪且荒诞的身份转换。
直到现在，贝克心中也并没有释怀，他依然渴望着洗刷耻辱。
他知道对方也和他的想法一样。对方也绝没有同他和解的意思。
只是不是现在。
此次并肩而行，只为公义。
不仅是他们两个人，这也是此时站出来人们共同的想法。
以往的立场和私怨且不论，此时站在这里的只是帕诺斯特街人。
十二月的桑恩城，空气阴冷潮湿，自埃茨帝国冰冻海远道而来的冷空气迅疾地席卷了这个城市，吹散了在城市上空盘旋许久的煤灰和雾霾，天空终于呈现出了冰蓝色的纯净底色。一场寒冷的暴风雪正在酝酿。
贝克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隐隐约约嗅到了属于冰雪的凛冽气味，躁动的心骤然冷静下来，此时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已经做出了抉择。
这一刻，包括贝克在内的许多帕诺斯特街人都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个有关帕诺斯特街来历的传说。
传说，在太阳神还未诞生的传奇年代，帕诺斯特街就存在了。
帕诺斯特这个词在古语中，是“公众之声”的意思。
在那遥远的传说年代，那个众种族活跃的年代，并不是什么自由快乐的乐园，也不是无忧无虑的乌托邦。
有光就有暗。
在那个群英荟萃的自由年代，一样有横征暴敛的暴君，一样有草菅人命的权臣，一样有为非作恶的异种，也一样有挺身而出为公义和真理发声的勇敢者。
当时的莱特帝国，还叫德拉贡公国。
公国的大公是一个暴虐残忍的人，他把臣民当成取乐的工具，数次在国内发起大屠杀，在位期间，国内人口少了1/10。
为了控诉大公的恶行，鼓励民众拿起武器勇敢反抗，有那么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们走到了一起，用手中的笔向大公宣战。
死了1个人，就有10个人顶上，死了10个人，却又有100个人加入其中。
人类，德鲁伊，矮人，精灵，兽人……异种们和人类亲如兄弟，舍生忘死，互托后背。
他们是当时的德拉贡公国民众唯一的发声渠道，是无数前仆后继的殉道者。
他们便是最初的帕诺斯特街人。
他们便是公众之声。
在一代代的口耳相传中，德拉贡公国的故事已经走形到面目全非，唯有“公众之声”的理念被代代帕诺斯特街人捍卫。
现在，德拉贡公国早已消失在时间的云海里，在太阳至高无上的一千年里，在权贵横行无忌的这些年，在古语已经失传的这些年，帕诺斯特街坚守到了现在，被公众赋予出版业圣地的桂冠。
一个合格的帕诺斯特街人，只为公众发声，只为公义和真理执笔。
而这份千年的传承，不同寻常的执着，近乎找死的狂妄，可称愚蠢的天真，自然不会被正义的死神理解。
圣殿骑士的小队长鼻尖冒出了点点汗珠，五官僵硬如面具戴在了脸上，他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着前方黑压压的人潮，目光在一张又一张不同却相似的脸孔划过。
一张又一张苍白平庸的面孔，一个又一个庸庸碌碌的凡人，却在这一刻，他们脸上千篇一律的面具突然裂开，些许微光漏了出来，这让他们的模样看起来竟然多了一种让他不敢直视的神圣般的虔诚。
他面对的不是驯服的羔羊，也不是风一吹就倒下一片的稻草，更不是大脑空空的随波逐流者。
这是一群虔信者，一群……视死如归的殉道者。
这样的人，即便在太阳神教会中，也是万中无一的存在。起码小队长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对主能虔诚到献去生命也无怨无悔。
他恐惧地攥紧手中的木仓，手背青筋鼓起，手指泛白，从未有那么一刻感受到如此虚弱无力。
如一艘木舟，狂浪自四面八方拍打挤压，木制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就连随波逐流都是奢望，等待小舟的似乎只有被狂浪吞噬的命运。
他终于意识到，也许查封自由报社，惹怒整条帕诺斯特街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教皇陛下也看错了帕诺斯特街。他以为帕诺斯特街人只是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却从没想过，这群看似无能的文人却拥有反抗教会、视死如归的勇气。
他们的勇气不来自于神明，又是从何而来？
小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
“自由报社是无辜的！”
“就算是太阳教会也不能颠倒黑白！”
小队长贴身的内衣已经汗水打湿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转动着，思考着解决事端的办法。
首先，桑恩城之变的前车之鉴，这次一定不能贸然开木仓。
一旦激怒了这些记者，他们一定会通过全国的报纸声讨教会，那时候教会的名声就真臭不可闻了。而作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下场可不会太美妙。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跑走，他的职业生涯也宣告结束了。他会害教会成为笑柄，他自己也会成为耻辱，说不定会被下令自尽。
但是，留在这里的话，他们这二三十号人，又怎么和整条街的人抗衡？
小队长思前想去，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这种大事应该让其他地位比他高的人做决定。
这样就算以后上头问责，好歹有人能帮他分担大部分责任。
他很快就敲定了收拾烂摊子的人选。
处理异端罪相关事宜，自然应该是异端审判局的事情。
他干脆利落地收起手中的长木仓，又命令其他手下放下木仓。
然后他双手举起用以表达自己的诚意，能屈能伸地对红发女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低三下四道：“缇娜女士，我们先冷静下来，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暴力是无法解决问题的，还是用谈话来解决问题吧？”
缇娜女士面无表情地说：“离开这里，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聊的。”
小队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权限不够，这种事需要请示一下我的上级——我可以派人把这里的事告诉我的上级吗？这样才能尽快解决这起事件。”
他征询地看向缇娜女士。
缇娜看向维护她的同行们，互相交换了一个颜色，“……我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小队长如负释重地松了口气。他自觉走到一旁，给他们让出了谈话交流的空间。
几分钟后，缇娜和同行们共同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由这些圣殿骑士们充当人质，《今日桑恩》的资深记者去当这个传话人，代表帕诺斯特街和太阳教会进行谈判。
小队长得知结果后想了想，主动说道：“我让一个手下和你们一起去，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他们，我的上司才会来这里和你们谈判。”
先把人骗过来才能顶锅啊。要不然他们这些人直接被当成弃子牺牲了怎么办？
缇娜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与圣殿骑士对峙的人潮中突然少了许多人。
来自各个报社的记者们紧急冲入各家报社，紧急通知印刷厂，加印一期报纸。与此同时，无数电报以帕诺斯特街为中心，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向全世界通报。
公众之声帕诺斯特街，正式向太阳神教会宣战。
另一边。
郁金香城。
所有郁金香城人都无法忘记这一天。
这一天，来自教会的空艇将战火投入了平静的小城。
即便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极大的干扰了空艇的飞行，可是密密麻麻的圣光炸弹还是被强行投入了这座城市。
梦想成为了不起人的女儿，喜爱跳舞的儿子，认真工作的父亲，哼着歌为儿女编毛衣的母亲，习惯在湖边钓鱼的祖父，想要在人生的最后停在艺术之城歇歇脚的老祖母……战火撕扯着每一个普通人的人生，轻而易举把他们和她们的人生变得乱七八糟。
神罚已至。
今天的郁金香，人们再也不谈艺术，只谈政治、战争和牺牲。

第118章
建筑工人巴顿是一个优秀的工人。
他兢兢业业工作了几十年, 供养出了一个上了文法学校的儿子。今年夏天，儿子毕业后成功入职了一家银行当办事员，再也不必像他可怜的老父亲那样只能干些卖力气的苦力。
他的儿子会穿着高档的花衬衫, 坐在办公室里，双手娇嫩柔软, 裤腿也永远干净整洁，不会溅上一点泥星。
他可以拥有一个体面的人生了。
他会娶一个好人家的女儿，生下一大群孩子，像个体面的绅士那样活着。
原本, 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那么痛苦的日子都熬了过去。
日子已经开始好起来了，不是么？
所以他才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天空飞过巨大的空艇，为什么街上的建筑物接二连三的爆炸，为什么街道四分五裂, 为什么……他本该拥有体面人生的儿子倒在了血泊中？
巴顿修过的建筑, 用砖头垒的高大坚固的墙现在化作了死神索命的镰刀, 轻而易举地收割了一条年轻的生命。
那只手，那只娇嫩柔软，那只握过笔的手，被远远甩飞了出去，血肉模糊。
断手的主人安静地躺在废墟里, 空洞的双眼周围鲜血淋漓，乳白色的脑浆洒了一地。
巴顿突然感到疑惑。
那里躺着的真的是他的儿子吗？
也许只是一个长得很像陌生人？
他的儿子现在应该坐在干净明亮的办公室里，穿着体面的西装，和他同样体面的同事们商量如何打发漫长冬歇期。
当然，他也会死。
但是应该是寿终正寝，在子孙的环绕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绝不应该躺在这里, 被压在废墟里，死无全尸，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光弹还在接二连三下坠，耀眼的金光连成一片，救主保佑郁金香城。
居民们惊恐地奔逃，呼救，哭嚎，在绝望神国里发出泣血的哀鸣。
“爸爸，我好怕，快来救我！”
“妈妈！你在哪儿？”
“艾丽莎，快跑，别管我了！”
“儿子，你再坚持一下，妈妈很快就来救你！”
无数条生命在逝去，无数个生死离别同时上演，耀眼的光之花怒放摇曳，挤挤挨挨碰撞在一起，一栋栋建筑物轰然倒塌，只能听到无数个家庭心碎的声音。
又一颗光弹在巴顿脚下绽放，灼热的高温下他的衣服几乎是瞬间气化，血肉化成一摊摊血水，强光也刺瞎了他的眼睛，他再也看不到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了。
他迈动正在融化的双腿，用尽最后的气力扑向了他的儿子，融化的血肉是守护儿子的最后的屏障。
死神如果想收割儿子的命，需要先碾碎他的身体。
……
草药女巫多洛莉丝带着林无咎飞到了天空之上。
头顶是黑漆漆的厚重雨云，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似海上的波涛翻滚，风波怒号。一艘艘空艇是航行在大海上的死神之舟，掀起战火，向凡间撒播死亡的种子。
明明是正午，此时却像傍晚一样昏暗。
在这如同末世一般的暴风雨里，无数明亮光柱从天而降，神国之花在黑暗的土地上争相怒放。
这花灿然明亮，比郁金香花王颜色更鲜亮，也胜过黄金的尊贵耀眼，这是纯粹的光元素集合体。
最光明的花朵，恰恰是正在屠城的邪恶工具。
神威如海。
神威如狱。
神威……浩荡。
即便德鲁伊召唤的暴风雨已经极大的影响到了空艇投弹时的准头，但是在对方不要钱似的狂风骤雨般的轰炸下，哪怕只有1/10的命中率，也足以给郁金香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林无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繁荣的神之花园，暴怒的火焰蚕食着他的心脏，怨毒的憎恨在他的每一条血管里流淌。
一股庞大的破坏欲凌驾了他所有引以为豪的理智，他从未像今天这般这么憎恨过某样事物。
这是他用心栽培的花朵。
他起早贪黑，为它浇水施肥，日夜细心呵护，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它抽枝吐叶，花骨朵含苞待放，已经隐隐能嗅到清雅沁人心脾的香气，可以想见等它完全绽放会是多么绝代风华，倾倒众生。
现在，却有一个暴徒偶然路过，看到了这朵花。在神一模一样的花园中，这朵凡花极其另类扎眼啊。于是他伸出手，随意地掐断了这朵花，连同未绽放的花瓣一起撕成了碎片。
多么丧心病狂。
所以才不可饶恕。
林无咎抬头看向头顶的空艇，琢磨着如何引开这些耀武扬威的大家伙，避开闹市区再把他们击落。
距离太高，兽人的弓箭无法射中。
城里军火库放着的大炮也早已生锈。就算没有生锈，这么高的距离和糟糕的能见度，炮弹也很大概率无法命中目标。
现在反抗军发动的攻击，以德鲁伊，女巫和一些鸟人为主，用来给下方的魔能炮充能争取时间。
为了对付教廷的空艇，矮人们的后继者这一百年来也没有闲着，他们发明出了魔能炮。
魔能炮能极速提取压缩空中的魔力，然后一口气释放，射程很远，威力也很强，只是充能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一发魔能炮，最少也要充能半个小时。林无咎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魔能炮因为造价不菲，所以反抗军内部现在也只有五台，头上的空艇全部用魔能炮打下来明显不现实。
现在的局势越发不利。
一些化兽者德鲁伊，有的化作鹰鸟，有的化作狮鹫，还有一个化兽者甚至变作了一支四五米大小的亚龙，用尖锐的长爪在其中一艘空艇上划了一道口子。
女巫们骑着扫把，绕着空艇飞来飞去，动用各种魔法骚扰着空艇。鸟类兽人不停引弓搭箭，可惜他们引以为豪的弓箭却无法在空艇上留下哪怕一个缺口。
空艇上相继闪过耀眼明亮繁复的魔法符文，轻而易举抵消了女巫的各种颜色的魔法攻击。
芭芭拉从深渊里源源不断地召唤出各种各样的魔物，黑液状的深渊魔法天生便是光明魔法的克星，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给空艇造成了一些麻烦，投弹速度有那么一些时间放缓了。
但是很快，一搜空艇下方的通道门打开，从里面飞出了一列……飞行骑兵。
一只又一只的亚龙轻而易举地扭转了战局，一个又一个化兽者被从高空击落，女巫们狼狈地左躲右闪，而频繁的召唤也让芭芭拉体内的魔力越发空虚，面对亚龙骑士们的越来越猛烈的攻击明显开始力不从心。
这些亚龙，只是被强行注入龙血后产生的伪龙，在远古时代是匍匐在龙爪下的仆从。
但是在已经没有龙的利波蒂大陆，它们很难找到天敌了。
林无咎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
只剩十分钟了，再过十分钟，魔能炮的第一次充能就成功了。届时一定能把最前方代表教皇权威的巨大空艇击落。
所谓的擒贼先擒王。
象征教皇的座驾坠落，对敌方的军心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只需要争取十分钟就够了。
羽毛笔似乎感知到了林无咎心中翻滚的焦急怒火，发出难耐的嗡鸣声。
林无咎摊开手掌，看向自己最后的底牌，思索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首先，是杰克牌。
他相信，像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杰克会回应他的召唤。
一个巨大的暗色漩涡在他身后飞速旋转，可是，从中走出来的却不是杰克，而是一头巨大的地狱三头犬，背生双翅，足踏地狱冥火，这让它可以轻松地在天空翱翔。
［祂已经投来了视线，我不能真身降临，否则会引发神战。］
杰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我现在已经把深渊的部分权限转嫁到了芭芭拉身上，由我来承担她的召唤魔力支出。］
就像杰克所说的那样，刚刚还萎靡不振的芭芭拉精神大振，如有神助般大发神威，一口气召唤出来了五只深渊怪物，除了地狱三头犬，其中甚至还有一头几乎和稍小的空艇等长的骨龙。
骨龙张开大口，空荡荡的喉管里凭空喷吐出一道炽热的龙息，立刻把四五个亚龙骑士烧成了黑灰。
不等反抗军为此振奋，就见其他其他空艇相继打开了通道，密密麻麻的亚龙骑士化作一片乌云，笼罩了郁金香城。
教会四处屠龙，还囚禁亚度尼斯了几百年，为的便是此时此刻的这只亚龙军队。

第119章
地狱。
这一天, 巨大的光幕在第七层地狱上空里升起。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飞在天空之上的散播死亡的灾厄之舟，一朵又一朵从天而降的光之花, 在郁金香盛开的土地上明明灭灭。
他们同样也听到了自空艇飘进郁金香城的，来自唱诗班纯净空灵的圣歌, 声音辉煌，似几千人在礼堂做弥撒时的大合唱。
“听啊，黑暗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一个童声）
我的孩子，你为何哭泣？（成熟男声）
爸爸, 天太黑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所有儿童应和）
别怕，儿子（成熟男声）
火热的太阳就要升起
要记得紧紧拥抱祂……”
高大的城墙轰然倒塌，土地裂开巨大的沟壑，呼啸而至的暴风雨里, 一个婴儿蜷缩在城市的废墟里, 撕心裂肺哭泣, 不远处，一朵巨大的光花迎风摇曳，温暖如春。
“祂是黑暗的终结者，是人类的救主……”（一个童声）
一名疯了的艺术家在暴风雨里又哭又笑，明亮的光花照亮了他癫狂的眼睛, 他哼唱着自己即兴改编的童谣，“哈哈哈，稀奇，真稀奇，国王长着驴脑袋，教皇变成黑山羊, 太阳生万物灭，神佑郁金香！”
“太阳啊，请赐予我们宽恕万物的慈悲
我们的双眼将永远饱含热泪
太阳啊，请赐予我们一视同仁的怜悯
我们是雏鸟坠落时向上托举的手……”（所有童声）
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妻子的丈夫，失去挚友的少女，失去了一切的人们跪在地上，抬起干涸的泪眼，对着天空中闪闪发亮的空艇，坚定地竖起了中指：“狗杂种，去你妈的！”
「卡牌技能&#183;革命导师：即便是最极端的困境之中，你也能唤醒人们心中的反抗之火，鼓舞他们团结一心抵抗敌人。」
杰克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光幕上呈现的一切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只要任何有基本良知，有一丁点人性的人，都无法忍受这样的惨剧。
这是不折不扣的反人类行为！
更别提，郁金香城同样是由地狱众英灵浇灌生长的花朵。他们对这座小城投入了精力和心血，通过各种文章的潜移默化的引导，一点点把这座城变成了一个自由快乐的乌托邦。
这是他们的最高杰作，也是他们孕育的孩子。
而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才浇灌出的花朵，就在他们面前，被太阳教会一点点撕掉了花瓣，扯掉了枝叶，并且即将斩断根脉。
这要他们如何能忍？
就连平生杀人无数的将军，都露出了不忍心的表情，眼神是摧毁一切的暴虐。
生前被人类迫害、无比憎恨人类的某个兽人，都被如此惨剧触动，因为孩子的哀鸣声而痛苦，情不自禁露出一个同仇敌忾的愤慨表情。
甚至，最极端的狂信者，主动自宫的麦尔斯主教，都气的双眼通红，表情扭曲，咬牙切齿道：“只要铲除异端就行了，他们竟然发动屠城，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心病狂，毫无人性，这根本已经违背了主的教义！现在的太阳神教会已经被邪魔占据了！应该在教会内部发动一场大清洗！”
只是，即便他们再如此愤慨，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场惨剧，根本无法在战场上阻止教会的暴行。
他们，已经是不属于人界的幽灵了。
即便可以通过镜子等媒介现身，那也不包括他们可以出现在教会的空艇里。想也知道教会的空艇里设了多少净化幽灵邪祟的魔法，他们出现就是自找死路。
将军五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痛苦的喃喃自语道：“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他从没有这么一刻认识到自己已经被彻底排除在了人类社会之外。生前他是个勇敢无畏的战士，死后的他却是如此虚弱无力，甚至连像个男人一样上战场杀敌都做不到。
“不，我们还是能做到一些事情的。”女文豪布尼尔冷静地说：“我们还有众生学院，我们还有遍布全世界的学生。”
这句话不亚于在无数人心中升起一盏指路明灯。
将军眼中精光大作。
是啊，他们并不是和人类社会毫无关系的，虽然时间还有点短，但是他们同样在人间经营出来了一点势力。
在这种时候，该是他们教出的学生反哺他们的时候了。
未必需要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更不用他们上战场——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们只需要把教会在郁金香城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让教会的罪行大白天下，使他们再也无法颠倒黑白，更无法像过去那样矫饰包装自己。
不是正义的神降，而是罪孽深重的屠城。
死去的也不是罪大恶极的异端，而是清白无辜的百姓。
郁金香更不是教会宣称的邪魔堕落之城，而是一座文艺之城，一个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乌托邦，同时也是真正的人间天堂。
教会的所作所为，必须要受到公众的审判。
……
赛德帝国。
安德鲁在被一个传奇刺客收为徒弟后，就成功运用了老师交给他的小技巧，从济贫院里溜了出来，迎来了自由的生活。
在社会的大学里，他如鱼得水。
天生稀薄的存在感，以及万中无一的潜行天赋，在济贫院里被迫锻炼出来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以及众生学院里各种专业老师的教导，安德鲁这块璞玉迅速被打磨得光彩照人。
不过两个月时间，他就成了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侠盗。
他信奉劫富济贫，总是无私的把自己偷来的钱和食物分给济贫院和贫民窟里吃不饱饭的人，所以很受穷人爱戴。他们亲切地称呼他为“穷人的保护者”。
安德鲁有钱后，就把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几个妈妈从济贫院里偷偷带了出来，现在他们一家人生活在郊外的小屋里，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12月8号这一天，安德鲁刚闯了一回空门，偷了大概价值三千金币的财物，正在盘算着要去哪里销赃。
随身携带的生锈铜镜突然发热发烫，这是老师找他的信号。
他连忙掏出铜镜，镜面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他急切地说：
“安德鲁，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安德鲁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愤怒，到最后，他像恶狼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他只恨自己不在郁金香城！否则他要拔光那些狗杂种的所有牙齿，打碎他们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赛德帝国的首都电报大楼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
他一路溜溜达达走进通信台站，从头到尾都没有引来任何瞩目，气质就像空气一样稀薄融洽。
通信台站的电报员正在忙碌的收发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电报，然后再根据轻重缓急将其分类，预备抄送到各个机构。
一股若隐若现的幽香很快在办公室里散开，电报员们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
安德鲁悠闲走到一个昏睡的电报员身边，光明正大的征用了他的电报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放在桌面上的最新一条电报，电报员刚翻译出来，还没来得及抄送。
这是从桑恩城发来的电报，发信人是《赛德日报》驻桑恩城的特派记者，他向总部发来一个刚刚发生的大新闻。
太阳神教会派出了圣殿骑士团去查封自由报社在桑恩城的分社，遭到了来自帕诺斯特街所有报社和出版社的联合抗议，他们誓死也要守护自由报社。现在两方人马陷入僵持阶段，异端审判局的圣安东尼检察官已经亲自赶去现场谈判。
安德鲁气呼呼地呸了一口。
太阳教会这群狗杂种！一边去西杜兰王国拿炸弹轰炸郁金香城，一边又派圣殿骑士去莱特帝国桑恩城查封分社，步子迈那么大，小心扯住蛋！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铜镜，在老师们的紧急培训下，慢慢打出了老师们写的电报稿发往了全世界各地。
……
法尔斯王国，王城。
一个游人伫立在中心广场里高大的雕像前，好奇地问当地人，“这是谁？”
“这是苦修士，圣麦尔斯主教，也是法尔斯分会的十圣之一。”当地人骄傲地给游人科普了一番麦尔斯当主教时的丰功伟绩，包括且不仅限于救济贫民，收养孤儿，规整戒律，终身禁欲和推广节育手术。
除了节育手术这点有些古怪，麦尔斯主教其他的所作所为称得上圣人的标准，游人听了也敬佩不已。
他怀着崇拜之情眺望着眼前的高大雕像。
麦尔斯是一个威严的老者，他身穿简朴的麻衫，神情严肃，悲悯地眺望着远方，游人深深向他鞠了一躬，表达自己内心的尊敬。
“忏悔吧！”嘹亮的声音炸雷一般从游人身后传来，游人吓得一个哆嗦，“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救赎！”
游人憋气地转过身，想要看看是哪个神经病。
就见不远处的商店的橱窗上，出现了一个虚幻的半透明影子。
一个威严的老者，身穿简朴的麻衫，神情严肃，悲悯地眺望着不远处教堂的尖塔以及川流不息的行人。
……这个描述，好像有点熟悉。
游人不禁露出了一个见鬼似的表情。
不，也许他真的见鬼了。
疑似圣麦尔斯主教的幽灵大声宣告：“教皇希思科特五世罪孽深重，应该自裁谢罪！”

第120章
中心广场的前方, 就是法尔斯王国的标志性建筑物，圣奥菲利亚大教堂，散落在中心广场的大多数游人其实都是赶来朝圣的。时不时能看到虔诚的苦修士光着脚, 一步一叩拜，虔诚的颂念神名。
可以想见, 光天化日之下骤然响起斥责教皇的声音，会给在场的人们造成怎么样剧烈的冲击。
不少苦修士脸带怒色，一些暴脾气的已经开始撸袖子要让这个大放厥词的恶徒好看。
可是当他们真正看到恶徒的模样时，无一不呆愣当场, 怀疑人生。
恶徒是一个幽灵。
在圣奥菲利亚大教堂前有幽灵作祟本身就很离谱了，更离谱的是这个幽灵的长相打扮——和立在中心广场正中央的圣麦尔斯主教的雕像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神降，是大屠杀！教皇希思科特五世对郁金香城掀起了大屠杀，空艇投放炸弹轰炸无辜的平民，无数父母失去了孩子, 无数孩子匍匐在父母的尸体前嚎啕大哭……那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神告诉我们要克制私欲, 无私爱人, 真诚友善待人，可是现在的太阳教会公然违背了神的理念！
……再这样下去，太阳教会将会变成人类公敌，变成人人想要铲除的邪魔外道……我，麦尔斯&#183;埃利奥特耻于与如此堕落的太阳教会为伍！”
幽灵响亮的斥责声化作一块又一块的大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泊, 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拍打的人们头晕目眩，巨大的信息量让不少人露出无所适从的茫然。
太阳教会派空艇轰炸郁金香城？
这件事听起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是因为太可怕了，反而让人不敢怀疑真实性。
因为……教会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啊。
最近的就有，肆虐大陆几十年、造成成千上万人死亡的猎巫运动，也不亚于一场屠杀。
稍远一点的，也就是一百年前, 听说有个国家因为犯下了亵神的大罪，神便派使者降罚，然后一夜之间这个国家就消失了。
这个故事被收录在了教堂的典籍里用来警戒世人，很多信徒都看过这个故事。
但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信徒们普遍把这个故事看做含有宗教启迪意味的神话传说。
现在，传说映照进了现实。
真的有神降。
教会出动了空艇，正在轰炸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是郁金香城，《郁金香小说报》的发源地，全大陆知名的文艺之城，据说生活在哪里的都是博学之士。
“哪里来的邪灵，竟然变成了圣麦尔斯大人的模样迷惑人心！”一个苦修士骤然爆起，随手使用了一个圣光术彻底净化了橱窗上的邪气，酷似麦尔斯的幽灵也随之消失。
他挥动手里的拐杖用力击碎了巨大的橱窗，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浮躁的人群，坚定地说：“邪灵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他们都是巧舌如簧的骗子！我现在已经把这个邪灵彻底净化了，你们不用再担心了。”
在他的安抚下，人群中的骚动慢慢开始平息了，人们下意识地接受了这名苦修士的解释。
是啊，那可是一个幽灵。
幽灵可是邪恶生物，它们说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
他们也不愿意相信。
因为如果是真的……就太可怕了。
此时的他们不会知道，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个开始。
很快，越来越多的目击者证词向法尔斯王国的异端审判局总部涌入。
这些目击者遍布全城各地。有的是看到了死去的幽灵，有的是从门缝里发现了奇怪的传单，有的家里养的鹦鹉突然开口说话，还有的则是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还有那个本应该被净化了的伪装成圣麦尔斯大人的幽灵神出鬼没，三番两次在城里作祟，引发了不同程度的恐慌和怀疑。
他们的神奇遭遇不一而足，可是最终的结果导向却是一样的。
他们都知道了教会的空艇无理由地正在对郁金香城进行轰炸，他们知晓了郁金香城人民正在承受的苦难，并为此新生同情。
异端审判局被这些源源不断的异常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人手出现了严重短缺。
最初，他们极力否认教会轰炸郁金香城这件事，认为这是异端们的污蔑和抹黑。但是当法尔斯王国多家报纸在晚报的头版头条刊发来发生在郁金香城的“神降”，而教皇方面诡异的一直保持沉默时，法尔斯王国的异端审判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好像是真的。
教会真的出动了空艇轰炸郁金香城。
为什么？理由呢？
郁金香城究竟犯了什么罪？现在那里情况又如何？
这些问题盘旋在无数人心目中，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到答案了。
郁金香城音讯全无，那里的对外沟通渠道已经瘫痪了，电报发过去也是石沉大海。
只有一些神秘的幽灵，神影无踪，一遍又一遍向全世界的人们播报着有关郁金香城的最新情况。
“郁金香城没有消失。”他们说：“郁金香的人们也没有放弃，他们一直在战斗。”
……
地动山摇，不断有碎石落下，脚下的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口子，《百合报》的主编亲眼看到有人被夹进了地缝，生死不知。
他飞快躲开一块巨石，在摇晃的地面上艰难保持身体平衡。如果没有手里的指南针，他现在肯定已经彻底迷路，被困死在废墟里。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刺得人流泪不止的巨大强光，上下起伏的地面，主编现在每走一步都是在死神的刀尖上起舞。
但是即便如此，他一刻也不能停下脚步。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任务。
他要出城，把发生在郁金香的一切都公之于众！这是他身为记者的责任，也是一个普通人唯一能发起的复仇。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头顶上的天空传来。
他仰起头，瞳孔紧缩，露出了一个震撼的表情，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正在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中间穿行。
不光是他，和他一起狼狈逃窜的人们现在都在抬头往天，被天上发生的事情牵动了所有的心神。
主编在他日后的回忆录里是这么描述此时此刻的：“一道紫红色的光柱如长矛刺穿了一艘遮天蔽日的光艇，刚刚还在城市上空耀武扬威的凶器此时好像被猫摁住的老鼠一般，动弹不得。几秒后，又一道紫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再次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一艘光艇……这五道光柱自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探出，撑起了郁金香的天空，也成为了包括我在内无数郁金香人的心灵支柱。”
“暴风雨未歇，却有乌云散开了一角，一缕亮光透过缝隙，绕开光艇，斜斜洒在一些人的身上。
她们是骑着扫把攻击飞艇的女巫。他们是用尖利的爪牙与亚龙搏斗的鸟兽。她们是引弓搭箭射落骑兵的鸟人们。它们是用身体冲击空艇撞得头破血流的狰狞怪兽们。
她们，他们，它们，是沐光者，是郁金香城的守卫者，是拯救了一个城市的……英雄。”
主编从呆愣中回过神，首先听到的便是哭声，是畅快的，歇斯底里，欣慰，苦尽甘来，充满发泄意味，又重燃希望的哭声。
他仰着头，冰凉的雨水冷冷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泪水在他脸上肆意流淌。
他张大嘴，大口大口吞咽着雨水，从胸膛深处发出畅快的狂吼。
可惜，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英雄们还未彻底锁定胜利。
被捅穿的五艘空艇让其余光艇彻底被激怒了。
下一秒，剩下的八艘光艇从前端伸出来巨大粗壮的炮管，齐刷刷地对准了光柱升起的方向。
情况似乎危在旦夕。
主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急切地看着太空，盼望着能升出更多的光柱射下这些光艇。
可是他终究要失望了。
呼啸的狂风干扰了光艇的准头，极大的降低了它的命中率，但是即便如此，在一阵狂轰乱炸之后，还是有一两个光弹达到了发出光柱的装置。
西方的一道光柱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一些。
怎么办？
难道我们就要输了吗？我们都要死了吗？
眼看着刚刚点燃的希望又要重新破灭，主编心神动荡，几乎要崩溃了。
另一边。
林无咎深深叹了口气。
无法快速移动，这便是魔能炮的又一个缺陷。
不过还好，他还有一个金手指。
他重新看向手掌的浮现的灰暗卡牌。
这是亚度尼斯的牌，在它死后再也不能召唤了。
不过它还有一个一次性技能。
【龙魂献祭：已经死去的上古金龙亚度尼斯的残魂，没有什么大用，献祭可有一定概率召唤龙神之灵。】
龙神之灵啊……
用了这张牌，亚度尼斯就彻底不在了吧。
它的□□已经腐烂，现在就连残魂都要彻底消散了。
事到临头，林无咎难得又开始犹豫起来。
突然，半废卡牌那里传来了温暖明亮的波动，里面蕴含着坚定的守护意念和沸腾的战意。
这就是亚度尼斯做出的回答吗？
即便被人类背叛，被困在牢笼里折磨了几百年，他还是愿意为了守护人类的城池而战吗？
当然，亚度尼斯愿意牺牲自己，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向教会复仇。
这是上古金龙亚度尼斯最后的复仇一击。
林无咎的耳边似乎再一次响起了清越嘹亮的龙吟声。
高傲的巨龙，绝不会默默无闻死去。

第121章
此时的帕诺斯特街现在就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如果说之前教会无理由查封自由分社只是让一些帕诺斯特街人感到义愤不平的话, 那么当教会对郁金香城发起空袭、用光弹轰炸无辜平民的事不胫而走传扬诸国之间时，所有帕诺斯特街人都暴怒了。
赶来谈判的圣安东尼检察官和他带来的近百异端审判局铁骑，就这样被愤怒的帕诺斯特街居民围堵了起来, 被迫召开了一场公开的记者见面会。
“这里是《真理报》，有关太阳教会对郁金香城的轰炸, 您有什么看法？”
“《今日桑恩》向您提问，理由呢？太阳教会为什么要轰炸郁金香城？如果是为了惩罚一些异端，发起神降进行屠城是不是太丧心病狂了？”
“我是《法尔斯驻外新闻报》的记者，太阳教会公然发起屠城, 这是不折不扣的反人类暴行，您认为这是否符合太阳神教义所要求的？”
“我是西杜兰王国的驻外记者，这件事我们的女王陛下是否知情？您认为这是否是太阳神教会对我国开战的信号？”
“安东阁下，看看我，我代表《赛德日报》向您提问, 据我所知, 发起神降需要包括教皇在内的超过70%的枢机团表决通过率, 这次对于郁金香城的轰炸，事前已经计划多久了？异端审判局事先是否知情？”
“太阳教会为什么要向公众隐瞒这件事，是因为包括教皇在内的高层都知道这是非义之战，事必会引发公众抗议吗？”
“喂！安东尼，请你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你所回答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刊登在明天的报纸上, 全世界的读者都会看到，所以你必须要为你说的每个字负责！”
一个又一个刁钻尖锐的问题向安东尼检察官轮番轰炸，他鼻尖冒汗，大脑极速运转，对每一个回答都要逐字逐句仔细斟酌后再回答，生怕自己不小心就踩中陷阱, 他觉得自己处理审一天案子都没这么累。
该死，这群闻到血腥味穷追不舍的鬣狗！
这起神降目前的发展已经超乎了他们一开始的预料，也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全盘部署。
在他们想来，郁金香城只是一座小城，既没有庞大的驻军，又没有充沛的军火库，在教会的神降轰炸里绝不会撑过一个小时。
等把郁金香城彻底轰为一片废墟后，教会的发言人就会向全世界公开这一喜讯，让他们明白不尊教旨的异端的悲惨下场，也是警告各国皇室和权贵，让他们收敛一下自己的小动作，好叫他们明白，太阳教会依然是全大陆的霸主，对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享有绝对的掌控力。
可是他们的筹备许久的计划，在空艇驶入郁金香城那一刻就开始失控了。
先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致使空艇偏航，连绵不绝的雷电也让一些空艇的内部零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在指挥官的命令下，空艇强行投放的光弹也因为暴风雨的影响失去了准头，大多都投到了人烟罕至的郊区而不是人口稠密的主城区。
这是第一个失误。
第二个失误是，超出计划外的来自异端的有组织的反抗。
据前线最新传来的消息，目前上战场的异端分别有女巫，德鲁伊，兽人和地狱深渊造物。
这些异端的骚扰和攻击极大的拖慢了空艇轰炸的进程，在最初的一个小时，主城区只承受了轻微的损毁。可是说到了这一步，教会事前制定的计划已经彻底宣告失败了。
然后，便是第三个失误。
在教会的发言人还没来得及发表声明时，来自郁金香城的现状就像乘着龙背一样迅速传遍了全世界，由此引发的沸反盈天着实打了教会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神降在进行中，高层内部对于向外界如何宣传这件事还没有达成共识，还在商讨阶段。
如果安东尼是地球人的话，那么他就会明白，在这次事件中教会的一系列应对都是一个经典的失败公关案例。
可惜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利波蒂土著，还是一个被多年权势彻底腐化了的异世界官僚，他的眼界和认知让他根本认识不到教会的错处。
此时他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向这些鬣狗们重复申明教会的立场的正义性。
“郁金香城全体居民都被魔鬼蛊惑了，在邪魔外道自由报社的蛊惑下，他们公然宣扬非法邪恶信仰，败坏社会风气，污蔑抹黑太阳教会的名声，罪大恶极，罪无可恕，所以我主降下谕旨，用圣光净化一城人的罪孽，这是我主的慈悲和爱护。”
无论记者们问了他多么尖锐的问题，安东尼都用这个万能模板进行回应，他一边又一边重申教会神降的正义性和郁金香城政权的非法性，仿佛这样就能解释一切问题。
教会凭什么杀那么多人？
因为他们都是异端。
你们凭什么说他们是异端？！有什么证据吗？
因为他们就是异端。
死的都是无辜的百姓，他们很多都是太阳神的虔诚信徒！
因为他们没有消灭异端，所以他们也是有罪的。
慢慢的，发问的记者越来越少，待到最后，所有记者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不发一言地瞪着白袍教士，眼中喷吐着冰冷的愤怒之火。
安东尼对他们的愤怒视而不见，甚至还有些松快地长出了一口气，被他们纠缠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些口渴了。
现在他们总算消停了。
他得意地清了清嗓子，“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让开吧。时间不早了，我要逮捕自由报社的罪人们归案。”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破开人潮逮捕罪人。
异变，就在此时此刻发生。
晴空万里，一道紫雷凭空而生，狠狠击中了正在发号施令的安东尼。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过后，刚刚还无比傲慢的安东尼检察官头发炸开、全身焦黑地倒在地上，胸膛已经停止了起伏。一股烤肉般的焦香味迅速空气中飘散开。
自缪高人一等的神之代言人，也不过是脆弱的肉体凡胎，在大自然的威能之下不堪一击，轻易化成了一具焦炭。
“安东尼大人！”几个惩戒骑士大惊失色，飞快扑到安东尼的身前企图进行最后的抢救，“谁会大光明术？该死，快去找牧师！”
“谁？是谁袭击的安东尼大人……给我滚出来！”剩下的惩戒骑士们拔木仓四顾，惊惧不已，脸色青白如死人。
大庭广众之下，在无数惩戒骑士们的护佑下，某个不知名的雷法师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召唤出落雷击杀了异端审判局的三把手安东尼大人！
敌人到底在哪里？有几个人？又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左顾右盼搜罗嫌疑人，均一无所获。
“封锁这条街！”安东尼的副手喊到：“不能放一个人离开这里！”
而记者们则陷入了出奇的兴奋之中了。
白日落雷，怎么看怎么不是祥兆。
“哈哈哈，这就是神谴！”
“按照你们的说法，安东尼这老头儿八成也是异端，所以太阳神才会降下落雷，这是为了净化他的罪恶呢！”
“对对对，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啊，我代表《工人报》的全体记者，在这里向异端审判局的瓦尔克主教送上祝贺！”
“哇，明天的头版头条会很精彩，你们一定要看哦！”
至于惩戒骑士们对街区的封锁，所有报社的记者都嗤之以鼻。
白日落雷，安东尼当场暴毙，这么有爆点的新闻，就算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用木仓抵住他们的脑袋，他们也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新闻刊登到报纸上，广而告之！
可惜现在已经太晚了，今天报纸早早就发行了出去，只能把这桩千古奇闻留到明天的报纸上了。这么爆炸性的新闻，用小腿想也知道肯定会在今天传遍全城，明天说不定就会出国，国外的报纸都会报道这件事。
明天的报纸刊登的注定是旧闻了。
想来也怪遗憾哩。
在无人注意的街角的一家下水道里，白袍施法者，雷法师奥古斯丁悠哉悠哉地卸下法杖顶端的雷石，笑容格外得意，深藏功与名。
“老师，你太厉害了！”尼特艳羡地看着他手里的法杖，期待地问：“您什么时候能教给我引雷术？”
“等你正式入门再说吧。”奥古斯丁地说：“走吧，我们该去和布鲁斯他们汇合了，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师徒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发现了熊熊燃烧着的怒火和战意。
而在地下水道的一个隐秘的通道里，布鲁斯和其他反抗军高层的会议刚刚结束。
这次的会议上，他们全票同意了一个提案。
提前发动罢工you行，用来抗议教会的暴行和声援郁金香城的抗争。
在这场面向所有特权者发起的战争中，人类和异种注定要走向联合，并肩作战。
而被全世界有良知的人一同担忧的郁金香城，此时幸存下来的所有居民都听到了自银河倒泻的天空之上传来的狂暴磅礴的龙吟声。
那一刻，他们抬起头，倒映在无数干涸泪眼的是遮天蔽日的神异银色麟甲，也是真正的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消失许久的天空主宰短暂找回了丢失的权柄，重新支配了这个世界。
耀武扬威的空艇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就像玩具一样娇小可爱。
真正的反攻和清算，正要开始。

第122章
在地球, 有千奇百怪的恐惧症，其中就包括巨物恐惧症。
即在面对巨大的物体时，一些人会心跳加速, 全身僵硬，头脑眩晕, 严重点的还会吓哭，呕吐，甚至晕倒在地。会引发恐慌的巨大的物体包括且不仅限于巨轮，飞机, 漂浮在天空的大云团，巨大的雕像等等。
林无咎之前很难理解巨物恐惧症患者的感受。他也曾经去龙门石窟仰望过巨大的佛像，也只是觉得壮观，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可是，就在此时此刻, 他突然明白了巨物恐惧症患者的心情了。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恐惧巨大的物体。
遮空蔽日的银龙背着风暴盘踞在天空之上, 祂煽动一下翅膀就能驱散乌云, 吐口气就能把周围的雨水结冰成霜华，冰蓝色的瞳孔是可以把人灵魂都冻住的极致寒冷。
曾经让林无咎无比震撼的亚度尼斯在她面前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
理智告诉林无咎，这是他的召唤物，是他的帮手, 可是他的身体却压根不听使唤，大脑晕乎乎的根本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身体微微颤抖，膝盖发软，摇摇欲坠的理智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像下方郁金香城居民们那样跪下来对银龙顶礼膜拜。
这是一代代人类基因传下来的敬畏, 是对拥有可以轻易摧毁自己□□的压倒性强大事物的恐惧，也是对人类自身的渺小的恐惧。
林无咎在之前对所谓的神祇一向是嗤之以鼻的，受地球教育的耳濡目染，他对其或多或少有些轻视。
直到今天，他亲身感受到了神威，总算明白这个世界的人对神祇的敬畏从何而来，也明白了为什么许多人心甘情愿忍受教会的折磨，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不是他们懦弱胆怯，而是这种敬畏不受理智控制，完全是出自生物本能。
她，或者应该说祂，名为艾丽威尔，是一头冰霜巨龙，也是战死在龙眠之地的最后的龙神，祂回应了最后一个后裔亚度尼斯的呼唤，以残魂的形态重临于世。
她是众神时代的残辉，是巨龙之国的终焉，是自上个时代归来的亡灵。
难以想象如果全盛时代的祂出现在面前时，会给在场的所有人造成怎么样的冲击。
而作为打败所有旧神，统治支配全世界的太阳神又该多么恐怖？
直到现在，林无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是一个多么强大可怕的敌人。
突然，掌心的羽毛笔传递出一道热流，自掌心流遍了全身，驱散了骨缝里冒出来的森森寒气，大脑的眩晕不翼而飞，林无咎重新挺起挺胸抬头，重新恢复了直面神祇的勇气。
他不禁用奇异的目光看向掌心处幽幽发光的羽毛笔。
它到底是什么呢？又是从何而来？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能对付神的只有神。
这个羽毛笔帮他抵抗神祇的威能，莫非也是某位旧神的造物，亦或者化身？
凄厉的风鸣声打断了林无咎的思绪，他抬起头欣赏着灰暗天空掀起的巨大冰风暴，死寂的冰霜在一艘艘空艇的涂层外蔓延，很快就能锁定这场战争的胜利。
……
主艇上，指挥官脸色惨白像泡在水里多日的尸体，他呆滞地看向窗外，亲眼目睹了临近的空艇是如何在瞬息间被冰霜覆盖，发动机失去所有动力，灯光一一灭去，然后像断翅的鲨鱼一样无力坠落，马上被呼啸的暴风雪卷走，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
森冷的寒意无孔不入，他疑心自己已经冻成了一座冰雕，要不然身体怎么会如此僵硬？
“大人，艇内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
“大人，我们的发动机速度变慢了！”
“大人，水箱已经结冰冻住了！”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空艇里的士气也越来越低沉。
副官惊慌失措地发问：“大人，我们要怎么办？”
他的话像一只手把指挥官从溺水般的窒息中拯救了出来，生死关头，他的大脑出奇的冷静，飞快运转，一秒钟就闪过了几个念头，竭尽全力寻找破局的办法。
他飞快下令：“全力激活用来供暖的火系魔法阵！”
“已经激活了。”副官苦笑道：“火系魔法阵……没什么用。现在就像在冰天雪地里，我们点燃了一根火柴取暖。”
“让所有施法者集体施展火系和光明系法术呢？”
副官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大人，我们的施法者军团最多还能抵抗三分钟。三分钟后，这艘空艇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冻成一座冰雕，我们的空艇也会因为失去飞行的动力而坠落。”
说话间，又有一艘失联的空艇被冰冻雪卷走，消失在茫茫白雪里。
将军又想出了一个又一个办法，又相继被副官否决。
副官绝望地望着窗外似乎一望无际的银色身躯，虚弱地说：“在神面前，我们都是蝼蚁。”
眼前是人类无法涉足的神的领域。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主能拯救他们。
生死关头，再坚强的人也很难保持镇定。士兵们相继理智崩溃，哭泣和尖叫声不绝于耳。
“主啊，求您救救我！”
“妈妈，我不想死！”
“我答应了儿子，这次回去后要带他去旅行的……”
“艾丽莎，我的艾丽莎，我还没向你求婚！”
指挥官哆嗦着从脖子里掏出来一个挂坠，里面放着一个年轻女人的画像。
“艾玛……我们的孩子就拜托你了。”他在心里默默说：“以后，别嫁给军人了。”
他收起挂坠，用温暖的心口温暖着妻子的画像，用力挥动右手，挺胸抬头发出的最后的命令。
“放弃一切防护！向着邪神的身体全力加速！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利波蒂！”他惨白的脸上是一往无回的决意，眸中闪烁着虔诚的光辉，“天主保佑我们！我们的灵魂会在天堂相遇！”
指挥官悲壮且镇定的话极大的慰藉了士兵的情绪，他们已经明白，现在就是最后的时刻了。
他们必死无疑，唯一能祈求的是便是自己灵魂在天堂安歇。
飞行员含着泪，用力拉下了操纵杆，笔直地向银龙的头颅撞去。
一个又一个士兵跪了下来，闭目虔诚的在胸前划了一个圈，齐声念起了祷告词。
“太阳啊，您是万物之父，您是文明之母，我们赞美您，我们歌颂您……”
指挥官停直脊梁，任由冰层自上而下在他的血肉之躯上蔓延，慢慢化作一具透明的冰雕。
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过后，代表教皇无上威仪的主艇像烟花一样在天空绽放，流星雨一样洒向大地。
……
不过三分钟，代表着教廷最高战力的空艇一艘又一艘的坠落，被狂暴的暴风雪轻而易举撕成碎片，无数空艇碎片如火烛银花一样向四面八方飞射。
神降，彻底结束了。
这一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都听到了一声清越嘹亮的龙吟，让他们的灵魂都之战栗发抖，只想匍匐在地向天空的主宰献上自己的忠诚。
乌云散去，暴雨停歇，风雪也在顷刻间消退了。
战火从这片土地褪去，被炸成一片废墟的温室里，墙角处，几朵幸存的郁金香沐浴在阳光里惬意伸展花瓣。
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了下来，银龙挺起脖颈，麟甲如银河一般璀璨，沐光而翔，像宗教画里神圣的救主。
“吾乃艾丽威尔，主冰霜和征伐，为冰霜之神，郁金香城的保护者，巨龙的守墓人，危急关头汝等尽可颂念吾名。”
旧时代的神明在新时代更换了神名。
于是，冰霜巨龙死了一千年后，又活过来了。
从今以后，郁金香城的另一个名号将在全大陆传扬。
郁金香城，巨龙守护之地。

第123章
耀金色空艇化作碎片, 士兵尸骨无存，而郁金香城虽然经受了无数牺牲和磨难，但是依然伫立如初。
毫无疑问, 太阳教会发起的神降迎来了彻头彻尾的失败。
自天上地下唯日独尊，自教皇权势辐射三大陆五十六国, 自圣殿骑士团在全世界点燃战火争战不休，自异端审判局的铁骑踏碎了万万头颅，自那漫长到让人错以为是永恒的一千年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一座人类的城市击碎了教会好似无懈可击的盔甲, 将教皇的脸皮狠狠地踩在了地上，向全世界曝光其的衰弱。
当这个消息传到教皇国时，议会厅死寂如坟场。
不少枢机主教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在主教们的眼里，现在的情况甚至比死了爸妈还差。
教会不可战胜的神降失败了, 这个事实对于所有信徒来说都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打击。
可以想见, 这个消息如果在全大陆传扬开, 会对全世界的信徒的信仰造成多么毁灭性的冲击。
这些年，教会的权威江河日下，各国间人心浮动，虔信者的比例日益减少。他们本想借由这场神降重新树立教会的权威。而这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失败无疑是向全世界宣告了太阳教会的衰弱和无能。
狼群里只能有一个狼王。
年轻狼们一旦发现老狼王的衰弱，就会立刻抢走它的王位。
“一定要封锁这个消息！”教皇很快做出了决断：“加大讨伐力度, 一定要彻底铲除郁金香城，只有这样才能洗刷耻辱！”
可是，真的可以如他想的那么顺利吗？
他忽略心中隐隐不安，飞快下命令，“发动各国的所有圣殿骑士和惩戒骑士，来一场神圣西征, 彻底消灭郁金香城！”
朱利安主教： “好，我这就让他们提前准备。”
这种时候，枢机主教们也放下昔日的恩怨，在短时间内达成了合作的意愿，暗自盘算着几方最多能抽调多少人西征。
教皇希思科特五世顿了顿，一改刚刚的雷厉风行，露出一个不确定的表情，犹犹豫豫地说：“准备好祭品……一小时后……我将亲自向我主情愿。”
枢机主教为此齐齐变色，并不为此喊到振奋欣喜，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惊惧的表情，眼中是浓浓的忌惮。
这份惊惧，竟然和他们刚刚听说神降失败时的惊惧不相上下。
几秒后，朱利安主教干涩地开口道： “圣座，未必就到了这种地步……”
希思科特五世随之沉默下来，他脸上表情剧烈变幻，显然也没下定决心。
半响，他发出一道无力的叹息。
“我再考虑考虑吧。”
……
莱特帝国，桑恩城。
詹妮是一个家庭主妇，丈夫在金融街工作，年薪300金镑，可以体面的养活她和三个孩子。
她是虔诚的太阳神的信徒，每周都会带着全家人去教堂做礼拜，每年的神诞日都会给教会捐一大笔钱，用来救助一些饥寒交加的可怜孩子。
谨遵主的教诲，她热心友善，宽容待人，经常会给街道上的流浪儿施舍食物和衣服。在她的教导下，三个孩子都很温柔善良，热心助人，其中大女儿更是从小就进了教会学校，发誓要成为终生侍奉神的修女。
附近的街坊邻居也很羡慕她，认为她是一个幸运的女人。
詹妮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她坚信她已经获得了女人能拥有的最大的幸福，已经别无所求了。
12月8日对于她而言本来也是一个普通又平凡的一天，她在今天和邻居的主妇们一起去百货市场采购神诞日用品。
然后，她听到了她人生中的最大噩耗。
最初，是街上的流言。
“听说了吗？主对郁金香城降下了神罚，整座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句话偶尔飘到她耳边的流言像一条毒蛇自她脚背窜了出去，她先是惊骇地叫出了声，接着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了那个正和同伴窃窃私语的陌生女人的手臂，有些歇斯底里地喊着：“你在说什么？什么神罚，这根本不可能！郁金香城还好好的！你说话小心点，不要传些没有根据的荒诞不经的谣言，小心主会降罚于你！”
被她抛在身后的主妇们惊异地看着一向温柔似水的詹妮像个疯女人一样大喊大叫，她这是突然怎么了？不过是街上一些流言而已，虽然听起来很吓人，但是也不用这么大发雷霆吧？
“哦，我想起来了，詹妮的父母好像就是郁金香城人。”
主妇们这才恍然大悟。
而被詹妮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女人，自然也不肯平白吃亏，她气呼呼地回骂道：“哪里神经病！这件事又不是我胡编乱造的，我丈夫是《今日桑恩》的记者，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今天上午，13艘空艇已经抵达了郁金香城上空……”
詹妮不知不觉已经松开了抓住女人的手，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剧烈的耳鸣声盖住了女人的所有声音，她只能惊惧地看着女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如坠冰窖，瑟瑟发抖。
“撒谎，你在撒谎！”她凄厉地尖叫道：“郁金香城是一个很好的城市，我的爸爸妈妈就是郁金香城人，他们都是虔诚的太阳信徒，主怎么可能降难给他们？”
对！她一定是撒谎！她的父母又不是异端，他们都是虔诚的苦修士，死后灵魂要去天堂的，根本不可能被主降下神罚！
女人一愣，怒火消退，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
“唉，我知道您现在很难接受这件事，今天的晚报上应该就会刊登这件事了，您可以买来瞧瞧……请您，节哀。”
詹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
主妇们都在安慰她。
“都已经一百年没有神降了，这次肯定是流言。”
“对，郁金香城我们都知道的，是很有名的文艺之城，主根本没理由降罚啊。”
“别担心，你的父母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报童跑进了他们的社区，清脆的童声如落雷般在小区上空炸开。
“卖报了！今天的重磅新闻：太阳教会对郁金香城降下神罚，空艇轰炸数时，郁金香城化作一片废墟！”
詹妮眼前一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残留在她心中的是刻骨的憎恨。
为什么！为什么！
主啊，我那么虔诚的侍奉您！我把自己的儿女和财富都献给了您！我谨遵您的教义，认定女人的事业是经营家庭，为此早早从学校退学结婚生子，就连丈夫多次出轨都对他笑脸相迎。
您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么？！
那颗本如钻石般晶莹剔透坚不可摧的信仰之心，悄无声息爬上了蜘蛛网般的裂缝。
……
赛德帝国。
约翰神父在知道神降失败后，竟然如释负重松了口气。
也许，他的潜意识里也是暗暗期待教会战败的。
教会对郁金香城发起的是不义之战，已经严重的违背了主的教义。
他打开窗户，望着挂在天空一如既往的明日。
明日依然耀眼，光芒并不因为这次的失败而暗淡一分。
太阳本来就该如此。宽容，公正，无私，抚育万物。
可是太阳教会已经堕落了。
从教皇至上而下地彻底堕落了下去。
他们已经忘记了主的教诲，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犯了下无尽罪孽。他们审判异端，殊不知他们本身才是真正应该被审判的邪魔！
如今的太阳教会存在本身，就是对太阳光辉的玷污！
约翰心目中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坚定。
时机已经到了。
是时候召集同伴发动宗教改革了。
只有挖掉毒疮，斩断腐烂的肢体，太阳教会才能重获新生。
……
法尔斯王国。
安格斯城是一个人口只有几万人的小城，在诸国之间默默无闻，居民的生活非常单调枯燥。
但是就连这样穷乡僻壤的小城市，也有幽灵的足记，这里的人自然也听说了郁金香城的事情。
从12月8号开始，惊天动地的新闻接二连三出现，彻底打破了乏味枯燥的气氛，引来了全城人的疯狂。
酒馆中，妓院里，水井旁，主妇的灶台前……到处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酒馆里，两个醉醺醺的酒鬼正在聊天。
“天啊！郁金香城犯了什么罪？从明天开始，是不是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郁金香这座城市了？”
“老伙计，你的消息已经落后啦！最新消息，郁金香城摧毁了教会所有的空艇，反倒是教会在全大陆狠狠丢了回脸！”
“妈呀！真的假的？那可是从来无人生还的神降啊！郁金香城是怎么做到的？！”
“听说，是郁金香城的保护神突然现身，摧毁了所有空艇，庇护了整座城市。”
“郁金香城的保护神？除了太阳神以外还有别的神？别是邪神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太阳神的神降连个邪神都打不过，还被对方打了个屁滚尿流……太阳神也没那么厉害吧？”
“嘘，你不要命啦？！”
“哈哈哈，怕什么，太阳神现在肯定被这个保护神搞得很头疼，说不定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逃命了，哪里有功夫来监听我说什么。”
他们聊的太开心了，丝毫没有注意到扫地的小女仆已经在他们身边停留太久了。
许久，她好似下定了决心，扔掉了手里的扫把，脱掉围裙，提着裙子飞快跑出了酒馆。
老板追出去骂道：　“露西！你这个疯丫头！你要跑去哪里？我要扣掉你这个月的所有工钱！”
“都给你吧，我不要了！”名为露西的少女头也不回，声音像挣脱牢笼的小鸟般轻盈雀跃，“我要去旅行啦！”
郁金香城，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这是她心目中的圣地，是像她这样的所有异端的唯一的庇护所。
太阳神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也不无懈可击。
封锁了天空一千年的铁幕已经被打破，黎明的光辉若隐若现。
郁金香城让她看到了新的希望。
她飞快跑回家，时隔多年，终于打开陈旧木箱上的锁。锁眼已经有些生锈了。
这是妈妈的遗物。她已经有七年没有打开过这个箱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半人高的竖琴。
竖琴也已经有了很长的年头，因为保养不得当，木头雕琢的琴身已经被虫蛀了，琴弦也断了一根。
她拨了拨琴弦，发出生涩的音响，远远称不上好听，可是露西却因此红了眼眶。
她郑重地背上祖母传给妈妈、妈妈又传给她的竖琴，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包袱，就踏上了注定漫长的旅程。
在古老的年代里，吟游诗人周游世界，枕风踏浪，他们歌唱人间王朝的兴衰，歌唱英雄不凡的一生，歌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歌唱时光歌唱岁月歌唱世界，歌唱一切传奇故事。
这一千年来，传奇日益凋零，吟游诗人的竖琴被封入了木箱，琴身被虫啃食，琴弦也生了锈。
露西，幸运的露西，生活在一个新旧交替的年代，注定将见证祖母和妈妈都无法看到的不凡岁月。
她将拨动手中的竖琴，抚平先祖的遗憾，为郁金香城献上歌声。
露西这样的情况在全世界的各国之间陆陆续续上演。
从8号开始，来自各国的异端们就开始收拾行李，相继踏上了一条通往自由的小路。
郁金香城即将迎来新的一波移民狂潮。

第124章
乌云, 暴风雪，银龙，空艇, 收割人性命的灿烂光花，在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后, 烟消云散。
就像只是做了个噩梦。
结束了……吗？
多洛莉丝怔怔放下手里的草木之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战胜的惊喜，而是精疲力尽的茫然。
自下而上的风送来了下方郁金香居民的低声碎语。
“真的……赢了？”
“我没有在做梦吧？”
“会不会正在酝酿更大的攻势？”
刚开始，只是一两声不敢相信的呢喃, 就像结束了漫长蛰伏的小动物，在春天悄悄探出了头。在确定外面很安全后，他们立刻迫不及待从洞穴里钻出来，狂喜乱舞，欣喜若狂, 又哭又笑地庆祝着来之不易的和平。
“赢了？我们赢了！”
“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
“呜呜呜, 妈妈, 妈妈，太好了！”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你们是我们的英雄！”
坐在扫帚上的多洛莉丝有些迟钝地低下头，虽然她现在飞得很高, 但是女巫超人一等的卓越视力让她可以清晰将下方的情形尽收眼底。
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孔簇拥在一起，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欣喜，感激和敬仰。
他们，她们，含着泪仰望着她，仰望着她的同伴们, 就像在瞻仰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有人像叩拜神祇一样叩拜她。
有人嚎啕大哭向她表达谢意。
还有人在大地上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只为追逐她的影子。
多洛莉丝望着他们，脑海里却想起了几百年来那相似又不同的情景。
上一次被人群这么狂热地追逐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是一百年前。
那时她刚觉醒女巫的力量，教会的走狗对她穷追不舍，围追堵截。他们那时候也是这么狂热地追逐着她的影子，大喊：“烧死她！烧死这个女巫！”“下地狱去吧荡妇！”
而现在——
“您是我的英雄！”
“绿头发的美丽小姐，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谢谢你们拯救了郁金香！”
英雄？美丽的小姐？拯救者？
这些对于多洛莉丝来说都是很新鲜的词汇。
她的目光在同伴身上流连，果然他们脸上的表情现在也是和她一样的复杂。
多洛莉丝对距离她最近的鸟人说：“说实话，我根本没想过要救他们。”
鸟人诚实地说：“俺也是。俺是奉了安格尔大人（银狼王）命令过来打杂的。”
变成狮鹫的德鲁伊舔了舔爪子上的伤口，“我其实是为了报仇，我早就想狠狠和教会干架了，呼，今天真痛快！”
变成金刚鹦鹉的德鲁伊说：“只有我是冲着钱来的吗？老板说这算是特殊情况下的加班，给十倍薪水。”
“什么？还有十倍薪水？！”鸟人兴奋地吹了个口哨，“娘的，这回老子发了！”
多洛莉丝为同伴这俗气的对话而抽了抽嘴角。
“不过，虽然是误打误撞，不过被他们当做英雄的感觉还不坏。”金刚鹦鹉落在了多洛莉丝的肩上，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你们说呢？”
在一阵可疑的沉默过后，鸟人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很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教会那些白蛾子都是一群小心眼，这回在咱们这里丢了大脸，肯定会再来找回场子的。”
“怕他们做什么？我们可是有艾丽威尔大人庇护，教会算个屁？嘿嘿嘿，那可是传说中的龙神啊，银色的，强大的，让人只想跪下臣服向祂献上一切的艾丽威尔大人……嘿嘿嘿……”狮鹫一脸迷之骄傲地仰头，多亏厚厚的皮毛遮挡，才能成功遮掩住脸上的红晕，但是即便如此他闭着眼睛咧开嘴傻乎乎流口水的模样还是让多洛莉丝露出了一个恶心的表情。
提及了刚刚闪电般登场三两下就结束战争的银龙，鸟人和金刚鹦鹉的脸上也跟着浮现了与有荣焉的痴迷表情。
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兽的血脉，而龙神艾丽威尔作为百兽之皇、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他们看待祂时自然比身为深渊造物的女巫来的狂热。
多洛莉丝嫌弃地转移了视线，重新聊起正事：“龙神大人……我记得祂已经在一千年前战死在龙眠之地了……祂为何突然出现？而且还成了郁金香的保护神？”
“咦？”停在她肩头的金刚鹦鹉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是芭芭拉大人把龙神冕下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么？”
而其他两人（兽？）脸上竟然也是一脸认同？
多洛莉丝：……
她用微妙地眼神看向前方身体被掏空后烂泥似的瘫坐在扫帚上的芭芭拉，“芭芭拉可没那么有出息！她要是有可以驱使神祇的本领，为什么还要打工，干脆去统治世界好了！
“……啊？也是哦。”狮鹫摆出了一个蠢呼呼的脸，琥珀一样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傻兮兮地看了她一会儿，旋即兴奋地大呼小叫道：“我知道了！祂一定是听到了我们的求助，所以掀开棺材板诈尸了！”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不愧是艾丽威尔大人！”鸟人兴奋地用翅膀拍了一下狮鹫的脑袋，“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嘛！”
多洛莉丝：“……”
她觉得她大概是魔力消耗太多，所以才昏了头，竟然妄想和他们讨论正事。
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女巫和兽人关系一直很恶劣了。
她的小徒弟，长着一个聪明脑袋的黑豹兽人吉米，才是种族中的异类。可怜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被拉低智商，真是辛苦了。
……
始作俑者的林无咎现在正在和银龙大眼瞪小眼。
他现在心神沉浸进了一个虚幻的意识空间里，周围是高高低低的墓碑，银龙就盘踞在他正前方。
为了照顾他的身高，她主动低下头，把脑袋贴放在地上，紫罗兰色晶莹剔透的双眸里倒影着林无咎的全身。
林无咎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解释一下？”
龙魂献祭是一次性的技能卡，却不想，召唤出来的龙神真魂竟然赖着不走了，还上赶着说要当郁金香城的保护神？
她有什么阴谋？他是不是被算计了？
银龙一扫刚刚的霸气酷炫，狰狞的龙脸竟然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可怜巴巴的表情，紫罗兰色双眸慢慢渗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呜呜呜，就，就让俺留下来嘛，俺很听话的，会自己觅食，也可以帮你打架和看家，很好养活的。”
林无咎：？？！
为什么刚刚才刷够了逼格的龙神，竟然一口淳朴的乡音，一下子从高冷女武神变成了乡下小二丫。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用惊疑不定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年多大？”
“俺一千零八岁了！”银龙得意洋洋地宣布：“俺已经不是刚破壳的小龙了！”
也就是说一千年前，她死的时候才八岁。
龙族，是寿命近乎永恒的长寿种。一头八岁的龙，哪怕在人类的概念里，也是不折不扣的幼崽。
去年在地牢里时，亚度尼斯曾经告诉过林无咎，最后的龙神是战死在龙眠之地的。
一个八岁的孩子……战死？
他忍不住问：“你是怎么死的？”
银龙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地说：“当时来了好多好多坏人，祭司爷爷抱着俺，他念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咒语，然后砰得一声爆炸了，坏人就都死光光啦！”
坏人死光了……身处爆炸中心的银龙，自然也不会活下来。
只有残魂在龙眠之地孤零零漂泊了一千年。
她没有说疼。也没有说害怕。
只是庆幸地说：“还好俺是神，灵魂很强哒，所以祭司爷爷杀光了坏人后，俺就用灵魂堵住了龙眠之地的入口，这一千年来，没有一个坏人能进来打扰俺的子民们睡觉，俺看家很厉害哒！”
林无咎心口突然有些闷，他突出一口长气， “……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银龙乖巧地回答道： “俺换了尊名，现在算是新生的神，俺现在好弱的呜，必须收集信仰才能重塑身体。”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眼中闪烁着皮卡皮卡的光芒，可爱吧唧地说：“兰斯兰斯，给俺修个神庙呗，求求了，求求了，俺会很乖哒！”
林无咎：……
一开始，他只是想推翻太阳神。
为什么他现在在神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第125章
战争结束了。
但是林无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届时掀起的反扑郁金香城就没那么容易应对了。
说起来，林无咎很奇怪一点。
神降，顾名思义, 应该是神明下凡降维打击，可是这次, 以及一百年前的神降，都是教会出动了空艇进行轰炸，从头到尾都没有神祇的影子。
这次艾丽威尔能以压倒性优势锁定战局，也是因为太阳神没有出场。
可是, 林无咎分明记得，当初杰克之所以没有加入战局，是为了避免引来太阳神的注视引发神战。
所以，太阳神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只有知道了这件事，才能安排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杰克才能告诉他了。
林无咎召唤出杰克牌, 闭上眼睛, 向它发送想要沟通意念。
一种朦胧的虚幻感笼罩了他,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好像灵魂出窍似的，林无咎觉得自己的身体飘忽忽的穿透了一个泡泡。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白骨山。
天空像打翻的颜料盘，脚下的大地四分五裂, 蓝色的岩浆游蛇一般沿着裂缝蠢蠢欲动。空气中漂浮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这正是地狱还未改造前的模样。
在白骨山的最高处伫立着一个白骨王座，黑山羊角的魔鬼头戴王冠，披着华贵的红色冕袍，漠然看着他。
林无咎：……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装逼了？
毕竟是来请教对方的，所以林无咎忍住吐槽的欲望, 笑呵呵地寒暄道：“珍妮，多亏你的帮助，我们暂时击退了太阳教会的进攻。”
唉，为什么偏偏是珍妮。
珍妮太精明了，不好套话啊。
端坐王位的魔鬼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表情立刻生动起来，“少废话，有话快说，我还要睡美容觉呢。”
林无咎就开门见山问道：“太阳神现在是什么状态？能发动神降吗？”
珍妮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呵呵，教会可不敢放祂出来，除非他们想一同被污染。”
污染？
林无咎眼皮微跳：　“这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要知道？”珍妮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知道这些对你可没什么好处，人类的意志太脆弱了，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获取了不该知道的知识从而理智崩溃被同化成了怪物。”
林无咎一怔。
污染？理智崩溃？同化成怪物？
这个描述怎么这么耳熟？
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克苏鲁……？
林无咎试探性地问道：“太阳神被一些存在污染了？靠近祂的人也会被污染，从而精神崩溃变成怪物？而教会之前已经囚禁了天使，是不是也同样囚禁了……太阳神？”
珍妮眸光微闪，偏了偏头，又恢复成一开始的困倦模样，若无其事的没好气地抱怨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吧。谁知道祂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我一直觉得祂就是个疯疯癫癫的精神病，应该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
林无咎看得出珍妮在转移话题。
她可能也没想到就凭借寥寥几语他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信息。
她压根不可能想到，在另一个世界流传着克苏鲁神话故事。林无咎知道的说不定比她还多。
所以，他猜对了？真是克苏鲁？
也不一定。
只凭借这几个词汇还无法断定。
而且，就林无咎这段日子的所见所观来看，这就是一个处于末法时代的西幻世界，没有丝毫克苏鲁世界不可名状的恐惧。他也没从其他人那里听到丝毫诡异之事。虽然流传着很多邪神，但是祂们都不是克式邪神。
所以，大概真是他想多了。
如果按照普通西幻小说的思路来思考的话，也有可能是太阳神堕落了，像切尔诺贝利一样成了辐射源。珍妮说他疯疯癫癫的，也有可能是太阳神有双重人格，一方光明一方黑暗什么的，这已经是烂大街的设定了。
至于会造成人精神崩溃的原因，光林无咎就能想到不下五种解释。
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转而向珍妮问了另一个问题。
“龙神艾丽威尔加入战局，会被太阳神注意到吗？”
珍妮不屑地撇撇嘴，“祂可没那么闲，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被祂放在眼里的。”
“……艾丽威尔是龙神。”
珍妮浑不在意，“别说她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就算是她活着的时候，一个八岁的小崽子，还不值得被我们挂在心上。”
我们。
在珍妮心目中，她和太阳神是平等的存在。
林无咎心中又闪过了一个疑惑。
他记得杰克曾经说过，“我已经几百岁了。”
而光明神发家在一千年之前。
如果杰克没有说谎，那么作为一个新生的魔鬼，是从哪里获得的能被太阳神放在眼里、被祂忌惮的力量？
杰克和珍妮不过是童工的怨灵罢了，能在短短几百年时间里成长为地狱第七层的死亡魔君，在异端审判局里畅通无阻，还被太阳神另眼相待，他是怎么做到的？仅凭童工的怨气就可以成长得这么快吗？
林无咎心中有太多疑惑了。
他之前虽然也有些怀疑，但是因为和他无关，而且他又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一直懒得多想。
但是现在，太阳教会已经举起了屠刀，太阳神隐于幕后想法莫测，而身为己方队友的杰克和珍妮身上同样疑点重重，林无咎必须要拨开迷雾，寻找真相了。
嗯，还有他的穿越，神秘的羽毛笔，天使临终前的话……
林无咎心累地叹了口气。
到处都是谜团呢。
不过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
他已经切身体会到了活着的喜悦，所以无论威胁来自各方，即便是神，也别想轻易干掉他。
林无咎问珍妮：“以你对太阳教会的了解，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珍妮想也不想回答道：“八成会酝酿发动更大的反击，不惜一切代价铲除郁金香城，好找回脸面吧。”
在明白教会的最高战力太阳神无法出动后，教会的反击在林无咎眼里就少了许多威胁性。
只有神才能打败神。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所以，为了打败疑似堕落了的太阳神，看来他真的要在郁金香城里给艾丽威尔这只小崽子修神庙了。
“不过，他们大概很快就没精力讨伐我们了。”林无咎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从后天开始，也就是10号，西大陆一共有12个国家的工人和农民们会参加一场示威活动，工人罢工，农民抗租，太阳教会可有的头疼了。”
古往今来的宗教都是一样，明面暗地里都会置办许多产业。
地球上，古代的僧人们格外热衷搞土地兼并，现代的少林寺直接进军了房地产。
一切都是嘴上的经典肚子里的生意罢了。
太阳教会同样也是各国排得上号的大地主，同时也在许多公司工厂里有股份。
教士们同样属于被工农联合会反对的特权阶级。
珍妮不禁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看戏的笑容。
……
和珍妮聊过后，林无咎就投入了紧张的城市重建中了。
首先，是要搞基建。重建房子，架桥铺路，加强城防和军队建设等等，每一项都要好多钱。林无咎懒得处理这么多琐事，术业有专攻，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外行人。
所以他直接把这些工作扔给了加入反抗军的女巫等人。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撒钱，撒钱，撒钱。
唉，他之前还觉得三十几万金币花不完，现在却突然觉得钱不够了。除了写文赚钱外，他也是时候思考一下其他的搞钱办法了。
其次，是要换个新城主。
他实在是懒得跟柏宜斯委以虚蛇了，郁金香作为他的大本营，为了应对教会后续的反击，还是要换个自己人当城主才行。至于柏宜斯，就先放在明面上当傀儡。
新城主上台发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在郁金香城范围内废除《异端法》，保证异端和人类享有一样的权益。联系各非凡种族，邀请他们来郁金香定居。
太阳无处不在，众生只能夹缝求生，就让郁金香城成为他们心目中自由的乌托邦吧。
然后，要给艾丽威尔修个神庙，让她尽快成长起来。
嗯，还要去打探外界各方势力对这起事件的反应和风向，情报是最重要的。
林无咎头疼的揉了揉脑袋。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说家，为什么要操心这么多事？

第126章
神降的失败在全世界范围内对于教会的声望而言都是巨大的打击。
莱特帝国教会分部一把手, 异端审判局的最高领导，枢机主教瓦尔克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一下, 被侍从眼疾手快扶住了。
“大人，越是这种时候, 越是要保重身体啊！”
瓦尔克太阳穴一阵抽疼，心乱如麻，脑海里思绪浮浮沉沉，侍从在他耳边的安慰声像隔了一个世界那般遥远, 落入他狂乱的心湖连个小浪花都没溅起。
完了。
全完了。
他昏昏沉沉地想：教会花了近千年才铸就的威信就要因为这次失败毁于一旦了！
神降，就是一张代表教会最高实力的王牌，轻易不会动用，但是一旦出动就必须战无不胜。
瓦尔克之前从没想过神降失败后的后果。因为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可怕了，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觉得要被绝望和恐惧的潮水淹没了。
现在神降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那个他从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城, 竟然直接召唤出了一头神异的银龙, 银龙召唤出暴风雪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雪色。
然后，空艇直接在天空炸开，碎片像流星一样撒下来，他们派出的士兵尸骨无存。
而这总共才花了不到五分钟。
不过五分钟，就彻底结束了教会的最高战力, 轻松随意的好像只是扑杀几只小虫。
这是只有神才能拥有的力量。
郁金香城，有神明庇佑。
而教会呢？
瓦尔克知道，太阳神有问题。
所有枢机主教都知道太阳神有问题。
但是历代只有教皇才知道太阳神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瓦尔克他们猜出了一些问题，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仿佛只要不说问题就不存在。
他们每天装模作样祷告，神诞日也会向祂献上丰盛的供奉, 面对他们的祈求，主虽然不会百分之百回应，十次中也总会回应一两次。
但是，就是这份回应，成为了伴随瓦尔克终身的梦魇。
大多数情况下，主会满足信徒的祈求，给予他们正向回应。
但是，偶尔的时候，祂给出的回应让主持仪式的教会高层精神崩溃发了疯，使他们变异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瓦尔克这些年一直在隐晦地调查这件事，所以他比其他主教知道更多的内幕。
最初，教会内部以为这是魔鬼作祟。
后来他们才发现，造成异变的不是地狱里邪恶的魔鬼，而正是他们虔信的光明之主。
根据封存的秘密档案记载，发现真相后，当时的12位枢机主教中有两个人因为信仰崩溃自杀，三个人生了大病，两个人叛教。
可以想见这件事如果流传出去会在信徒间引发多么剧烈的动乱和恐慌，也多亏发生异变的都是教会高层，所以这个消息才能封锁到现在。
教会无法彻底消灭怪物，上任教皇只能把它们封印在地下室里，禁止任何人靠近。
瓦尔克现在还能记得那个怪物的模样。
当时，他在和他最好的朋友一起向主祈祷。
他亲眼看到了朋友在得到主的回应后异化成了怎么样可怖的怪物。
他，不，也许应该说它，全身长出密密麻麻的肉瘤，肉瘤破开后流出来黑色的汁液，密密麻麻的肉芽蠕动着飞快生长，很快就长成了蠕虫一般的恶心生物。
他当时彻底吓破了胆子，只知道疯狂尖叫，拼了命逃离原地，之后他高烧不退，病了大半年，几乎丢了半条命。
但是他还是幸运的。
起码他没有变成怪物。
只是从那以后，他每次向主祷告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会回想起朋友变成怪物后的狰狞模样，他对太阳神再也没有丝毫敬意，只有发疯般想要逃离的恐惧。
几百年过去了，太阳神的问题一直存在，还变得越来越严重了。特别是这一百年以来，异变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没有人知道，下一次向太阳神的祈祷时，是否会收获负面回应。
他们宁肯死，也不想变成那样恶心可怕的怪物。
而没有了太阳神的支持，他们要如何摧毁庇护郁金香城的新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瓦尔克恐慌地抓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些年，他们所有人都对太阳神的异常视而不见，因为没有人可以承担得起拆穿的后果，他们……无力解决这个问题。
教会至高无上的地位来自于太阳神。没有了太阳神作为依仗，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驯服的羔羊会顷刻间化作饥肠辘辘的豺狼，将他们撕成碎片。
所以从五百年前，教会成立了异端审判局，将矛头对准了异种，很快，这个范围就扩大到了所有非官方施法者，他们在诸国间通缉所有民间魔法异术组织，镇压一切超凡力量的发展。
为了保证教会的权威，所以他们必须要进一步削弱假想敌们的力量。最好，世界上只有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这样教会的统治才能千秋万代。
瓦尔克恐惧了那么久，捂住眼睛若无其事活了那么久，然而他最怕的，也是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超凡种族正在壮大，已经开始威胁太阳教会的地位了。
而民众们很快就会发现，太阳教会的外强内干，以及太阳神的异常。
太阳教会如果想要洗刷耻辱重现荣光，就必须召唤太阳神。
可是，谁也不清楚以祂现在的状态，是会选择帮他们，还是把所有教士异化成怪物，从而污染全世界。
但是，如果迟迟不召唤太阳神也不行。
纸是包不住火的。
民众会很快意识到教会已经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他们会知道太阳神出了问题，各国皇室以及异端们将会对教会掀起一场浩大的反扑。这次神降的失利将远远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要不了多久，太阳教会将会被彻底铲除，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
潮水终究还是来了。
恐惧的黑潮已经没过了他的鼻孔，无数只苍白的手迫不及待从湖底伸出来扯住了他的衣服，掐住了他的四肢将他想水底伸出拖去，想将他也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亡灵。
“大人，大人晕倒了！快叫牧师！”
在被黑暗彻底吞噬前，瓦尔克竟然感受到一种罕见的轻松。
他一直在等第二只靴子落地，为此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他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异端审判局上下也是人心惶惶，哭天喊地者有，逃避现实者有，失魂落魄者有，惊慌失措者有……
自他们记事起，太阳教会就是一座不可跨越坚不可摧的高山，以超然的地位凌驾于诸国之上，现在高山突然崩塌了一角，根基摇摇欲坠，他们猛然发现这座山也没他们想象中那般高不可攀凛然不可侵犯。
此时他们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自小养成的坚固世界观正在不断崩塌。
他们朦朦胧胧意识到了一件事：要变天了。
太阳的时代，似乎就要结束了。
而他们作威作福的日子也将一去不复返了。
……
一方忧愁，自然就有一方欣喜。
如果不是教会势大，能当人谁又愿意做狗？
对于教会的失利最高兴的当然是各国皇室。
这些年以来，教会就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上让他们无法喘气的重石，即便他们贵为一国之主，也不得不负重前行。
如果是像莱特帝国这样的世界强国皇室还好一点，他们在和教会的争斗中近些年已经隐隐占了上风，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
一些孱弱的小国之主就不一样了。他们那真是只能成为教皇国的附庸，仰教皇鼻息过活，他们的皇帝登位还必须要教皇点头，日子那真是过得格外憋屈。
此时教会的神降失败后，各国人心异动，都有了一些小心思，一些聪明人就打起了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小心思。
郁金香城强势崛起，背后更是直接有一尊神明撑腰，直接把教会打得灰头土脸的，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大好时机。
他们也不需要做什么事，只需要看戏就好。无论最后是谁赢了，都是两败俱伤，那时候才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当然，为了避免一方过早失败，所以他们要时不时资助孱弱一方，然后煽风点火，务必要让他们打得越久越好。
所以，一些聪明人就互相发了个电报里，在电报里说，咱们要不要开个会，商量一下如何扶植郁金香城啊？
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很积极的响应，大家都很赞同要向郁金香捐钱捐物，当然，这件事要瞒着教会。要做到这一点，这就需要西杜兰王国女王陛下大开方便之门，对他们运送物资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西杜兰的女王陛下默默黑了脸。
说实话，郁金香城让她很不舒服。
从公来看，郁金香城是她的土地，现在那群异端直接越过她割土自治了，而且还推出来一个新神，谁能保证等祂发展起来，不会成为下一个太阳神？
到那时候，她的皇位还能坐稳吗？
从私心来说，她也是一个太阳神信徒，虽然不算虔诚，但是对其的教义还算了解，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神，她对其一无所知，万一这是个穷凶极恶的邪神呢？
女王陛下很快就没时间纠结了。
12月10日，发生了一件震惊了全世界的大事。
第一次国际工农示威活动在各国的几个主要城市爆发了，并且很快得到了数以万计的工农响应。
据后世历史学家统计，整个罢工期间，约有300万人或多或少参与了这次示威活动。
一个动荡着的变革时代，正式拉开帷幕。

第127章
许多年以后, 仰望着簇拥着郁金香城的十二位保护神神庙，未来的新教教皇柯蒂斯将会想起，他和学生们坐在被轰炸后的教室废墟的那个下午。
后人讲述起他那波澜壮阔的一生, 大多都是从他踏进郁金香城的那一刻开始讲起。
郁金香城，这座传奇的圣城, 改变了包括柯蒂斯在内的无数人的命运，在时代的洪流携裹下，他们或随波逐流，或逆流而下, 或随遇而安，或沉入水底。
而此时才25岁的柯蒂斯，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年纪下，自然是不会预见自己未来波澜壮阔的一生。
他此时正在经历一生中最为关键的转折点，一个促使他从太阳神的黑粉一步步成为了新教最大的神棍头子的伟大转折点的原因, 其实也只是太阳教会的空艇炸掉了学校, 一个失业教师无所事事之下只能再创业。
柯蒂斯灰头土脸地坐在只剩半截的墙头, 愣愣地看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很难将它们同他脑海中的整洁明亮的教室对上号。
就在前几天，他还在这里上了今年的最后一节课，还和同学畅想要在冬歇期去哪里度假。
现在，一切都没了。
学校重建遥遥无期, 他很可能要失业了。
还好，因为事先进行了紧急疏散，所以学生们都安然无恙，只是玫瑰中学彻底成为了废墟，短时间里是无法开学复课了。
“柯蒂斯老师，轰炸我们的……是太阳教会的空艇吗？”
柯蒂斯对上孩子含泪的清澈双眸, 艰难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学生抽泣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小腿，很没安全感地缩成一团，“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我们什么也没做错！”柯蒂斯提高了声音，从墙头跳下来，把这个学生紧紧搂在怀里，用坚定的目光给予其他惶恐不安的学生力量，“是太阳教会做了错事！他们是加害者，我们都是受害者！”
被他搂进怀里的孩子身体瑟缩了一下，小声在他耳边问：“可是……神怎么会做错事呢？我妈妈说，神是全知全能的，祂知晓世间的一切道理，是宇宙真理的化身，神从不出错，祂只会惩罚做错事的人。”
柯蒂斯自然对所谓的太阳神嗤之以鼻。他饱读诗书，深知这些年教会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而对太阳教会的为非作恶装聋作哑从不阻止的太阳神，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师，您在想什么呢？”怀里的孩子好奇地戳了戳正在发呆的年轻老师的脸。
柯蒂斯连忙收敛思绪，重新将心神投入到了学生刚才的问题上。
他知道自己的学生从小都被洗脑了，现在贸然攻击太阳神只会吓到他们，只能一点点扭转他们的想法了。
首先，就从因信称义开始讲起。
“我们是太阳神的信徒，又不是太阳教会的信徒。真正的信仰，应该从本心出发，在于对救主的信心，而不在于遵从太阳教会的规章制度。你若虔诚信仰太阳神，那么就可以在心里和主进行交流，而不必通过主教或者神父做中介。”柯蒂斯对他所有的学生强调道：“太阳教会并不能代表神，从他们这次对郁金香城的轰炸来看，教会上下已经全部堕落了！他们已经背弃了太阳神的教义！对于这样的太阳教会，我们应该站出来反对他们，这样反而才是遵从主的教义！”
“你们应该也都看到了那天在空中替我们作战的战士们。他们是太阳教会口中的异端，但是却是从教会的炮火中守护了我们城市的英雄！这样的战士，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在场的所有孩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
柯蒂斯老师的这个论调和他们从小从神父和父母那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比较叛逆，所以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柯蒂斯的这个解释。
“原来是这样！我早就觉得每周都去教堂做礼拜好浪费时间，以后我就有理由不去了嘿嘿嘿。”
“太阳神教会都是一群大坏蛋！”
“我爸妈还每年都向教堂捐钱——每年的钱加起来都可以给我买头小马了！”
蜷缩在柯蒂斯怀里的孩子也停止了发抖，他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因为愤怒而发光，“教会真是太坏了，太可恶！他们这样对我们，就不用受什么惩罚吗？”
柯蒂斯冷笑一声，脸色也有些阴沉，“怎么可能不受惩罚？现在世界各国都有反抗军站出来反对他们了！”
提及这个，柯蒂斯也露出了一个振奋的表情，神情高昂地向他们宣布：“现在，西大陆一共有12个国家的工农代表群体站了出来，除了要求提高工农生活水平和薪资待遇之外，他们中的一些人打出了为郁金香城讨公道的旗号，公然向太阳教会宣战了！”
师生正在说话间，学校废墟外的坑坑洼洼的街道上，正好开过来一条示威队伍。
“太阳信徒滚出郁金香城！”
“艾丽威尔大人才是唯一的救主！”
他们是紫罗兰建筑公司的建筑工人们。
这次教会空艇的轰炸炸死了许多建筑工人。
所以在郁金香城硝烟散去，各国反而战火四起争端不休的这些日子以来，为了给死去的兄弟们讨回公道，也是为了声援诸国的工人的兄弟们，紫罗兰建筑公司的建筑工人纷纷走上了街头控诉太阳教会的暴行，向城主情愿在全城废除太阳神信仰，改信守护者银龙艾丽威尔。
他们很快就走出长街，向市政厅的方向继续开进。
柯蒂斯目送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脑海中闪过了那日凌驾在天空的巨大的银龙。
“吾乃艾丽威尔，主冰霜和征伐，为冰霜之神，郁金香城的保护者，巨龙的守墓人，危急关头汝等尽可颂念吾名。”
祂的声音响彻了整座郁金香城，在无数人心目中溅起丝丝涟漪。
他默默咀嚼着艾丽威尔名字，心头火热一片。
他不信太阳神，因为太阳神从未救过他。但是名为艾丽威尔的冰霜之神救了一城人。祂自称是郁金香城的保护者。如果真如祂所言，祂会一直守护着这个城市的话，那么要不了多久全郁金香城人都会改信这个新神了。
比起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太阳神，自然还是艾丽威尔这样的保护者更让人安心。只是柯蒂斯心中对艾丽威尔还是有些疑虑。
这个新教要叫什么名字？教义呢？如果长久发展下去，谁能保证它不会成为下一个太阳神教会呢？
等下去问问西蒙好了。
他既然能一手铸就郁金香城文艺之城的声明，又能在危急关头召集了这么多奇人异士守护了全城，银龙的出现肯定也和他脱离不了关系，对于柯蒂斯的疑问他也许早就有了主意。
……
各国之间反抗军的抗争示威，其实和郁金香城关系不大。
一来，郁金香城刚受到轰炸，此时各行各业的人都加班加点投入了紧张的城市重建过程中，这种时候压根没心情搞什么罢工。
二来，也是因为在罢工第一天，郁金香城就颁布了新的《工作法》，在薪水不变的情况下，规定工人每天的工作时间不能超过10个小时——当然，以后这个时间肯定要进一步削减，最终会达成40小时工作制。当然，这个规定要在城市重建后才能执行了。毕竟现在情况比较特殊。
郁金香城里很多人现在也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兴趣爱好”。那就是在工作后的闲暇咒骂太阳教会，然后讨论艾丽威尔这头银龙。
他们都很好奇银龙所代表的新教。已经开始有人用祭祀太阳神的办法在偷偷祭祀这个新生的神祇了。
对于柯蒂斯的担忧。林无咎的确还真有个注意。这还是地球上的解放神学给予他的启发。
什么是解放神学？
通俗来讲，就是马克思主义的天主教化。
该派神学家把马克思主义的社会经济分析作为解释圣经的原则，认为政治解放的根基，乃是从罪当中解放出来，强调耶稣是“解放者”，并要求神学不仅要反思世界，而且要改造世界；认为正是通过耶稣，才了解真正的解放是什么，该如何得到真正的解放。（注：1）
当代的梵蒂冈教皇方济各，就是解放神学的代表人物。
某种意义上而言，天主教教皇是我们的同志，也是一个绝妙的黑色幽默了。

第128章
柯蒂斯来找林无咎的时候, 他正在思考艾丽威尔的教派该怎么编。
地球上的解放神学是在天主教的基础上编写的，该派神学家把耶稣视为解放者，而艾丽威尔主冰霜和征伐, 怎么让她和解放扯上关系呢？
所以当林无咎听完柯蒂斯的担忧的那一刻，那可真是眼前一亮, 可谓瞌睡了送来枕头。
这可是现成的劳动力啊！
柯蒂斯博闻广识，过目不忘，就是一个人形图书馆，林无咎记忆力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和柯蒂斯相比那就是高中生和博士之间的差距。他那份出类拔萃记忆力即便放在地球也可以称得上妖孽了。
而且，最让林无咎满意的是，即便是身处这样一个人均迷信的不科学世界，柯蒂斯竟然不信神！
也是在这次深入交流后，林无咎才发现, 柯蒂斯拥有的是西幻版本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
他反对神明创世论。他认为这个世界是由魔法因子构成的, 魔法因子是天然就有的, 而不是由任何神明创造的。因为魔法因子是永恒运动着的无形之物，所以这个世界过去、现在、未来都一直在沿着某种规律变化。
年轻的柯蒂斯目光浩大好似包含了整个宇宙星辰，大江大河，皓月清风，因为难得可以畅所欲言而喜不自胜, 脸颊染上兴奋的薄红，激动又期待地向林无咎讲述他发现的“秘密”。
“我认为，世界是在永恒运动着的，唯一不变的是变化。”
这不禁让林无咎用惊喜的目光看向他。
世界上唯一不变的是变化。
这句话可是华国的高中政治课本哲学篇里无数学生耳熟能详的名言。
柯蒂斯能无师自通领悟到了这点，已经能证明他智商的优越性了。可惜他生错了世界，如果在地球他妥妥会成为青史留名的哲学家, 可惜在一个有神存在的幻想世界里，他的观点注定十分小众，一旦宣扬出去就会被打成异端。
这份熟悉感却让林无咎有些动容。
原来，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有些思想都永不磨灭，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桎梏，以他为媒介，这一刻的柯蒂斯的思想在冥冥之中与无数地球古代哲学家发出了微弱的共鸣声。
哪怕人人都在狂热追逐神的恩典，哪怕前辈们都被送上了火刑架，依然有人逆流而行，带着一身风霜，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安静仰望名为真理的星空。
这样的人恰恰是林无咎现在最需要的人才。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将艾丽威尔教派马克思主义化。
林无咎心里大定，从容地问：“你担心艾丽威尔的教派会成为下一个太阳神教会？”
柯蒂斯点头，清澈的双眸弥漫上淡淡的阴影，他有些疲惫地说：“一千多年之前，太阳神异军突起，打败了当时的无数正神信仰，在各种族之间发展了大批信徒，靠的便是他让无数人信服追随的教义。我翻阅了当时的史书，即便并不是太阳信徒，仍然为当时各种族因为共同的信仰团结在一起的盛景而感到震撼。”
“当时的太阳信徒，大公无私，温柔博爱，一视同仁的怜惜万物，他们反对压迫和暴力，反对强权和战争，反对歧视和偏见，认为太阳无私照万物，所以他们到处救济穷人，惩强扶弱，帮扶弱小，架桥铺路，改善民生，兴办学校教化民众，将受教育的权利下沉到了普通民众……因为心中共同的坚定信仰，巨龙也会低下高傲的头，互看不顺眼的兽人和精灵也能携手同行，更不用说人类诸国之间了，哪怕出身敌对两国的太阳信徒都能放下成见，亲如一家人……这就是当时的太阳神教义的魅力。”
“可是，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一千年过去了，当初的信仰早已浑浊不堪，太阳神也早已背弃了当时的理想，现在的太阳教会恰恰是最初的太阳信徒最为讨厌的模样。”
任何诞生于理想的组织，往往是最初的时候最为纯粹。一旦人数变多，时间长了，各种各样的欲望也就应运而生，将最初的理想扭曲得面目全非。
林无咎也不敢保证未来的艾丽威尔教派会不会变成这样。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开始尽可能开个好头，这样后续就算偏离了方向，在一开始的主基调引导下，起码会有源源不断的信徒会纠正航向。
他说：　“既然这样，就由你来为艾丽威尔编写一个新教派，将马克思主义和神学结合起来的唯物主义教派，一个尊奉神的理念却不迷信神本身的教派，如何？”
无法形容柯蒂斯的内心受到了多么剧烈的冲击。
即便他本身就是不同流俗的叛逆者，也深知西蒙性格里的狂妄并为此感受到了一些灵魂方面的共鸣，此时这个提议还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意识到自己正在发抖。
全身又酥又麻，鸡皮疙瘩就没退下去过，他喘着粗气，嘴唇张张合各却说不出话来。
他说什么？
由他来编写新教教义？
还是和马克思主义相结合的唯物主义教派？
他一直以为神的教义都是神定下的，从没想过这种事还能由人类自己来决定。
多么狂妄啊！多么……天才般的主意！
他从没想过还能这么做！
从此以后，人将拥有诠释神、解构神、乃至重塑神的力量！不再是神明统治人类，而是人类来引导控制神明！人类和神明之间的不平等地位将彻底逆转！
他……不如西蒙。西蒙是一个疯子，天才般的疯子。
柯蒂斯豁然开朗，深深觉得自己往日还是格局不够大，被过往的思维局限住了！
他既然担心艾丽威尔的新教会步入太阳教会后尘，那么就吸取太阳教会发展以来的弊病，从一开始制定教规和教义的时候就积极避免不就行了吗！
柯蒂斯当然也知道马克思主义。
众生学院的老师们都在课堂上对这个学说立即推崇，而现在在全世界范围内喧嚣尘上的联合示威活动也很难说不是《异世界漫游指南》所带来的影响。这也正应证了马克思主义的先进性。
他这些日子以来，他也在研究马克思主义，对其十分感兴趣，这份学说也称得上时读时新，他每一次品读都能收获一些新知识。
他往日许多不理解的地方，也在马克思主义里得到了解答，他平生很难钦佩什么人，唯有马恩两个人让他顶礼膜拜，生不出一丝一毫想要追赶超越的心思。
马恩两人就是那种超越时代，引领时代的绝世天才，是成百上千年才能诞生一两个的人物。
他这辈子能把他们的理论学说读懂吃透就已经很厉害了。
而一个融合了马克思主义的教派……首先马克思主义的实事求是的唯物辩证法就决定了这个教派很难变成今天的宛如血吸虫般不事生产的太阳教会。
它只会培养出一批实干家，怀有理想主义者的纯粹的同时又拥有现实主义者的脚踏实地。
这将是利波蒂最特殊的教派！假以时日，安知不能取代太阳教会的地位？
要知道，在一千多年前，太阳教会也是在众正神信仰里夹缝求生，花了许多年才发展壮大，并最终驱逐了众神，成为利波蒂的唯一的正统思想。
眼下，太阳教会的神降失败，太阳的威信收到了史无前例的打击，这不正是他们发展新教信仰的大好时机吗？
一千多年前太阳教会都能做到的事，他们为何做不到？而且他认为马克思主义可比太阳神还处于浅薄表层的平等博爱思想有深度有魅力！
柯蒂斯心脏砰砰直跳，朦朦胧胧意识到，他好像踏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只要他在这里点头，他的人生将从此拐去一条无法预知的道路上。
“我想做，请让我来做！”柯蒂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破音，西蒙寥寥几语仿佛在他的心里泼上了滚油又点了一把火，心火旺盛得他都有些坐不住了，一心只想跑回家闭门不出搞研究。
林无咎心满意足笑道： “你一个人肯定不行，我去问问众生学院的老师，看有没有人可以帮帮你。”
却见这时，柯蒂斯竟然重重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失落的表情。
林无咎生怕好不容易骗来的苦力撂挑子不干了，连忙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解决。”
柯蒂斯发愁道： “可惜《异世界漫游指南》德意志篇还没写完，马克思主义理论还不够完善，我也没那个本事补足理论啊。”
林无咎：……
他艰难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我……我帮你催一催作者。”

第129章
在柯蒂斯们闭门编写新教教典、林无咎闭关加班赶稿、郁金香城热火朝天重建之时, 西大陆正在发生一场影响深远的变革。
神诞1037年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年份。后世的许多历史学家在研究发生在一年的西大陆大罢工时，都将其视为踏入新纪元的重要转折点。
如果桑恩城之变只是为特权者敲响丧钟的话，那么西大陆大罢工则是给他们挖了一个墓穴, 又往里面填了几铲子土。
而西大陆大罢工有别于桑恩城之变的更为不同的是，这起罢工的发起人和主要行动人都是人类,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组织的抗争行动，是属于所有人类的共同荣耀，是贯穿了那黑暗蒙昧一千年的人类光辉！
许多年以后，已经变得白发苍苍的前格林出版社编辑贝克在回忆起这一年时还觉得历历在目, 清晰如昨日。
老年贝克作为亲历者，在接受年轻记者的采访时这样说道：“最初，只是临近桑恩城的几个城市的工人开始罢工，因为不是首都，比之去年从头到尾都万众瞩目的桑恩城之变, 西大陆大罢工一开始并没有引来太多关注。”
年轻记者不禁露出了一个不理解的表情。
在这些新时代的年轻人眼里, 罢工已经是很严重的社会事件了, 一旦爆发出来各国政府都会严肃处理，普遍会派出劳工部大臣去倾听工会代表的要求，力图化解矛盾冲突。
老年贝克看出来了年轻记者的疑惑，便笑着对其进行科普。
自打蒸汽机问世、工业迅速发展的这几十年里，诸国之间工人罢工示威事件频发, 政府和工厂主已经习惯派警察或者军队镇压了，开木仓打死闹事的刺头更是家常便饭。对于解决这种闹剧，他们已经拥有了丰富的经验。
工厂主常用做法是一边打一边拉拢。先打死领头人，接着贿赂次要领导人们，剩下的大多数工人没有人带领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很快就能彻底瓦解掉整个组织。
然而, 这一次他们百试百灵的招数突然失效了。
回忆起那段激情燃烧着的变革年代，老年贝克浑浊的双眼突然迸发出了年轻人似的亮光，他笑容满面的感慨道：
“领头的刺头们突然战斗力爆棚，拥有了空前的组织力和号召力，而他们所召集的队伍拥有超越过去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即便他们成功暗杀了一两个刺头，也侥幸贿赂了几个次要领导人，可是这回工人们竟然不买账了！”
“没有领导者，他们自己就是新的领导者，杀了一个刺头，立刻有千千万万的刺头冒了出来。
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不再是领导者的应声虫，每个工人都清楚自己的诉求内容，心中对未来都有一张清晰蓝图，这无疑让他们不好糊弄了，工厂主们也很难对其进行分化打击。”
年轻记者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什么，只是还有些没法抓住，她急切地追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呢？”
“因为《异世界漫游指南》这本书。”老人笑着给出了一个让年轻记者吃惊又恍然的答案。
“在各国工人领袖的努力宣讲下，马克思主义思想在底层工人群体中间广泛传播，这让他们在面对以工厂主为代表的资本家们时空前齐心，也普遍明白了自己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异世界漫游指南》这本书在新纪元可谓是大名鼎鼎，许多历史学家认为它是开启新纪元的重要一枚钥匙。
有关西大陆大罢工的后续经过，其实不需老年贝克讲述，年轻记者早就从历史课本上得知了，她的脑海里不期然闪过其中的一段文字：
神诞1037年，12月20日。
罢工已经持续了10天。
从最初的三四个小城市，很快蔓延到了桑恩城周边十几个城市和几十个乡村，共有约5万名工人和12万农民参与到了罢工抗租运动中……于此同时，法尔斯王国共有3万工人和10万农民响应，赛德帝国共有7万工人和6万农民响应……埃茨帝国约有7万工人和5万农民以及2万渔民参与了这场运动中……西杜兰王国人数最多，约有8万工人和15万农民参与了罢工抗租运动中……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罢工的浪潮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声势越发浩大。
12月25日，罢工第15天。
西杜兰王国的几个大资本家被迫同意了纺织厂工人的要求，制定了新的《工资标准》，并且将工人的工作时长从16小时减少至12小时……西杜兰王国的工人起义取得了初步的成效，不少工厂当天晚上就重新进行了生产……同日，赛德帝国的钢铁大王在工人代表递交的谈判合同上签了字。
12月27日，罢工第17天。
法尔斯王国的国会颁布了新的《工厂法》，首先将最低时薪标准写入法律，并且承诺会在一些危险行业，如炼钢厂、煤矿等，加快普及安全设施，完善对工人的保护。
同时，对于农民们的诉求，国会下令减免部分地区农民地租，很好的安抚了绝大多数农民的情绪。
12月31日，罢工第21天。
在罢工浪潮中苦苦挣扎的莱特帝国的首都桑恩城宣告沦陷，起义的工人甚至开始暴力冲击警察局和军队，全国范围内的巷战已经在莱特帝国持续了半个月。
因为城里的每个关卡都有军队把守，工人们就地取材，把路上的石头和灯柱刨起来，挖出简易壕沟……破坏铁轨……推翻货车，用木板和桌柜，在街道上筑起了一处处临时“堡垒”……一家军火库的工人们“监守自盗”，源源不断为同伴们供应武器……子弹打光了，他们就拆开机器，把零件融成小块顶替……炼钢厂的工人们控制了多家工厂，日夜不停为同伴们的武器提供原料……值得一提的是，本次巷战中涌现了大量童工身影，孩子们活跃在第一线，年纪太小的无法参与战斗，就当起了侦察兵和后勤兵……为前线战士们送武器运食物……女工们也同样在巷战中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纺织厂女工日夜不停为前线工人生产绷带，洗衣女工们则负责照顾伤员和为战士们做饭……一些勇敢的女工们同样拿起木仓投入到了激烈的战斗中去……玛丽，一名洗衣女工，她为了救助几个孩子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临终遗言是：“我累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全国约有超过30%的工厂停工停产，约有15%的农民抗租，甚至还有一些村庄打死了税务官和牧师。
1月1日，罢工第22天。
莱特帝国国会大臣正式和工会代表布鲁斯和农民代表汤姆进行谈判，商讨有关减免地租和提高工人待遇等相关事宜。
1月5日，罢工第26天。
西杜兰王国本已经渐渐平息的罢工抗租运动又突生新波澜，愤怒的工人和农民再次走上了街头，用焚烧一些公共设施的方式向当局表达更加激烈的抗议。一切只因为西杜兰王国的资本家们出尔反尔，不仅没有应现对工人的承诺，反而还收买了国会官员，成功让政府否决了新的工资标准，并且派出军队酷烈镇压工人运动，对着抗议的人群无差别射击。
1月7日，罢工第二十七天。
愤怒的西杜兰首都威尔斯城工人冲入了市政厅放了一把火，大火整整燃烧了一天一夜，将市政厅雪白的墙壁彻底烧成了黑色。
当天下午，西杜兰王国政府发表声明，开除了几个涉事官员，女王陛下亲自和工会代表进行谈判。
1月10日，罢工第二十九天。
塞西利亚公国的大公宣布国内工人享有选举权和参政权，工会代表可参加下届国会大选。
……
西大陆大罢工事件最终以各国政府妥协让步划上了句点，而它所带来的影响正在慢慢发酵。
这起串联了整片大陆的大罢工整整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月，战火从莱特帝国蔓延到了全西大陆的15个国家，共有数百万人次的公民参与了抗争，罢工结束后，西大陆工农联合会应运而成，成员囊括了西大陆所有国家，不少昔日的邪教团体，比如西杜兰王国的至上真理作为社会团体加入了工农联合会广泛宣扬无政府主义，各种衍生思潮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范围内的无产阶级联合运动，注定要成为一代代人争相传颂的传奇故事。
这也标志着工农阶级正式走上了历史舞台，全大陆再也没有人可以忽视他们的力量，也正是在这起大罢工事件中，各国政府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异世界漫游指南这本书，他们把这本书当做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写了这本书的果壳之王更是被视为魔王在人间的化身。
1038年，3月份。
西大陆诸国政府达成共识，将《异世界漫游指南》列为史上第一封锁等级的禁书，在全国范围搜罗复印本并给予烧毁，而身为作者的果壳之王，则上了太阳神教会的通缉名单之首，成为史上第一号穷凶极恶的邪教头子，他们开始大肆在全世界搜查、逮捕众生学院的学员，企图从他们口中找到有关果壳之王的蛛丝马迹。
同年6月。
《异世界漫游指南》的德意志篇正式完结。

第130章
六月份的郁金香是全城最美丽的时节。天空一碧如洗, 比最纯净的蓝钻还要无暇，沐浴在耀金色的日光中，全城的郁金香花都竞相怒放, 就连拂过脸颊的清风都仿佛带了一丝少女般的柔情蜜意。
经过了半年的重建，郁金香城焕然一新。外界的战火和动荡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座城市居民的生活, 幸存下来的人将悲痛藏在心里，整座城市都爆发出了空前的欣欣向荣生命力和日新月异的创造力。
昔日被空艇轰炸成废墟的玫瑰中学的校址处又建起了和柯蒂斯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新教室。教务处的老师虎视眈眈的守在校门口，用鹰一样锐利的眼神全方位扫视进出校门的学生的穿着，倘若被他发现一两处不合规范的错处, 手中的教棍立刻就打下来了。学生们经过他身边皆狗狗祟祟地加快步伐。
柯蒂斯深情地凝望着这一幕，不禁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学校还在，孩子们也还在，真好。
教务处老师也在这时发现了柯蒂斯的身影。
“柯蒂斯老师！”他对着站着不远处的男人挥了挥手，快步向他走去, “今天天气真不错……您是想通了, 重新来上课了吗？”
柯蒂斯摇摇头, 收敛眉目，表情竟露出些许神性般的肃穆，他认真地说：“我已经发下大愿，终身向世人传达真理救主的恩旨。”
“真理救主？”教务老师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睛，“这是……新神？我好像没听说过。”
“真理救主并不是神, 祂就是世界本身，是宇宙间真理的化身，无影无踪却又无处不在，银龙艾丽威尔大人，就是祂麾下的从神之一。”
银龙艾丽威尔！
教务处老师瞳孔缩小，露出了一个敬畏的表情。
冰霜之主, 郁金香城的保护神，艾丽威尔的名字每个郁金香城人都如雷贯耳。
正是这位大人从教会手中守住了郁金香城，祂是拯救了全城人性命的大英雄。
不仅如此，这段日子以来，陆陆续续有信徒向冰霜之主祈祷，不分愿望大小、高尚亦或者俗气，那位大人从不吝与展露神迹。
就比如上个月，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在生日那天向艾丽威尔大人祈祷，想要一个冰淇淋作为生日礼物。而奇迹真的发生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孩子的手里真的突然出现了一个冰淇淋，还是五个球的超豪华版本！
这件事立刻传遍了全城，被所有居民津津乐道。
比起从没有人见过的从未给予他们恩惠反而降下灾厄杀人无数的太阳神，自然还是愿意满足小孩子生日愿望送给他可口冰淇淋的龙神更受欢迎。
而且比之对于神明的敬畏，城里的居民对于艾丽威尔又多了一种亲切。
没有人知道太阳神的名字，自然也没人知道祂的性格和喜好。在之前，他们也压根不敢揣测神明，在所有人心目中，神明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伟大存在，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符号，神心莫测，神威如渊又似狱。
直到他们遇到了艾丽威尔——这个别具一格的史上最奇葩神明。
她刚一出现，就向全城人通报了自己的名字、神职和尊号，就像凡人们第一见面时的自我介绍那样。而在接下来的日子的相处中，郁金香城的城民差不多都摸清了祂的脾气。
她喜欢玩，喜欢热闹，经常变成小女孩的模样混进人类的庆典里又跳又闹，然后又因为不小心露出龙角被人发现身份后吓得捂着头就跑；她喜欢吃甜食，尤其钟爱山姆冰淇淋店的火山圣代——顺便一提，她送给小信徒的冰淇淋雪球就是山姆冰淇淋店刚推出来的新品；她有时候也会很顽皮，喜欢搞一些好玩的恶作剧，比如在城主演讲的时候吹掉他的假发啦，再比如让积水结冰让她看不顺眼的人摔一跤啦。
总之，这样画风清奇的神明所有人都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接地气的有血有肉的可爱神明也立刻折服了全城人的心。
这让他们在讨论艾丽威尔时，宠溺亲切地好像在讨论邻居家的孩子。
而且艾丽威尔在可爱之外，又会时不时显露属于神明的威仪，比如严厉惩罚各种违法犯罪，暴力驱逐太阳教会的神职人员等等。有这样亲切可爱又强大的神明守护城市，居民心里更加踏实了
所以城里越来越多的人改信了冰霜之主。上个月，艾丽威尔大人的神庙建成后，差不多有超过一半的居民前去献花呢。
教务老师同样也改信了艾丽威尔大人，虽然称不上虔诚，在敬畏之外，他就像喜欢自己的小女儿似的喜欢这个有些奇怪的小龙。
所以柯蒂斯的话也格外让他震惊。
教务老师狐疑地说：“这是真的吗？艾丽威尔大人是真理救主的从神？没有听艾丽威尔大人说起过啊。”
柯蒂斯坚定地回答：“当然是真的，这些知识都是《冰霜教典》里第一章 的内容，还有真理救主的起源和权能在这部教典里都有涉及。《冰霜教典》刚编写完，很快就要公开发行了，你到时候可以去冰霜神庙免费领一本研究。”
教务老师这才恍然。要说艾丽威尔大人有什么缺点，那就是模糊的教义了。作为一个突然出现的新神，没有人知道祂的教义和教派的规章制度，也没有任何经典传世，这无疑让信徒中间鱼龙混杂，缺乏凝聚力和向心力。
很多信徒都知道，这段日子有人在编写教典，但是教务老师却不知道自己的前同事竟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怪不得你辞职了。”教务老师敬佩地看着柯蒂斯，感叹道：“你选择一个更伟大更神圣的事业！愿龙神保佑你！”
柯蒂斯肃穆回答：“我将用我这一生宣扬主的恩旨！”
告别前同事，柯蒂斯慢慢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此时的郁金香城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都市了。他这一路走来，见到了无数外貌异于常人的异种。
长着猫耳朵的兽人正在和小吃摊的人类店主讨价还价；路边几颗榕树闭着眼睛快乐地打着小呼噜；女巫压低扫把迅疾地略过密集的人潮，引发一片惊呼后又很快升空越过房顶；湖面不断泛起涟漪阵阵，海藻般的长发若隐若现，在夜晚的时候，海妖们会破水而出，柔媚空灵的歌声是最好的安眠曲……
竖琴声清越悠扬的声音自远处飘来，柯蒂斯寻声走去，很快在市政厅前的广场前发现了目标。
是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女，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颊散落点点雀斑。她的模样称不上美丽，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可是当她拨弄手里古旧的竖琴琴弦，露出像个风一样恣意无拘无束的笑容时，她美得好像是从神话传说年代的湖畔仙女。
她的歌声也带着一种古老年代的韵味：
“那天我背起行囊离开家乡
背后人对我喊：“莫要忘了主的恩情！”
昨天我抵达了自由的郁金香
人人都说这是银龙守护的乌托邦
今天吾辈齐聚一堂，传奇的故事不断唱响
这里是我们的新家乡，是永远自由快乐平等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城民被歌声吸引，聚集在她的身旁。
尖耳朵的精灵即兴拉起手风琴为她伴奏，美丽的人鱼姑娘从水面探出头，兴高采烈地为这首歌加了拥有魔性迷人魅力的和声，一个醉醺醺的矮人们快活地跺着脚，几个建筑工人擦了擦头上的汗，闭着眼睛露出陶醉的笑容。
不分种族和性别，所有听众都在专注地倾听着优美的歌声。
柯蒂斯记得她。
她是在今年一月份的时候入城的，她对城门的守卫说。
“我叫露西，是一名吟游诗人，此次追寻传说而来。”
越来越多的种族和拥有古老传承的职业者来到了郁金香城。露西只是其中一个。
郁金香城是他们来了就很难离去的地方。
这座城市自由，包容，温柔，处处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活力，是这些东躲西藏，颠沛流离一辈子的异种唯一的安身之所。
在这里，他们不必担心被送上火刑架。
在这里，他们不必费尽心思掩藏自己的异状。
在这里，他们可以挺胸抬头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之下。
一切都是平等而自由的。
就像那一千年的时光从未流逝，他们依然身处那个百花齐放的传奇年代。
柯蒂斯不禁扬起嘴角，幸福而满足的笑了。
郁金香城，传奇的圣城。
而带来这一切的，是一个才十几岁的人类少年，一个注定传奇不凡、注定要终结旧时代开启新时代的天才。
他有个预感，郁金香城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世界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真让人期待啊。

第131章
“……你要我也给你盖个神庙？”
银狼趴在地上, 双爪乖巧地叠放在一起，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荡起一团团灰。
此时听到林无咎的疑问, 他瞪大眼睛，张开嘴露出两排的尖利獠牙, 似乎在努力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可惜收效甚微，身后甩来甩去的大尾巴让他在林无咎心中威严扫地，一下子从狼变成了狗。
银狼王安格尔委屈控诉：“你偏心！明明是咱俩认识更早, 你却只给那只小龙仔盖神庙，怎么，是我银狼王不配吗？”
林无咎：……这是什么争风吃醋剧情？
“你不是神。”林无咎心平气和地和他讲道理，“而且你也不缺供奉。”
虽然兽人部落已经凋零了，但是银狼王的传说在部落里几乎是妇孺皆知, 私底下也没少被祭拜供奉。所以安格尔越狱后, 没怎么费力就重新整合统御了所有兽人部落, 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兽人王。
安格尔认真解释道：“我已经是半神了。为了成为真正的神，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信仰。”
多亏了艾丽威尔的知无不言，林无咎现在对这个世界的成神之路也算有了基本的了解。
在当前的世界体系里，想成为神一共有两个办法。
一种是天生神明。旧神死去后，留下来的神格会在信众的祈愿下重新孕育新神, 银龙艾丽威尔就是这样成神的。新生的神明虽然有传承知识，但是并不能继承前任的记忆，只能用时间补足阅历。其性格爱好，甚至能力都和前任不尽相同，完全就是一个新神了。
还有一种，就是安格尔这种, 实力强大，是站在一族之上的领袖级别高手，只是一般而言成为半神就已经是极限了。包括人类中的战神法神之类的高手，其实都是半神，他们拥有接近神的实力却没有神格。半神如果想真正成神，就必须广泛传播搜集信仰，召集信徒在全世界修建神庙，如此经过漫长时间岁月的积累——有时候甚至可能要花一两千年，才能孕育出神格，晋升为后天真神。而这也是限制各种包括人类在内的短生种半神成神的最大原因，一日不成神，寿命终有尽，普遍不过活几百年，许多半神等不到成神就老死了，
成为真神好处很多，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永生和不死。神是很难被杀死的，只要这片大陆上还有一座神庙，还有一个信徒，祂就拥有了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结合太阳神之前的操作，林无咎差不多已经能断定祂是第二种成神办法了。
从安格尔还有艾丽威尔那里，林无咎又知道了太阳神身上的又一个疑点：各种族生灵在成为半神前都需要一个漫长的积累，所以都是一时的风云人物，而只有太阳神是在某天突然出现的，祂一出现就拥有了媲美半神的实力，这才能迅速发展信徒。
林无咎将这个疑点放进心里，打算以后有机会的话要绑架一个大主教之类的教会高层，实施一下大记忆恢复术，说不定能从对方嘴里挖出来一些猛料。
“……以往的历代兽王，都只在本族内发展信仰。直到一千年多年前，太阳神通过收集各种族信徒强势崛起，驱逐旧神，给我还有我的祖先们好好上了一课。”安格尔耷拉着耳朵，身后尾巴也停止了甩动，蓝色狼眸深沉地凝望着林无咎，摆出了一副哈士奇般苦大仇深的正经表情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发展信仰也要放下种族仇恨，多面开花……”
银狼王balabala了好几分钟，林无咎沉浸在思绪里心不在焉地听完后，一针见血总结：“所以你要抄太阳神作业。”
安格尔：……仔细想想似乎是这样，但是为什么被他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心梗。
银狼王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无咎这一次很爽快，这活他一回生二回熟，造一个神还是两个神都没啥区别。而且现在山雨欲来风满楼，诸国政府和教会似乎达成了一些合作关系，反抗军这边也需要更多力量来抵抗。
“行啊……不过你只能做真理救主麾下的从神，可以吗？”
安格尔欢快地摇动着大尾巴，用力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愉快的定下来了。
给安格尔造神庙可比艾丽威尔轻松方便多了。艾丽威尔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年龄又小，所以事事都需要林无咎亲力亲为，既要帮她盖神庙，还要给她编教义。
艾丽威尔主冰霜和征伐，原本柯蒂斯他们打算发展一个冰霜之神教派，直接被林无咎给一票否决了。
他为这些人的榆木脑袋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大笔一挥，把教典的冰霜之神划掉，改成了冬神。
单纯的冰霜之神的应用面太狭隘了，信徒也只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祈求艾丽威尔降下冰霜御敌，平时很少会有需要冰霜的场合。
冬神神职包含更多，应用领域广，也更有逼格啊！
而安格尔就不一样了，他身为兽人王，自带一个成熟的草台班子，造神这些活儿他自己就能看着办，根本不用林无咎插手。
打发安格尔离开后，林无咎走出办公室，慢慢踱步上了顶楼的天台处，居高临下从近到远慢慢扫视街道。
街道上各种族齐聚一堂，氛围很是和谐融洽。异种们也拉下兜帽，解除伪装，以自己的本来面貌坦然沐浴在阳光之下。
街角的免费图书馆日复一日排起了长队，队尾一个白发苍苍老人正和一个年轻人就新大陆奴隶制的问题争论不休。
悠扬的歌声伴随着手风琴的空灵之声自远处飘来，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吟游诗人断断续续的古老吟唱。
这里就是郁金香城。
是林无咎一手打造的理想国，乌托邦。
这便是他梦想中的世界。
他也正是为了创造这么一个世界，才坚持到现在的，只是现在越发吃力了。
想起这段日子以来各国政府和太阳教会的动向，林无咎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太阳教会这次是真的动真格了。一个统治大陆一千年的庞然大物一旦全力出击，其后果完全不是新生的反抗军和新教可以承受的。这半年以来，众生学院完全转入地下，流失了将近1/2的学生。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一切的背后还有各国政府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他们或多或少都对《郁金香小说报》的推广给予了一些限制。
郁金香城，还有自由报社，在初生阶段就迎来了过多的视线和打压。
所以，林无咎这段日子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转移他们的视线，为报社和反抗军的发展争取更多时间。
而他还真想到了一个主意。
新大陆，作为西大陆的殖民地。是诸国最大的原料供应商，也是帮助他们加速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的最大功臣。
如果新大陆爆发革命，奴隶们为了寻求解放，开始信奉新教的话……
西大陆的诸国政府和太阳教会肯定会焦头烂额，顾此失彼，那将是反抗军和新教的机会。新大陆的奴隶们，以及不满意西大陆无止尽剥削的当地土著和本土出生的殖民者侨民，他们都是反抗军可以争取团结的力量。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林无咎除了搬运马克思主义外，还为了新大陆的人民创作了一篇小说，他起名为 《救赎日》，一个奴隶在成为自由人的那一天获得真正救赎的故事。他想要在他们心目中种下反抗的火种。
只要奴隶们尝过生而为人的快乐，他们就再也无法心甘情愿的跪下当狗了。

第132章
太阳快要下山了。
西大陆最强之国, 神诞之国，莱特帝国的皇帝陛下，斯特雷奇三世从圣翡翠宫的顶楼阳台向西望去, 只能看到天边一缕血色残阳，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一半被染成了橘黄色, 一半蛰伏于黑暗。
再过半个小时，等到太阳彻底落下去后，从圣翡翠宫所处的中心街开始，路灯会依次点亮, 在没有太阳的夜晚也能保持稳定的光明。这便是人类科技的伟大之处！
以往斯特雷奇三世总是会因此沾沾自喜，油然生出太阳教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优越感。随着工业革命的浪潮席卷了全世界，教会的权柄也日益衰落，取而代之的便是各国世俗力量的增强。
斯特雷奇三世曾经以为自己将带领莱特帝国走向辉煌，成为凌驾太阳教会, 凌驾诸国之上的万王之王, 最终实现无数先祖未竟事业, 成为史上最传奇之王。
但是，这份笃定却在这一两年里越来越虚弱。
先是桑恩城之变。
在那之前，他曾经以为桑恩城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的确，城里三天两头会有一些下等人闹事，这群懒鬼不想工作只想偷懒, 真是异想天开。斯特雷奇三世从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的老板以及警察和军队就能解决这些刺头，根本不需要他这个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操心。
所以当工人和异种们联合暴乱的消息传来时，斯特雷奇三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异种不是已经被教会杀光了吗？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群体是怎么联合起来的？情报部门事先根本没有向他通报过！
他仓皇带着侍从和几个贴身近臣，紧急乘坐空艇连夜逃离了皇宫，去另一座城市里的秘密行宫里避险。
他夜不能寐, 眼睛熬得通红，也吃不下饭，惊怒交加，时刻关注桑恩城的局势。
不过是一些下水道的老鼠般猥琐鬼祟的小人罢了，他们怎么敢？！
当然，他对政府军有信心！而且太阳教会也不是吃素的！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他们可以放下成见团结御敌。
结果也的确像他想的那样。邪不压正！正义和胜利属于皇室！
不过短短三天，工人和异种的联合暴乱就被政府军和教会联合镇压，主犯或逃或死，剩下来的也被逮捕，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刑。
总之，桑恩城重新变成了他记忆里那个和平安宁的城市。
斯特雷奇三世回归后雷厉风行，大肆逮捕和通缉同党，封锁工厂，查封了许多涉事报社和出版社，加强思想教育……据说引发这场暴乱的原因是一个作家，他写了一本叫做《杰克复仇记》的邪书不仅贫民中流传很广，在中产阶级中间也很有受众。
他立刻通缉了这本书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并且在全国封禁了这本书。
曾经发生的暴乱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噩梦，桑恩城依然还是他驯服的城邦。
在他强硬的手腕的威慑下，斯特雷奇三世相信，他再一次带领莱特帝国取得了胜利！他的英勇将会被记入手册，被子孙后代瞻仰学习！
他曾经以为桑恩城之变已经是他这辈子最恐怖最难堪的时刻了，可惜命运之神再次玩弄了他。
直到几个月后的现在，斯特雷奇三世回忆起那无比黑暗的一个半月，还是会情不自禁打一个哆嗦。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要流亡海外了。
他不明白，那些贱民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已经对他们足够好了！
在他治下，莱特帝国的经济文化都呈现欣欣向荣之势，公民人口和就业岗位连年增加，许多乡下泥腿子都在进厂工作后获得了可与中产阶级比肩的收入，是他让让他们活了下来！海外殖民地遍布全利波蒂，为国内源源不断提供廉价的原料和物资，莱特帝国的公民走出去都是可以抬头挺胸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们世界第一强国公民的身份！
可是，可是，可是！
他们竟然还不满足！他们竟敢……还喊出那样的口号，并且唱出来那首歌！那首可怕、可恶、罪该万死的魔曲！
即便大罢工已经结束了好几个月，斯特雷奇三世脑海里浮现那段歌词，袭上心头的除了滔天的怒火外，还有无法言说的恐怖。
那群下等人！下贱的穷鬼！下水道的老鼠！该死的苍蝇！不堪入目的蛆虫！
他们竟敢说——
“我们在这场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我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哈？整个世界！好大的口气！就凭这群贱民也配？这个世界从来不属于他们！
自古以来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政治精英们替皇帝管理国家。皇帝是牧羊人，政治精英们是牧羊犬，百姓便是羊群。
按照《人口原理》，这些没经受过优良教育的流氓是威胁羊群稳定的不安稳因素，是一开始就应该被淘汰的垃圾。现在，垃圾们竟然还妄想获得普选权，试图进入国会和贵族平起平坐，别开玩笑了！他们什么都不会，连自己有几根手指的数不清，让这样的人踏入议会议政，天哪，他稍微想一想就要羞愤地晕过去了。
他们竟敢说——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他，莱特帝国的皇帝陛下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是他的所有物，是他尽情取乐的乐园，禁止任何人染指！
他们竟敢说——
“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一切归劳动者所有，哪能容得寄生虫！”
这群该死的懒鬼，每天都在想怎么逃避工作，怎么获得更多薪水，他们胸无大志，又耽于享乐，不求上进，他们才是最大的寄生虫！
他们怎么不想想，如果没有他这个皇帝陛下慈悲，制定了保障他们权益的法律，每天为这个国家的安全和发展殚精竭虑，这才为他们提供了工作机会，要不然他们早就穷困潦倒饿死了，根本没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胁迫他讨价还价！
是他给予了他们生命，财富，工作，健康，安全……他给予了他们一切，他是支配他们的主人，是他们的恩父，他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然还恩将仇报，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狗！
狗终究是狗，永远不是人的对手！
去年政府平定桑恩城之变也就不过三四天的功夫，而这次叛变甚至发生在首都之外，这也使斯特雷奇三世一开始不用再考虑避难，可以更加从容不迫地指挥这场战斗。
——可是这一次事态的发展方向超乎了他的预料。谁能想到，这次的战场不再局限于一城，而是扩大到了整个西大陆！
那一个半月以来，贱民们如蝗虫过境，西大陆烽烟四起，诸国政府军的封锁线一次又一次被冲垮，大街小巷木仓生连绵不绝，平整的街面被挖开壕沟，工厂彻夜运转为他们生产武器，甚至一些军队都因为欠发军饷而倒戈……
他们喊着荒谬离谱的口号，占领了工厂，占领了医院，占领了政府，占领了教堂……
噩耗接二连三传来，在斯特雷奇三世本就摇摇欲坠的敏感脆弱神经上跳起了新大陆上个世纪流行的踢踏舞。
听说，西杜兰王国的几个有名的商人被迫同意了贱民的主张，制定了新的《工资标准》……
听说，法尔斯王国圣乔治教区的贱民们联合杀死了收税的教士们，在教堂外放了一把火……
听说，埃茨帝国第三大城市的贱民们用大炮轰开了城主府的大门……
听说……
就像他们宣告的那样——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他们说的话……好像并不是疯子荒诞的妄想！
他们还说——
他们信仰马恩主义，要创造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有产的自由平等新世界。
马克思，恩格斯。法兰西，巴黎公社，欧洲三大工人运动，《gcd宣言》和《资本论》。
这些生僻奇怪的单词都是出自《异世界漫游指南》。据说这些贱民正是在看完这本书后才打算联合起来造反的！
又是一本书！
他已经封禁了《杰克复仇记》还不够，又来了一本更可怕的《异世界漫游指南》！
一夜之间，卑贱者正在占领整个西大陆，昔日的王公贵族为之战栗不已。
当整个莱特帝国风雨飘零，当桑恩城重燃战火，当贱民们挖掉路灯制造壕沟开始巷战时，斯特雷奇三世再次逃离了桑恩城，只是这一次，也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为了知己知彼，他和国会的大臣们一起阅读过《异世界漫游指南》这本书。在没看之前，他还能说服自己《异世界漫游指南》是一本荒诞不经的小说，是没有营养的的虚构作品，理直气壮地认定从这本书里学到东西的贱民们脑子都有问题！
可是，当他真的读完这本书时，他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了巨大的恐惧。
冥冥之中，他好像听到了钟声。一声又一声，透露出不祥的意味。
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下水道老鼠，突然膨胀成了狮子一样大小的怪物，它们如影随形跟着他，撑着骷髅的身躯，眼睛像狼一样发光，饿着肚子伺机而动，时刻期待着把他吞吃入腹。一旦他放松警惕，他们会伺机抓住他，把他关进监狱，把他送上流亡的马车，亦或者……直接送上断头台。
不，不，不！
不可能！
他可是莱特帝国的皇帝！是世界最强之国的统治者，他富有四海，统御八方，太阳教会也不敢掠其锋芒，就连新大陆的奴隶们都在传唱他的声名，那群贱民，比野狗比老鼠比蛆虫更卑贱污秽的之人，他们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尽管已经在斯特雷奇三世的内心深处，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没有散去丝毫，恐惧时而如野狼，在他身边徘徊游荡，时而化作风雪，他身着单衣瑟瑟发抖。
他开了很多个会，像他能接触到的任何有能力的人寻求意见，他们吵了无数架又和好，讨论出了无数个办法，却又相继破灭。
最后，首相向他承认，他们已经无计可施，只有进行和平谈判，同意他们的部分要求，才能彻底结束这场暴乱。
斯特雷奇三世痛苦，屈辱，愤怒，心冷，恐怖，灰心……种种复杂情绪在胸膛里发酵，蓬发，支配了他的心灵，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把寝宫砸了一遍，又杀了几个侍卫和侍女，不小心掐死了自己的情妇，才终于恢复了冷静。
他派出了亲信大臣，让他同贱民代表谈判，初步答应了对方涨薪，减少工作时长，减免地租的要求。
他本来以为他如此软弱的行为会让他成为全大陆的笑柄，会让莱特帝国在诸国间少了威严感。却不想，他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向暴徒们低头的统治者。
这场席卷了全大陆的大罢工造反，最终均已各国政府退让而告终。
贱民们……获得了他们想要的大部分东西。
他也答应了骷髅会的会长，那个叫做布鲁斯的小混混，会尽快在国会中间开放工人席位，允许工人建D参政议政。
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斯特雷奇三世结束了漫长回忆
他暗暗在心里默念那一个个给予他耻辱的名字和代号。
骷髅会，布鲁斯，莱特帝国全国工会，反抗军，众生学院，《杰克复仇记上下》，兰斯&#183;卡文迪什，以及疑似他新笔名的布卡，《异世界漫游指南》和……果壳之王。
总有一天，他会洗刷耻辱，消灭所有敌人，他要扒下他们的皮做鼓面，用他们的头骨做狗盆！
“陛下，”侍从推门而入——“福克斯爵士求见。”
斯特雷奇三世收回眺望阳台之外的视线，“什么事？”
“是有关最近抓到的众生学院学生的事，福克斯爵士拿不住要怎么处置他们。”
“怎么处置他们？”斯特雷奇三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眼神暗沉，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角不知从哪里染到的煤灰，用皇室专用的丝滑咏叹调轻描淡写说道：“当然是流放了，把他们流放到大洋中偏僻的岛屿上自生自灭吧。”
如果不是怕当众处死他们会让民意再次反弹重燃战火，他肯定不会用这么委婉的手段杀人。
听说教会正在酝酿一场神圣西征，打算讨伐郁金香城，重振神威。他收到的情报显示：郁金香城和反抗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原本还想资助郁金香城，扶植新教冲击太阳教会，现在是时候改变主意了
他要和教会合作，彻底摧毁郁金香城，在全大陆彻底消灭马克思主义，这个邪恶的学说正在带领整个国家沉入深渊！
他天命在身，万众敬仰，一定会带领帝国走出泥潭，谱写新的辉煌！

第133章
冰雪之国, 埃茨帝国。
毗邻冰冻海的一个偏僻小渔村，今天突然来了几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们披着脏兮兮的看不出来颜色的斗篷，一副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模样,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村口小酒馆的玛莎老板娘。
当时他们进了小酒馆，搓了搓手, 抖落一身雪霜，一边低声咒骂这该死的天气一边向她讨酒喝。玛莎老板娘立刻听出来了他们不熟练的埃茨语。
此时已经临近八月，按理说正处于夏季。虽然这里的夏天很短暂，但是也是一年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却罕见的下起了下雪，别说外地人了，就连本地人都有些吃不消。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哦。”
为首一人回答道：“只是路过这里，过来这里歇歇脚。”
路过？
玛莎在心里泛起了嘀咕。村落位于极北苦寒之地，又冷又偏又穷, 除了偶尔被流放过来的重刑犯会从这里坐船前往魔鬼岛监狱, 哪里会有人想不开路过这里？
玛莎开始更认真打量这一行人。她注意到刚刚回答她的男人体格高壮, 上半张脸隐藏在兜帽下看不清，下半张脸被蓬乱的大胡子覆盖，上面的霜雪受热正在融化，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大胡子在这一行四个人中应该处于领导地位，其他人都是他的手下。
怎么看怎么可疑。
就在这时, 一个常客抱怨灌了口酒：“娘的，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古怪了，大夏天下雪，肯定是海妖作祟。”
同伴接话：“我记得教会派了一个圣殿骑士团在海城驻扎捉拿海妖，这都一个月了还没抓到吗？”
常客：“哼，那就是群没用的饭桶, 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咱们这些老实人。”
同伴闷闷不乐：“唉，从去年开始世道就越来越乱喽！咱们的日子也要越来越难过了。”
“恰恰相反！”常客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亢奋地大声说道：“我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以后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欺负我们了！因为我们有人撑腰了！”
两人的谈话已经吸引了酒馆里其他酒客的注意，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前已经围满了人。
“这是什么意思？”
“谁给我们撑腰？”
“反抗军啊！”常客给出了一个让人惊讶却又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酒客们中间骤然爆发了一阵热烈的讨论，热情地互相交换情报。
“大罢工后，听说莱特帝国工人都涨工资了，工人最低工资涨了好几金镑呢！”
“塞西利亚公国的工会代表已经宣布会参加今年的国会大选了！俺的娘诶，以后咱们这些打鱼的也能去当那什么议员吗？”
“俺觉得问题不大。去年大罢工示威，海城的渔民闹得可厉害了，听说连税务官都杀了好几个哩！结果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哩！俺有个远方兄弟在海城，他说海城今年的渔税可少了三成！”
“妈的，三成！”立刻有人懊悔地一拍大腿，“早知道咱们也闹一闹了！”
立刻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呢，俺寻思着，以后再有什么罢工，咱们也要跟着他们搞，他们吃肉，咱们喝点汤就行。”
又有人说：“我听说现在各国反抗军们都在组建G党……你们说这马克思主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我哪儿知道啊。”
“听说是一个叫马克思的人写了一本帮咱们说话的书。”
“我咋听说是一个叫什么果核的人写的？”
“啥？不是反抗军写的么？”
“俺咋听说是兰斯写的？”
“你记错了，兰斯写的是那个叫啥杰克的书，不是这一本！”
眼看着酒客们越来越跑题，常客连忙中止了他们的发散思维，“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老话说的好，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好人，就要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反抗军都信马克思主义，他们也一直帮咱们这些下等人讨公道，由此可见，这个马克思主义是个好东西，管这个马克思主义是个啥玩意儿，只要对我们有好处不就行了，我们信一下也没坏处。”
这番实用主义风格的话立刻得到了在场酒客的赞同。
“没错，是这个理。”
“不过俺还是好奇这个马克思主义讲了啥，咱们这里好像也没反抗军，也没人给咱讲一讲。”
“对了，咱们国家也有G党么？有的话怎么加入啊？”
常客得意地清了清嗓子，众人猛然亮了起来，不约而同将目光投给这个“万事通”。
“我有个表妹，她未婚夫可是工会里的干部，认识不少反抗军里的大人物！听说他还认识布鲁斯呢！”
“布鲁斯？！是那个发起桑恩城之变和领导西大陆大罢工的大胡子布鲁斯？！”
“除了他反抗军里还有哪个布鲁斯？”
“哇，你能让你表妹的未婚夫推荐我们入党吗？”
玛莎围在常客身旁津津有味听了半天八卦，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发现那些可疑的外乡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三天后，又一个雪天，狱警骑着马跑来村子，在玛莎的酒馆门前张贴新的通缉令。
他严厉地盘问进出的每一个酒客：“你见过这些人吗？”可惜均得到了否认的回答。
玛莎看着他手里厚厚一叠通缉令，吃惊不已，“这么多人？他们都越狱了？”
狱警也是一脸晦气，“足足跑了45个，一早醒来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跑的……你们村是逃跑的必经之路，你们有见过他们吗？”
玛莎脸色煞白地摇了摇头。
她惊惧地向狱警打听，“他们都是犯了什么罪？我们村里可还有不少老弱病残……你们可以派人保护我们吗？”
狱警安慰道：“没事，这些人都是□□，没杀过人，如果遇到了，你们不要反抗，只要向我们举报就行。”
“□□？”玛莎终于放下了提着的心脏，好奇地问：“他们做什么了？”
狱警咬牙切齿，“这些人都是反抗军的预备军，一直在私下串联密谋颠覆皇室……其中很多人是从莱特帝国千里迢迢流放过来的。”
玛莎心头一动。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了前几日来酒馆喝酒的神秘的外乡人。
这起越狱事件和他们有关系吗？
不管有没有关系，她都不打算告诉狱警这件事。
玛莎谨慎地将这件事锁放在记忆深处，表情如常地和狱警寒暄。
狱警走后，玛莎决定对自家酒馆进行一个彻底的大扫除，那些通缉令……自然也作为被清扫的垃圾扔掉了。
……
布鲁斯走出临时据点，呼出一团白气。
又开始下雪了。
呼啸的暴风雪让天地都变得白茫茫的，就连睁眼都费劲。
这是塞壬们为了掩藏他们行迹而召唤的暴风雪。多亏了这场暴风雪，他们才能从臭名昭著的顶尖监狱魔鬼岛里解救他们的许多同伴。
哈哈哈，恐怕把他们流放到这里的皇帝陛下做梦也想不到，魔鬼岛监狱现在已经是他们反抗军的据点了，他们甚至在里面建立了一个小型的dang支部。
现在这个临时据点不过短短半个多月，已经达到了两三百人的规模。
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刚越狱的“□□”，大部分人都是埃茨帝国工会派来支援的同志。
他这次来埃茨帝国，帮助同伴越狱只是顺带目的，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和埃茨帝国的工会进行交流经验，以双方自身经历出发，更好组建国际G党。
西大陆大罢工虽然已经结束了半年，可是它所带来的影响还在持久发酵，就像藏酒一样，时间越久越香醇。
布鲁斯想起了他那日在酒馆听到的对白，心情越发激昂。大多数人受限于低下的教育水平，他们很难理解马克思主义，但是他们不傻！他们知道怎么选择才对自己有利。而西大陆大罢工更是给全世界的底层人都提供了一个经典范例，让他们明白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更多利益。从那以后，反抗的火种就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利，为了获得更多的生存土壤，他们会自动自发的用行动践行马克思主义的主张，这样的人即便不懂马克思主义的原理，也是他们忠诚的同志！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他和他的同伴们正行走在一个无比正确的道路上。
这个世界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尸体，而特权者们还尤不知足地趴在它身上吮吸着最后的鲜血和尸液，只有革命和暴力才能消灭所有寄生虫，创造一个死而复生的新世界！
让那些特权者见鬼去吧！让他们恐惧地发抖吧！让他们在死亡的阴影苦苦挣扎吧！
他们要向法国大革命时的先行者们学习，像他们一样把皇帝和皇后送上断头台，将一切不把底层人当人看的官员和贵族吊死在路灯上，然后创造一个自由平等的新世界！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他吸了几口新鲜却冰凉的冷空气，转身回了帐篷。
几个同伴正在昏暗的煤气灯下认真研读《异世界漫游指南&#183;德意志篇》，如饥似渴地从中汲取养分。
埃茨帝国的工会代表，铁锤之家的会长，卡文迪什家族大名鼎鼎的叛逆者，伊莱&#183;卡文迪什，正站在一副世界地图前，默不作声思索着什么。
“我有个想法。”他头也不回地对在他身旁站定的布鲁斯说：“眼下西大陆政府和教会加大了对我们的封锁力度，我们或许可以换个地方经营。”他的手指落到了新大陆，“新大陆将会是我们可以大展拳脚的舞台……”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将近十分钟，从各个方向论证转战新大陆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而他的主要说服对象布鲁斯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伊莱终于忍不住偏头看向布鲁斯，对方的表情十分古怪，他不免有些忐忑，“你有什么想法？”
“……你和西蒙的想法一模一样，他也是这么建议我的。”布鲁斯收起古怪的表情，拍了拍伊莱的肩膀，“我支持你的想法，其实……我已经派人去新大陆开设据点了。”
在伊莱越来越惊讶的目光里，布鲁斯扬起嘴角，得意地补充道：　“算算日子，他们差不多也该到了，《杰克复仇记》《异世界漫游指南》，还有卡文迪什新笔名布卡的新作《救赎日》，都将在新大陆发行。”
伊莱的目光随着布鲁斯一起向南方望去，视线受阻于厚厚的帐篷，可是他们的思绪却自由无拘束。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奴隶们挣脱镣铐，砍死看守他们的奴隶主，欢呼着醒来解放的那一天了！

第134章
卡尔是一名往来西大陆和新大陆之间的商人, 他什么都卖，奴隶，棉花, 种子，毒药, 蔗糖……只要能赚钱，就连地狱里的魔鬼他都能做生意。
所以他可以一边为皇帝贵族们搜罗新大陆的奇珍异宝，一边又是反抗军的“好朋友”，同时还在太阳教会拥有“一点点”人脉关系。
多交朋友好发财, 这便是他的经商之道。
八月份的时候，他再次乘坐运奴船前往了新大陆，船上除了他刚从东大陆搜罗的一千多名黑奴之外，他还顺便绕道经过了埃茨帝国，从反抗军的朋友们那里接收了一些特殊的货物——书。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书。这些书都是西大陆近些年的畅销书, 以在《郁金香小说报》上的连载作品居多, 自然也包括卡尔百读不厌的《灵魂之旅》。
卡尔自然也注意到了《杰克复仇记》这本书, 它位居革命党的必读书单前几名，据说鼓舞感召了无数人拿起武器勇敢反抗投身革命的浪潮。据可靠消息，这本书似乎也是桑恩城之变的导火索之一。
这是莱特帝国的皇帝陛下亲自封杀的禁书。
但是，以上种种，都不是真正的主角。
就像花园里最绚烂华丽的花朵, 一枝就盖过了满园春色，把所有春花都比得黯然失色。《异世界漫游指南》就是这样的书。
这本书的名字让无数权贵为之闻风丧胆，直接导致了蔓延了整片西大陆、约有数百万人参与的大罢工示威，也有人称之为“西大陆第一次工农大起义运动。”
在很多人眼里，《异世界漫游指南》是不折不扣的灾厄之书，是开启战争的钥匙, 具有蛊惑人心颠覆世界的魔性力量。
在西大陆大罢工后，官方层面上对这本书进行了全面封杀，但是在地下世界里，这本书一直在广泛流传，特别是地狱初版售价居高不下，是一些地下拍卖会的压轴竞品。
在《异世界漫游指南》映入眼帘后，卡尔的脑海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书了。
他选择用《异世界漫游指南》来打发漫长的旅途。
一天早上，他正在看书的时候，男仆格里塔惯例来给他泡茶。
格里塔出身于新大陆的土著民族，是一个黄种人，他从一个奴隶商人那里买来了他，听说他的部落已经被莱特帝国的军队捣毁了。
格里塔体格结实，骁勇善战，更难得是他很聪明，竟然用一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通用语，还泡了一手好茶。这让卡尔不舍得把他卖出去了，又因为其安静驯服忠诚的性格，他就大发慈悲让他做了自己的贴身男仆。
格里塔给他泡完茶，却没有离开，站在他身旁颇有踌躇之意。
卡尔抬头，问：“有什么事？”
格里塔下定决心般抬起头，黑黝黝的双瞳里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先生，我可以阅读西大陆的新书吗？”
“你？你看不懂的，而且看书也不是你这种身份能做的事情。”卡尔重新低下头，像挥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这里不需要你了，下去吧。”
格里塔驯服地向他道了歉，然后安静地下去了。
卡尔花了差不多两个星期，才勉强把《异世界漫游指南》的德意志篇看完，而这只是不求甚解的粗略阅读，里面很多东西他还没搞明白，但是也足够让卡尔明白这本书的可怕之处了。
他一针见血道破了资本社会的运转模式，道破了封建帝制的本质，更破除了对神的迷信。
怪不得会被全大陆封杀。
但是——
卡尔同时也认识到了一件事：这本书对他无用，甚至是有害的。
也不能说是全然有害处，如果他是穷人，或者只是一个不怎么赚钱的小商人，他当然会信奉马克思主义，推崇其主张的收入分配方式，并且大力支持反抗军革命——因为这意味着社会阶层的重新洗牌和利益再分配，他可以因此获得更多好处。
卡尔漫不经心地想，如果未来哪天他破产了，说不定会成为马克思信徒也说不定。这就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
旋即，卡尔便被这个假设给逗笑了。除非他突然成了一个白痴，要不然就算他四肢瘫痪，只要脑子还能转动，就能继续投资运营资产，绝不会沦落到破产的深渊。穷人变有钱很难，而像他这样的大商人却很难破产，只要他不胡搞乱投资，即便靠资产的股权分红和利息，一年就能有几千金镑了。
不过，不管他信不信这个马克思，都不影响他赚钱。他不会因为这本书未来可能对他产生的一点害处而放弃眼前百分百能到手的丰厚收益。更别提，这还有利于巩固他和反抗军之间的“友谊”。
西大陆的任何东西到了新大陆都会成为流行畅销品，他敢打赌，那些庄园主和奴隶主会为了这些西大陆畅销书一掷千金，他肯定会赚个盆满钵满。
两天后，运奴船终于抵达了新大陆的黑金港。一些机灵的奴隶商人已经围在了运奴船前跃跃欲试准备报价。
卡尔本来打算把这些奴隶运送给相熟的几个庄园主，但是如果港口这边的奴隶商人能报出一个合理的价钱，他也很乐意就地处理这些奴隶——因为可以省下来很大一笔路上损耗。
他和这些狡猾的奴隶商人讨价还价半天，终于谈成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管家带着奴隶商人去底舱挑奴隶，卡尔叫来贴身男仆格里塔泡茶，自己坐在软椅上慢慢思索着要把这批新书卖给谁能赚更多钱。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许出声，否则宰了你！”
竟然是格里塔！他看走了眼！
生死关头，卡尔的大脑出奇的冷静，他镇定地问：“为什么？我有哪里对你不好吗？”
他提醒道：“是我把你从你的前主人手里救了出来，还让你做了我的男仆，给你吃穿，要不然你早就被打死了。”
格里塔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你对我的确还不错。”
卡尔心中一喜，乘胜追击道：“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做呢？是有人威胁你这么做吗？你只要现在停手，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
他了解格里塔就像了解自己花盆里的一朵花。他知道这个小伙子多么柔顺，驯服，拥有逆来顺受的好脾气。也正是因此他才放心让他来贴身伺候他。
他开始在脑海里浏览自己的仇人名单，思考究竟是谁能神通广大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了自己的贴身男仆。
因为想的太过入神，导致在听到身后人发出的尖锐的冷笑时，卡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就是原因。”格里塔用他从没有听到过的讥诮口吻冷冰冰说道：“直到现在，我都把刀子架在你脖子上了，你也不认为我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被指使的狗。”
什么？
卡尔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一向聪明的大脑竟然有些不明白格里塔的意思。
格里塔尾音上扬，畅快地说道：“没有人威胁我，我没有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我把刀子架在你脖子上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卡尔的掌控，他再也无法维持刚刚的气定神闲，有些慌乱的追问：“为什么？我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对你不好引来你的怨恨？你嫌工资太低了？我可以给你涨薪！和管家一样，年薪100金镑怎么样？”
格里塔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另起话题，“你不让我看的新书，我其实偷偷看了一本。”
卡尔愣了一下，旋即恍然，自以为明白了格里塔突然发难的原因。
他立刻宽容地说：“你是怕我发现了惩罚你？别担心，这只是一点小事，我原谅你了。”
格里塔没有对他的宽容做出任何回应，他继续说道：“那本书的名字叫《救赎日》，这是一个叫做布卡的作者写的书，您看过这本书吗？”
卡尔敏锐地意识到他用了敬词“您”，但是他的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的敬意，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嘲讽。
“……没有，新书太多了，我不记得还有这本书。”卡尔目光落到禁闭的房门处，渴盼管家早点发现这件事，绞尽脑汁地拖延时间，“这本书讲了什么故事？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格里塔古怪地笑了笑，胸腔发出微弱的震鸣，他用让卡尔毛骨悚然的愉快语气说：“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您应该认真看一看的，这样肯定就能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了。”
卡尔继续拖延时间，“所以只能拜托你亲自告诉我了，你可以慢慢说，我会认真听的。”
“我只是厌倦当狗了。”格里塔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割下了主人高贵的头颅，滚烫的鲜血浇了他一脸，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恣意的笑容，“现在，我想当个人。”

第135章
一声尖叫声在黑金港港口的一艘运奴船里响起, 没过多久，警察们迅速赶来查封了这座刚抵达新大陆的运奴船，许多奴隶商人都被叫去问话。
封锁线之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对着船舱的方向指指点点。
“发生什么事了？”
“死人了！”
“我看到了约翰逊警长都来了……死得肯定不是一个小角色，是谁啊？”
“不知道啊。”
“是一个从西大陆过来做生意的商人, 卡尔，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他被管家发现他死在了船舱里，头都被割掉了！”一名刚结束被警察问话的奴隶商人一头扎进人群, 又害怕又愤怒地交流情报：“凶手是他的奴隶，现在已经逃跑了！警察很快就要对他进行通缉了。”
“天主啊！”“妈呀！”“天啊！”“操啊！”
无数道惊呼声一同响起，吃瓜群众为这场凶案的内幕啧啧惊奇。
“那个奴隶简直是无心的魔鬼！卡尔对他很好，没有把他卖进种植园或者矿场做苦力，让他做了自己的贴身男仆, 每天只需要干点小活都能吃饱饭, 这个奴隶不感恩就算了, 竟然还恩将仇报杀了卡尔！”这个奴隶商人出离愤怒了，他大声对周围人告诫道：“这件事也是给我们的一个教训，须知奴隶都是不通感情的牲畜，是不会懂得做人的道理的，不要对奴隶发善心, 只有用镣铐才能遏止他们嗜血兽性，且必须要对他们时刻提高警惕，否则只会沦落到卡尔的下场！”
这番话立刻得到了周围人的认同。
“真是一个冷酷的坏家伙！”
“这种没人心的畜生必须要绞死。”
“天主啊，您降下天雷劈这个魔鬼吧！”
而被众人声讨的杀人凶手，前奴隶格里塔，此时已经离开了港口, 迫不及待扑向自由广阔的莽荒原野。
奔腾的野牛群在他周身哞哞长啸，几只土拨鼠惊觉地缩回了洞里，一只白头鹰扑了个空发出了懊丧的长啼。
格里塔深深长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身体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起来和白头鹰一样展翅翱翔，也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空气中化作一个自由自在的魔力因子。
从今以后，他自由了。
他是自己的主人，他用自由的意志支配他自己。
今天，便是名为格里塔的奴隶的救赎日。
……
奴隶解放组织自由世界的营地里来了一个新伙伴。
他叫格里塔，曾经是一个土著人战士，杀了主人后在荒野里风餐露宿了大半个月，偶然遇到了组织的侦察兵，这才被吸收进了组织。
自由世界成立才一年多，组织成员大多为叛逃的奴隶，他们逃跑后像格里塔一样在荒野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然后被自由世界组织吸纳。
组织的创始人同时也是会长，索亚，和格里塔一样是一个土著黄种人，他有些无奈地向格里塔介绍道：“组织成员目前加上你我只有53个人……其实之前我们组织人更多，最多的时候足足有两百多人，但是后来因为意见不和，很多人都离开了。”
“有一些人，他们对奴隶主有些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们一心只想报仇，所以很快就离开了组织，还有的人……”索亚深深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格外复杂的表情，既有厌恶，也有无可奈何的茫然，“他们不愿意留在这里，比起当自由人，他们更想重新做回奴隶。”
格里塔露出了一个困惑无比的表情，“为什么？能当人为什么又要重新做狗？”
他早就打定主意了，哪怕饿死在荒野，也绝不回去当狗。
索亚沉默了一下，向格里塔解释道：
“因为他们一出生就是奴隶，只懂当奴隶这一种活法。他们已经习惯了当狗。自由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蔗糖，而是毒药。”
格里塔也跟着沉默了。
他想起了他曾经见过的一些奴隶。他们已经被奴隶主彻底驯化成功了，没有自我，是只会吃喝拉撒的蒙昧野兽，丝毫看不出人类身为万物之长的灵性。这样的奴隶，即便为他们解开了枷锁，他们都不会逃跑，反而会转身重新回到牢笼。
格里塔曾经很鄙夷憎恨这种奴隶，认为他们无药可救。可是在看完《救赎日》后，深入了解主角的遭遇后，他开始对这种奴隶报以深深的同情。
他们和他一样，都是奴隶制度的受害者。他们不是无药可救，只是……生病了。
就像《救赎日》形容的那样，奴隶主用强权逼迫他们在精神上感染了鸦片，要想痊愈，必须要熬过痛苦的戒断反应。
……
格里塔的到来受到了组织上下全员的热情欢迎。
当天晚上，他们就举办了一个篝火晚会，大家围着篝火坐成一圈，在简短的自由介绍后，大家强烈要求格里塔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格里塔，听说你杀了自己的主人！”
“太勇敢了吧！”
“你可真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快给我们讲一讲！”
格里塔想了想，解开自己身上一直背着的包袱，露出厚厚一摞书，打头第一本便是激励着他杀进自由世界的《救赎日》。
会长索亚不禁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他一直以为这是格里塔舍不得吃的干粮，没想到竟是一些书！
格里塔说：“这是我杀了主人后偷来的东西。”
索亚闻言望着格里塔的目光越发奇异。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体格结实，古铜色皮肤，长着一双圆又黑的大眼睛，模样很讨喜。他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叛逃奴隶了。
他杀了主人，没有窃取值钱东西，也没有携带任何干粮，反而辛辛苦苦随身背了这么多不当吃不当喝的书。
他发现格里塔的时候，他饿到正在掏土拨鼠洞，从里面搜罗屈指可数的粮食填进嘴里！他都那么虚弱了，也没想过扔掉这些书，为自己减掉些负重。
索亚很少见到识字的奴隶，而格里塔既然选择偷书还随身携带了那么久，那么证明他便是少数人中的一员。
格里塔究竟是怎么想的呢？这些书究竟有什么魔力？
“让我下定决心，杀掉主人叛逃的，正是因为这本书。”格里塔举起《救赎日》，珍惜地摩挲着绿底金纹的厚硬纸封面，向自己的新同伴认真安利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宝藏书，“这是西大陆的布卡先生写的《救赎日》，你们都应该看一看这本书，因为这本书讲了我们奴隶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正是一位奴隶，他足足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真正找到自由。”
竟然有作家为奴隶写了一本书？
在场所有人都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在他们的既往印象中，西大陆的那些白人都是残暴的魔鬼，他们把除他们之外的所有有色人种都当成牲畜和工具，可以为了取乐随意发起土著人大屠杀，也会因为心情不好这种原因杀掉数以万计的黑奴。
索亚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他倒不会因为这本书作者的白人身份而生出抵触——他虽然受过许多白人的折磨，但是同样也从一些善良的白人那里得到了一些帮助，这让他有别于组织里其他成员，可以用更理性的态度来辩证对待白人——他皱眉的另一件事：“格里塔，我们当然也愿意读这本书，但是……组织里大多数人都不识字啊。”
会讲一口流利通行语的索亚已经算组织里难得的文化人了，可是他也只会基本的读写，阅读长篇小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格里塔对此早就有了预料。
“没事，我可以给你们念书，顺便教你们认字。”
无边无际的夜云悄悄抱住了空旷的荒野，三轮红月幽幽凝望着大地，远古的星图隐藏着数不清的奥秘。
清凉的晚风抚平了原野的褶皱，远处传来猫头鹰诡异的叫声。明亮温暖的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燃烧声是最好的镇定剂，让所有人的心也随之安静下来。
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年轻人盘腿坐在橘红色明亮火光前，翻开了手中的书卷，在同伴们的簇拥下，慢慢开始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一个奴隶的成长史。也是一部奴隶的历史。
有关一个叫做弗吉尔的男人如何重获新生获得真正救赎的故事。
这曾是弗吉尔的救赎日，曾是格里塔的救赎日，但是终将在未来变成所有奴隶的救赎日。

第136章
《救赎日》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我已经很老了, 头发全白了，皮肤松松垮垮，身体正在极速萎缩, 像一颗干枯的果核。那天，我驼着背慢吞吞地走到大街上, 一个年轻人突然拦住了我。
“请原谅——请问您是弗吉尔先生吗？”
我眯起眼睛，抬头向他看去。
他是一个黑人奴隶——这是明摆着的。他是一个年轻的大个子，可是却习惯性地弓着腰，光着的上半身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鞭痕。他也没有鞋穿, 双脚脏兮兮的，还少了两根脚趾。
“我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习惯性地低着头，有些难为情地勾了勾残缺的脚趾, 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听说您曾经发起了一场奴隶起义, 杀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仿佛怕被白人听到杀了他，“杀了很多白人……是吗？”
“是的。”我笑了笑，那股年轻的激情就潜藏在我衰老的身躯里，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被唤醒。我知道，现在就是那个时机了。
这个孩子, 不正是年轻的我吗？
“年轻人，如果你有空，可以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这个故事很长，要先从五十年前的一个普通下午说起。神诞999年，8月15日的下午, 我出生在了马棚里。
我的生父生母都是庄园里的奴隶，生母生下我后没多久，就去田里掰玉米了。八月份，正是玉米收获的季节，并不是一个适合分娩的季节，所以我从一出生就招来了生母的嫌恶。”】
弗吉尔生下来就是奴隶。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生父，就连生母都不知道他的生父是谁。
庄园里像弗吉尔这样由奴隶生下的小奴隶很多，庄园的主人对此是乐见其成的。于是奴隶们像牛羊那样一年四季不停交配，女奴隶的肚子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新生代的小奴隶们只有很少一部分会被留在庄园里，其余的大多数等他们稍微大了一点就会被转卖出去。在弗吉尔之前，他的生母已经卖出了五个孩子。
弗吉尔一开始并不叫弗吉尔，生母给他起名叫马粪。弗吉尔三岁的时候就明白了，生母讨厌他。她会对自己同母异父的小弟弟笑，面对他时却永远只有打骂。
后来，弗吉尔五岁的时候，生母难产死了。
管家本来想把他卖出去的，男主人看过他后却改变了主意。从那天以后，弗吉尔“一步登天”，从马厩里的马粪小子，变成了男主人的贴身仆人。每天晚上，他都要去床上“照顾”主人。
弗吉尔的名字，便是男主人重新给起的名字。弗吉尔在莱特语里，是小马的意思。在床上，主人总是夸他是漂亮的小黑马，是他见过的最单纯可爱的黑奴。
每当这时，弗吉尔幼小的心灵里都会涌现一股巨大的自豪和喜悦之情。
主人夸他漂亮可爱！
主人“爱”他！
虽然主人的疼爱总是疼到弗吉尔无法起床，但是他还是为此感到无比幸福
他全心全意的崇拜爱戴着他的主人，他是他的神明，是他的信仰和全世界，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自己的主人！
“这个弗吉尔就是个傻子！他的主人是个变态！是个畜生！”
终于有听众忍不住打断了格里塔的朗读声，他一跃而起，气得胸膛上下起伏，黝黑的面庞上是刻骨的憎恨，右手已经解开木仓套，看样子恨不能一木仓崩了这个男主人！
索亚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他摸木仓的右手，大声厉喝道：“冷静一点，里拉！这只是一个故事，这里坐着的都是我们的伙伴，你要拿木仓崩了谁？”
里拉猛的一怔，这才从这个故事营造的氛围里挣脱起来，慢慢恢复了理智。
“这真的只是故事吗？”他重新把木仓别回眼角，颓然坐回地上，单手捂住了脸，像小牛一样哞哞地哭着，“这样的事情不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现实吗？”
包括索亚在内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是如出一辙隐忍的悲愤。
里拉本来对这本小说充满抵触心理的，他憎恨一切白人。这些白人是魔鬼，他们高高在上，残忍屠灭了他们的部落，把他们当成低人一等的动物来进行买卖，肆意奴役他们。
他们是绝不可能理解身为奴隶的处境的。
就像人从不会对餐桌上的鸡报以愧疚和同情。
所以当这个新来的人说要给他们念一本白人的书时，里拉的第一个反应是——“杀了他！”
这个人一定是白人派出的狗！是该死的叛徒！
他打定主意，要趁他不备的时候一刀割掉他的脑袋——不用木仓，一来不值得为白人的狗浪费珍贵的子弹，二来他怕木仓声暴露营地的位置从而引来白人的追兵。
可是随着故事的深入，里拉慢慢忘记一开始的打算，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往事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也曾经是弗吉尔。
他的父母也是庄园里的奴隶。
他从小就在庄园里经受了各种非人的虐待。
他永远记得他七岁那年，庄园主为了取乐，把他和一个发情的野狗关在了一起。
他和那只狗搏斗了六七个小时，才终于用一根尖锐的木棍捅穿了它的眼睛，搅碎了它的脑仁。而付出的代价便是他从此瞎了一只眼睛，还成了一个瘸子。
所以当他听到弗吉尔竟然崇拜爱戴折磨他的主人时，里拉生出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怒。
他宁愿弗吉尔不堪受辱自尽，这样他还敬佩他是个男子汉！
“弗吉尔会改变的。”格里塔适时开口，抚平了里拉的悲愤，“你忘了开头，弗吉尔已经成了奴隶中的大英雄，发起起义杀了很多白人么？”
里拉哭声一顿，他恍然地放下手，露出了湿漉漉的脸颊。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件事。
哎呀，这么一想，是他错怪了弗吉尔！
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让弗吉尔改变了呢？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憨笑道：“对不住啊，我记性不太好，忘记这件事了嘿嘿嘿，我错怪弗吉尔了。”
他手脚并用殷切地往前移动了好大一步，蜷起的膝盖几乎能碰到格里塔的衣角，用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凝望着他。
“后面发生了什么？弗吉尔应该杀了他的主人了吧？他又是怎么发动起义的？他杀了多少白人？又解救了多少奴隶？啊呀，你快继续说呀！”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组织里的几匹马都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就连虫鸣声都开始销声匿迹。
可是在场的所有听众都精神勃勃，没有一丁点困意，大有要听他通宵讲故事的架势。
格里塔宽容地笑了笑，他很理解他们此时迫不及待的心情。
他当时利用了一星期的碎片时间，才把这本书断断续续看完。每次因为要干活不得不放下这本书的时候，他都要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痛苦得不亚于饥肠辘辘的时候被人夺走手边唯一一块红薯。
于是他掏出水袋猛灌了几口，缓解了嗓子冒烟的渴意，又用沙哑的嗓子继续给同伴们讲述属于弗吉尔的一生。
【“主人对我的宠爱彻底终结于我12岁那年。其实在那之前已经有了很多预兆。因为我长得太快了，所以主人有了其他更宠爱的孩子，慢慢减少了疼爱我的次数。
他望着我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更冰冷，终于，在某一天，他就像记忆里的母亲一样对我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弗吉尔为此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他甚至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每天浑浑噩噩，如一具尸体。
他憎恨那些被主人宠爱的孩子们，不止一次盘算着要如何隐秘的杀掉他们，重新夺回主人对他的宠爱。
但是他更憎恨自己，憎恨自己过早发育的身体，憎恨自己身上结实的肌肉，憎恨自己越来越高大的个子。
于是，有一天，弗吉尔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藏起了一把刀，打算在晚上的时候刺入自己的心脏。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他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惊讶地发现门口竟然站着自己的女主人！
女主人微笑着看着他，眼神带着某种熟悉又陌生的灼热热度，弗吉尔的身体隐隐开始发烫，本自以为已经死去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
“你长大了呢，弗吉尔。”
弗吉尔身体开始颤抖，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
就在那天晚上，弗吉尔重新活了过来，再次成为了一个被爱着的幸福之人。

第137章
郁金香城的发展已经正式走上了正轨。
艾丽威尔的冬神信仰发展的不错, 在神庙建成的两个月后就发展了近万名信徒，另一边，银狼王安格尔的神庙也在最近宣告建成了。
受益于郁金香城废除了《异端法》, 推行了自由平等的积极政策，郁金香城的人口数量在这大半年时间里足足增长了十几万居民——大多数都是从全世界各个角落赶来定居的异种。
郁金香城只是一个小城, 骤然跃升的人口给城市的管理造成了太大的压力，也给城市治安埋下了许多隐患——这段日子以来，警察局不知道处理了多少异种和人类之间的暴力犯罪案件。
所以市政厅最近正在张罗着扩城的事情。
他们计划在本城的外面再围着建一圈外城，新移民就在二环里定居, 减少主城承载人口的压力，也最大限度避免新老居民之间的摩擦和冲突。
而这些，当然和林无咎没有关系了。
他只是一个小说家，城市规划和管理并不是他的工作。
而他的本职工作也暂时告了一段落。
林无咎之前通过反抗军的人脉，找了好几个商人去新大陆发行《救赎日》, 至于后续反馈什么的, 他压根不在乎。
在他写完《救赎日》的那一刻, 他身为作者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至于读者反馈是好评还是恶评，是大卖还是无人问津，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所以他决定给自己稍微放个短假，休息几天, 尽情享受一下无所事事尽情荒废时光的快乐。
这天上午，林无咎悠闲躺在树荫下的长椅昏昏欲睡，然而这份悠闲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西蒙先生！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无咎不禁孩子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放下盖着脸的帽子，从长椅上坐了起来，双手环胸, 黑着脸抬头对上某只大黑猫在阳光下如蜜糖似的琥珀色眼睛，“我都躲到这里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为了躲包括吉米在内的缠人精，都跑到郊区了，对面就是碧绿的农田，距离主城可是足足有几十公里远！
黑豹抽了抽鼻子，猫瞳在阳光下眯成一条窄缝，傻乎乎地骄傲道：“我嗅觉很厉害的。”
林无咎：……当编辑还真是埋没了你的天赋，你应该去当警猫！
他发挥老板的身份优势，先发制人威胁道：
“我都说了布卡先生很忙，拒绝一切无用的社交，根本不可能见你，你再纠缠我，我就扣你工资了！”
一听到要扣工资，吉米立刻可怜巴巴地呜咽了一声，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耳朵都扯成了飞机耳。
林无咎其实内心也很无奈。
谁能想到，他的《救赎日》在新大陆的还没发挥作用，反而先在西大陆收获了一大票粉丝呢！
《救赎日》的主要市场是在新大陆，目的主要是为了转移诸国政府对反抗军的注意力，所以林无咎没有在西大陆发行这本书，只是留了几本放在书柜里当做收藏。
结果，等林无咎发觉的时候，《救赎日》已经在反抗军里流传开了，其中尤其受到了异种读者们的喜爱，说喜爱都不准确，应该说他们为这本书痴狂！
这也导致了林无咎这段时间被这些狂热读者纠缠得烦不胜烦。
不管他躲到哪里，都会被这些神通广大的粉丝抓到，然后向他强烈表达想和作者布卡见面交流的主张。
来自读者的喜爱和肯定对于大多数作者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但是对于林无咎却不是。
他骨子里就是一个避世主义者，很讨厌将自己置身于万众瞩目的场合里，也厌烦过多且没有意义的社交，来自公众的窥探目光，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让他唯恐避之不及。
他已经决定了！
为了自己未来的清净生活，他下本小说就换笔名！以后写小说就打一木仓换个笔名，鲁迅先生可是有183个笔名的，他要向他学习。
并且，以后绝不用西蒙这个身份来推广发行马甲新书，最大限度从公众目光中消失匿迹，
他都说的那么清楚明白了，吉米还有些不死心，“不见面也行，可以拜托您帮我向布卡先生转达一些话吗？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为了尽快打发走这个粘人精，林无咎立刻答应了他的请求，“什么话？别太长，给你一分钟时间。”
吉米却在此时此刻陷入了踌躇。
话到嘴边，他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心里对布卡先生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把《救赎日》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以至于能一字不差地背诵里面的许多段落。
要问他一个兽人，一个和人类有着千百年仇怨的异种，为何会如此对一个以人类为主角的小说如痴如醉。
因为，他就像其他看过《救赎日》的异种一样，对弗吉尔产生了共鸣。
虽然种族不同，但是异种和人类奴隶的处境十分相像。异种在大多数人眼中就是低人一等的牲畜。
在一些黑暗拍卖场上，异种奴隶很有市场，其中以精灵，兽人等类人异种最受欢迎。一些有钱人的圈子里，拥有异种奴隶可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他们热衷在异种身上发泄各种变态的谷欠望。
吉米小时候也曾经被人类拐走险些被转卖出去，还好最后父母把他救了出来，要不然他恐怕会像弗吉尔一样，成为奴隶主床上的玩物。
相似的经历让吉米在刚翻开《救赎日》时，就迅速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沉浸在这个故事里，也让他的许多族人短暂忘记了对人类的仇怨和偏见，为主角弗吉尔的命运牵肠挂肚。
弗吉尔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发现主人给予他并不是“爱”呢？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觉醒赢来真正的救赎呢？
这是吉米在阅读初期最大的疑问。
而这个疑问在全书1/3的地方终于得到了解答。
促使弗吉尔觉醒的，是另一份真诚无私纯洁无瑕的爱。
他爱上了一个少女，
她是庄园里新来的女奴。
从她身上，弗吉尔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被爱着的滋味。
在少女纯真无暇爱意的浇灌下，弗吉尔体内麻痹坏死的神经一点点复苏。坏掉的情绪阈值像水标一样，随着水势悄无声息升高。
在某次，少女心疼地抱着他刚被主人们疼爱后伤痕累累的身体，悲伤无助地问他“疼不疼”时，弗吉尔突然流下了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哭。
刚开始他有些无措，想要让眼睛停止流水却接连失败了。就在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时，他听到了少女趴在他肩头的抽泣声。
她在哭。为了他哭。
在他这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有人为了弗吉尔这个人而哭泣。
【我受到了惊吓！再也顾不上失禁的泪水，抬起手想为她擦掉眼泪却又不敢。我手足无措地跪坐在地上。被她眼泪打湿的肩膀现在像火燎一样，心脏也跟着开始抽搐刺痛。神啊！我宁愿被主人抽上几十鞭子也不愿意让她流下一滴泪！
我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慌乱地不停道歉，祈求她的原谅：
“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事吗？你打我吧，用针扎我，抽我鞭子，烟头烫我……怎么着都行，求你了，不要哭了好不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没想到听到我的话，她却哭的更厉害了。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胸膛，我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那些伤疤本来已经愈合了大半，可是现在不知怎么的，她明明只是轻轻抚摸，伤疤深处却突然泛出来一股古怪的骚痒。
好痒啊。
怎么会那么痒？
痒得我恨不能撕开伤痕，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和内脏，狠狠挠一挠。
我不自在地扭着身体，想后退，离她的手远远的，却不知为何很不舍得。
“我……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
“他们……他们就是这么对你是吗？！你身上的疤……这些反复出现的伤疤……就是这样留下来的是吗？！”
怀里的姑娘像垂死的雏鸟一样发出绝望的哀鸣，“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你是多么好的人啊！你是多么好的人啊！你诚实善良热心勇敢……你比他们好上一百倍，一万倍！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的痒意离我而去，耳边似乎传来天使的歌声，牵引着我的灵魂升天，抵达了传说中的神国。污秽的□□已经死去了，我此时的灵魂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纯洁无瑕。
救赎我的神国不在天空之上，不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它就在我怀中少女的泪水里。】
而这也是弗吉尔从一条狗蜕变成人的契机。
林无咎纳闷地看着一副神游天外模样不发一言的某黑豹，好不容易才维持的一点耐性彻底消耗殆尽。
于是他趁吉米还在沉思，蹑手蹑脚，狗狗祟祟地飞快溜走了。
另一边。
前奴隶格里塔丝毫不知道他所崇拜的作家布卡先生正在和读者上演“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剧情，他沙哑的念书声突然高昂起来。
因为他终于念到了《救赎日》的第一个高潮剧情。
弗吉尔终于要开始反抗了！

第138章
弗吉尔当然不是一下子就能下定决心反抗的, 多年奴隶教育洗脑下桎梏着他的思维定式和条件反射可没那么容易被打破。他一直是一个安静而驯服的奴隶，从小他就柔顺地承受来自主人们的种种虐待，养成了一个逆来顺受的温顺脾气。
无论遭受了多么残酷的折磨, 他从不违抗主人。
要让这样一个标准的奴隶生出反抗的念头并付诸实际，自然需要一个契机。
爱丽丝, 弗吉尔的初恋，就是这个契机。
他想要爱丽丝，他需要爱丽丝留在他身边，他渴望爱丽丝的爱。和“想要, 需要，渴望”随之一起出现的便是占有欲。
他将爱丽丝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奴隶是不应该有私有财产的概念的。因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主人的，就连自己的命都不属于奴隶自己。
私有财产的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一种“自私”的表现，是不符合弗吉尔一直以来受到的要把自己的全身心都奉献给主人的奴隶教育的。
于是，在弗吉尔没有发觉的时候, 他荒芜死寂的心脏冒出了一叶名为“自我”的嫩芽。
为了让爱丽丝不再因为他身上的伤口而流泪, 弗吉尔第一次开动了脑筋, 绞尽脑汁的思考要如何减少主人对他“宠爱”次数。
弗吉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要知道在几年前，他还因为自己失去了男主人的宠爱万念俱灰打算自杀。
长久的获得主人们的宠爱很难，但是要让主人厌弃自己就简单的多了。
很快，女主人有了其他更宠爱的奴隶，弗吉尔立刻“失宠”了。
失宠后的弗吉尔在庄园里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一下子变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出气筒。弗吉尔对这些毫不在乎，他向来对来自他人的恶意很迟钝，也没有任何自尊心，他只在乎爱丽丝。
爱丽丝爱他！
无论他受宠还是失宠，爱丽丝都一如既往的爱他！所以他每一天都过的很幸福！
但是在其他奴隶打骂他的时候，爱丽丝又哭了。
弗吉尔后知后觉意识到, 哦，对了，爱丽丝不愿意看到他受伤。
为了让爱丽丝开心起来，弗吉尔又开始思考了。
他想，如果庄园里的仆人和奴隶都喜欢上他的话，他就不用挨打了，这样爱丽丝也就不用流泪了。
弗吉尔很擅长察言观色。
多年在床榻上和主人们相处的经历，让弗吉尔很擅长揣摩人的心思——他也正是凭借着这个本事才能接连被两个主人宠爱了十年。
所以他只不过小试牛刀，就成功改变了任人欺负的处境，就连曾经因为嫉妒他而殴打他的奴隶现在都成了他的朋友。
他变得很受欢迎，人人都喜欢他，人人都想和他交朋友。
没有了主人的宠爱和支持，弗吉尔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得了许多人的尊敬和喜爱。
他们喜欢他，是因为他是弗吉尔，而不是因为他是……主人的奴隶。
于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名为“自我”的嫩芽已经抽枝发叶，长成一颗小树了。
也就是在这时，弗吉尔学会了偷主人的东西。
最初，他只是去厨房偷偷拿点好吃的蛋糕给爱丽丝。两个人像小老鼠一样偷偷躲起来，在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怀着渺小而满足的窃喜，小心翼翼地分享食物。每当这时候，爱丽丝都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弗吉尔，对他露出惊喜而甜蜜的笑容。那简直是弗吉尔最幸福最自豪的时刻了！
慢慢的，弗吉尔开始有些不满足了。
他知道爱丽丝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每当她看到女仆们身上鲜亮的新衣服时，眼睛都会发光。
如果他能送给爱丽丝漂亮的裙子和首饰该多好啊！爱丽丝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弗吉尔和爱丽丝都是奴隶，他们不是庄园聘请的仆人，干活是没有一分钱报酬的。
于是，弗吉尔17岁那年，他的偷窃行为开始升级了。
他很了解自己的女主人。女主人对他一无所知，但是他却知道她所有的隐私。因为女主人做事从来没想过回避过他——就像人们从来不会回避猫狗一样。
所以弗吉尔很顺利地找到了一些已经被女主人遗忘了的首饰。他的新朋友就在这时发挥了销赃的作用。他们帮他转卖这些首饰，弗吉尔可以分到一半的钱。
这是弗吉尔人生中的第一笔“工资”。
一天下午，他偷偷溜出庄园，以替主人买裙子的名义，成功从商店里买来一条绣着蕾丝华丽的摆裙——是高档的细腻柔软的天鹅绒布料制作而成的裙子，他之前见女主人穿过！
为了这条裙子，他花光了所有钱，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快乐过。
弗吉尔是这么形容当时的心情的。
“我的心跳的很快，直到我捧着裙子走出商店大门，还有些不敢置信。我竟然如此大胆！我成功骗过了他们！这是像女主人那样高贵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裙子，现在它马上要属于我的爱丽丝了！
爱丽丝穿上这条裙子一定很美，就像我梦里的一样……”
格里塔清了清嗓子，古铜色的皮肤浮现了不明显的红晕，因为接下来……会有一段黄色剧情。
弗吉尔和爱丽丝年少慕艾，两情相悦，接下来的剧情不过水到渠成，只是让他当众念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他用隐晦的目光瞄了几眼听众里的几个女士，这让他更没勇气开口了。
所以他顿了顿，直接将这段剧情给含糊了过去，然后立刻引发了在场听众的抗议！
“这才刚开始怎么就没了！”
“这种关键剧情怎么着也得讲个五六分钟吧！”
“他们具体是怎么交流感情的，你不要省略，仔细说一说啊！”
格里塔对这些抗议声充耳不闻，继续开始念书。
此时他的心情一点也不像听众那样轻松。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现在弗吉尔有多开心，未来他就有多绝望。
爱丽丝死了。
在弗吉尔又一次溜出去买求婚戒指的时候，爱丽丝被女主人下令打死了。
因为爱丽丝藏起来的裙子被发现了。这不是一个奴隶应该拥有的东西。
女主人认定是爱丽丝偷来的裙子，逼问她是从哪里偷来的。几个男仆打了爱丽丝很久，爱丽丝……至死也没有供出来弗吉尔。
当弗吉尔怀揣着求婚戒指，扬起幸福而甜蜜的笑容跑着去见爱丽丝时，见到的却是一具被猎狗啃食了大半的残骸。
管家一边喊人去收拾残骸，一边抱怨道：“真是的，猎狗们都吃胖了，以后还怎么捕猎？交代下去，以后尸体都扔掉，不要拿来喂狗了！”
格里塔停下念书声，在连绵不绝的响亮啜泣声里，抬起头，目光划过一张又一张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格外悲愤的扭曲着的脸。
没有人对爱丽丝的结局有质疑。
因为死亡对于奴隶来说是太正常不过的结局。每一个活着坐在这里听故事的奴隶，都是踩着数倍奴隶的尸体爬出来的。
很多聪明的听众，在听到弗吉尔去买裙子的那一刻，就开始为之担忧了。也就在那时，他们就对接下来的悲剧有了朦朦胧胧的预见。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此时的悲伤会少一丝一毫。
“我的孩子们……都被主人打死了。后来，我又生了一个孩子，她一出生就被我摔死了……反正她活着迟早也会被主人打死的。”一个女人突然开口，她疲惫地支着头，眼神麻木，像干涸的井眼。
“我妈妈也是被主人打死的，因为她不小心摔破了主人的花瓶，那是珍贵的瓷器。”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红着眼睛回忆道：“那年，我七岁。”
瞎了一只眼睛的里拉脸上眼泪肆意流淌：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恋情。她是一个很美丽善良的女人，她肚子里应该是坏了我的孩子的。小主人好奇她的肚子里有什么，就让人刨开了她的肚子……直到现在，我有时候做噩梦时还能听到她的声音，那么凄厉，那么绝望，她在求我救她……”
在场的每一个听众都有一段和“死亡”有关的故事。
在过去，他们把这些事都埋在心底，从不说出口。
而在此时，他们主动向同伴们分享了自己的悲伤过去，一起痛痛快快地大哭，一起咒骂那些该死的白人，一起怀念无法忘怀的故人，并为此感受到了些许慰藉。
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更加亲密了。
过了很久，等到听众们的情绪差不多平复下来后，格里塔又重新拿起手里的书，继续向他们讲述弗吉尔的复仇。
奴隶弗吉尔已经随着爱丽丝一起死去了，活下来的是一名孤注一掷的复仇者。
弗吉尔足足花了十年的时间，才不引人怀疑的杀掉了主人全家人，为爱丽丝和他自己报仇雪恨。
那年，他已经27岁了。
他临走前，放了一场火，把这个带给他无穷梦魇的肮脏地方烧了个一干二净。
仇人都死了，弗吉尔的心也随之空了下来。
他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前行的方向，失去了活着的动力。
他开始酗酒。
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中，他才能短暂忘记现实的痛苦，和爱丽丝在梦中幸福相拥。
此时的弗吉尔，当然还没迎来真正的救赎。
故事的转折点，是弗吉尔偶然间看到了一个正在被主人殴打的女奴。
这个女奴的眼睛和爱丽丝长得很像！
等弗吉尔恢复理智的时候，他已经杀掉了那几个白人，救下了这个女奴。
殖民地警察马上就来了，他只能带着这个女奴开始流亡。而在流亡过程中，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上演，他救下的奴隶也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中，弗吉尔带领的流亡队伍已经变成了几百人的庞大队伍，他解放了数不胜数的奴隶，他的通缉令也贴遍了全大陆。
有关英雄弗吉尔的传说在奴隶间口耳相传。他们把弗吉尔当成救世主，渴望有朝一日他能从天而降解放他们，给予他们自由。
【 30岁那年，我做了个梦。那是我最后一次梦到爱丽丝。我们像小时候那样，肩并肩亲密贴坐着，小心而满足的啃食着我好不容易才偷来的蛋糕。
蛋糕吃完后，爱丽丝抹了抹嘴，和过去一样崇拜地望着我，笑得幸福而甜蜜。
“弗吉尔，你已经成了了不起的大英雄啦！”她推搡着我的肩膀，温柔地催促着：“快走吧，别回来了。”
我恐惧地紧紧抱住了她，泪水夺眶而出， “你要我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我一直在你身边。”爱丽丝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胸膛，“我活在你的心里，所以你要让自己的心永远自由，温暖，明亮，这一生都要去爱别人，也要被无数人所爱。”】
这便是一个名为弗吉尔的男人用三十年的时间获得真正的救赎的故事。
在之后的二十年时间里，弗吉尔和他的组织解救了无数的奴隶，他是无数白人又恨又怕的魔鬼，也是无数奴隶心目中的天使。
这些年，弗吉尔就像曾经答应过爱丽丝的那样，哪怕垂垂老矣的时候，他的心还是那么温暖，明亮，自由，没有一刻向谁屈服过。
因为，在他胸膛里跳动着的心脏属于他的爱丽丝。只要他活着，爱丽丝就活着。

第139章
格里塔翻开《救赎日》时还是满天星光, 合上这本书的时候，地平线那边曙光乍现。
自由世界的成员们一夜没睡，却一点也不觉得困倦, 此时他们的心情无比亢奋。这一夜，他们又哭又笑, 忽喜忽悲，心情大起大落，现在故事结束了，他们的心情却无法轻易从余韵中抽离。
他们盘腿坐在地上, 用比初生的红太阳更滚烫炽热的激情，激动地谈论着《救赎日》的剧情。
虽然他们普遍没有受过教育，大多数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但是人类的情感是共通的，对真挚感情的追求是共通的, 对于故事的审美也是共通的。
《救赎日》毫无疑问是一个好故事。它带给了他们绝无仅有的情感共鸣, 甚至潜移默化的促进了他们思考。
他们首先津津乐道的便是弗吉尔的复仇。
他们中的许多人这辈子都没拥有过真正的爱, 所以他们更能明白爱丽丝给予弗吉尔的真挚无私的爱究竟是多么珍稀昂贵的东西。
在悲剧发生之前，许多人甚至心里暗暗有些嫉妒弗吉尔的，因为他拥有了一份他们没有的全心全意的爱，他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
弗吉尔过去的人生的确很不幸——但是在场的奴隶们又有哪个曾经幸运过呢？在很多人看来，弗吉尔长相英俊, 每天不用饿肚子，没有残疾，身体健康，也没生病，已经是奴隶中的人生赢家了！而这个幸运的家伙竟然还有了一个忠诚善良温柔体贴的女朋友！这就让他们情不自禁开始嫉妒他了。
可是，爱丽丝死了。
那么美好, 让人不禁怀疑是天使下凡的爱丽丝悲惨的死去了，她甚至没有一个全尸！
曾经的弗吉尔有多幸运到让他们心生嫉妒，如今的弗吉尔就有多么悲惨到让他们心生同情。
爱丽丝的死也勾起了每个人的伤心事，心中重新燃起了对主人们的憎恨。
是啊，那群魔鬼似的白人，邪恶贪婪，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夺走他们珍贵的东西，凶狠地把他们逼上绝路。
他们在家乡捕猎的时候，从来不会对猎物赶尽杀绝，因为他们知道必须要给它们一条生路，这样来年的狩猎季才有更多的猎物。
可是白人们从来不懂这个道理！他们从来不懂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在高贵的主人眼里，爱丽丝是一只不听话的狗，所以她该死。可是在弗吉尔心中，爱丽丝就是他的全世界！弗吉尔本来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奴隶，是爱丽丝的爱让他不再平凡，从此他变成了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狩猎老手都知道，一头被逼进绝路的野兽孤注一掷时会迸发出多么可怕的战斗力。哪怕只是一只老鼠，它也会在这时拥有咬死猫的勇气！
当爱丽丝死后，会长索亚就喊出声，“他们会后悔的！他们唤醒了一个复仇的魔鬼！他们会无比凄惨的死去！”
一语成谶。
会长的话很有预见性。
即便是没有文化水平的前奴隶们，也能够明白，现在的弗吉尔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在爱丽丝死后，他就疯了，变成了一个冷静的疯子，这种人反而是最可怕的。就像弹簧一样，他忍耐越久，实施复仇时就会越加疯狂。
这些年，弗吉尔像蛇一样冷静，沉默地含着致命的怨毒汁液，隐忍不发。他默默蜷缩在黑暗里，费尽心思地重新赢得了主人的宠爱，忍受十年如一日的憎恨和绝望，阴冷地盘算着如何让仇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在这期间，弗吉尔曾经有好几次能杀掉仇人，只是最后关头他却放弃了——因为他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松的死去。
终于，这份忍耐是有价值的，他为仇人们安排了最为悲惨痛苦的终局。
首先是女主人。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给她投毒。她身体慢慢衰弱下去，头发掉光了，肥肉塌了下去，像干瘪的枯树皮一样贴着她的骨头。
她大小便失禁，嘴歪眼斜，模样丑陋得就连自己的孩子都心生厌烦，从不来探望。
到了后期，她每夜每夜地喊着痛，医生来来去去都束手无策。因为她的内脏都烂光了，肠子也烂了，已经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而那时，弗吉尔差不多已经掌控了整个庄园，成为了庄园实质的主人，他处理了不听话的仆人，整个庄园的奴隶都听他号令。
趁女主人还没死去，弗吉尔阉掉了男主人，然后把他捆起来，放进了笼子里，和一只被他喂了春药的发情的猎犬关在一起。每六个小时，他会打开笼子，用另一条发情的猎犬作为替换。
为了不让男主人轻易死去，他定时给他供应三餐，给他的伤口抹药。
但是……他没有喂过猎犬。
所以最后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了。
最后，男主人和女主人清醒地被自己养大的猎犬一口一口分食。
真是讽刺啊。他们用爱丽丝的尸体喂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猎犬的食物？
没有听众对这段剧情不满，也没有人指责弗吉尔的复仇手段太过歹毒暴虐阴损。因为这是他们罪有应得！奴隶主们习惯用残忍的手段虐杀奴隶，如今不过是让他们像被他们杀死的奴隶一样死去罢了。就像亚索之前喊的那样——他们唤醒了一个可怕的魔鬼！
甚至还有人可惜。可惜人只能死一次。他们生前杀掉的奴隶数不胜数，最后却只需要死一次，真是太不公平了。
在弗吉尔复仇后，另一个被听众们热烈讨论的便是弗吉尔解放奴隶的行为。
弗吉尔做到了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自由世界成立以后，其实一直没有很清晰的前进方向。
他们只是被动的收容了逃亡的奴隶，聚集在一起，在荒原里建立了一个临时据点，靠狩猎为生，偶尔会去镇子上进行交易，像他们出生的原始部落一样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这两年来，陆陆续续有奴隶无法忍受这里的生活离开了他们。他们中有的像弗吉尔一样化身复仇者，但是成功者寥寥无几，且均成了朝不保夕的通缉犯。
留下来的组织成员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度过了。
这里的生活虽然艰苦，时不时要饿肚子，还要东躲西藏，但是却平静自由，没有人打骂他们，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再担心明天就会被主人杀掉，这样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可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的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迷茫和不甘。
迷茫于前路未卜，不甘于就这样度过一生。
仇恨……其实从未被忘却。它像种子一样蛰伏，只需要几滴水，一点肥料，就能破土而出抽枝发芽，长成苍天大树。
《救赎日》，就是催生他们心里仇恨的水和肥料。
“我不想这么过下去了。”独眼里拉用力攥紧了拳头，迎着橘红色的初阳，那只完好的褐眸被阳光染成了火焰的色泽，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想象弗吉尔那样，杀掉白人，解救我们的同胞！”
“干！老娘早就这么想做了！”死了所有孩子的女人蹦了起来，干涸的双眼重新注入了愤怒却生气勃勃的活水，“这样东躲西藏地活着有什么劲？老娘要弄死那群畜生！”
死了母亲的年轻人大声宣告：“我们要带着所有同胞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格里塔振臂高呼： “我们逃出来了，可是还有更多黑人在受苦受难，我们要把他们救出来！”
被殖民者屠灭了整个部落的女人声嘶力竭地大喊：“复仇！复仇！我要复仇！”
索亚用复杂的目光望着群情激奋的黑人们，心头忽得有些怅然。
他们能回家，因为他们的家在另一片大陆。
可是，他呢？
他是土著黄种人人，这片被白人占领的大陆就是他的家，他无处可逃。
这份怅然转瞬易逝，他旋即重新振奋起来。
土著人还没死绝！在这片大陆上，还有成千上万的战士，还有无尽的土著部落！只要他们团结起来，总有一天会从白人手里夺回他们的故土，夺回祖先们的埋骨之地！
他们还可以和这些黑人们并肩作战，一切只因为他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新大陆，是属于所有土著人的土地！卑鄙的白人侵略者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
广阔原野一望无际，在日出的方向突然生出滚滚尘烟，野牛群背对着太阳自由自在驰骋，几只荒原狼夹着尾巴慌忙避开，一只土拨鼠警惕地环顾四周，几只野羊飞快地俯身喝水，不知名的鸟儿嘀哩哩地唱起自由的野性之歌。
在这些自由自在的生灵的头上，一轮鲜红的太阳冉冉升起，驱散了夜的蒙昧，新的一天来了。
橘红色的阳光斜斜洒在了索亚的身上，他抬起头，迎着朝阳的方向伸了个懒腰。
“先去睡一觉，从明天开始行动吧。我们要驱逐白人，让大陆上的每一个奴隶都恢复自由，让这片大陆成为真正的自由世界！”
而在这片广阔荒野的无数地方，绿色封皮的《救赎日》正在悄无声息的流传。
土著人部落里的一个年轻人放下手里的绿皮书，涂满油彩的面孔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一名披着新教教袍的白人举着绿皮书，正在给几个黑人讲故事；庄园里的几个黑奴翻墙而出，张开双臂奔向了广阔自由的原野……

第140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11月份。
又是一年深秋。
莱特帝国, 桑恩城。
夜渐渐深了，三轮上弦月隐藏在厚密的云层后面，白日喧嚣的长街渐渐安静下来, 路两旁的路灯照亮了空旷的长街。
街尾的小巷路灯坏了，光线骤然暗下来, 巷口的高大悬铃木上两只乌鸦落立在光秃秃的枝头，发出粗哑难听的叫声，为夜色更增加几分诡异阴森。
门罗爵士披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 低着头，快速走过灯火通明的长街，拐进了漆黑的小巷，才终于松了口气，无光的黑暗带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上空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微弱的风声, 他紧张地抬起头,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幽幽望着他。
即便已经见过了很多次，门罗爵士的心脏还是不禁跳快了几拍。
他勇敢的对上了那双冰冷的兽瞳，艰难地说：“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他没有疯！
血红色眼睛眨了眨，发出了一声粗哑的叫声。
门罗爵士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暗号通过的意思。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这都是什么奇葩的暗号。
他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份从天而降的《郁金香小说报》，飞快地塞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十月以来，随着神诞日的临近，前车之鉴犹在前，教会和政府提高了百分百的警惕, 加大了对自由报社的封锁力度。十月底的时候，政府正式查封了自由报社在帕诺斯特街的分社。同时各国的秘密机关都在悄悄逮捕处决反抗军成员。
当时倒是引发了一场争端，支持政府的报纸，支持言论自由的报纸，和代表无产阶级利益的报纸互骂了好几天，也爆发了小范围内的you行示威活动，但是最终以一些抨击政府的记者锒铛入狱、一些人仓皇出逃流亡海外而告终。
在这场博弈中，官方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郁金香小说报在莱特帝国的发行也就是在那时全面转入了地下，并且从日刊改成了周刊。
门罗爵士心里对反抗军并无好感，他对其的主张大多数也不认同，但是不妨碍他觉得《郁金香小说报》是一份优秀的文学报纸。身为一名作家，他不关心政治，只关注作品本身。
虽然《郁金香小说报》上刊登的许多文章传达的思想和理念他并不认同，但是那又如何？文学本来就是开放并容的。况且众生百态，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尽相同，也正是这样文学作品才能百家争鸣，他怎么可以用自己的理念来约束他人呢？
所以门罗爵士只能每周都这么鬼鬼祟祟地来这么一套流程。他当然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有多诡异——天主在上，每周给他发报纸的都是一只乌鸦！
而且，更可怕的是——
“下周的暗号是：哈吉斯（注：1）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食物！”
“不！”门罗爵士脱口而出反驳：“哈吉斯一点也不恶心！它很好吃！这可是我们国家的特色美食！”
好吧，他承认制作哈吉斯的原料有点可怕，第一次吃的人都会吓到——毕竟它是用羊胃羊心羊肺羊肝等羊的内脏制作而成的，但是这道菜口感咸香浓郁，回味无穷，佐以土豆泥和大头菜为配菜，再配上上好的威士忌，那可真是好吃到恨不能吞掉自己的舌头。
对于他的争辩，乌鸦冷笑了一声，不客气地说：“这就是下周的口令，你可以走了。”
门罗爵士只能憋屈地离开这条阴暗的小巷。
小巷重归安静，直到另一道清澈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萨琳娜，不要这样捉弄你爸爸。”
红眼睛的乌鸦，门罗爵士的女儿，自由报社的编辑和撰稿人，萨琳娜声音一改刚才的低沉沙哑，展露少女般清亮动人的音色，“我又没说错，哈吉斯就是好恶心，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喜欢吃这种东西。”
另一只乌鸦，萨琳娜的丈夫，同时也是几家儿童救济所的投资人，爱德华&#183;阿瑟子爵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对老丈人有些同情。
门罗爵士如果知道他最爱的小女儿秘密加入了自由报社，还和丈夫一样成了一名德鲁伊，以后甚至有可能变成通缉名单中的一员，恐怕会吓得晕过去，并且后悔把萨琳娜嫁给他了吧。
虽然门罗爵士并不是迂腐的人，但是他肯定无法理解女婿和女儿离经叛道的选择。他不会懂为什么他们身为贵族，为什么要“自甘下贱”。
所幸，他和她并不孤单。他们所处的阶层里并不缺少叛逆者。
“又要到神诞日了。”萨琳娜化成的乌鸦轻轻贴上他的身体，声音沉静中夹杂着一丝无法忽略的期待，“你说，这次我们要如何庆祝呢？”
上上一次神诞日的庆祝活动是桑恩城之变，上一次神诞日的庆祝活动是席卷了整片大陆的大罢工运动，今年的神诞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
某个乡下根据地里。
刚刚躲掉政府军的新一轮搜索，布鲁斯放下手里长木仓，擦了擦头上的热汗，从口袋里摸出土制烟卷点燃，惬意地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这是他难得的忙里偷闲的时候。
一个骑着扫把的女人悬停在他身旁，她有着一头标志的绿色长发，身上散发着草药的清香。
“多洛莉丝。”布鲁斯喊出来她的名字，“你怎么来了？报社工作不忙吗？”
多洛莉丝跳下扫把，打了个哈欠，眼眶泛青，显然夜里又熬夜制药了，“忙啊，怎么不忙，但是马上就是神诞日了，你这边更需要人吧。”
布鲁斯：……
怎么每个人都笃定他今年还要趁神诞日搞事啊。
“今年神诞日我真没打算搞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其他人也没有，这点我们也达成了共识。”
他们毕竟是新兴的力量，如今最需要的是发展自身，加强自身队伍建设。而且，之前两次行动能那么成功，就是因为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现在敌人都提高了警惕，神诞日前后几天肯定是监察最严格的时候，他干什么想不开要在这时候顶风作案？换个时间不好吗？
他如是这般向多洛莉丝解释了一通。
绿发女巫对此表达了理解，却还是有些失望。
她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我还想趁机好好玩玩呢。看起来今年要无聊了。”
布鲁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意味深长道：“这可未必。”
“什么意思？”多洛莉丝眼睛一亮，兴奋地追问：“莫非……你改变主意了？”
“不是我们。”布鲁斯慢慢吐出一个烟圈，眼中异彩连连：“结合我收到的情报，新大陆那边有一些奴隶可是想好好闹一闹的。他们压抑太久了，本来就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救赎日》不仅给他们点了火，还泼了好几通滚油——据我所知，目前新大陆的原生的几个奴隶解放组织正在走向联合……依我看，新大陆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随后，布鲁斯含蓄地补充暗示道，反抗军已经在新大陆成立了几个据点，向当地奴隶解放组织传授斗争经验。新大陆即将开始的动乱，少不了反抗军在背后的推波助澜。
多洛莉丝兴奋地眨着眼睛，女巫的血液在她的血管里沸腾，让她迫切想要跑去新大陆煽风点火，将这场火烧得更旺一点。
说实话，如果不是卡文迪什先生用新笔名写了一本《救赎日》，她也不会将目光重新投向新大陆。
她上次去新大陆还是两百年前，那片大陆在她眼里是一片莽荒之地，富庶又贫瘠——有肥沃的土地，却没有牛和马，且缺少铁矿资源，这让土著人的社会还残留在原始社会时期，生产力很是低下。当西大陆诸国已经普及铁器的时候，他们还在使用落后的石具。
所以这片大陆很快就被西大陆诸国瓜分殆尽。
但是，时隔今日，多洛莉丝发现新大陆已经不是她印象里的那片贫瘠的蛮荒之地了。西大陆各国在抢夺新大陆资源的同时，源源不断的移民们也将本土的先进技术和新大陆稀缺的资源一同带给了新大陆。
最重要的是，西大陆先进的开采技术让殖民者在新大陆荒凉的北端开采出了大量的金矿，铁矿等重金属矿产资源。现在的新大陆，已经不想她印象中那样贫瘠了。
奴隶们有了资源，也有了殖民者带来的技术，再加上反抗军手把手的教导，迟早是要翻身做主人的！西大陆诸国可有的要头疼呢！
多洛莉丝跃跃欲试了半天，脑海里瞬息间就闪过了无数个搞事方案，可是最终还是遗憾地放弃了去新大陆插一脚的想法——新大陆太远了！她还要上班呢！
不过冬歇期会放长假，她可以和几个姐妹们一起去新大陆考察一下，那边的奴隶们肯定也很需要她们的帮助！
“对了，正好有件事需要你，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多洛莉丝现在正是干劲满满的时候，立刻迫不及待地说道：“什么事？我保证完成任务！”
……
林无咎低下头看向被扔在他脚下五花大绑昏迷中的白袍骑士长，再也无法维持嘴角的笑容。
“……什么情况？”他看向坐在扫把上笑的一脸无辜的绿发女巫，“这是……卡特？我记得他是异端审判局的秘密机动大队的队长？你怎么把他绑来了？”
“你不是之前说想绑个教会高层打听情报嘛！”多洛莉丝说：“布鲁斯打游击的时候正好碰上他，就顺手绑了，你有问题就问他呗。”
林无咎记得这个骑士长身体里似乎也怀有龙血……他的祖先正是背叛了亚度尼斯的那个龙骑士。
印象中，他对教会一直是忠心耿耿，林无咎觉得他大概率不会配合他的问话。而且他也不认为像他这种出身的人能知道太阳教会的隐秘情报。
对于林无咎的担忧，多洛莉丝一摆手，表示这都不是事。
“我已经给他喂了吐真剂，你问他什么他都会诚实回答的，而且……”她露出了一个奇妙的表情，“他现在已经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污染了，我有预感他应该能告诉我们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奇怪的力量污染了？
林无咎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之前珍妮曾经透露出的只言片语。
卡特的污染，和污染光明神的是同一种力量吗？
他立刻就提高了警惕。

第141章
尤兰达走进无光的密室, 身体里微薄的龙血让她即便在无光的黑暗里也能清晰视物。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被铁链悬挂在墙壁上的卡特。
这是自桑恩城之变后，两人间的第一次会面。
只是这一次两人之间的地位逆转，昔日轻蔑藐视她这个异种的骑士长, 不仅成了被教会驱逐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犬，如今还成了异种们的阶下囚, 世事难料啊。
当年桑恩城之变，卡特因为和卡文迪什交往过密也受到了牵连，他不得不离开桑恩城，满世界去寻找追捕反抗军, 以盼望将功赎罪有朝一日能被重新召回权利中心。但是尤兰达知道教会如此坚决的厌弃卡特背后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
而那个原因，也是只有她才能站在这里审讯卡特的理由。
他和她都是龙裔。
所以教会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兰斯先生说卡特被未知的力量污染了，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谨慎起见，现在尤兰达是以星光体的状态来审问卡特的。
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卡特目前的身体状态。他现在看起来就像生锈了一样。
他过去的身体里蕴含着由纯粹光元素凝聚成的明黄色能量体，而现在, 点点滴滴的黑色斑块铁锈一样密密麻麻烙印在他的能量体上, 就连他的灵魂上都出现了淡淡的锈痕。
卡特皱着眉头, 满头大汗，全身肌肉无意识绷紧，小腿甚至开始痉挛，显然他现在很痛苦。
尤兰达不知道这种“锈痕”究竟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很危险。当这种锈痕完全穿透光元素屏障遍布卡特的灵魂, 他估计也要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能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分出一丝精神力刺入卡特混沌的大脑，只见卡特身体一个剧烈抽搐，大汗淋漓地猛的睁开了眼睛。
尤兰达体贴地给了他一些时间用来调整，直到对方冷灰色的眼睛无意识转变成冷血动物般的暗黄色竖瞳时，她才开口问道：“你被什么力量污染了？”
卡特瞳仁紧缩，身体像弓弦一样绷紧, 铁链撞击着墙壁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声响，他戒备地凝望着她，“是你——”
他认出了这个人！
是他！
在桑恩城之变中出现的那个神秘的金甲骑士！
他也是造成他被教会驱逐的罪魁祸首之一。
尤兰达就看到男人突然松开皱起的眉头，放弃了一切挣扎，任由铁链束缚自己的四肢，称得上是平静的看着她，眼神如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明明他现在才不过二十几岁，表情却像一个快要死去的老人一样疲惫。
尤兰达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不恨我吗？”
卡特对异端的憎恨同他对教会的忠心耿耿一样出名。
在尤兰达被教会“招安”的那段时间，卡特时不时会对她露出憎恶的眼神，他警惕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猎犬，时刻盼望着她露出马脚，期待咬死她向主人讨赏。
尤兰达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音，用的是自己的本音，她相信卡特可以辨认出来。
果然卡特微愣了一下，死水般的双眼难得泛起微澜。
很快，这点微弱的情绪再次从他脸上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尤兰达，爬行动物般的竖瞳像晶莹剔透的宝石，很美丽，却是属于死物的美丽。
“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很轻，像鬼魂的呢喃。
尤兰达没想到卡特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不想活了。所以他不好奇她的身份，放下了对异端的所有憎恶，也抛下了对名利的执念，以空无一物的状态等待自己的终局。
尤兰达从不喜欢卡特。
他是背叛了亚度尼斯的龙骑士的后人。他背弃了骑士的守则和荣耀！明明自己也是身怀龙血的异种，为了讨得教会的封赏，将屠刀对准了其他的异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可是当她看到现在这样死气沉沉的卡特，却出离的愤怒了。
“发生了什么？”尤兰达大声质问着他，“你怎么变成这样让人倒胃口的没脾气的懦夫了？攻击我，咒骂我啊！你不恨我吗？我可是异种啊！你就要被你鄙夷憎恨的异种杀死了，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卡特空洞的目光一点点有了焦点，他的眼珠微微一动，安静地凝视了尤兰达。
尤兰达振奋起来，更加滔滔不绝向他“炫耀”自己是如何大逆不道的。
“我背叛了教会，深入参与了桑恩城之变，和巨龙亚度尼斯并肩作战……”
她口若悬河了将近两分钟，又突兀得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卡特并没有被她激怒，相反，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露出一个模糊不明的笑容。
“已经够了，我累了。”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回忆自己这糊里糊涂的一生，真荒唐啊，像小丑一样可笑。
事到如今，他终于可以承认了。
他嫉妒尤兰达。
明明是屠龙者的后裔，却走上了一条和他截然相反的道路。他曾经嘲弄过她的愚蠢，鄙夷她的血统，憎恶她的一言一行。
他自傲于自己的惩戒骑士的身份，坚信自己行走在一条正确的光明大道上，他将会在鲜花和众人崇拜的目光里荣耀的过完一生。
现在他终于可以承认了。
他自以为行走在光明之路上。
那的确是条充满鲜花和荣耀的光明之路，所以他从没想过，光明与荣耀之路通向的却是邪恶，扭曲与死亡。
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路。
而结局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决定。
所以尤兰达可以继续活下去，他……一心求死。
……
卡特死了。
是尤兰达亲自把刀送入了他的心脏。
这是一个交易。
卡特会告诉尤兰达他所知道的一切，以此换来一个体面的死亡。
在生命的最后，他仰起头，暗黄色的竖瞳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起浮现了淡淡黑斑，他艰难地扯起嘴角，呼吸声像破风箱一样粗重，“快点杀了我。”他急切地催促道：“至少，至少……我还能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尤兰达实现了他的心愿，她动手很快，没有让他感受到太多痛苦。
尤兰达轻轻解开锁链，把卡特的尸体平放在地面上。
污染并没有被祛除，卡特死后，他的尸体开始……变异，很快就无法维持住人形，腐烂成一团血红色肉泥状的东西。这团东西微不可察地的蠕动，好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卡特说，在一次祈祷时，太阳神回应了他，在他身上种了一枚种子。
“不要向太阳神祈祷！”尤兰达的耳旁似乎还残留着卡特尖利的哀鸣：“祂……就是地狱本身！“”

第142章
让时间往前倒退半个小时, 尤兰达刚刚进入密室。
囚禁卡特的是一个无光的密室，所以在女巫的魔镜里，林无咎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只能听到两人交流的声音。
这对于他们了解里面的动向已经足够。
“不要向太阳神祈祷！因为祂就是地狱本身！”男人发出的警告像地底里鬼魂的尖啸，诡谲莫测。
就连一向神经质, 思维跳脱的草药女巫多洛莉丝此时都露出一个惊骇的表情，她倒抽一口冷气，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碧绿色的双眸掀起狂风骤雨似的浓烈情绪, 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
“地狱？祂怎么会是地狱？！”她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眼睛飞快眨动，喃喃自语道：“祂难道堕落成了魔神？从光转为暗，这可能吗？我之前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解释不通啊……”
“安静一点，多洛莉丝。”不同于女巫的慌张, 林无咎出奇的镇定, 他薄薄的眼皮稍垂, 掩住了眸中深邃晦暗的情绪，目光徐徐落在不远处的魔镜上，声音清凉凉地像一场小雪，浇灭了多洛莉丝沸腾的思绪。
多洛莉丝终于镇定起来了，她长出了一口气, 重新聚拢了注意力，将之投向了前方的魔镜。
“祂就是地狱本身是什么意思？”镜子里的尤兰达追问道：“祂已经堕落了？成了魔神？”
在短暂的沉默后，曾经的惩戒骑士卡特发出了含糊古怪的闷笑声。
“我不知道祂现在究竟是什么，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祂现在已经成了极端邪恶的怪物，就是祂把我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是祂把我拉进了地狱！并且祂还即将要把这整个世界变成地狱！”他哑着嗓子向尤兰达讲述自己的故事。
“一年前的神诞日前天, 也就是教会向郁金香城发动神降的那天，我当时就在郁金香城附近的夏城。我不知道教会会在那天发动神降，对于我而言，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天，我如往常一样虔诚地向主祷告，也就在那时，我第一次得到了主的回应。”
卡特详细述说了他的第一次被太阳神征召的经历。
他身体轻飘飘的，越飞越高，超越飞鸟，穿过白云，一直飞到了一个光明圣洁的世界，然后落入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丽花园，这里栽种着全世界所有的花！天使在他耳边吹奏圣乐，圣人先贤们引领着他向前，向前，再向前，直到他终于进入了伟大存在温柔包容的视线中。
他不知道在花园里呆了多久，只知道他一直匍匐在太阳神的脚下，聆听主的教诲。
等他终于从这个迷梦中醒来后，发现时钟的分针不过刚刚移动了一格，可是在神的花园里的时光是如此美妙且隽永，漫长得好像他已经度过了一生。
最初，卡特是狂喜的，他以为他的虔诚终于得到了主的肯定，他很快就能被教廷重新征召回权利中心，他会成为距离神座最近的代言人——那可能是教皇！他会被万众敬仰。昔日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要低头下跪亲吻他的脚尖。
他沉浸在如此美梦中，整日闭门不出，废寝忘食，越发虔诚地向太阳神祷告，整日整夜地在主的美丽花园里流连忘返。
而当时他还没意识到，他的精神状况也开始慢慢变得糟糕起来，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主在梦中给予了他一颗种子，把它种在了他的身体里。
祂告诉他，这是一颗能实现他所有愿望的奇迹种子。
卡特在极端的欣喜若狂中，耳边突然响起了清越的龙吟声。
龙吟声像一把利刃狠狠插进他的脑袋，凶狠地搅动着他的脑浆，他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只觉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好疼，疼到他宁愿下一刻就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慢慢散去，理智渐渐复苏。卡特疲惫地睁开眼，就好像眼前的迷雾散去，他突然看清了整个世界。
花园，天使和主都是一场幻梦，他依然在临时落脚的旅馆里。
他现在的身体衰弱到肌肉都开始萎缩了。污秽的力量侵染了他全身的经脉，体内圣洁的光元素此时暗淡无光像衰败的花朵，他甚至就连最简单的圣光术都无法使用了。
如此也就罢了，最让他惊骇不已的是身体上的变异。
他的肚皮上时不时会凸起，似乎有什么在里面翻滚蠕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捅破他的肚子跑出去。
更可怕的是他的胸口，正对心脏的位置长了一只眼睛！眼珠滴溜溜乱转，血红色的瞳孔里凝聚着无穷的恶意。
多洛莉丝发出短促地惊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和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发白。
“这绝不是地狱的力量！”她笃定地说道：“他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她绞尽脑汁开始思考是哪种生物拥有这样奇诡的力量，这让她没有发现一旁的林无咎露出的奇怪表情。
林无咎低下头陷入沉思。
卡特的身体畸变很像克苏鲁画风啊……难道太阳神已经被克系邪神同化污染了？如果真是那样，之前总要展露一些征兆吧？
全世界每天都有那么多太阳神信徒向太阳神，难道只有卡特一个人被污染了吗？
多洛莉丝身为一个拥有传承记忆还活了几百年的女巫，之前却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是被太阳教会掩盖了？不，这种事很难做到——毕竟全世界都有上千万的太阳神信徒，根本防不胜防。
林无咎思来想去，觉得问题的突破点还是在卡特身上。
卡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被太阳神看中？
他是龙骑士魏尔德家族的后裔，和尤兰达一样是龙裔。也可能是大陆上唯二的两名龙裔。
卡特能在最后恢复清醒，就是多亏了他体内的龙血觉醒了，这帮助他稍微抵抗了体内未知力量对他精神的腐蚀，保持住理智，坚持到了现在。
可是龙血不是万能的，它也只能稍微推迟一下污染的速度，让卡特多活几天，等到污染彻底蔓延到卡特的灵魂后，被种进卡特体内的种子就会破“土”而出，以卡特的血肉为养料。
那时候会如何？
想也知道，这枚种子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绝不能让它继续生长。
还好站在那里的是尤兰达的星光体。
她没有实体，又是龙裔，某种程度上而言应该是那种力量的克星。
所以当尤兰达拿起匕首，刺向卡特的心脏时，林无咎并没有阻止。
他也很好奇，当母体死去后，那枚种子会不会也随之死亡？
……
卡特尸体异变成的怪物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尤兰达尝试过用火烧、沉入水底、撒上腐蚀性毒液……那团肉泥也变成了黑色的肉糜状的恶心东西，可是即便这样，它还活着。
尤兰达睁大眼睛，恐惧又厌烦地远远凝望着那团恶心的肉糜。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太阳神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肉糜的表面疙疙瘩瘩，每一个疙瘩都是一个肉芽，藤蔓似的不断向四周蠕动着伸展，并且散发出一种出奇恶心的味道。初闻腥臭，可是吸进后却在嗓子眼里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甜腻。
尤兰达曾经是一个屠夫，宰杀牲畜是她日复一日的工作，夏天屠宰场的味道绝称不上好闻——牲畜和人的粪便味，内脏的腥臭味，血腥味，肉质的腐败味在沉闷的空气里发酵，最终变成了能把路人熏晕的恶臭。
然而，此时这团恶心肉糜散发出来的诡异味道让在已经习惯了屠宰场恶臭尤兰达都无法忍受，一股暴虐在她心中升起。
毁掉它！这种恶心的东西就不应该存在！
可是她试了好多种办法了，都无法彻底消灭它。
……对了！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把它吃下去……只要吃下去，它就能消失了……
嗓子深处的让人恶心的甜腻突然变成水果一样清甜，饥饿的肠子在她的小腹里难耐地蠕动着，致命的渴望从她空荡荡的胃里像触角一样探出，轻而易举地虏获捕捉了她的理智。
她惊讶的发现，眼前哪里有恶心的肉糜？那是一份散发出迷人香气的全肉盛宴。刚煎好的雪花牛排切面的细腻纹理上还带着一些新鲜的血丝，烤乳猪的焦脆表皮呈现出迷人的橘红色，还有乳白色的羊肉汤，上面奢侈地撒了好多胡椒，辛辣的胡椒味只是闻一闻似乎就稍微缓解了她冰冷干渴的肠胃……
都是她梦寐以求的美味！
好饿。她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饿过。
一头饥肠辘辘的猛兽正藏在她的胃里，如果再不向它献上食物，它会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吞吃下肚。
吃吧！
还在等什么？
快吃啊！
眼前可是绝无仅有的美味大餐！
可是……为什么她迈不开腿呢？
狐疑如蚊蝇环绕徘徊在饥饿的猛兽身侧，挥之不去，时时刻刻纠缠着她，虽然微小却无法让人忽略存在感。
……
卡特很快死了。
尤兰达点亮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壁灯，照亮了卡特的尸体。
他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嘴角扬起释然的笑容，胸口处血色氤氲，再也不见起伏。
林无咎想起卡特曾经说过的长在他胸口的那只眼睛……
“尤兰达，解开他所有的衣服。”他在意识领域向她下令。
虽说男女有别……但是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在场的人也都不会拘泥这种事。
可是这一次，尤兰达没有回应他。
林无咎和多洛莉丝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尤兰达怎么了？”多洛莉丝烦躁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眉心浮现神经质的燥郁，“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尤兰达突然解除了覆盖全身的金色铠甲，安静地低下头，脸孔隐藏在壁灯投下的阴影里，默默凝视着脚下的尸体，不发一言。
借由临时的精神通道，林无咎可以模模糊糊感知到尤兰达此时混乱的心情——烦躁，暴虐，惊恐，以及旋即生出的压倒性的强烈饥饿和伴随而生的渴望。
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
她微微弓腰，整个人像捕食的狮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的尸体，似乎下一刻就会扑上去大快朵颐。
林无咎闷哼一声，大脑似乎也开始迟钝，他当机立断切断了两人之间临时的精神通道。
出问题了！
那个污染的力量竟然能直接作用在精神体上？
他伸出掌心召唤出尤兰达的卡牌，立刻发现卡牌如今的诡异之处。点点黑斑正在灿金色的牌面上蔓延。
和卡特一样，尤兰达现在也正在遭受污染！
来不及思考为何之前接触卡特的那么多人都没有被污染，林无咎立刻决定结束召唤。
下一秒，他的脸色大变。
多洛莉丝自然也注意到了此时的异样，“怎么了？”
林无咎脸色从没有那么难看过，他飞快地说：“我感应不到尤兰达了，也无法联系到她。”
准确的说，他现在根本无法把尤兰达的星灵体收回卡牌里。
羽毛笔的存在是林无咎的底牌，尤兰达是他的召唤物这件事多洛莉丝根本不知道。
多洛莉丝只知道尤兰达是西蒙的手下，两人之间有独特的联系方法。此时听西蒙这么说，一下子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急切道：“我就看看情况！”
“不行！”林无咎一把拽住了她胳膊，“你不能去，会被污染的！”
“可是我之前和卡特也接触过，我并没有被污染……”
“过去不被污染不能保证你永远不会被污染，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必须要谨慎。”林无咎努力保持镇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的办法。
是他大意了！
多洛莉丝他们的安然无恙给了他一种错觉，以为这种污染暂时不会传染，认定这是一个查明真相的好机会。
尤兰达和卡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他们都是龙裔。
太阳神究竟想干什么？祂为何对龙裔情有独钟？为了侵蚀龙神的权柄？或者是他已经彻底堕落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寄生污染吞噬整个世界？
林无咎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猜测，其中最可怕的便是——真正的神降。
神隐许久的太阳神如果真的要在这里复苏的话……毫无疑问会引发真正的神战！届时，别说郁金香城了，就连整个利波蒂文明说不定都会毁于一旦。

第143章
只有神才能对付神, 这是利波蒂的常识。
而林无咎穿越以来，总共就只认识两个神，艾丽威尔和杰克（珍妮）。
前者是刚诞生的新神残魂, 最近又转换了神职以图重获新生，力量孱弱根本不是太阳神这种老牌神明的对手。
但是, 尤兰达和卡特都是龙裔，艾丽威尔会知道一些什么也说不定。
至于后者，林无咎一开始是不想让杰克（珍妮）掺和进这件事的，他想独自弄明白这件事的真相。因为他知道, 他想知道的事情同样也是珍妮想要隐瞒的秘密。
可是，如今情况紧急，稍有不慎可能会殃及数以万计的人，这种时候也顾不得解密，只能寻求珍妮的帮助了。
艾丽威尔是最先赶到的。
小姑娘嘴角还沾着冰淇淋奶油, 白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几点褐色酱汁, 一看就知道是饭吃一半赶过来的。
她一来, 不等林无咎多说，就立刻觉察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她露出了一个恶心的表情，捂住了嘴，默默地说：“呜，俺好想吐。”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识别出感染他们的力量是什么东西吗？他们受污染是和他们身上的龙血有关吗？”林无咎现在没工夫哄孩子, 连珠炮似的发问：“尤兰达现在状态如何？你可以祛除她身上的污染吗？”
“她现在的情况好奇怪，这种力量有点熟悉，俺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艾丽威尔勉强忍下呕意，小脸皱成一团，竭尽脑汁从脑海里的传承记忆里扒拉着与之相关的内容。
林无咎忍下焦急，没有催促她。
在尤兰达的卡牌上又增加了两三块黑斑后, 艾丽威尔眼睛一亮，惊喜地叫出了声，“俺想到了！这是远古神的力量！不过俺听说，祂们都被封印在了地狱的最深处。”
远古神？地狱最深处？
林无咎默默把这些记在心里，顾不得深究，连忙问道：“那你能祛除这份污秽吗？”
艾丽威尔求表扬的表情一僵，默默低下头，不知所措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怯生生小声道：“俺，俺不会，俺没学过这个……”
“她这种小崽子懂什么？”熟悉的声音自林无咎身后传来，他立刻心神大定，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声音的主人的确给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转身，终于在现实生活里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魔鬼。
依然是黑山角的女童模样，眉眼傲慢冷淡，和过去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现在，林无咎才终于弄清楚徘徊萦绕在心头的那种莫名情愫是什么——是思念。
他还真有些想这个不可爱的小姑娘了。
“珍妮。”他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多了几分笃定，“你能彻底祛除污染？”
珍妮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谈不上彻底，只能把它封印起来。”
林无咎：“那之后尤兰达……？”
珍妮：“自然安然无恙。”
林无咎这才松了口气。
在让珍妮去处理污染源的时候，林无咎抓住机会去问了艾丽威尔一些事。
“你刚刚说远古神，那是什么意思？是指比传奇年代时活跃的众神还要古老的神明吗？”
艾丽威尔用力点了点头，用奇异的目光看向林无咎，鼓掌道，“哇，这都能猜到，你好聪明啊！”
林无咎：“……”这不是大众套路吗？
艾丽威尔不像珍妮，根本没有保密意识，立刻嘚啵嘚啵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个干净。
于是他知道了一个类似于希腊神话的设定。
利波蒂传奇年代相当于希腊神话的白银时代，在白银时代之前还有个黄金时代，远古神便是在黄金时代里活跃的神明。后来二代神打败了远古神，将他们放逐封印到了地狱里，才开创了一千年前那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传奇年代。
林无咎心头一动，对珍妮的真实身份有了某种猜测。
他记得珍妮掌握着死亡的权柄，所以外号死亡魔君。
他又想起了那段话。
那是珍妮曾经对异端审判局的审讯官做出的死亡预告（见第3章 ）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名字叫做死，冥府也随着他。”
死亡守在冥府之前。
是不是也暗示了，珍妮是地狱最深处的守门人，是看守远古神的监狱长？
这似乎就能解释珍妮的种种特殊之处了。
而这无疑证明了一件事。
杰克和珍妮根本不是所谓的双重人格！他们是完全独立的两个神祇！
林无咎觉得他似乎窥破了又一个属于珍妮的秘密。
……
珍妮一出马，危机立刻解除了。
“辛苦你了，珍妮，以后再见。”林无咎笑眯眯地向她挥手告别，惹来对方奇异的目光。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无咎：“我问了你就会说了吗？”
珍妮挑了挑眉毛，“当然不会。”
林无咎笑吟吟道：“所以我打算自己找出答案。”
珍妮深深望了他一眼，鼻腔发出短促的哼笑，漫不经心地说：“那就祝你好运了。”
话音刚落，她就消失在了空气里。
而林无咎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艾丽威尔不知为何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兰……”
人类少年凉凉看了她一眼。
艾丽威尔吓得一个机灵，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飞快改口叫道：“西蒙，你在想什么？”
林无咎慢悠悠地说：“我在想……一个化敌为友的好办法。”
“化敌为友？”艾丽威尔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对此，人类少年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
赛德帝国。
是夜。
约翰神父站在窗前，凝望着挂在天际的三轮红月，心事重重，对前路充满迷茫。
宗教改革推进的很不顺利。
太阳教会已经发展了一千多年，各种势力盘综错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的“因信称义”和“去世俗化”的主张应者寥寥，且让他变成了众矢之的。太阳教会就像一艘积重难返的大船，即便前方便是万丈深渊，在惯性的携裹下也只能继续驶向绝路，无法掉头。
约翰又重重叹了口气，心情越发沉重。
就像他之前认为的那样，整个太阳教会已经堕落了。他们辜负了神恩，不再想着济贫扶弱，信仰也绝不虔诚，只想争名逐利。
他们把信徒当成钱袋子，主的教典反而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他们甚至推出了赎罪券！就连小孩子都在街上唱起了这样的歌：“金币叮当响，灵魂立刻上天堂”。时人都知道，在如今的太阳教会的评定标准里，贫穷却品德高尚者下地狱，富有却品行低劣者上天堂。
这些欺名盗世之辈玷污了主的声名，让主的教旨教典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贪婪自私，穷奢极欲，净做一些男奸女盗之事，毫无德行可言。
别的不说，就说他曾经亲眼见过的一些事——教皇亲信，德高望重的枢机主教朱利安的土地拥有量在全大陆都名列前茅，他纵容自己家族不折手段抢夺土地和工厂，指使无数人破产在绝望中自杀。
赛德帝国的大主教，今年已经七十六岁的大主教冕下，表面洁身自好，私底下却是个恋童癖，最爱折磨七岁以下的幼童，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还有，异端审判局在赛德帝国的分局长，背地里在自家宅邸地下饲养了许多异种奴隶，每天晚上他都会邀请本国权贵们去尽情玩乐……
如是种种，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这样的教职人员又如何让信徒发自内心的尊敬？
最让约翰痛心疾首的是，则是太阳教会对异种的污名化以及血腥屠杀。
异端审判局的存在本身，就完全不符合主的教义！利波蒂是属于所有生命的利波蒂！在主眼中，每一条生命都是平等的，并没有高下贵贱之分。主平等的爱着每一个生活在利波蒂的生命！
一千年太久，久到就连主传下来的教典都几经删改，导致伪经大行其道。久到那段人类和异种和谐相处亲如一家的历史，已经被大多数人遗忘。
就连约翰，也是无意间从一本古籍那里了解到一个真实的传奇年代。
在一千年之前，不分种族性别，不论贫穷或者富有，任何生命只要心怀光明，心怀对世间万物的无私大爱，不需要神父牧师的引导，既可成为一名真正的太阳信徒。
那时的太阳信徒温暖无私，对任何需要帮助的生命都慷慨的提供帮助。他们深入莽荒落后的原始森林，用先进的医学和珍贵的药材救助土著人；最偏远的乡村也有太阳信徒的足迹，传教士同样也是传道受业的老师；为了调和国家之间的冲突，不同种族的传教士游走两国之间极力游说，一次又一次为了和平献出了生命；即便对于异信者，太阳神教的传教士也不会对其喊打喊杀，坐而论道是当时的普遍选择，并且凭借精彩绝伦的辩论折服对方……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穷奢极欲，没有对异见者的赶尽杀绝，
这才是真正的主的代行者！
也正是有了这些虔诚的传教士存在，太阳教会从无到有，并且一步步发展成利波蒂最强大的教派，在全世界拥有上亿信徒！
从那时候起，约翰就明白了接下来的前进方向，也在主的神像前许下誓言，要终身贯行主的旨，把光明洒向每一个生命，行善助人，平等博爱。
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十分微小。
如今的教廷已经遗忘了初心，忘却了前辈们的荣光，太阳教会也彻底沦为了只为权贵服务的地方。
所以这些年，太阳信徒流失严重，虔信者比例急剧缩小，太阳神信仰的辐射范围今不如昔。
即便这一路来，他慢慢遇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同伴，他们一直在尽己所能实行主的教义，千方百计扶贫救弱，治病救人，可是他们的所作所为依然无改大局。
约翰心急如焚，却力不从心。
他和他的伙伴们的力量还是太小了，且都是中下层教士教士，他们呼吁的改革触动了高层教士的利益蛋糕，自然引来了他们的打击报复。
约翰的几个同伴已经被异端审判局冠以异端罪的名义相继被逮捕入狱，翌日将会在宗教法庭上接受审判——多讽刺啊！虔信者要被送上火刑架烧死，而真正的渎神者却以神在人间的代行者自居。
约翰想要救出他们，但是却不知道从何下手——要知道，就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已经上了不少大人物的黑名单，要不了多久也会步被逮捕的伙伴们的后尘。
而更讽刺的是，最后他竟然从去年席卷西大陆的大罢工事件中收获了灵感，决心效仿他们。
事实证明温和的喊口号是没有用的。你不可能用语言和眼泪劝服一头狼改吃素。想要让狼远离羊圈，需要的是猎犬和□□。
他们要想革新太阳教会，必须实行武装和暴力！以暴力谋长远的真正和平。
所以，为了救出同伴们，约翰联合几十名教士们打算劫狱！
他知道这很危险，很有可能会死去，但是为了信仰，这是死得其所的！
夜色很晚了，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结束了这场月下沉思，转身向床的方向走去，目光无意间擦过不远处的桌面，登时便是一顿。
桌面上现在正放着一封信。
是谁？什么时候？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竟然已经有人悄悄潜入他的屋里，还放下一封信。如果他不是放信而是想杀了他呢？
约翰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谨慎地打量四周，施了好几个侦查术，也没找到丝毫可疑的蛛丝马迹，更没有感知到邪恶的力量。
所以他短暂地犹豫了几秒钟后，还是走上前，从桌面拿起了这封信。
信封上的收信人写的正是他的名字。而寄信人那一栏的署名是：你的同路人。
同路人？！
这个称呼让约翰心脏跳快了一拍，几乎称得上迫不及待地粗暴地拆开了这封信，匆匆看了几行后，脸色大变！
等他完整地看完这封信后，已经脸白如纸，手脚冰凉，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因为这封信的主人向他告知了一个无比可怕的事情。
现在把持了太阳神的权柄，在神座之上接受亿万信徒的顶礼膜拜的并不是他们一直信仰的主，而是一个欺世盗名的伪神，一个无比邪恶残忍的邪神！
祂为了彻底取代太阳神的位置，所以处心积虑的蛊惑了不少信徒，扭曲了太阳神的教义，传播错误的太阳信仰。
而这些是教会高层都知道！所以这些年来他们很少发动神降，去年对郁金香城发动的神降也只是空艇群，在空艇接连覆灭后，主也没有降临——约翰当时以为这是主不认同如今的太阳教会的证明，但是如果……主不是不想降临，而是不能降临呢？
信上还说，自从邪神窃取了太阳神的神位后，一些虔诚的教徒向其祈祷后会遭受不幸，异变成邪恶的怪物。而教会一直在极力封锁这种事。
怪物……
约翰突然想起了一些本已经淡忘的疑点。
他的好朋友，他很有天赋，曾经有望成为打破圣麦尔斯冕下的记录，成为教廷最年轻的主教。
可是就在他在接任为主教的前一天，前往圣殿接受神明赐福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直到三天后，他才知道了朋友的状况——他已经死了。大主教阁下遗憾地宣布，朋友他突发心脏病暴毙而亡，尸体已经被葬进了教廷公墓里。
真的是这样吗？
他记得朋友一向身体健康，从没有过心脏方面的疾病。
他直觉其中一定有阴谋。
为了查明白真相，他偷偷挖出了朋友的棺材查看，里面空无一人！
果然，他没猜错。
一定是朋友的天赋太过惹眼，挡了一些人的路，所以才被人秘密杀死，为了不让家属发现尸体上的异样，所以他们在通知家属前就强行下葬了一个空棺。
大主教阁下说不定也是帮凶中的一员！
这也是他彻底对教廷心灰意冷的导火索，认定其已经烂到根子里，从而走上了一条谋求改革之路。
可是如今的这封信却给他提供了另一个可能性。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曾经和一个苦修士通过信。
在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里，苦修士兴奋地说自己的祷告终于收到了主的回应！他在天上花园，同天使和圣灵一起聆听主的教诲。
然后这名苦修士就失联了。他陆陆续续又寄过去了七八封信，都石沉大海。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得过他的消息。
他当时只是以为他可能在一场远行中出了意外事故——这对于喜欢在深山老林修行的苦修士来说是司空见惯的结局。
难道说……他也……？
这些年以来，他向主的祷告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应。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虔诚的缘故。但是结合这封信所说的情况来看，也许这是因为他受到了真正的主的庇佑从而逃过一劫也说不定……
不，他都在想什么？！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封信，就连寄信人是谁都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相信这种离谱的事情……
但是约翰不想否认，他的内心深处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决心要调查这件事。
他有个同学，就在教皇国的档案室工作，也许他能从那里搞到一些情报……

第144章
烈日炎炎, 白金色的阳光倾泻而出，热风慢吞吞地走过街道，偶尔传来几声无精打采的鸟鸣声。
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卧在他们脚下的黑猫睡眼朦胧打了个哈欠。一个孩子含着指头，眼巴巴地盯着橱窗里的甜品, 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尤兰达环顾了一圈街道，不禁有些感慨。
多么和平的一天啊。
对于生活在郁金香城的普通居民而言，今天就像过去的每一天那样普通平凡。他们不会知道，就在前几天, 他们才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整座郁金香城，甚至有可能是整片新大陆和利波蒂文明都差点被摧毁。
尤兰达自己也是险死还生。
她的星光体遭受到了致命的污染，这种污染直接作用在她的灵魂领域，如果她彻底被那种可怕的污秽污染后会变成怎么样的怪物？
她会变成怨魂？鬼怪？还是某种更可怕更邪恶的怪物？她不知道。
只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无论她变成什么, 对她而言绝对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惩罚。
还好, 她得救了。由地狱里的魔鬼来祛除她体内的太阳神污秽，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虽然作用在她灵魂上的可怕污染给她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伤——她经常精神恍惚，心情莫名低落，夜里也经常失眠，侥幸睡着也是噩梦缠身。不过短短几天, 她就憔悴得不成样子，体重也掉了好几斤，镜子里的她一副大病未愈的虚弱模样。
多洛莉丝说给她开了很多药，但是她也说灵魂上的损伤是很难被治愈的，除非——得到神力的温养。
神造成的伤害当然只有神才能弥补。
多洛莉丝提供的方法，如果是别人, 肯定是无计可施只能和后遗症伴随终生，哪怕是太阳神还没被污染的时候，就算最虔诚的太阳信徒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享有太阳神的眷顾。
但是尤兰达不一样。她身怀龙血，又是被亚度尼斯承认的龙骑士，享有龙神艾丽威尔的眷顾和庇护。
像尤兰达这样的存在，又被称为神眷者。
每个神会有无数个信徒，但是被祂挂在心里的神眷者却屈指可数。在传说年代，一些神眷者甚至可以成为其所侍奉主神的从神！所以一些人类为了赢得神明的眷顾，经受了数不胜数的考验，他们中的许多人的故事也成了神话传说或者寓言故事流传后世，成为很多小孩子的床头童话故事。
尤兰达小时候也听说过龙神考验小龙的故事，但是那时候家里给她讲这样的故事只是为了让她更好的了解家族的敌人。
家里人如果知道了她这个屠龙者家族的继承人现在成为了龙神的神眷者，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如果他们再知道在传说故事里动不动就屠城灭国的龙神现在不过是一个动不动哭鼻子的九岁幼崽……
尤兰达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他们脸上的精彩表情，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真是世事难料啊。但是她不后悔。
龙神艾丽威尔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讨伐这样的巨龙可称不上什么荣耀，讨伐成功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尤兰达的思绪。
“尊敬的艾丽威尔大人，您能赐予我一个甜甜圈吗？”
她寻声看去，然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一个穿着传统及膝格子短裙的金发女孩儿正双手交握在胸前，闭着眼睛虔诚地许愿。
她刚刚就看到了那孩子对着橱窗里甜品流口水，这是打算效仿那个被艾丽威尔赐予了冰淇淋球的孩子吗？可惜艾丽威尔只爱吃冰淇淋，恐怕不会回应这个孩子了。
金发女孩慢慢睁开眼，展开空无一物的掌心，沮丧地低下了头。
突然，脑袋一沉，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粗哑洪亮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
“想吃几个？我给你买。”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丑陋狰狞如杀人狂魔的脸。
女孩瞳孔紧缩，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尤兰达一怔，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容貌和体型的威慑力，成年人尚要忌惮她，小孩子就更不用提了。
她连忙举起双手，有些笨拙地解释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是坏人，我是……”
“龙骑士！你是龙骑士尤兰达大人！”金发女孩白皙的脸颊弥漫了一层兴奋的红潮，碧绿色眼睛猫儿一样瞪得滚圆，在阳光下像宝石一样闪闪发亮，“我见过你——当时你正在给艾丽威尔大人讲故事！妈妈说你是龙骑士，是龙的战友！”
她兴奋地在地上蹦来蹦去，“我好幸运！我竟然见到你尤兰达！朋友们都会嫉妒我的！”
尤兰达再次愣住了！
她已经习惯自己相貌带来的异样目光了。
从小到达，她因为天生的胎记经常被同龄人排挤欺负。她对此从不在乎——因为她一只手就能放倒这些瘦弱的小鸡仔。
这是第一次，小孩子看到她的真面容后不害怕，反而还为此兴奋，好像见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英雄似的。
复杂的思绪浮现在尤兰达心头，她的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小孩子的崇拜和喜爱。
“尤兰达大人，我将来也想像你这样成为龙骑士！”金发女孩紧紧抓住她的衣角，期待地眨巴着明亮大眼睛，“您能告诉应该怎么做吗？我要去哪里找到我的龙呢？”
尤兰达慢慢眨了眨眼睛，胸口的彷徨奇异般散去，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心脏处热流澎湃，血管里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滚烫激情。
虽然世界上已经没有龙了。
仅剩的一条龙，还只是龙神的残魂。
但是，人类对巨龙的向往从未断绝。
就像她，就像眼前的这个梦想成为龙骑士的女孩。
在本能的驱使下，一代又一代的人类怀揣着不同的梦想竭尽全力追逐着巨龙这种传奇生物。他们是屠龙者，是龙骑士，是巨龙研究者，是形形色色的巨龙追逐者，他们或想征服传奇，或想见证传奇，或想成为传奇的一部分。
巨龙就是这样一种让人爱恨交织，让人难以割舍的神奇生物。
所以，所以啊——
“你要坚信，你必须得坚信，总有一天……”她沙哑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语气却笃定极了，“总有一天，龙群会回来的，它们会环绕着城市翱翔，然后，你也许会遇到属于你的龙，也许不会，但是结果如何并不重要。”
苍老憔悴的瘸腿骑士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小女孩头，说出了一句让她听不懂的话：“因为，巨龙就在那里，传奇就在那里，等着被你征服、追逐或见证。”
比起屠龙，尤兰达现在更想守护这些雄伟强大的生命。她相信龙群会回来，她便是为此而存在的。
到了那时候，如果真的有为非作恶的恶龙出现，她和她的后辈们将重新拾起屠龙者的荣耀和信念。
龙群翱翔天际之际，便是屠龙者的荣光重现之时。
而这一天，她相信并不遥远。
兰斯&#183;卡文迪什……
她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名字。
这个男孩四肢瘦弱无力，她一根指头就能放倒，可是他的大脑却是世界上最为可怕的武器！
她想起了他让她送给一些太阳信徒们的那些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她从未想过，昔日的仇敌在未来很可能会转变为并肩作战的盟友。
这……这可能吗？
只是一些信，充其量也只能策反一些教士，但是把整个太阳教会都发展成盟友……？哦，龙神在上，她必须得说这有些异想天开了。
但是想出这个办法的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这就让尤兰达又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毕竟那可是兰斯的注意啊！
她和他相处不久，对他也远远称不上了解，但是有件事她是看的很明白的——那就是兰斯想要做的事情，无论刚开始看起来有多么荒诞离谱。但是他最终都会得偿所愿的。
这就是兰斯&#183;卡文迪什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也是让尤兰达对他心服口服的重要原因。
出于对兰斯的信任，尤兰达心中对未来也多了一种期待。
如果兰斯的办法真的奏效了……
尤兰达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昔日他们有多恐惧太阳教会的强大，当太阳教会成了盟友后，那份对于敌人强大的恐惧会迅速转变为对强大队友的安心。
那可真是一个让她激动不已的未来。利波蒂全体智慧种族将迎来真正彻底的团结和和平。
金发小姑娘丝毫不知道骑士大人的复杂思绪。在小孩子眼里，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个，尤兰达大人……”她拽了拽尤兰达的胳膊，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瞥了一眼橱窗，眨着眼睛看着尤兰达委婉（？）暗示道：“甜甜圈被关在里面多可怜啊，我们把它们救出来好不好？”
尤兰达：……
“……你想救几个？”
女孩儿喜笑颜开，五指分开，纠结了一秒钟，又放回去两个手指，伸着三根手指响亮地宣布：“我要吃四个！”
尤兰达：“……走吧，等会儿我们再来讨论一下你的算数问题。”
……
冬神主祭柯蒂斯收到了一封信。
寄信人是一名在新大陆传新教的传教士，
大半年前，他孤身随着一艘反抗军的商船启程，是抵达新大陆最早的传教士之一。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这封信，阅读了两三行就不禁露出了一个惊异的表情。
虽然他一直坚信，比起腐朽的搞一神崇拜的太阳神教，还是弘扬众生平等且绝不迷信神明权威的多神制新教更有优越性，但是对于新大陆的传教工作他又不可避免的有些悲观。
他对新大陆的所有了解都是来自书本和报纸。他知道新大陆是一个蛮荒之地，土著人的生产力水平低下，他们发展出来的文明还处于原始蒙昧状态，这也让他们根本无法抵抗殖民者的入侵，使西大陆诸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新大陆打造成了西大陆的原料供应地。
殖民者在新大陆取得的强势地位，还有其艰苦的自然环境，都给新教的传教工作增加了许多危险和变数。
而这封信里写的事情，比他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好！
这名传教士在信中这样写道：
【起初，传教工作开展的很不顺利。当地的土著人都信仰着他们的本土的神明，每个部落之间的信仰都不尽相同，这也是他们往日部落冲突的重要导火索之一，而从东大陆运来的奴隶们的信仰也是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信仰村口的大石头的……这些人中也还有被洗脑后改信太阳神的……因为我们的白人身份，我们的传教过程一开始就备受抵触……在碰壁一个月后，我们终于迎来了转机。
当地一个名为黑牛的部落酋长邀请我们的传教士，向我们打听新教的教典！
我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打动了他们，惭愧说来，我当时是产生了一定的骄傲自满情绪……后来，从酋长那里我才了解到，让他们对真理教产生好奇心的不是我的口才，也不是主的教典，而是因为一本书，一本从西大陆流传过来的的书。
让我震惊的是，书的主人和我一样都是白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里的土著人们对白人的憎恨了。白人屠杀了数不尽的土著人部落，把他们当成动物一样悬赏、狩猎、展览，甚至扒下他们的皮做靴子！
为了反抗白人的暴行，当地的土著人部落组建了大大小小的军队进行复仇，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给白人造成了很多麻烦……说远了，让我重新说回这本书。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救赎日》，熟悉的文风，似曾相识的思想内核，作者也是一个熟人——正是《杰克复仇记》作者，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或者我们可以称呼他的新笔名，布卡。
他在他的书里，创作了一个讨人喜欢的新教传教士角色。这名传教士虽然是白人，但是他鄙夷憎恶殖民者的所作所为，在当地救济穷人，免费教育儿童识字，并且在最后还加入了弗吉尔的奴隶解放队伍，最后甚至为了解救奴隶献出了生命。
这真是一本神奇的书！一本伟大的书！我听说，这本书在黑奴中间也大受欢迎！不仅鼓舞激励了无数黑奴像书中主角那样站出来勇敢反抗奴隶主，而且还促进了土著人和黑奴之间的联合——因为在《救赎日》里，弗吉尔许多伙伴也是土著人，英勇忠诚的土著人多次从殖民者手里救下弗吉尔等其他黑奴，这让许多读者大为感动，也启迪他们走向联合……它还为真理新教的在新大陆的广泛传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震撼人心的角色，导致许多看过《救赎日》的读者都对我们的教派产生了朦胧的好感，我在新大陆的传教工作也因此得到了初步的顺利开展！
我必须得说，只《救赎日》一本书的成效就抵得上所有传教士多日工作的总和！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许多传教士，在看过《救赎日》后同样被里面的传教士所感动，主动加入到了奴隶解放事业中来，同土著人和黑奴一起痛击殖民者们……我也加入了奴隶解放组织自由世界……】
《救赎日》……？信里每出现一次这本书的名字，柯蒂斯的心脏就像被猫挠了一下似的。自从传教士的只言片语中，他就能感知到这本书的强大魅力！能打动这么多读者的书一定是一本无与伦比的好书！更别提这本书的作者还和《杰克复仇记》是一个作者！
柯蒂斯当然也看过《杰克复仇记》，这本书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段话甚至每一个标点都被他印在了脑海里被反复回味。
兰斯先生竟然写了新书，他怎么不知道啊！这本书只在新大陆流传吗？
他很快从信中得到了答案——这本书只在新大陆发行！压根没在西大陆出版！
在信的最后，这名传教士告诉了柯蒂斯一个重要消息。
他所处的奴隶解放组织自由世界打算和其他几个较为大型的反抗组织组成解放联盟，在年底或明年年初的时候发起一场针对奴隶主的大反攻，重点破坏或接管奴隶主在新大陆的矿场，工厂，铁路和政府设施。
柯蒂斯激动地把这封信一读再读，恋恋不舍地把每一个字眼都咀嚼了好几遍，大脑感受到了一股幸福的晕眩。
他们的传教士的所作所为，不正是践行了马恩两位先生提出来的国际主义精神吗？他们是真正的信徒！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杂事缠身，他也真想赶去新大陆声援他们的义举！
……顺便去拜读一下《救赎日》。
柯蒂斯思前想后，左思右想，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想法。
他可以找西蒙啊！
谁不知道，当初兰斯先生被通缉后，选择了西蒙的报纸来刊登《杰克复仇记》的第二部！
西蒙和兰斯先生一定认识！
他可以从他那里搞到《救赎日》。而且一定要让西蒙说服兰斯先生，《救赎日》这样优秀的作品只在新大陆流传就太可惜了，西大陆同样有很多进步读者渴望看到这样的作品呀！

第145章
新大陆。
康拉德是锡德里克区的治安官。
锡德里克区是法尔斯王国的殖民地, 康拉德的的父亲是从法尔斯王国迁过来的破落小贵族，在新大陆淘金发了财，就给自己的儿子买了一个治安官的工作, 并且慷慨地承包了他升官路上必须的人情往来的所有花费。
康拉德知道父亲的心愿——他想让他以治安官为跳板，跳回国内, 重现祖辈荣光。
可是康拉德对从未见过的故国没有丝毫感情，也无法理解父亲对其的执念。他在新大陆的锡德里克区出生，在这里上学工作，这里就是他的家乡, 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风土人情，他是绝不舍得抛弃这里的一切前往陌生的祖国从头开始奋斗的。
康拉德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对自己在新大陆的生活十分满意，因为他明白现在已经是他能拥有的最好的生活了。只有在这里, 他才是尊贵的白人, 才能享有许多特权——在他所管理的锡德里克区, 他这个治安官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冕之王，就连法律对他而言都形同虚设。所有人都要讨好巴结他，他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可是如果他要是回到西大陆，他的白人血统就不值钱了。那里的人不会知道康拉德是谁，即便他自报家门也只会引来上等人们“看啊, 一个和黑奴厮混的野蛮人”的充满蔑笑的眼神。
综上所述，康拉德曾经很满意自己的“土皇帝”生活，是的，曾经。
今年下半年开始，他一帆风顺的清闲生活就慢慢多了一些波折，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的好日子似乎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最初的异状是, 他治下的案件数量突然变多了。报案的大多都是庄园主、工厂主等白人，他们普遍遭受到了黑奴或土著人的袭击。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奴和土著人用暴力抢劫、毁坏了他们的财物，策划了多起奴隶叛逃事件，并且对他们的生命健康造成了严重的威胁——这些能来报案的人是幸运的，起码他们还活着，一些倒霉蛋直接去见了天主。
康拉德每一次都第一时间派兵去缉拿凶手，可是每一次都扑了个空，迎接他的只有受害者的哭天抢地以及指鼻痛骂。
治下竟然发生了如此多恶性案件，康拉德这个治安官难咎其责。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总督都听说了这件事，特意发了加急电报斥责他。如果他无法尽快抓住凶手平息民众恐慌，治安官也当到头了。
而他的资助人们也因为这件事很是恐慌，他们天天对康拉德围追堵截，要求康拉德派兵保护他们，并且威胁康拉德如果不能在半个月内缉捕凶手，就要停止对他的资助！
康拉德这些日子被搞得焦头烂额，嘴角都生了好几个燎泡，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就连附近城镇的治安官都听说了这些事，康拉德一下子变成了声名远扬的无能之辈。不过当这伙暴徒轮番在相邻的城镇犯下命案后，康拉德的处境立刻得到了改善，前些天还在嘲笑他的治安官们这下子也成为了被民众指责的无能之辈。
康拉德顾不得幸灾乐祸，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要尽快缉拿凶徒归案，否则他的职业生涯也基本宣布终结。
这件事闹得整个锡德里克区人心惶惶，白人把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犯罪团伙看成魔鬼的爪牙和复仇的怨魂，夜晚家家户户门窗禁闭不敢外出，甚至还有一些商人连夜迁出了锡德里克区，搬去其他城镇定居。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奴隶间为之激动昂扬的情绪——不过这些事情向来不被人放在眼里，康拉德也对其毫无了解的兴趣，但是为了防止这些奴隶有样学样，他还是在报纸上多次发表文章，要求白人们提高对黑奴的警惕心，要严加管教，对于有了异心的奴隶绝不能心慈手软要给予惩罚！
康拉德不蠢，他能看出来多起袭击案件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这些暴徒背后一定有一个统一的严密组织，他们行动有素目标明确，凶手犯案不为钱不为名，完全是出自对白人的刻骨的仇恨——毫无疑问，这些案子都是仇恨犯罪。
而且他们能那么顺利地实施犯罪并给予白人的产业造成精准打击，还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受害者身边一定有他们的内鬼！内鬼说不定就是贴身照顾主人的奴隶！
还有，他每一次派兵过去都抓不到人，未免太巧了吧？除非，对方一开始就提前知道了他的动向，所以才能实现如此精准的预判。他身边也有内鬼！
……康拉德的脑海里立刻便有了几个怀疑的对象。但是他按捺下来，表现的很是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地签发了通缉令，还向军队里借了几百名士兵四处搜寻这些暴徒的踪迹。
但是背地里，他派出了自己花了大力气培养的私兵——一只秘密部队，来调查那些可疑人员。
然而，让康拉德失望的是，被他寄予厚望的秘密部队一无所获，在那些可疑人员被控制后，他的缉捕工作依然开展地很不顺利。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撤职滚蛋了。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难道真的没有内鬼，只是纯粹的运气不好？
还是……
康拉德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些超自然的力量。他有听说过，一些土著人和黑奴的部落的祭祀掌握着神秘的力量，他们可以占卜吉凶，一些神通广大的祭祀甚至还能请神上身！
康拉德以往都把这当成装神弄鬼的骗钱把戏，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如果这些野蛮人真的拥有这么奇诡强大的力量，新大陆也不会如此轻易成为白人的殖民地。
现在康拉德却不敢如此笃定了。
接二连三的袭击事件频发，几乎每次都会有白人死去，总督和民众对他的忍耐性越来越弱。父亲大发雷霆，让他随便杀掉些黑人交差。
不用父亲多说，康拉德也是这么做的！为了交差他已经三番两次杀了数百黑人了！可是这根本没用！
他杀的黑人越多，来自神秘组织的报复也就越加激烈！
一开始，对方还只是搞一些小破坏，在他开始屠杀黑人后，对方的行为立刻升级了——他们也开始屠杀白人示威了——最多的一次，他们杀了35个白人！可以想见这件事引发了多么剧烈的反响！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法尔斯王国的殖民地，甚至一路向西，登上了本国的报纸！
而这则进一步应证了康拉德的无能，让他承受了越来越多的苛责。
连日的失利，总督的斥责，资助人的威胁和民众的咒骂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他就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输光了筹码也不肯下赌桌，一心只想迎来一个翻盘的机会。
他不能失去治安官的身份！他绝不想变成一个一文不值的穷光蛋！他从出生就一直享有财富和特权，这些对他而言就相当于赖以生存的空气。人脱离了空气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只是偶尔，会向传说中的魔鬼祈祷，祈求祂帮他解决麻烦，哪怕要为此出卖灵魂也是他可以承受的代价。
他的祈祷似乎真的得到了回应。
只是回应他的不是魔鬼，而是……敌人。
那是晚秋的一天晚上，大多数人已经睡去，窗外的狗也在呼呼大睡。一切都很安宁，没有任何危险的信号。
康拉德因为失眠而床上辗转反侧，为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
就是在这时，突然有什么强行摁住了他的口鼻，他很快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小屋里，身体被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嘴里也塞了一团布。
他不过微微动了一下，左前方立刻传来一道气定神闲的声音：“醒了？”
康拉德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其他人。
那个人跟着划亮一根火柴点亮了煤油灯，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对方古铜色的皮肤——这是一名土著人！
打从两百年前，白人登上新大陆后，和土著人的争端就从未有过平息。
这些年以来，新大陆各地时不时会传出许多土著人部落联合起来攻打城镇的消息。
最惊险的一次，他们直接攻下了20个城镇，杀了数以千计的白人。最后，诸国不得不出动了数万西大陆联军联合将叛军剿灭。那场战斗持续了将近一年，给白人们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也是从那以后，为了彻底消灭这些难缠的土著人，西大陆诸国都明文立法鼓励民众捕杀土著人，并给予一定的现金奖励。
在有钱人中间，开始流行用土著人的皮能制作上好靴子的说法。即便是康拉德，也觉得这种用人皮做靴子的行为实在是变态。以上的种种行为，也使土著人和白种人之间的矛盾越加激化。
而现在他这个白人治安官落到了和白人有些深仇大恨、极端仇视白人的土著人手里……
康拉德身体开始颤抖，他睁大眼睛，拼命摇头和挣扎，被塞住的嘴巴里发出呜咽的哀鸣。
他企图用眼神哀求对方大发慈悲放过他，但是理智却又明白自己必死无疑。易地而处，换做是他，他是不可能留下敌人的性命的。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平静地问：“想活下去吗？”是熟练的通用语，咬字清晰，还带有一些莱特帝国口音，如果不看他的肤色，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莱特白人。这个土著人明摆着受过良好的教育。这是很罕见的事情。
他是从哪里接受的通用语教育？
他是怎么潜入他家绑架的他？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此时的康拉德无暇思考这些事情，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所以，他坚决地点了点头。
“只是活着，你就满足了吗？”对方又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你愿意以平民的身份活下去吗？”
康拉德一怔，脸颊肌肉本能抽搐了几下，他当然不愿意！这对他而言是比死亡还要难受的惩罚！
不过他从对方的话里敏锐地意识到一些事情，也许这就是他的转机。
对方随手拔掉塞在他嘴里的抹布，随着距离的拉进，康拉德终于清晰看到了他的面孔，他出乎意料的年轻，看起来顶多二十几岁，身上肌肉隆起，头发被编入了标志性的彩色羽毛——这让他心脏发沉。
对方没有遮掩自己的面孔，要么是打一开始就决定杀了他，要么就是有信心和他达成交易。
康拉德想活着！而且还不是单纯的活着，他要享有以往的一切特权快乐的活着。
康拉德直截了当的发问：“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你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年轻的土著人表情出乎意料的镇定和平和，从他的眼里康拉德看不出对他的仇恨，只有冷静的估量和审视，“总督已经厌烦了你，资助人也抛弃了你，民众更是厌恶你，你若还想保住饭碗，就必须祈求我们的帮助。”
你们的帮助？祈求一些土著人来帮助他保住饭碗？
这个提议初听十分荒谬可笑，任何理智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的——除了康拉德。
“是你们！”康拉德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这让他连日的颓然和惶恐都一扫而空，疲惫的双眼反射出微弱的灯光，看起来整个人顿时多了一股精神气，他本来想说“你们就是袭击民众的暴徒，”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了不对，连忙生硬地改变了形容词，圆滑地说道：“你们就是那个反抗白人的组织？我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土著人笑着点了点头，抛出了一定的善意，“我叫格里塔，至于我们组织的名字，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这番自报家门，让康拉德彻底摆脱了对死亡的恐惧，心下大定。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不仅如此，还遇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要能好好把握住，他不仅可以保住自己的饭碗，还会收获许多利益，说不定还能重新赢得总督的信重从而升官！
“我会是你们最忠实的朋友！”康拉德心脏怦怦乱跳，大声说道：“如果总督派人围剿你们，我一定第一时间向你们通风报信，对于你们平时的行动，我也可以给予一定的方便，我也可以向你发誓，在我任职期间，绝不会主动发起针对你们土著人的狩猎和屠杀。”
他先主动报出了自己的筹码，并仔细观察格里塔脸上的表情，发现他嘴角隐隐上扬后，他也情不自禁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越加从容地说道：“只要你们能够配合我演戏，并且以后绝不在我治下的领地开展行动——殖民地那么大，你们尽可以去其他地方抗争。”
演什么戏？
当然是假装被他抓住的戏了！
康拉德再三保证，“只是装装样子，最后我会用死刑犯的头代替你们的，这点还请你们放心。”
他的诚意果然打动了这个土著人。
双方讨价还价半天，他也做出了一定的让步，比如将他承诺有限保护的对象从土著人扩充到了黑奴。
最后，为了彻底取得格里塔的信任，他毅然决然的让对方用某种神秘的土著人法术同他签订了灵魂契约。
如果违反契约，他会当场暴毙。相应的，格里塔也要帮助康拉德获得更多权势，违约的话他也会死去。
达成合作关系后，康拉德也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他在做一件疯狂的事情，如果事情暴露出去他会失去一切，会以罪人的名义锒铛入狱，甚至有可能被送上绞刑架。
但是他别无选择。
和土著人合作，起码可以暂时保住自己的饭碗，至于以后的问题就等以后再思考怎么办吧。
总之，他现在的困扰暂时可以解决了。
放下心后，他很快就意识到另一件事。
“你们把我绑出来多久了？这里距离我家多远？天亮前能把我放回去吗？我如果失踪太久仆人一定会报警的……”他现在无比庆幸还好法尔斯王国体面人家都有夫妻分房睡的传统，要不然妻子发现他失踪后第一时间就会叫起来的。
“哈哈哈，你以为你现在在哪里？”这名叫做格里塔的土著人扬起奇怪的笑容，给出了一个让康拉德无比震惊的答案，“你现在就在你家的地下啊。”
什么？
他家地下？
他们在他家地下修建了这么大一个密室他竟然不知道！
这个消息实在太可怕了！
这代表着身为治安官的他身边也已经被彻底渗透了，对方随时可以杀了他。他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一直抓不住这些人了。
而当他被解开绳子，走出地下密室，看到微笑着向他张开怀抱称呼他为朋友的人时，他僵着脸，心里就连一丝不平都不敢再有了。
“是你——”他又惊又怕地瞪着那个人——太阳在上！这是太阳教会的传教士，一名纯正的赛德帝国白种人！
这名传教士千里迢迢前来新大陆传教，康拉德为了表达善意，主动借出了自己的家。之前他排查可疑人员时，也是首先跳过了他。原来真正的内鬼不是那些黑鬼，也不是他手底下的土著人混血士兵，而是一名太阳教会的传教士！
就他娘的离谱！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那些人可是异教徒！你不是虔诚的太阳信徒吗？为什么会和异教徒掺和在一起？而且他这个白人还和土著人黑奴一起反抗白人的统治——这不是有病吗！
传教士，约翰在胸前画了一个圈，虔诚地笑道：“一切都是真主的旨意，为了和平和正义，为了解救众生。”
康拉德：？？？
他开始怀疑这个传教士脑壳被驴踢了。
只是他已经被迫上了贼船，就算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无法在追究这些事了。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约翰认真向他解释道：“这些年来，主的真旨被邪魔篡改，教廷里的大多数教士也慢慢失去了初心，我所行，乃是为了纠正千百年来的错误，重新传播正确的旨。”
“康拉德，和我一起，为我们犯下的罪忏悔吧，只要你能真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总有一天你的灵魂也能被拯救。”
康拉德：……每个字他都懂，但是这些字联合起来他就不能理解了。
看来约翰已经被邪魔洗脑了。
而更让他惊吓的事情还在后面，约翰递给了他一本绿皮书，上面印着两个奇怪的单词——救赎日。
“读一读这本书吧，康拉德。”约翰眼皮轻垂，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水光，嘴角悲伤的向下瞥，“我和格里塔他们，都是因为这本书才走到一起，也是这本书让我下定决心成为一名坚定的奴隶解放者。在奴隶们中间，这本书就是他们的圣经。认真阅读这本书吧，康拉德，从中明白你所犯下的罪，才能在未来迎来属于你的救赎日。”
康拉德被约翰奇异的肃穆表情摄取了心神，他从约翰手里接过这本书，“我会看的。”他补充道：“等我有时间的时候。”
他没有撒谎。
他现在真的被这本书勾起了好奇心。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本书竟然能策反一名虔诚的太阳神父？
康拉德用了三天时间把这本书看完。
在合上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沉默许久，浮上心头不是约翰所期待的忏悔，而是庞大到近乎要吞噬他的恐惧。
康拉德突然觉得，和格里塔达成合作关系似乎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会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以为可以利用格里塔所处组织的力量。但是，万一不是这样呢？万一他会一败涂地，获得比死亡还要悲惨的下场呢？
他的手上沾了多少奴隶的血？他自己都数不清。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潜伏了多少像主角弗吉尔一样伺机而动的复仇者？
弗吉尔对主人的残忍复仇，安知异日不会千百倍报应在他身上？
当然，现在西大陆的殖民者享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未来呢？就连约翰这样的虔诚传教士都能倒戈，安知未来不会有更多势力加入到解放奴隶的队伍中？
到了那时候，西大陆的诸国还能维持今天这样的统治吗？
冥冥之中，他似乎短暂窥破了命运的迷雾，看到了属于自己，属于无数白人殖民者的未来。
那个被决定好了的，不容更改的未来。
复仇之火总有一天会将他烧成灰烬，他用毕生追逐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土著人将从殖民者手里夺回祖先的土地，到了那天，所有的奴隶都将迎来彻底的解放。
可是悲哀的是，他却只能沿着被设定好的路继续走下去。
因为他罪不可赦，却别无选择，早就无法回头。
因为他……就算明知是死路，也无法割舍掉权势。
不过，也许是他多想了……嗯，肯定是他多想了！
那群土著人才多少人？翻不起什么风浪的。他只是为了个人利益暂时与他们合作，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这群人就会被总督剿灭了。
康拉德努力忽略心中的不安，一次又一次地自我说服，十分钟后，终于安定下来。
至于约翰所说的忏悔……
哈！康拉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如果忏悔能让他成为总督，他一定会痛哭流涕给奴隶们下跪的。

第146章
一个旅行作家刚回国参加了一场文艺沙龙, 就发现莱特帝国文艺圈的新风尚他已经搞不懂了。
认识或不认识的作家突然开始热衷于讨论奴隶解放起来。
他们话中的奴隶，不仅包括新大陆的土著人和黑奴，还包括那些邪恶的异种！
他们竟然说, 逼迫异种和奴隶全天无休止的工作是不人道的。
人道？异种和奴隶怎么配称之人？太荒谬了！他们干脆去动物园邀请黑猩猩参加舞会吧！
天主啊！这些绅士和小姐发的是哪门子疯，难道都被魔鬼蛊惑了吗？
他们对新大陆的奴隶联合起义事件津津乐道, 对异种的“悲惨”遭遇义愤填膺，还有些人竟然把一些杀人放火的暴徒称之为英雄！
更让旅行作家瞠目结舌的是，几个不着调年轻人竟然让自家的奴隶在宴会上描述自己如何每天劳作、备受欺凌侮辱，并因此要求废除奴隶制、给予奴隶们人格上的自由。
神啊, 旅行作家险些要昏过去。
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歪理邪说！
“土著人、黑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绝不是可以任由宰杀的牲畜！”
“神爱众人，众生平等，我们并不高人一等，无权奴役其他种族！”
“新大陆是土著人的土地, 我们要把他们看成和我们一样的人类, 在平等的基础上和他们做交易。”
“砍断他们的枷锁, 解下他们的镣铐，还给他们自由吧！让弗吉尔爱丽丝的悲剧不再重演！”
弗吉尔和爱丽丝？
旅行作家发现这两个陌生的名字被无数人重复提及。
多愁善感的贵妇淑女们每次提及这两个名字都要掉眼泪，风流多情的浪荡文人们用各种华丽的词藻来讴歌两人之间伟大的爱情，就连他多日未见的朋友们——王都小有名气的进步文人们，都会在提及这两个名字时流露得体的惋惜之情。
旅行作家彻底糊涂了。
他不敢打听, 生怕被人嘲讽为土包子，只能在宴会结束后私底下悄悄打听。
然后他就知道了造成这场诡异新风尚的源头——一本从新大陆流传过来的名为《救赎日》的新书。
弗吉尔是这本书的主角，爱丽丝是他死去的恋人，两个人都是卑贱的黑奴，却拥有一份最纯洁动人的爱情。
在旅行作家于外国避世隐居沉淀心灵的这段时间里，《救赎日》在诸国间悄无声息的流传开, 也让弗吉尔和爱丽丝这对悲情恋人收获了收获了大批的粉丝。粉丝们越是痛惜这起爱情悲剧，就越是痛恨造成悲剧的源头——奴隶制。
于是，有关奴隶制的废存问题的辩论成为这段时间的焦点。
“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得。”旅行作家和仆人抱怨道：“土著人和黑奴根本称不上人，他们愚昧无知、野蛮残忍、是未开化的野兽——我听说他们中很多部落有吃人的传统！他们和被人类圈养的猪羊没什么区别。如今竟然有人要为这些人形牲畜争取人权，实在是太荒谬了。”
仆人对此也表示强烈赞同，并分析了自己的见闻作为论据。
“我在马戏团和动物园里见过一些有色奴隶，他们动物一样赤身裸体不见丝毫羞愧，要我说他们的身体的确和我们人类不太一样。有个女性黑奴屁股大得像猩猩。还有上次畸形秀压轴登场的长毛怪——据说他是新大陆的土著人——我猜它应该是土著人和猴子杂交生下来的混血儿，一种某种新型猴子。如果这种动物只是因为长着人形就被当成我们的同类的话，大猩猩和猴子都应该进国会了。”（注：1）
旅行作家对此深以为然。正是因为如此，他家里从不蓄养奴隶。他可不想把家里变成动物园！
“哈哈哈，也许大猩猩和猴子都比一些国会议员称职。”
旅行作家轻蔑地笑了笑，笃定说：“你等着吧，这场闹剧不会持续太久的。”
他辛辣地点评道：“一本小说能引起的同情是有限度的，他们此时谈论解放奴隶的热情不会高于往日争论王都的环境污染问题，与其说他们在关心奴隶的处境，不如说他们是在炫耀自己不同流俗的高尚品德。”
《救赎日》是一部好作品吗？
虽然旅行作家并不赞同这本书的中心思想，也对主角们杀人放火的行为深恶痛绝，但是他无法昧着良心说这本书是一无是处的垃圾。
对于一部作品而言，销量代表着一切。这本书能畅销诸国、蛊惑许多知识分子、贵妇淑女、绅士勋爵对下贱的奴隶生出同情之心，就因为作者把主角描写的太过有血有肉，这也让他和爱丽丝的爱情故事格外扣人心弦，让读者都慢慢忘记了弗吉尔黑奴的身份，将其视作“人”，一个有感情、有思想、有道德底线、和除了肤色和白人没有任何区别的人！
通俗来说，就是作者用出色的文笔和故事成功操纵了读者的思想和情绪，让他们不知不觉和书中的主人公共情了！
这是多么可怕的文字驾驭能力！作者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文学大师了。
作者绝不可能是一个之前籍籍无名的新人作家，在他看来，布卡这个新名字只是某个顶尖作家为了掩护真实身份的小把戏罢了。
但是必须强调一点，不论作者是谁，这都只是一本书。
就算流传于诸国之间，就算引来大批读者对黑奴的同情，就算引发一场讨论奴隶制废存的新时尚……又如何？
读者廉价而浅薄的同情不足以支撑他们经受铁与火的考验。
帝国发展也离不开自殖民地的原材料。
说白了，土著人和黑奴远在天边，而自新大陆开采出来的矿石、廉价蔗糖和棉花以及各种各样的生活物资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但是不知道为何，旅行作家的心中拥有一种不安如夏日蚊蝇挥之不去。
也许是因为《救赎日》给他带来的一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他总觉得他应该在哪里看过类似的作品。
几天后，仆人告诉了他一个最近发生的笑话：某位爵士府上解放的奴隶又回来了，他们强烈要求继续服侍自己的主人。
旅行作家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中的莫名其妙的不安，笑道：“傻瓜都知道，没有主人喂食，家禽只会饿死。”
再后来，《救赎日》被当局彻底封禁了，绅士们转而开始谈论即将到来的新年旅行，淑女们则是炫耀新买的华服首饰。曾经在社交场合风靡一时的奴隶解放的话题也迅速沉寂下去。
很多曾经被主人解放的奴隶陆陆续续回家了。
生活就这样重归平静。
直到，一天早上，晨报上刊登了一个爆炸般的新闻撕开了“无事发生”的伪装：‘昨夜凌晨时分，福克斯勋爵在郊外的农庄突发大火，四五十个黑奴借机外逃，无影无踪，警方已经在全城展开搜捕……
福克斯勋爵因为不在庄园而逃过一劫，留守庄园的长子受到了一些轻伤……’
旅行作家握着报纸的手不住颤抖，在勃然大怒之前，脑海中却突然电光火石般想起一个人，所有的莫名不安立刻便豁然开朗。
兰斯&#183;卡文迪什。
他的《杰克复仇记》至今还是让各国权贵闻之色变的禁书。
怪不得他总觉得《救赎日》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之前的想法要推翻了！
普通作家的书哪怕再畅销也只是一堆无害的纸，而兰斯&#183;卡文迪什的书却拥有能化纸为刀剑的可怕魔力！
他的思想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可怕、最暴力的武器！
恍惚间，旅行作家心头划过一丝明悟：《救赎日》造成的动乱恐怕才刚刚开始！这场奴隶叛逃事件既不是开始，也不会是结束。
是啊，于情于理权贵们都不可能废除奴隶制，哪怕偶尔有几个主人发善心放了奴隶，一无所有的奴隶们为了活下去还是会回到主人身边。
所以奴隶解放运动不会是自上而下的心血来潮，而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暴力运动。
大时代的革命浪潮滚滚而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且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一枚小小的火星就能点燃时代的炸药桶。
福克斯庄园的奴隶叛逃事件，就是这枚火星吗？
……
1038年年底，福克斯农庄奴隶集体叛逃事件震惊了全世界。
后世的历史学家不约而同把这件事视之旧大陆奴隶解放运动的重要转折点。
从这以后，越来越多的奴隶们明白了一个道理：权利和权力从来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自己争取来的。
各国的奴隶解放武装组织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成立，并在未来陆陆续续走向了联合行动。
只是站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时人还尚无法预测到结局。
统治阶级采取了最严厉的措施来打击奴隶的“恐怖行动”。
于是一场针对有色人种的血腥镇压拉开了帷幕。
仅一个星期，莱特帝国的国会就处死了超过一千名的奴隶，他们被指控为福克斯庄园叛逃奴隶的同谋。
而在新大陆，为了镇压越来越剧烈的奴隶反抗运动，在一次暴力对抗事件中，殖民地zf利用当地一些敌对部落的矛盾借刀杀人，由此导致了五万土著人和黑奴死去。据说当地空气里的尸臭一个多月都没散，某一处屠杀点——郊外的几十亩农田土壤都染成了血色。
他们的头颅至今还被挂在许多庄园外的树上，用来警告其他不安分的奴隶。
这起丧心病狂的屠杀案件悄无声息的开始和结束。诸国的主流媒体们连篇累牍的报道福克斯爵士儿子额头的伤口，却对新大陆五万奴隶的惨死视而不见。
只有林无咎和反抗军旗下的一些媒体，对这起事件进行了详细报道，但是传播力终究有限，且注定不会引来太多关注。
哪怕在资讯发达的地球上，卢旺达大屠杀又有多少人知道呢？又有多少人知晓胡图族和图西族之间的对立和矛盾激化均是比利时殖民者故意营造的局面？
殖民者们用血手举起了自由和民主的大旗，成为了正义的化身。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遗忘了一件事：民主这个词，是社会主义阵营提出的口号。
作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世界来客，踩在巨人肩膀上的林无咎决定换个方式为那些被砍下头颅的缄默者发声。
为此，他难得勤奋起来，打算再向火药桶上添一把火。
《异世界漫游指南》的苏联篇，也是时候该登场了。

第147章
新大陆。
不知不觉中, 奴隶解放组织自由世界已经从最初几十人苟延残喘的小组织发展成数万人的大组织。它也是新大陆最大的奴隶解放组织。
它是殖民者们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数以万计饱受折磨和屈辱的奴隶们心目中的地上天国。
格里塔，一个曾经弑主叛逃的黑奴, 在经过铁与火的考验后，已经成了一名合格的革命战士, 同时他也是这个新兴组织的精神领袖和最高领导人。
这些年，自由世界奴隶解放组织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但是还有一些传统继续保持了下来，其中就包括每周定期开展的大大小小的读书会。每周, 都会有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读书员向成员们解说一些有教育意义的书籍文章。
格里塔自己就是在《救赎日》帮助下加快觉醒的，而自由世界组织能从一个苟且偷生的小团伙迅速蜕变成一个不畏牺牲的合格革命组织，也是多亏了当时的一场读书会。
所以格里塔格外重视思想的力量。他坚定认为，思想才是这个世界最伟大最恐怖的武器，它能让死人复活, 也能让生者赴死。
所以哪怕工作再忙, 格里塔都会抽出两个小时参与读书会, 有时候他是听众，有时候他也会化身读书员，向同伴们分享他近期看过的新书。
他相信，在强大的思想武装下，他和同伴们一定能创造奇迹！
……
今天一大早, 组织里的所有读书员都收到了一本新书。
领袖格里塔特意下达了命令，要求所有读书员在下次的读书会上必须诵读这本书。
这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的。
因为组织氛围一向自由和民主，每周读什么书，都是由各个小队全体成员举手表决的，这还是第一次由领袖直接出面强制性安排诵读的书籍。
读书员们怀抱着疑惑，开始阅读这本奇怪的新书。
说奇怪, 是因为它的名字叫做《异世界漫游指南&#183;苏维埃篇》。这种题材在现实主义文学大当其道的时代可称得上离经叛道了。这也让不少读书员不可避免对这部小说产生了一些偏见。
在他们想来，文艺作品当然要扎根现实的土壤才能产生教育意义。就像《救赎日》一样。
可是当他们开始真正阅读这本书，亲自见证到一个由无数理想主义者们第一次创造出来的梦幻奇迹国度时，他们彻底放下了心头的所有成见，久久不能言语。
如果说《救赎日》是点燃他反抗之火的火种，那么《异世界漫游指南&#183;苏维埃篇》则是指引他们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还有一些读书员们在看到这本书名字的那一刻就陷入了疯狂。
自《异世界漫游指南》系列诞生以来，g…c主义的魅力就席卷了全世界，从新大陆的蛮荒之地到阴森恐怖的地狱深处，从人类到非凡种族，凡智慧生物存在的角落，皆有红色的火种。
他们已经受够了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压迫和剥削，所以他们格外渴望一个自由、平等、民主和富足的新世界。
但是要怎么样做呢？
要如何改造这个世界呢？
要如何建立那个他们梦想中的乌托邦呢？
在一代代人的思索下，红色的萌芽隐隐有了雏形。如果没有外力帮助，他们可能还要花费上百年、用数万万人生命来一遍又一遍的试错，才能慢慢形成一些完善的理论。
可是偏偏这种时候，《异世界漫游指南》横空出世了，他们所有的困惑和疑虑，所有的叩问和迷茫，似乎都有了答案。红色萌芽在另一个世界全体智慧凝聚成的精华肥料写的浇灌下迅速抽枝发芽。
为了解放全人类的伟大理想，这些天南海北先行者们纷纷来到新大陆支援革命，以理想主义者的大无畏情怀发誓要毁灭腐朽的旧世界。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呢？
现阶段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奴隶解放革命，之后呢？在革命胜利后，他们又要建立一个怎么样的国家？要如何建立一个红色政权？又要如何避免巴黎公社式的悲剧呢？
要证明社会主义绝不是妄想，是切实可行的制度，需要实践证明。
而《异世界漫游指南》的法兰西篇和德意志篇里，国际共运起起伏伏，各门各派学术主张百家争鸣，却恰恰缺少这种成功的实践。
特别是在反动派强大的围剿下，奴隶解放事业接二连三遭受了严重的挫折时，不少人也不禁心生迷茫。
他们所信仰的主义真的能成功改造这个世界吗？
而现在，就在此时此刻，无数人不约而同有了一个模糊的预感。
曾无数次帮助他们走出迷茫和困惑的“魔王之书”，这一次会再次给予他们驱散迷雾的力量。
……
格里塔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信纸思绪万千。
这是打算他寄给反抗军的联络信。
这些年，他一直在和反抗军断断续续的联络，组织能发展成今天的规模，也少不了反抗军的帮助。如今的组织队伍里，也有不少反抗军成员，其中甚至还有一些非人种族。
但是格里塔对其提出的g.c主义主张一直是持不以为然的态度的。
在他想来，人皆有私，消灭私有制是反人性的，根本不可能成功！
即便到了现在，他也没有放弃这种想法。
但是，必须得承认的是，在看过反抗军送过来的《苏维埃篇》后，他的的确确受到了某种触动，g.c主义自由平等民主的理念不正是他一直在苦苦追寻的吗？所有生命，不分肤色，不分种族，都平等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之下，这是他，也是无数组织成员们共同梦想。
他推翻奴隶主的统治、彻底消灭这片大陆上的一切不平等后，到底要建立一个怎么样的国家呢？
所以，他才强行在组织内部推行这本书。他希望能听听所有同伴们的想法。
沉思许久后，格里塔终于提笔给反抗军的总部写了一封信。
在信上，他请求对方送来《异世界漫游指南》的所有前作，最好，能再派一些老师过来深入给他讲解一下他们的理论主张。

第148章
反抗军总部。
缇娜刚出门, 立刻就被一群孩子们团团围了起来：
“缇娜姐姐，你昨天和我们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对啊，十月革命成功后又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由工人主导的国家！太酷了！”
“工人的国家, 爸爸妈妈应该就有时间陪我玩了吧？”
缇娜用了十几颗糖果才摆脱这些难缠的小鬼，并再三向他们保证等自己有空了一定继续给他们讲故事。
深渊女巫芭芭拉感叹道：“不愧是魔王之书, 就连这么小的小孩子都深陷其中了。”
缇娜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吸引他们的不是魔法，而是其所描绘的有关未来的另一种可能性。这是他们的梦, 是他们父母的梦，也是我的梦。”
见芭芭拉目露不解，缇娜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芭芭拉是天生的女巫，生来不凡, 且大多数时间都居住在深渊与魔物为伍, 很少接触人类社会, 这也让她很难与人类共情。
缇娜不同。在觉醒成女巫前，她也不过是一个任人欺辱连个墓地都买不起的野妓罢了。
男女平权，人人平等，对当时的她而言是连最荒诞的梦中都不会出现的“异想天开”。
但是在苏维埃的故事里，在政府的号召下, 女人们挣开了传统家庭的枷锁，走出了厨房，走进了由传统男人主导的世界。在新世界里，她们可以是学者，可以是战士，可以是机械师, 可以是飞行员，可以是政府官员……她们可以做任何她们想要做的事情，可以成为任何一种她们想要成为的人。
当然，女孩们可以做家庭主妇，只要那是她们选择的结果，只要这个选择是她们能拥有的无数种选择的一种。
可惜，在缇娜的世界里，女人的出路寥寥无几。这也让书中的苏维埃美好的如一个童话故事。
但是，缇娜知道这不是童话。
这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故事。
那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非凡种族，更没有神明，但是依然存在着贫困、饥饿、歧视和无意义的战争。阶级压迫无处不在。
没有魔力的人都能做的事情，没有道理他们做不到。哪怕对手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芭芭拉问：　“你什么时候出发去新大陆？”
缇娜收回思绪，回答道：“刚接到的通知，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芭芭拉笑嘻嘻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我们去是要支援奴隶解放事业的。”缇娜委婉劝说道：“要处理很多很琐碎的事情，会很无聊的。”
“预言中的时代浪潮就要来了。”芭芭拉斗志昂扬，跃跃欲试，“我很好奇你们和他们会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
纵观20世纪历史，人类历史曾经有那么一个时代，一个“比好”的时代。
铁幕缓缓降下，两个超级大国你追我赶，只为证明自身制度的优越性。
你能航天，我就登月。
你自比为民主的灯塔，我认为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你在全世界输出革命，我就逼迫特权阶级稍微做点人。
你说要消灭天花，我就生产了足够全世界人类使用的天花疫苗，最后我们创造了人类史的奇迹。
诚然，苏联后期存在无数的问题：修正主义，霸权主义，大国沙文主义……
但是当苏联存在时，美帝起码还能稍微做个人。
当冷战的另一级消失后，世界迅速进入到了一个比烂的世界。
社会主义阵营的衰弱，也导致全球政治也越来越向魔幻现实主义方向发展。
高尚者污泥满身死无葬身之地，卑鄙者荣耀加身招摇撞骗。
林无咎趴在书桌前，继续写着苏维埃的故事。
目前发表出来的版本，苏维埃正处于一生中最意气风华的时刻。
他们推翻了封建帝制，他们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他们打赢了卫国战争，他们让红军成为了全世界资本家的梦魇，他们成为了支撑世界两级的另一级……
林无咎现在正在写的是苏维埃的结局。
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注定让绝大多数读者无法接受。
这个以高尚理想开头，荣耀与牺牲贯穿始终的国家，最终亡与阴谋、变节和卑鄙。
初心者忘了初心，故国将不国。
但是，不必为之感到绝望和悲伤，因为红色的旗帜会有后来人举起，社会主义的道路永远向前延展。
新的故事会继续鼓励后来者们继续前行。
那就是林无咎即将要写的另一个奇迹。
一个古老的民族的新时代史诗。

第149章
创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哪怕林无咎现在做的只是“搬运工”的工作,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工作就轻松得宛如复制粘贴。
恰恰相反，林无咎觉得创作原创小说更轻松，因为他可以尽情放飞自我, 不用那么考究。
但是当“历史搬运工”就不一样了，这是顶繁琐枯燥艰难的工作。
一个人的知识储备量总是有限的, 即便林无咎记忆力出类拔萃，但要在没有任何参考书籍的情况下誊抄蓝星历史，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虽然这里是他享有独家解释权的异世界，就算是写错了也不会有读者跳出来反驳, 但是林无咎身为作者的责任心不允许他这么敷衍了事，他“搬运历史”是为了给这个世界的革命提供一些帮助，如果因为他书里的谬误误人子弟，让一些读者走了更多弯路，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所以他真说得上字字推敲, 句句斟酌, 十分耗费心血。
这也让他更加下定决心, 写完异世界漫游指南系列就再也不碰蓝星历史了。
日子就这样过得很快，眨眼而逝。
林无咎一直写，一直写，每一个落下的文字，安知不能于后日变成投向敌人的炮弹, 脆弱的纸张满天散去，终有一天会变成引领这个时代前行的道标。
世人不知林无咎，他们只知作者果壳之王。
就在林无咎闭关写作的时候，这个世界也绝不平静，时代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一个又一个人被携裹着登上时代的舞台。
当后世人捧起传奇史书, 追问“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时代呢？”时，站在时代的漩涡中，当代人用行动给予了这样的回答。
1040年，8月18日，西杜兰国庆日，女皇陛下在乘坐花车游街时被刺杀，刺客——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男人，当场吞毒自尽，生平不详，史称其为“无名刺客”。
以刺客的自杀为信号，隐秘团体至上真理在王城撼然发动了政变，战斗持续了十天十夜。
十天后，王城上空升起了一面崭新的红旗，也成了开启西杜兰内战的钥匙。
这是一个匹夫一怒、蝼蚁屠龙的时代。
1041年，7月，新大陆的奴隶革命军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殖民地政府军只能龟缩在几个大城市里，革命游击队以惊人的耐心在光大的农村地区蹲守，并慢慢收缩包围圈。
这是一个奴隶揭竿而起的时代。
1042年，3月15日，塞西利亚公国太阳神教会的新任大主教约翰公然宣称教皇国为伪神信仰，由此创办了新教，并把众生平等和宗教信仰自由写进了教派教典，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轰轰烈烈宗教革命运动。
同年5月，自郁金香城走出来的□□在塞西利亚公国建立了第一座教堂。
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
1043年，3月15日，持续了两年多的西杜兰内战终于宣布结束，西杜兰王国更名为西杜兰人民共和国，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诞生了，举世皆惊。
这是一个属于革命者的浪漫时代。
……
深渊女巫芭芭拉骑着扫把，穿过从新大陆绚烂的晚霞，背对着橘红色的瑰丽落日向地平线那边飞去。
在她的扫把下，异种和人类组建的联合革命军枕兵待旦，跃跃欲试，即将开始最后的反击。
而在远处，还有另一支来自西杜兰王国的革命志愿军即将加入解放奴隶的事业中来。
她看到，一个尖耳朵的乐师正在为战友们弹琴鼓劲，一名人类姑娘正在给半兽人包扎伤口，火焰女巫缇娜正在加班加点的保养武器……
她想起了预言女巫做出的最后的预言。
一场席卷全世界，所有施法者、所有种族的战争。
她无比确定，她现在正身处在这场伟大的传奇战争之中。
她所处的，不过是这场伟大战争无数战场中的其中一个罢了。
她知道，此时此刻，在一海之隔的西大陆，战火与硝烟相继在每个国家点燃，无人可独善其身。
革命者的愤怒，绝不轻易平息。
只有推翻一切不平等的制度，只有所有生命都能平等行走于大地之上，只有每一个劳动者能吃饱饭……
这场席卷两个大陆的战争才能真正结束。
这是女巫们最爱的纷争的时代。
也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自由时代。
虽然不知和平何时才能到来，但是芭芭拉无比确定一件事：此为黎明前夜，新世界就要来了。

第150章
郁金香城。
若干年过去, 这个昔日的边陲小城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有了不亚于都城的昂扬雄伟气象。
在辛勤工人们的努力下，城池的范围被扩展了三倍，旧城外又建起一座新城, 人口也由之前的三十万扩充到如今的一百二十万，整整翻了四倍。
龙神艾丽威尔作为被供奉的新神, 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八岁幼童，但是作为□□摆在明面上的从神之一，祂的人生当然不能只有吃喝玩乐，还是需要做点正事的, 比如听最新的传教报告。
“我们的传教士在新大陆所向披靡！很多原住民都对我们的教义很感兴趣！上个月，我们又在&#215;&#215;，&#215;&#215;&#215;和&#215;&#215;&#215;设立了新教堂……”
艾丽威尔听的昏昏欲睡，哈欠接二连三，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一大半。
报告人, 教皇柯蒂斯装作没发现, 继续兢兢业业地做着报告。即便他已经竭力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描述了, 可惜没什么效果。
最终，让艾丽威尔从睡梦中惊坐起的是推门进来的林无咎。
少年风一样闯了进来，兴冲冲地提议：“小艾丽，我们出去玩儿吧！”
艾丽威尔刷地一下站了起来，神采奕奕问道：“去哪儿？”
“去环游世界！”
“好耶！”
柯蒂斯不得不咳嗽几声, 打断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提醒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打仗。”
保皇党，革命党，改革派，复古派，光明神教军, 新教远征军，各路邪教复兴军，农民起义军……乱七八糟的势力斗得不可开交，今天我打你，明天我打你，现在的利波蒂是名副其实的“热土”。这种时候去环游世界，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林无咎：“是啊，多好的取材机会啊。”
艾丽威尔竖瞳兴奋收缩，举双手赞同道：“好耶！听起来就很刺激！”
西杜兰共和国如今已经挺过了最初的联合国军围剿阶段，国内诸事如今开始有序发展，林无咎不可避免的开始觉得有些无聊起来。
他已经在西杜兰停留太久了，是时候该重新踏上旅途了。
他需要新的题材，新的故事。
龙是属于天空的子民，是世间最自由最骄傲的种族，没有什么能困住一头龙。
艾丽威尔早就在这里呆的不耐烦了。她沉睡了一千年之久，现在只想仔细瞧瞧这个世界。
柯蒂斯不得不再次咳嗽了一下，打断了两个人激烈的讨论。
他对林无咎说：“如今新大陆战事未平，革命军还需要你的很多建议，你如果出门旅行，他们万一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柯蒂斯知道兰斯在写作之余，也会充当革命军的智囊，革命军的许多战术安排都是出自他之手。他虽然远在西杜兰共和国，却是革命军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至于艾丽威尔……就是个吉祥物。新政府成立后，郁金香城的外部环境十分和平，光明神教如今内斗的厉害，压根已经顾不上发动神降了。所以祂就算离开郁金香城也没问题。
林无咎耸耸肩，“只要他们把握住这场反侵略战争的关键点，他们肯定能胜利的，我已经把我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吧。”
柯蒂斯好奇问道：“什么关键点？”
林无咎：“本土游击作战。此起彼伏的游击队会大大增加殖民军队的各项开支：游击队可以团结原住民破坏铁路等基础建设、截断粮食补给、炸毁武器库、暗杀各级军官……殖民者发动殖民战争是为了获得资源，一旦他们发现他们获得资源低于他们的战争成本，战争自然就无法维持下去了。
同时因为过多的军费倾斜，政府投给本土的教育民生的经费自然也就少了。国内阶级矛盾会越发突出，政府需要花费更多的□□成本。到了那时候，国会老爷们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战争，他们会迫不及待削减军队经费、召回军队。这就是发动本土长期游击战的必要性。”
这是正大光明却无法可解的阳谋。
柯蒂斯睁大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颖的分析角度，但是仔细想想却很有道理！
就像兰斯所说的那样，如果反抗军能将游击战常态化，所谓的殖民军同盟自然不攻而破。新大陆解放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只要明白结局是光明的，那么哪怕过程如何困难曲折，人们都能够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柯蒂斯不免叹服道：“你是我见过的天才的军事家，你如果投身战场，现在恐怕早就成为享誉全世界的将军了吧。”
林无咎笑而不语，天才的不是他，他只不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林无咎懒洋洋地笑道：“我可没这么大的志向，我只是想写一辈子小说罢了。”
柯蒂斯摸了摸鼻子，暗笑自己的想法太过保守了些。
他即便不投身战场，依然能用自己的大脑和手里的笔遥控战争的走向。
战争狂人们也许会哀叹军事届少了一颗明星，但是后世大多数公民只会庆幸他留下来了如此多精神财富。
……
林无咎骑上银龙的背，懒散地对下方的柯蒂斯摆摆手，“再见啦！”
“祝你平安归来。”
银色龙翼卷起狂风，排开云浪，冲进了天边橘色的霞光里，渐行渐远。
柯蒂斯收回眺望的视野，走进教堂里，重新开始处理公务。
他没有看到的是，教堂屋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长着黑山羊角的小女孩。
珍妮目送着骑着银龙的少年渐渐隐入云海，复杂一笑。
她得说，他比她想象中还要能干。
但是，也就到此而已了。
「污染」开始了。应该说，它从未结束过。
新生西杜兰共和国看似欣欣向荣，实则正在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败腐朽。
这是「深渊」的反击。
没有人可以逃脱，因为我们都是深渊的子民。
魔鬼的紫眸烟雾旋转如命运的漩涡，这一次是否还会导向相同的结局？
所以，祂给了林无咎一个祝福。
只是，来自魔鬼的祝福，或许应该被称为诅咒才差不多。

第151章
在林无咎骑着龙神渐行渐远的前一天, 也有一人背起竖琴，悄无声息离开了郁金香城。
一如多年前，她背着一把旧琴, 辞别工作的酒馆，冲破教会的封锁, 义无反顾的来到这个她梦想中的圣地。
吟游诗人露西回首深深望着郁金香城高大的城墙，目光在城门处排队进城的形形色色的异种身上停留许久。
她想起了她的妈妈，祖母，乃至往上数不知多少代郁郁不得志的先祖们, 她是最幸运的一代，她知道。
这是一个风起云涌的传奇时代，是古往今来无尽吟游诗人梦寐以求的时代。
流浪是吟游诗人的宿命。
一个合格的吟游诗人，必须要用双脚丈量每一寸土地。
吟游诗人纵情狂歌，四海为家。
露西收回眺望的目光,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郁金香城。
她打算环游全国, 这段旅程的终点, 是新生的西杜兰共和国的都城威尔斯城。
她对如今的西杜兰共和国很是好奇。
它和之前的帝国有何区别？
人们真的获得他们想要的平等和自由了吗？他们真的成为了国家的主人了吗？
西杜兰变得更好了吗？还是更糟了？
她希望她这一路来的所见能给予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半个月后。
露西走下火车，艰难地在拥挤的人潮里穿行，好不容易才走出火车站。
这里是一个叫做博格的小城市，位于西杜兰共和国的西南地区，从这里坐火车去首都威尔斯城大概要五天。
她计划在博格待三天。
因为博格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色的小城。
露西擦了擦头上的汗, 无目的的四处打量，目之所及处，有尖耳朵的异种，有身高异于常人的半巨人，她甚至还看到了黄皮肤的新大陆土著人。
放在二十年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却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这也是新生的西杜兰共和国和帝国最大的不同。新政府驱逐了太阳神教会，把种族平等写进了宪法。
异种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西杜兰任何一寸土地。
如今，就连博格这样的小城都有了新大陆来的留学生。
看来西杜兰共和国和新大陆革命军的联系比露西想象中还要紧密。
怪不得莱特帝国那位尊贵的皇帝陛下会那么恐惧。为了隔绝“魔鬼的思想”，他不仅在边境修建了高高的墙，还派重兵严防死堵，恨不能连邻国飞来的苍蝇都查清立场。
西杜兰的新政府大力支持新大陆的反殖民战争，不仅给革命军捐钱捐物，还邀请了许多年轻的学生来学习深造。
——这也是新生的西杜兰共和国被外国广受抨击的最重要一点。
他们害怕了。不同阶层、立场的保守派反动落后势力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竟然团结了起来。
比如，莱特皇室和太阳神教会这对昔日的政敌在共同的压力下，走向了联合。异端审判局一改颓势，再次耀武扬威起来。
当西杜兰的异种们悠闲喝下午茶的时候，一墙之隔的莱特帝国里异端们正排队被挂上绞刑架。
何其暴虐，何其愚蠢。
难道他们以为用恐惧就能让人们屈服吗？
用暴力对待民众的行为，只会引来更为暴力的反击。
就像新大陆已经持续了好多年的革命。
新大陆的解放战争已经持续了五六年了，如今已经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
但是很多聪明人已经看到了结局——联合殖民政府们撑不了太久，他们一来远离本土作战，二来他们身为侵略者天然就缺乏信念感和使命感，又如何是本土作战同仇敌忾的革命军的对手？
露西想，最晚明年，她一定要去新大陆转转，她想要亲眼见证这场伟大战争的结局。
她不是长生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寿命短暂，几十年后就会长眠地下。
最后，唯有诗歌才能成就永恒的不朽。
只要还有人还记得她的诗，那么她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如此便是一个吟游诗人最大的荣光。
有人重重撞上露西的身体，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她拽回游离的思绪，扭头看着那个人——一个瘦削中年人，头发蓬乱，穿着破旧夹克衫，他匆匆说道：“不好意思。”
他低着头正要溜走，却被露西一把拉住了胳膊。
露西冷笑：“把我的钱包还给我。”
男人局促地笑了笑：“什么钱包？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露西继续冷笑，“别废话，不想坐牢的话，把你右手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男人的表情阴沉下来，右手一翻露出一截刀尖，“小妞，给我安分点，我手里的刀子可不长眼。”
露西想她还真是被小看了。
她一个女人，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敢孤身流浪、四海为家？
吟游诗人的音乐就是她们的武器。
在神话年代，吟游诗人那时还被称为颂神歌者，她们掌握着神语，是神与人的媒介之一，保管着所有种族的神话和传说。
当然，露西现在的实力连伟大祖先们的一根小指头都够不上，但是对付一个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露西还没开始唱歌，小毛贼的身体就被人从地面拎起来。
露西惊讶地看着动手的人——一个半巨人。他应该有两三米高，单手就把小偷拎了起来，轻松随意地就像拎一个暖水瓶。
半巨人闷闷地说：“埃里，不可以对女士动刀子，把钱包还给人家。”
埃里表情扭曲，眼中写满了不情愿，“莱昂，这是我的作业！”
“你已经被发现了。”半巨人莱昂说：“记住，你是盗贼，不是强盗。”
埃里翻了个白眼，明显想要破口大骂，却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扔到了地上，“现在可以了吧？！”
半巨人莱昂松开手，埃里灵活地钻进了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
“对不起，我替他跟你道歉。”他好像也知道自己模样骇人，此时可怜巴巴地弯着腰，脸上的笑容充满着小心地讨好。
“埃里只是太想完成老师布置给他的作业了，他一直梦想着成为伟大的盗贼。”
露西几乎要笑出声了。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盗贼了。
在传奇年代，盗贼和吟游诗人一样，都是拥有超凡力量的职业。
露西讥讽道：“他心中的伟大的盗贼就是在火车站偷钱包？”
半巨人继续解释道：“这是众生学院的老师给他布置的入门作业。”
“那是个骗子。”露西不假思索地说：“众生学院的盗贼不可能布置这种作业。”
诚然，在传奇年代，盗贼就是一群声名狼藉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犯罪分子，他们胆大包天，就连巨龙的宝藏都敢偷。
但是在火车站偷人钱包被发现还要动刀子武力威胁？
这可严重违反了盗贼的美学。
莱昂兴奋点头。
“我早就告诉埃里了，那个男的很可疑，他一直不信。”
露西没兴趣掺和这种事情，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又被莱昂拦住了。
“这位女士，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信主，战神奥力布大人？”
“战神奥力布？”露西不确定地说道：“莫非是传说中的大力士奥力布？”
她记得这是一位巨人族的勇士，活跃在距今一两千年前的远古年代，露西家传承的上古史诗里有关他的资料记载很少。
半巨人惊喜极了。
他在这里传教这么久，不知道遇到多少冷眼与退避，还是第一次有人知道奥力布！
于是这位半巨人就滔滔不绝介绍起来。在他口中，这位名为奥力布的巨人神是□□的神王，冬神艾丽威尔和狼神都是他的手下。
他沉眠许久，终于在今日复苏，将重新找回掌控世界的权柄。
露西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知道，自从西杜兰共和国驱逐了太阳教会后，各种稀奇古怪的信仰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巨人族多了一个战神信仰不稀奇，可是他万不该冒用□□的名号。
露西质问：“你有□□的传教凭证吗？”
“这是我的圣徽。”
半巨人从口袋里取出来一枚圆形徽章，一枚圆形的齿轮切断锁链的束缚，一本摊开的书本上空悬浮着齿轮，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齿轮上画着一个眼睛。这是□□的标志，齿轮和锁链代表着反抗和解放，眼睛则是代表着对知识和真理的追求。
徽章在半巨人掌心微微发光，一道虚幻的光影随之浮起，是一个和半巨人等比缩小的小人光影。
这的确是□□的神职人员凭证。
露西惊讶得一时无言。
吟游诗人的本能让她嗅到了一些危险的苗头。
先是有人假冒众生学院招摇撞骗，现在又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神职人员。
这个小城，看似平静，却暗潮汹涌，古怪极了。
露西思索一会儿，很快做了决定。
“你们的教堂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她放弃了原计划，打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调查。
而在另一边，博格的某个酒馆里，林无咎沉默地看着一张海报。
酒客们正在热烈议论着海报上的内容：
“兰斯&#183;卡文迪什要开读者见面会？他终于要公开露面了！”
“啊？这是谁？”
“就是《杰克复仇记》的作者啊！他被莱特帝国被通缉后就销声匿迹了，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
“原来是他啊！他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新政府肯定会封他做大官！”
林无咎眨了眨眼睛，他怎么不知道他要开读者见面会？
酒馆女招待热情地招呼着这个沉默的年轻人：“先生，你要喝什么？”
林无咎微笑着说：“一杯杜松子酒，谢谢。”

第152章
对于林无咎被冒名顶替这件事, 郁金香城新兴的冬神，银龙艾丽威尔并不感到吃惊。
实在是这一路来他们碰见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比如艾丽威尔自己，就见过不少神棍打着冬神祭司的旗号招摇撞骗。
因为西杜兰共和国的宗教自由平等政策, 千奇百怪的教派层出不穷，很多邪教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其中既有正大光明的邪教, 还有许多打着正神教派名义念歪经的邪教。
邪教问题已经成为了影响西杜兰共和国政局稳定和社会治安的重要问题之一。
“祭司爷爷说的对，人类都很狡诈卑鄙。”艾丽威尔舔了舔嘴角的冰淇淋，老气横秋地感慨道。
林无咎也跟着叹气，“人性啊……”
林无咎的感慨, 源于酒馆内醉醺醺酒客们的满腹牢骚。
“那些革命党也就嘴上说的好听，他们的官到头来不还是要钱，和之前差不多嘛！”
“新党说的好听，说要打倒特权阶级，一切权力归于人民, 结果他们呢, 他们成为了新的贵族老爷们！”
“最可恨的是, 新党把那些杂种异种们捧上了天，我们人类反而成为了下等民！”
“是啊！那些异种仗着自己会魔鬼的把戏，骑在我们身上作威作福，还说这是我们欠他们的债！”
“不说异种了，现在各地都乱的很。保皇党, 太阳军，联合国军，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都在打来打去，唉，还不如不革命，这革命后, 我们的生活反而更不安稳了。”
在某国，有句古话叫做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西杜兰共和国现在就面临着这个难题。
在打天下的阶段，因为有了共同的目标，反而是人心最齐的时候，而到了守江山的阶段，各派利益团体的私心就开始冒头了。
人的劣根性是很难克服的。
即便是再高尚的初心，在无数人的诠释和解读后，早就变得浑浊不堪，面目全非。
政策实行和推广过程，即为公心和私心的博弈过程。
如此看来，异世界和地球也没什么区别。
一想到，这个世界不过在重复地球的历史轮回，林无咎不免有些兴味索然。
但是即便如此，林无咎还是打算会会自己的冒牌货。
他问：“请问，卡文迪什先生的读者见面会要在哪里举办？”
侍应生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在战神教会的小教堂。你们要去的话就要快点了，见面会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
露西跟着那个奇怪的半巨人来到战神教会的小教堂。
小教堂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露西震惊了，“战神的信徒这么多吗？”
半巨人莱昂笑呵呵解释道：“他们是大概是参加读者见面会的。”
露西：“读者见面会？在教堂？”
半巨人轻描淡写地说：“是啊。卡文迪什先生也是我主的信徒。”
露西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谁？卡文迪什先生，难道是兰斯&#183;卡文迪什？”
半巨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没错。他似乎很有名，不过我没有看过他的书。”
“……”
露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真是太荒谬了，以至于她连愤怒的情绪都无法升起，只觉得好笑。
这个所谓的战神教会都是一群没有文化的文盲吗？为了传教竟然编出来这么离谱的谎言。
更离谱的是，卡文迪什先生的读者们竟然相信了！他们在看过《杰克复仇记》后，怎么还能相信作者是某派教徒？
她好奇的打听一下。
原来大家也都不信，都是抱着拆穿骗子顺便看乐子的心态来排队的。
这样才对嘛！
露西也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假冒名作家招摇撞骗的冒牌货在大庭广众下被拆穿，这件事太具有戏剧性，也很有教育意义，多么适合被改编成故事传唱。
露西兴致勃勃地开始排队。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排队进了小教堂，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露西困惑了一瞬，很快就想到了解释，可能是从后门走了吧。
太阳西斜，天色暗淡下来，露西也终于走进教堂。
教堂里两排座椅都空荡荡的，在最前方树立着一座巨大的神像。
一座让她曾经无比熟悉的神像。
露西瞳孔紧缩，“太阳神！”
这座太阳神像看起来很诡异。
他的眼睛明明在哭，嘴巴却向上高高扬起，有种哭笑不得的不协调感。同时，神像上遍布裂纹，好像下一刻就会崩溃。
有危险！
露西心中警笛大作，可惜已经晚了。
她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
在一片蒙昧的黑暗中，她好像听到了清澈圣洁的吟唱，有谁在怒喝：“毁灭吧，伪神！”
露西一个激灵，猛的坐了起来。
她震惊的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上。
神像已经倒塌，教堂已经被夷为平地。
周围横七竖八躺了好多人，他们好像都是当时和她一起排队的无辜群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露西的目光下意识向唯二站立着的两个人望去。
分别是一个奇怪的黑发少年和老者。
黑发少年的身前漂浮着一只黑金色的羽毛笔。
而老者身着太阳骑士软甲，手持刻着太阳圣辉的圣剑，直接把太阳神的头砍成了两半！
露西受到了惊吓！
“你不是太阳神的骑士吗？为什么要砍掉你主的神像？”露西问：“难道你已经叛教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回答他的竟然是那个黑发年轻人。
“因为现在的太阳神是被污染的伪神。”他说：“这位骑士才是真正的虔信者。”
“伪神？！”露西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你难道从没有怀疑过吗？”林无咎笑容有些复杂，“一向主张平等博爱的太阳神，在这一千年时间里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党同伐异，奉行极端种族主义政策的邪神？”
露西怔住了，她的确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她嗫嚅道：“人都是会变的，我以为神也是这样……”
是啊。
林无咎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这个老骑士出现。
他摧毁了这座太阳神神像后，也解放了一段记忆。
林无咎好像做了一个漫长又短暂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梦到了黑色羽毛笔。
在梦里，这个黑色羽毛笔拥有其他的主人。
一个看不清面庞的黑影手握羽毛笔，金色的文字从笔尖洋洋洒洒，悬浮在半空中，勾勒出千年的烟云。
他看到了来自深渊的黑泥如何吞没了世界，污染了世界意志。
他看到了世界意志是如何从数以万计的异世界中召唤出了“拯救世界的勇者”。
林无咎不是第一个异世界来客，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他失败了，若干年后，会出现新的勇者，尝试用新的办法来封印深渊。
一如这个世界无数次在毁灭后重启。
总之，林无咎在梦里看到“勇者”是如何奔走四方、引朋唤友，如何铲奸除恶，匡扶正义，又是如何九死一生将深渊重新封印，于废墟之上建立新的神国。
“从今天起，我即为太阳！”
“太阳不偏不私，平等照耀世间。”
“愿每一个种族都能自由自在的行走于阳光之下！”
年轻人的声音朝气蓬勃，勇敢无畏，他的笑容也像阳光那样爽朗明媚。
在他的身旁，簇拥着他引以为豪的伙伴们。
豪爽的兽人搂着勇者哈哈大笑，矮人们把酒狂歌，精灵们弹起竖琴……
就连巨龙啊。
那骄傲的巨龙，也收起了翅膀，在篝火边，含笑凝望着。
此时的她根本不会想到所有人的结局。
当时，他们还那么年轻，踌躇满志，雄心勃勃，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可是……
命运啊，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温顺东西。
林无咎叹了口气。
太阳神失败了。
因为他发现深渊是杀不死的，他存在于每个拥有魔力的生命的身上，且魔力越强，越有可能成为深渊复苏的容器。
所以，越来越绝望的他，一手开启了末法时代，将屠刀对准了昔日的战友。
越来越疯狂的太阳神却唯独忘记了一件事。
在封印了深渊后，他才是此世最强的生灵。
就在太阳神即将要被深渊完全吞噬时，世界意志送来了林无咎。
他引发的蝴蝶效应，间接促进了太阳神教的宗教改革，也帮太阳神找回了一丝清醒。
所以祂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林无咎引来了这里，告诉他所有一切。
林无咎结束回忆，看着太阳神的神像碎片，以及那披着金甲气喘吁吁的老骑士，心中的怅惘突然淡了一些。
即便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依然还有人用一生来捍卫你的道。
他想，太阳神的道统仍然存在的。
太阳神并没有完全死去。
林无咎看着漂浮着的黑色羽毛笔。
问它：“深渊究竟是什么？”
黑色羽毛笔，或许应该叫祂世界意志，第一次回应了他。
‘深渊，是这个星球的魔力核心。’世界意志说：‘一开始，这个世界是没有魔法的，直到深渊从天而降，给予魔法的种子。魔法因子缔造了无尽不可思议的奇迹，也给予了所有的灾厄和污染。’
而这也是世界意志选择召唤异世界来客的原因。
因为这个世界所有生命自出生起就已经被深渊污染了。
‘污染已经开始了。’世界意志说：‘我的力量已经很微弱了，这是最后一次的重启了。’
林无咎问：‘如果被深渊吞噬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世界意志说：‘所有的生命都会被同化成扭曲混乱的怪物，并很快死去，深渊会在吸收了这个星球所有生命力后，离开这里，选择下一个寄主。’
林无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那让他欣赏，让他兴奋的魔法，以及让这片大陆变的如此多姿多彩的种族本身，才是会造成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
他反对的太阳神，似乎才是那个真正的救世主。

第153章
世界要毁灭了, 而你则是最后的救世主。
——这是什么老套的冒险小说剧情。
林无咎抽了抽嘴角，无语地凝望着暗淡的羽毛笔，真心实意发问：“你摇人前都不做个背调吗？”
认真的吗, 让一个神经病来救世？
这个世界是真的要完了。
“命运选择了你，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羽毛笔形状的世界意志抖了抖羽尖, 明明没有眼睛，林无咎却有种正在被深深凝视的感觉。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存续还是毁灭，都掌握在你的手里, 我很期待你会给出的答案。”
“……掌握在我的手里？”林无咎撇了撇嘴，孩子气般摊了摊手，“不，我只是一个小说家，拯救世界什么的太沉重了。”
世界意志：“……”
“我明白了, 这就是你的答案。”祂说：“世界将会在十年后灭亡, 我也将彻底消散, 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时光吧。”
“……所以说，你不仅不了解我，也不懂人心啊。”
林无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现在还有多少力量？”
“哪怕是我的全胜时期的实力也不是深渊的对手。”世界意志说：“如今我实力衰退，只有之前1/10的力量，单是抵抗深渊的侵蚀就拼尽全力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向全世界求助呢？”林无咎反问道：“这么多年以来, 你一次又一次把整个世界托付给所谓的异世界勇者，却从来没想过动员所有种族群策群力团结抗敌吗？”
羽毛笔笔尖突然颤抖起来，祂的声音变成了震动般的嗡鸣，“他们都被深渊污染了，随时会成为深渊的傀儡。”
祂还说了很多很多理由，例如会引发群体恐慌和战争, 大多数智慧种族都盲目少智且热衷内斗等等。
最终，林无咎轻飘飘的三言两语说服了祂。
“太阳神的经历已经证明了个人的英雄主义和封建迷信路线是行不通了，所以接下来就试试集体主义和科学路线嘛。”
黑发少年伸了个懒腰，洒脱地说：“试试呗，反正情况也不会变得更坏了。”
世界意志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祂发现林无咎说的居然很有道理。
林无咎托着腮，兴奋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悠悠感叹道：“眼下，可能是距离世界和平，种族大团结最近的时刻了。”
一个自由的新世界。
……
莱特帝国，皇宫里的氛围此时很不对劲。
仆人们接头交耳，窃窃私语，神情小心翼翼又惊慌无措，像从地洞里探出脑袋查看情况的小动物，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总管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浮躁的氛围，却没有心思整顿风气。不仅是因为他昨天没睡好现在也精神萎靡，更是因为莱特帝国新任的皇帝陛下，斯特雷奇四世陛下今天也看起来很不对劲。
新陛下继承了父皇的好胃口，每天早上都要吃两只乳鸽，半只兔子和一大块牛排的。
而今天早上起床以来，斯特雷奇四世就双眼发直，宛如梦游。此时他神情恍惚地盯着餐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总管担忧地看着几乎没有被动过的餐盘，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是早餐不合您的胃口吗？”
斯特雷奇四世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人从噩梦中叫醒，无神的双眼总算有了焦点，他焦虑地发问：“你说，梦都是对未来的预示吗？”
总管心跳漏了一拍。
在做了一夜怪梦后，他对梦这个词格外敏感。
他莫名有些心虚，嗓子发干，声音情不自禁提高了，“陛下，梦只是梦，毫无意义！”
总管笃定的回答让斯特雷奇四世长舒了一口气。
自从父皇突然心悸猝死，他继承皇位后，他身上就寄托了无数人的期待。
母亲和大臣们都期望他能镇压叛军，让莱特帝国再次伟大。
和昏庸的父皇斯特雷奇三世不同，他继位以来励精图治，生活简朴，善待平民，也没有什么劳民伤财的爱好，可是国内叛乱却仍然层出不穷，越来越庞大的军费开支已经成了沉重的财政负担。
斯特雷奇四世自认为自己勤政爱民，拥有一切贵族的美德，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想要重振家族荣光——他甚至许诺会给叛军首领布鲁斯封爵，只要他放下武器。
可是最终他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斯特雷奇家的权势日薄西山，与之一同走向覆灭的还有旧时代的荣光。
斯特雷奇四世以为他已经经历了命运最残酷的对待，可是昨夜的梦却让他彻底被吓破了胆子。
那是怎么样的地狱啊。
在那场噩梦里，整个利波蒂的文明都毁于一旦。
人类也好，异种也罢，乃至是整个世界，通通走向了混乱，疯狂，残败，凋零。
所有的生命就死了。
所有的文明都消亡了。
最后，斯特雷奇四世幽魂一样飘过死寂的大地，毁天灭地的绝望几乎压垮了他。
和这份庞大的绝望相比，对旧时代消亡的恐惧浅薄得是风一吹就消失不见的的尘埃。
总管笃定的回答让斯特雷奇四世眉间的愁云散去了一些，他露出一个心有余悸的笑容，“你说得对，我居然梦到了末世，足以说明梦总是荒诞不经，当不了真的。”
他心情平复后，胃口也跟着回来了。他这才发现餐盘里的牛排已经凉了，“让厨师再做一份……”
斯特雷奇四世止住声音，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最忠心的仆人。
“天主啊，你现在脸白得像尸体，你这是怎么了？”
总管五官都扭曲起来，他瞪大眼睛，脸色先是白的吓人，又涨红了，嗓子里发出不成调“荷荷”声，看起来像是中邪了似的。
斯特雷奇四世笑容僵在了嘴角，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道尖利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陛下，我也梦到了末世！”
皇宫里的仆从们，这些总是隐藏在阴影里、沉默木讷如傀儡般的存在，此时他们的表情因为恐惧而变得鲜活起来，在那泥塑般的面具下，是一个又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
此时，这些人争先恐后尖叫起来：“我们就要被深渊吞噬了！”
“世界告诉我，我们每个人都是救世主！”
“陛下，这是预言！必须快速行动起来！”
……
新大陆。
奴隶解放组织自由世界的领袖格里塔正在等手下开会。
他们将制定最新的作战计划。
他无精打采的喝了一口咖啡。脑子昏昏沉沉，有点像用脑过度。
格里塔揉着发涨的太阳穴，脑海里又浮现了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他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有个自称创世神还是世界意志的什么东西，他记不太起来祂的模样，只记得它给他的感觉很温暖，好像小时候被妈妈搂进怀里。
总之，在这个古怪的梦里，他看到了很恐怖的情景，就算在他最深的噩梦里都没有梦到过这样可怕的事情。
哪怕在梦醒后的现在，他只是稍微回忆一下，还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离奇的噩梦。
手下们陆陆续续到了会议室。
只是他们和格里塔一样精神萎靡。
刚坐下，就有人打了个哈欠，抱怨道：“我夜里做了个好奇怪的梦，我梦到了一个东西，应该是神吧？总之，祂告诉我世界就要毁灭了！”
格里塔一惊，昏沉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瞬，目光闪电般像那人射去。
另一个人接话道：“让我猜猜，这个神是不是还提及了天外深渊的污染？”
“天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做了这样一个梦。”
又有人加入话题，“我也梦到了那个神！神预言了世界将要毁灭，要求我们放下偏见和争斗，团结起来一起抗敌！”
七嘴八舌后，与会的同志们面面相觑，貌似大家都做了同一个梦。
“……一定是魔法！”有人猜：“一定是敌人为了动摇我们的意志，所以故意施法来搞我们心态，妈的，这群卑鄙的猪猡！”
格里塔揉着抽疼的眉心，陷入了沉思。
真的是敌人的魔法吗？
格里塔的答案很快从第二天的《疯子报》和《郁金香报》上得到了答案。
就在同一夜，东大陆的革命军和奴隶主、西大陆的皇帝和革命党、异端审判局的骑士和异种、与尸体为伍的亡灵法师和动物之友德鲁伊们……这些立场截然相反，来自不同阶级、不同职业的智慧种族们都不约而同做了一个梦。
此为世界于垂死之际，发出的最后哀鸣。
著名作家兰斯&#183;卡文迪什在《疯子报》的头版头条发表了一个倡议书。
他号召所有种族都暂且放下矛盾和冲突，为延续利波蒂文明而战。

第154章
乌鸦张开羽翼, 悄无声息略过城池上空，抖落一根羽毛。鸦羽打着圈，摇摇晃晃飘进了落在了街角吟游诗人的帽子里。
灰扑扑的帽子里放着几个硬币和一张纸钞。现在多了一根黑色羽毛。
这实在是一个落魄的吟游诗人。这是明摆着的——她身前只有一个观众。
吟游诗人不以为意地拨弄琴弦, 喟叹着古老的神话传说。
一段来自她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们传承、保管的传说旧闻。
“这故事太老啦。”唯一的观众抗议道：“讲点时兴的故事吧。”
露西停下吟唱，好脾气地问道：“您想听什么时兴的故事？”
与此同时, 一大队集结的市民浩浩荡荡开过了长街，喧嚣鼎沸的口号声盖过了落魄吟游诗人和唯一观众的交流。
“放下武器，组织和谈，我们要生存！”
“纺织女工协会声援兰斯先生, 搁置矛盾，团结抗敌！”
“异种和人类，求同存异，为了我们的未来！”
“停战！停战！停战！！！”
露西拿起收钱的帽子，同唯一观众一起紧紧贴着墙面, 目送人潮离开长街。
观众突然叹了口气, “这几年到处打来打去, 人和人之间、人和异种之间、甚至异种之间都在打，我只是想过安稳的日子，实在是不关心什么平等和自由。人都死了，再提那些有什么意义。”
露西安慰他：“有卡文迪什先生出头呼吁和谈，以他的声望,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人类和异种会迎来真正的和平。”
毁灭世界的危机反而促进了人类和异种的握手言和，真是一出绝妙的黑色幽默。
“我承认卡文迪什先生很有名，但是……异种可不会听从他的号召。到头来还是要继续打来打去。”
观众叹了口气，苦涩地说:“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真的握手言和了, 但是也没什么用了，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啊。”
这同样是露西担心的问题。
就连创世神都无可奈何的问题，就算所有种族都团结起来，对于这样的灭顶之灾也是杯水车薪吧。
“不知道果壳之王先生有没有办法？”露西说:“他是能周游异世界的强者，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对于如何解决我们文明的危机，他——也有可能是祂，说不定有办法！”
“哦，你可能没听说过果壳之王，他是……”
“我听说过他！”观众迫不及待的打断了露西的解释，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有看过他的小说，《与太阳搏斗者》和《群星闪耀时》写的真不赖，这两本书是我了解非凡世界的启蒙作。”
“我知道他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很多人都猜祂是一位在世真神，他也许真的有办法帮我们解决深渊的污染！”
旋即，观众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立刻沮丧起来，“对了，我听说，祂可以漫游异世界，这样想的话，我们的世界就算真的毁灭了也影响不到他吧，他大可以移居到其他世界住嘛。所以他很有理由不帮我们吧。”
啊这……
露西说不出话了。
的确是这样。
她看过《异世界漫游指南》，里面内容真实详尽的让人仿佛真的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些年，有很多索隐派和考证派翻遍各种文字记录，找到了许多证明异世界来客的证据。
就比如，曾经有人提到过，光明神座下的某个天使曾经使用了一种未知的语言，而且祂的言行举止也常有异于常人（天使？）的地方，当时的教会以为祂是被邪魔污染了，还将祂囚禁在了本顿维尔监狱。
但是这些年经过索隐派们的推理，他们认为该名天使很有可能来自于异世界！
既然如这位天使一般的异世界来客都有这么多，那么果壳之王能周游异世界也就一点不奇怪了。
在有了绝对安全的后路后，果壳之王真的会接下拯救世界的烂摊子吗？
最后的观众也离开了。
露西拿起帽子，取出那片黑色鸦羽，默默念了一个咒语，鸦羽迅速变形成了一张纸条。
“新时代就要降临了，我们见证，我们记录，我们传颂，快来吧，露西，我亲爱的朋友，愿我们的歌声终能回旋在新大陆的自由之邦。这将是属于我们吟游诗人最好的时代！”
来信人是露西的某个吟游诗人朋友。
纸条燃烧着化为碎屑，随风而逝。
新大陆的自由之邦，是由一群土著人和黑种人建立的新城市，它成立的历史不会超过一年，大概也是此时世界上最年轻的城市了。
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的和谈倡导书里，把和谈地点选择在了这座偏僻荒芜的新城。
这个地点自然引来了许多争议。
毕竟和谈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定在一个籍籍无名的新城市？特别是一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们，他们才不想千里迢迢跑这么远去一个不忙之地开会。
露西背起行囊，向最近的港头走去。
她要去买一张前往新大陆的船票。
哪怕世界在下一秒就要毁灭，她也要继续向前，向前，直到生命的尽头。
有生之年，她绝不会停下记录的笔，也不会闭上见证的眼，更不会停下丈量的脚。
于是，年轻的吟游诗人露西就出发了。
轮船上稀稀拉拉，去新大陆的乘客曾经很多，但是在知晓世界很快就要毁灭后，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
很多人突然开始思考一些存在主义或虚无主义的宏大命题。
这似乎催生出了一大批民间哲学家。
即便在这座乘客稀稀拉拉的大船上，依然有哲学家思考一些形而上的问题，类似于人生的目的生命的意义之类的宏大命题。
直到，轮船在下一个港口靠岸时，自由报社传讯的一只乌鸦突然飞上了船，用破锣嗓子嘎嘎大叫道:“号外号外，果壳之王响应了卡文迪什先生的和谈号召！”
“工人联合会的领导者布鲁斯支持卡文迪什的和谈主张，不日将动身前往新大陆！”
“众生学院将派出学者团前往新大陆！”
“那些从古至今逝去的大师伟人们，那些在自由报社重开连载的古老幽灵们，他们都发文请求所有种族停止内战，为众生讨论出一条生路！”
“自由世界奴隶解放组织的首领格里塔先生在自由报社发文，欢迎所有和平人士！”
“地狱里的邪魔，幸存的深海人鱼，死去的圣徒，诡异的女巫们，还有许许多多的异种，他们在赶去新大陆的路上！”
“真正的和平要来啦！”
“想知道更多情况，请购买今日的报纸！”
坏消息层出不穷，打碎了无数未来伟大哲学家的沉思，残忍扼杀了他们似乎很有前景的哲学之路。
于是，他们再也想不起什么存在与虚无之类的深奥迷思了，这些刚踏上哲学之路的人们一下子变成了无聊的日子人。
人影稀少的大船上突然挤满了吵吵闹闹的乘客。
之前还在黯然神伤觉得生命本身毫无意义的民间哲学家们，此时正在为如何省下一块铜币的路费绞尽脑汁。
“呜呜呜早知道我就少花点钱了。”某个民间哲学家趴在船栏处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人还活着，钱花完了。”
“没事，我们以后再赚嘛！”某个昔日悲春伤秋黯然神伤的悲观主义哲学家，突然变成了没心没肺的乐天派，他笑嘻嘻地安慰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以后啊。
露西目光悠扬，也跟着露出一个难怪期待的笑容。
轮船响起悠扬的汽笛声，驶向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目的地:新时代。

第155章
新大陆的自由之邦从没有这么热闹过。
林无咎懒洋洋地扒着顶楼露台的栏杆, 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者。
兽人，半巨人，人类船员, 精灵，女巫, 幽灵，妖精……
德鲁伊，魔法师，亡灵法师, 矮人血统的铁匠，盗贼，牧师，吟游诗人……
革命党，保皇派, 无政府主义者, 解放游击队, 五花八门的各教派传教士，无党派的专家学者……
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还有异种与人类的混血儿……
“我从没想过能同时见到这么多……”火焰女巫缇娜卡住了, 她试图想用几个形容词来归纳这些行者，但明显是不可能的。
不过林无咎能明白她的意思。
他笑着反问:“看到这些人后，是不是觉得人类还没有烂得无可救药？”
缇娜默默点了点头。
她曾经是一名妓女。
她见识过最黑暗最卑鄙的人性。
如果说她曾经还对人类怀抱最后一丁点希望，觉得人类也不全是渣滓混蛋，那也是多亏眼前的少年。
在她最万念俱灰的时候，是他救了他。
也是他为她营造了一个避免所, 并将她引到了一条危机四伏却波澜壮阔的人生之路。
林无咎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时间差不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对缇娜说，“走吧，去开会。”
黑发少年双手背后，走起路来像小孩一样踢踢跳跳，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歌。
很难想象，会是这样一个人，写出了《杰克复仇记》和《解放日》这样严肃的作品。
也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手开启的新时代。
似有阴云遮住了太阳，在地上投下庞大的阴影。
缇娜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美丽的银龙，银鳞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缇娜的余光里多了几抹熟悉的身影。
草药女巫多洛莉丝扶着帽子，轻快地追了上来。
深渊女巫芭芭拉侧坐在庞大的地狱犬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人群突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一只巨大的银狼，从天而降，落在了黑发少年的身后。
黑发少年走起来路来拖拖拉拉，时不时左顾右盼，走起来路慢得惊人。
而那只银狼就这样好脾气地尾随在他的身后，以落后他一个身位的距离、近乎蠕动的速度缓慢跟随着他，不肯越位一步。
以银狼的现身为信号，人潮里又钻出来一些兽人，自然而然地汇入了女巫的队伍里。
没过多久，德鲁伊们也加入了进来。
然后，是不甘寂寞的亡灵们。
它们从地下钻了出来，化为乳白色的冰雾，影影绰绰，在尾随着黑发少年的队伍里打转。
自由之邦的路人们不约而同让开了路，惊愕地看着这只奇怪的队伍。
巨狼，德鲁伊，兽人和女巫乖巧地排成了长队，尾随着一个蹦蹦跳跳的黑发少年。
黑发少年穿着宽大的衬衫，时不时拿起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上几笔，明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他头顶上，翱翔的银龙发出清越的长啸。
这只越来越臃肿的队伍就这样呼呼啦啦地开到了召开全大陆会议的会场外。
莱特帝国的新皇帝斯特雷奇四世，自由世界的领导者格里塔，还有一些举重若轻的大人物们，纷纷扭过头，用惊异地目光注视着这只浩浩荡荡的队伍。
“请问，阁下是？”
有人这么问最前方的黑发少年。
斯特雷奇四世眯了眯眼睛，莫名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黑发少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向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奇特的笑容。
“兰斯，兰斯&#183;卡文迪什。”
他报出了他的名字。
这是一手掀起工人运动、气死莱特帝国上任皇帝、让全大陆动荡不休、让斯特雷奇四世寝食难安的名字。
斯特雷奇四世捂着胸口，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有恃无恐出现在他眼前的顶级通缉犯，感觉自己的理智岌岌可危。
不巧的是，林无咎最擅长坟头蹦迪。
“来了好多皇帝啊。”他诚恳地问:“如果直接在这里干掉你们，你们的国家会因此变得更好吗？”
“我真的很好奇。”

第156章
有关那次泛大陆和平会议的具体情况, 在后世衍生了无穷无尽的传说，传说又一步步演变成了神话。
在大陆和平一百周年纪念会上，历史学家们翻阅故纸堆, 借由一些亲历者们的视角，来向来自后世的好奇者们还原整件事的全貌。
首先, 是来自于火焰女巫缇娜撰写的回忆录。
“几乎所有的种族和势力都来参加泛大陆和平会谈，我还看到了来自深海的塞壬遗孤，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塞壬已经灭绝……但是, 最让我吃惊的，还是光明教会竟然也派人参加了这次会议。”
“新教改革。”后世翻看这份历史文献的历史学家立刻给出了答案。
这也是后世历史学和宗教学考生们的必背考点了。
以约翰神父和杰西卡修女为首的光明教会内部的有识之士，他们率先认清了教会这些年对光明教义的篡改和亵渎，发起了改革运动，成功拨乱反正, 引领新兴的太阳教会重新走上正路。
这个后世历史书上的重要考点, 在当年的会议上却没有引来多少瞩目。
事实上, 第一次泛大陆性的和谈会议上，有太多值得连篇累牍角度分析的大事件了，无论是保皇党和革命党之间的明枪暗箭，还是人类与异种之间的血海深仇，这些原本都值得大书特书, 然而在所有当事人的回忆录里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因为，和谈会议的发起者，让诸国皇室闻风丧胆的一级通缉犯，引发太阳教会神降的魔鬼异端，用一根笔就引燃两个大陆的战火的男人，文豪兰斯&#183;卡文迪什也出席了和平会谈。
只要是看过这位新大陆奴隶解放之父格里塔先生自传的后世人, 都知道正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书促使这位伟人挣开枷锁，为和平与解放奋斗了一生。
《救赎日》。
格里塔在不同场合反复提及这本书对他的帮助，后来在他成为国父后，更是把《救赎日》列入了义务教育通识课程。
格里塔本人对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推崇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对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敬仰和崇拜，将其视为自己精神上的父亲和导师。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直到这次泛大陆性和平会谈，格里塔才第一次见到深居简出的兰斯&#183;卡文迪什。
这位新大陆奴隶解放组织自由世界的领导人在当天的日记里写道：“伟大的兰斯先生看起来出奇的年轻。”
“他懒洋洋地坐在高背椅上，支着下巴，半长黑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的苍白泛青的嘴唇，看起来就像一名文弱的学生。”
“可是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成文弱可欺的学生，那么你可要遭殃了，可惜莱特帝国的新皇帝，斯特雷奇四世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格里塔在日记里详细描写了这场冲突。
「“在和谈之前，我们必须得先肃清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莱特帝国的新皇帝，斯特雷斯四世望向兰斯先生的眼睛里是怨毒的憎恨，“兰斯&#183;卡文迪什，你这个在全世界撩起战火的战争贩子，有什么资格出席和平会谈？！”」
格里塔不是很在乎斯特雷奇四世突然发难的理由，在他眼里，斯特雷奇四世连同旧大陆的所有王公贵族，都是必须要被清除的害虫。他们才是阻碍时代进步的战犯和罪人！
后世的历史学家们倒是能分析出斯特雷奇四世突然“失智”的一二三四点原因，不外乎保守势力的自救和反扑之类的老生常谈，可能还掺杂一些个人恩怨。
让这一切超越了历史，升格为传说、乃至神话的，恰恰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接下来的反应。
而这也是当时的亲历者们最关心的事情。
格里塔在日记里记录了在场其他人的一些有趣反应：「两个正吵的脸红脖子粗的外交官突然像被攥住了脖子的鸭子似的，额头浮现细细密密的冷汗，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了，还有个以文雅著称的公爵骂了一句脏话。」
可惜世界上从来不缺少自作聪明的蠢人。
也许是兰斯&#183;卡文迪什在会前那个“要杀光所有皇帝”玩笑话被当了真，也许是多日恐惧之下的应激反应，总之，那些本来就犹疑不定的保守派们突然集体发难，将矛头对准了兰斯&#183;卡文迪什。
「“这都是兰斯&#183;卡文迪什的阴谋！”
“根本没有世界末日我们都被骗了！”
“只有杀了兰斯&#183;卡文迪什才能实现真正的世界和平！”」
他们这样呼喊着，勇气仿佛也随之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身体里。
我们解决不了末日危机，还解决不了一个逆党份子？！
“人类真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生物。”一名同样参加会议的豹族兽人如此感叹。
人类德鲁伊苦笑着回答：“因为比起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更容易。”
异种们和一些聪明人的情绪立刻低落下去。他们现在做出的所有努力，包括这次和平会谈，似乎都是无用功。
世界就要毁灭了，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
这是就连创世神都束手无策的灭顶之灾，利波蒂众生们又有什么办法？
比起清醒而痛苦的走向终局，眼前这些狂吠的愚人们似乎更幸福一些。
会场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兰斯&#183;卡文迪什一下子变成了众矢之的。
对于斯特雷奇四世的控诉，兰斯&#183;卡文迪什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平平淡淡的一眼。
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然后他垂下眼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他对斯特雷奇四世控诉的全部回应了。
他当然不需要做出回应，以他目前的地位，自然有大批追随者替他辩护，还有几个暴脾气的当场就撸袖子开始进行物理回击。
于是好好的一场和平会谈，就这样变成了全武行。
混乱纷争里，格里塔听到有人失魂落魄地发问：“果壳之王阁下为何还不出现？”
他有着标志性的大胡子，身材矮壮，袖子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直到现在，他依然穿着朴素的棕色夹克衫和蓝色背带裤——这是工人阶级的典型装扮。
“布鲁斯。”格里塔无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桑恩城之变的发起者，西大陆大罢工事件的领导者，反抗军的领袖。
格里塔印象里的布鲁斯，总是精神饱满，他是个慷慨激昂的演说家，很善于调动听众的情绪。
可是现在布鲁斯茫然地看着混战的两波人，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就连他引以为豪的大胡子，此时也因为缺乏打理而乱蓬蓬的。
“不用等了，果壳之王不会出现了。”有人冷笑了一声，“我们都被他给耍了。”
布鲁斯下意识争辩：“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他可是写出了《异世界漫游指南》……”
“他的确是写了一些伟大的人，那是因为异界文明本身就足够伟大。”
有人一针见血道：“你们忘了吗？他只是一个伟大文明的搬运工。”
于是包括格里塔在内的聪明人一起沉默了。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涩声开头，“他的确……也没必要出席这次和平会议。”他露出一个苦笑，“他可以自由穿梭异世界，我们世界危机影响不到他。”
后世从布鲁斯的回忆录里，可以窥探到他此时复杂矛盾的思绪。
当一艘船注定要沉没，跳船离开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更不能因此指责逃生者。
但是，布鲁斯还是不甘心。
《异世界漫游指南》里写了太多伟大的人，正是在那些伟大的思想激励下，布鲁斯才成为今天这样的人，反抗军的队伍也因此越来越大。
爱屋及乌之下，在布鲁斯心目中，果壳之王早就是他的同志了。
在一些时候，他甚至将果壳之王当成精神导师。
在他的设想里，果壳之王既然召集了这场和平会谈，那么他振臂一呼，届时，他和反抗军会团结在他的周围，和其他有志之士一起，共同抵抗末日，此后利波蒂将迎来真正的和平与解放。
布鲁斯无法接受写出《异世界漫游指南》这样作品的人会是一个软弱利己的懦夫。
……
讲台上，一名历史老师娓娓道来，“一百年前，在深渊来势汹汹的入侵下，反抗军内部一直将神秘的果壳之王视之为拯救世界的最后一张底牌。可是偏偏，果壳之王又疑似临阵逃脱，难道世界真的无法避免毁灭的结局吗？”
“答案毫无悬念。”讲台下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历史老师故弄玄虚的话，男孩推了推眼睛，无语地吐槽道：“如果前辈们救世失败了，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坐在教室里读书。”
同桌不满道：“你别打岔！老师，你继续说，前辈们是怎么拯救世界的啊？”
眼镜男孩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可思议地大声嚷嚷道：“不是吧，这还需要老师说啊？不就是造神计划嘛！你小时候没听过爸妈讲过吗？”
“都说了你不要插嘴了！我要听老师说！”
讲台上的历史老师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眼镜男孩，笑眯眯地说：“就让历史课代表给大家讲一下，一百年前的造神计划吧。”
历史课代表，眼镜男孩清了清嗓子，骄傲溢于言表，“不需要果壳之王，也不用祈求某个不知名神的垂怜。”
他抬头挺胸地宣布：“因为我们人类可以创造自己的神。”
这番话太酷了。
迅速虏获了在场的所有小学生。
“说起造神计划，就必须得提及一个人了。”沐浴在全班同学热切的目光中，眼镜男孩志得意满，他的声音也越发洪亮，“兰斯&#183;卡文迪什，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然而——
“没听说过。”“这是谁呀？”“不认识啊。”
眼镜男孩故作深沉的表情顿时出现了崩裂，他现在的表情只能用惊慌失措来形容，“天啊，我的同学都是一群绝望的文盲！”
最后还是历史老师打圆场，“你们才上三年级，兰斯&#183;卡文迪什的作品要到初中才讲呢。”
眼镜男孩不满的嘀咕了一句，他看了眼台下的文盲蠢蛋们，一股强烈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既然如此，我就向你们简单的介绍一下兰斯&#183;卡文迪什吧，你们听好了。”
这个简单的介绍足足说了30分钟。
让历史老师吃惊的是，这群上课经常在课上开小差的小鬼们，此时却表露出了让人吃惊的定性，他们听得专注极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讲台上的历史课代表，时不时还配合着大呼小叫，给足了课代表情绪价值。
历史老师先是有些吃味，随即又释然了。
这可是那个兰斯&#183;卡文迪什啊。
哪怕他早就对他的故事滚瓜烂熟，此时还是有些入迷。
兰斯&#183;卡文迪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放荡不羁的天才。
也是有史以来最离经叛道的疯子。
爱他人将他视之为启明星，恨他的人将其视为神经病。
但是不论是爱他的人还是恨他的人，都必须得承认一件事，一百年前的那个时代，已经被深深烙上了名为兰斯&#183;卡文迪什的烙印。
以一己之力引领一个时代的方向，这样的人，只能用“传奇”二字形容。
造神计划。
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有史以来最为疯狂的计划。
一个由史上最离经叛道的天才提出来的有史以来最狂妄的计划。
由人类之躯来创造神明，多么疯狂的计划，放在一千年前，哪怕只是在脑子里稍微想一想，就足以被众神厌弃，不容于世。
但是在太阳神被污染、异种凋零乃至世界即将毁灭的前夜，如此疯狂的计划竟然奇迹般推行了下去。
眼镜男孩的故事还在继续：
“夜深了，和平会谈还在继续。代表们争执不休，言语上升为武斗，混乱的中心，正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本人。
他坐在高背椅上，支着额头，似乎睡着了。”
历史老师也跟着被带入了那个情境里。
他仿佛穿越时空，来到了那个造神前夜，亲眼看到了那个名为兰斯&#183;卡文迪什的狂人。
一片混乱中，狂人困倦地合上眼，做了个短梦。
于须臾一梦间，领略神妙万千。
然后，狂人睁开了眼，凭空抓住一根金色羽毛笔，写了一个故事。
故事名为——《造神》。
这便是划时代的造神计划的开端。

第157章
在很多后世人眼里, 兰斯&#183;卡文迪什随随便便就在会议上写出了《造神》，然后召唤诸神，震惊四座, 大杀四方……总之就是这样爽文的故事。
如今很多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甚至有一些打着还原真实历史的投影水晶球里, 也记录着类似的桥段。
所以，小历史课代表也是这么讲的。
历史老师不得不打断他。
“停一下，你说的这些，都是后世的一些艺术加工。《造神》的诞生, 并没那么轻松随意，这部作品的创作过程很漫长，也由此诞生了许多有趣的故事。”
历史老师清了清嗓子，扬起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们听说过, 选秀吗？”
“谁没听说过啊。”
“选秀都烂大街了, 参与咱们学校解放日庆祝活动的学生演员, 不也都是选秀选出来的么。”
“可是，你们知道吗？选秀其实是一个新兴事物，它存在的历史也只有一百多年。”
历史老师诡秘一笑，“最初提出这个‘概念’的，正是兰斯&#183;卡文迪什本人。”
“那场利波蒂历史上的第一个选秀, 名为十亿造神计划。”
“在全大陆十亿候选者中间，选拔出10个人选，由兰斯&#183;卡文迪什为其攥写故事，助其成神！”
毫不意外，台下的小学生们顿时炸了锅。
即便是他们这种只会三位数加减法的小孩子也知道，十亿实在是一个巨大到离谱的数字。
要从这么庞大的人群里挑选出10个人……
“天啊, 这要怎么选啊？”
“十亿人诶！那得是多大的舞台啊。”
“选拔的标准是啥？总不能是唱歌跳舞吧？”
“所以最后都选出了谁？”
孩子们七嘴八舌，好奇极了。历史课代表几次想张口说些什么，都被历史老师制止了，直接把他气成了河豚。
历史老师笑呵呵地看着台下尽情开着脑洞的孩子们，“你们的问题，就让这个水晶球告诉你们吧。”
他小心翼翼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紫色的水晶球。水晶球暗淡、陈旧，还有几道裂纹，看起来简直像是从旧货市场捡回来的垃圾。
“这可不是垃圾。”历史老师骄傲地揭开了谜底，“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淘来的宝贝——它正是一百多年前，用来记录那次泛大陆会议的投影水晶球！里面完整的收录了会议上的细节！”
哇！这下全班同学都发出了兴奋的尖叫。
小孩子本来就声线高，声音穿透力比较强，整个班的小孩子都尖叫起来，就整层楼的学生都能听到动静。
于是，本来只是单纯的班级内部观影会，在校长的干涉下，变成了全校的观影盛典。
全校所有学生都聚集在操场上，目光炯炯地看着最前方被投影的光幕，等待一场传奇的上演。
很快，光幕由黑转亮，画面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潮。
镜头在绕着人潮匆匆转了一圈，惊鸿一瞥里，不少人已经看到了印在教科书上的大人物，于是惊呼声此起彼伏。
最终镜头停止了移动，一张苍白文弱的脸出现在了光屏里。
他眼眸幽深，像不见底的深潭，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衬得他嘴唇殷红，同时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病气。
“以人类之身，重塑神明……然后再让这些人造神明，充当抵抗深渊的第一道屏障。”
在鸦雀无声的全大陆和平会议上，少年狂徒撑着下巴，凌乱长发下，一双眼睛写满了愉悦的笑意，“我的计划听起来很有趣，对吧？”
在场所有人冷汗狂流。
在这一刻。
镜头扫过的人，不管是保皇党或革命党，不管是正教信徒还是邪教份子，都露出近乎仓皇失措的表情来。
“一点也不有趣！”有人直接把心声喊出来了，他指着林无咎歇斯底里的大叫道：“这是对神明的亵渎！人怎么可能创造神明！你这个疯子！”
可惜这位以狂妄著称的黑发文豪向来不是那种会看人脸色的人，他极其任性，也足够嚣张。
兰斯&#183;卡文迪什翘着二郎腿，直接把腿放在桌面上，手里的笔越转越快，眼睛里洋溢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后背发凉的狂热光芒。
他直接无视了在场所有的人的崩溃和他们的反对声音，自说自话道：“干脆在全大陆海选好了，死人活人都能报名，最后票数最多的存在，由我亲自攥写他的传记，有了全大陆的知名度，应该很快就能速成一波人造神……”
他说的很快，里面还有一些在场人听不懂的名词，间或夹杂了一种抑扬顿挫的陌生语言，这让他看起来简直像个胡言乱语的精神病人。
就连布鲁斯和格里塔，两个信仰坚定的革命党、兰斯&#183;卡文迪什的死忠追随者，此时也用担忧的目光看向行为举止有些癫狂的黑发少年，十分担心他在末世的压力下精神崩溃。
火焰女巫缇娜的表情凝重，她看向了自己的伙伴草药女巫多洛莉丝，“你觉得他是什么病？能不能给他开点药？”
黑发文豪高兴地跳上了桌子，张开双臂，大声说：“大家，听我说，我们举办一个选秀节目吧，名字就叫造神999，在各国家各组织各种族之间选拔出999位练习生参加比赛，全民投票，只有前9名可以出道成神。”
多洛莉丝严谨地观察了一会儿，十分确信地说：“绝对是吃菌子中毒了！”
她发愁道：“菌子种类那么多，不知道他吃的什么菌子，我也没法配置解毒剂呀。”
“兰斯&#183;卡文迪什原来是个胆小鬼。”斯特雷奇四世轻蔑地说。
这句话立刻引来以保皇党为代表的保守势力的附和。
“先是装疯卖傻，下一步不会就是尿裤子了吧？”
“哈哈哈哈，他也就只会在书里写一些漂亮话，真人就是个草包疯子。”
“要我说，利波蒂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错！都怪他写了那些迷惑人的文章，助长了异端们的嚣张气焰，从而打破了世界平衡，引来深渊入侵！”
观影的学生们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看着屏幕。
有人说：“卡文迪什先生肯定会狠狠打脸的。”
还有人说：“如果我是他，我就狠狠踹那些人的屁股。”
就连本应该对整件事有所了解的教师们，此时亲眼看到历史上的这一幕，也不禁提起了心脏，好奇接下来的故事发展。
他们是说，他们当然知道造神计划成功啦！
可是关键是，是怎么成功的？
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疯狂计划，卡文迪什先生是怎么说服了此时的异见者，从而在泛大陆会议上得到全票通过的？

第158章
【泛大陆会议上, 喧嚣几乎掀翻了镶嵌着古老星图的穹顶。水晶灯在声浪中微微震颤，投下破碎的光影。长桌边，各个种族的代表们情绪激动, 有的拍案而起，有的冷笑连连, 更多的则是交头接耳，目光中混杂着恐惧与怀疑。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那个坐在角落的黑发少年——兰斯&#183;卡文迪什。
“疯了！他绝对是疯了！”一个人类代表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让孩子生爹妈？这是渎神！是魔鬼的把戏！”
附和声此起彼伏。
“就是！谁信谁傻逼！”半兽人捶着桌子, 酒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人是神明的造物，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精灵长老痛心疾首，银色的长发都因愤怒而微微飘动。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诡异面具的身影缓缓站起。
面具上绘着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远古的兽形图腾,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会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异种身上。】
历史老师适时地低声向身边的小学生们科普：“看, 那是信奉远古兽神的教派代表，他们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
【面具下传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却如惊雷炸响：“也许……兰斯&#183;卡文迪什早就被深渊污染了。”
死寂。
随即是更大的哗然。
“深渊”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如果那个灭世之梦是真的，如果真有天外深渊在吞噬世界……那么, 凭什么兰斯&#183;卡文迪什能例外？
传说中连不朽的太阳神都曾被污染堕落，他一个凡人作家，凭什么能抗衡深渊的力量？
怀疑的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角落里的黑发少年刺穿。就连那些最坚定的革命党人、那些曾受他恩惠的异种们，眼神也开始动摇、惊疑不定。有人猛地站起想要擒拿兰斯，有人立刻挡在他身前怒目而视, 更多人陷入无意义的争吵
“把他抓起来！”
“我们要保护他！”
“别吵了！我们要团结抗敌！”
总之，他们七嘴八舌，互相争吵，不可开交。]
光屏后的后世小观众们突然沉默了。
啊？啊？这都是啥玩意儿啊！
说真的，他们一开始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毕竟出现在影像记录里的几乎人均都是叱咤风云的大佬，而且那段救世的历史在后世的许多娱乐作品里更是被演绎的跌宕起伏，所以小观众想当然的以为他们会看到一个热血沸腾的群像救世冒险故事。
现在，小观众们热血的确倒是沸腾了，但却是因为愤怒。
“见鬼！都什么时候了！世界都要毁灭了还在内斗！”一个男孩气得捶了一下大腿。
“太失望了，太无聊了！说好的热血救世呢？怎么变成吵架大会了！”
另一个女孩撅起了嘴。
“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与孩子们的愤懑不同，观看的成年人们——校长、历史老师等人——脸上却露出了复杂而微妙的笑容。
“哈，这就是政治。”
校长轻轻摇头，语气感慨，“看到这里，我才真正相信，这恐怕是真的历史录影了。”
他看向历史老师，眼神复杂，“这段影像一直只存在于传说和一些当事人的回忆录里，从未公开过……”
“我自己其实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原件……”历史老师自己也处于巨大的震惊中，喃喃道：“这是我在旧货市场花几块钱买的……我以为是什么烂片，想着可以当道具更好的科普那段历史……”
校长：……
他瞪大了眼睛，羡慕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几块钱？！我的天！你是被幸运女神亲吻过吗？！”
历史老师吓得连忙摆手：“别瞎说！女神殿下今年才八岁！还是孩子！”
校长这才想起来这回事。
自从造神启动后，神明也和政客一样，有了任期，时间不等，最多不能超过10年。当然，也有神明因为表现出色，多次荣获连任。
每年的神明选拔庆典，都是全世界范围内的狂欢。
就在光屏内外的气氛都无比纷乱之际，影像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动了。
他如同沉默的山岳，穿过喧嚣的人群，黝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所过之处，激愤的人群竟不自觉地让开，任由他走到角落，弯下健硕的身躯，瞬间，坐着的黑发少年便被笼罩在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里。
（“哇，他看起来有点眼熟。”一个小学生嘀咕。
“笨蛋！”旁边立刻有同学反驳，“那是格里塔阁下！奴隶解放运动的发起者、自由联邦的首任总统！我们学校广场还有他的雕像呢！”）
格里塔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只是低下头，深邃的目光看向那黑发少年：“兰斯先生，要怎么做……才能创造神明？”
一直静坐如同风暴中心的黑发少年，终于微微动了。
他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下，一双幽黑的眸子清明、锐利，没有丝毫众人臆想中的疯狂与混乱。
他平静地回视着这位极具压迫性的前奴隶领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
“我从很早之前就有些好奇了。”黑发少年微微仰头，声音不大，却格外有穿透力，“这个世界，是先有神明再有众生，还是先有众生再有神明？”
格里塔粗犷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坦诚地回答：“抱歉，我不知道。”他的目光依旧沉稳，等待着。
黑发少年几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么，神……凭什么是神？”
这个问题似乎更触及本质。
格里塔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刚硬的脸庞上神色变幻，最终，他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回答：“因为……神拥有强大无匹的力量？”
“啊……原来一般人都是这么想的啊。”
兰斯轻轻颔首，像是确认了什么。
随即，他的目光掠过格里塔的肩膀，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那眼神变得缥缈而深邃，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我猜，”他轻声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因为人类……愿意相信神有强大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锁定空中某处，像是在追问一个无形的对象：“我猜对了吗？”
光屏内外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下一秒，后世的观众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支金色的羽毛笔，不知何时悄然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它通体流淌着柔和而纯粹的金光，笔身仿佛由最纯净的光辉凝聚而成，尖端闪烁着智慧的星芒。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亘古如此，又仿佛刚刚破开时空降临。
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而浩瀚的气息，哪怕隔着遥远的时空和冰冷的光屏，也清晰地碾压而至。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或者，难道它一直就在那里吗？
哪怕是隔着光屏，哪怕那只是一只金色的羽毛笔，后世的观众们仍然觉察出了一丝神异的气息。
他们下意识闭上了嘴，呆呆地凝望着那抹金色的光影。
【会场内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争吵、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被按下了绝对的静止键！
无论是愤怒的人类、惊疑的精灵、冲动的半兽人、还是那个戴着兽神面具的异种……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最顶级的定身术，僵立在原地。
他们的眼睛里爆发出极致的惊恐，眼珠拼命转动，试图看清那突如其来的神圣之物，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移动！
唯有那支金色的羽毛笔，悠然升空，悬停于万众之上，如同审判之日降临的圣徽。
嗡——
轻微的嗡鸣声自笔身扩散开来，并不刺耳，却瞬间涤荡了所有人心头的杂念。
兰斯&#183;卡文迪什笑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快活、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悠然自得。
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动作轻快得像挣脱了所有束缚，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落下。
神迹，于此降临。
金色的光芒自羽毛笔上爆发开来，无数光影流转浮现：
身披龙铠、手持骑枪的龙骑士咆哮苍穹；
头生弯角、周身缠绕地狱火焰的魔鬼狞笑低语；
神圣威严、鳞片折射日辉的巨龙舒展双翼；
胡子编成辫子、肌肉虬结的矮人巨匠高举雷霆战锤……
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种族。
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都是兰斯&#183;卡文迪什笔下的人物。
这些璀璨的光影环绕着羽毛笔飞旋，最后如同百川归海，轰然汇聚，化作一道无比粗壮、无比明亮、纯粹由信仰与幻想凝成的光柱，自穹顶轰然落下，将站在原地的黑发少年彻底吞没！
光芒中，少年的身形仿佛变得无限高大，又仿佛融入了一切传奇与幻想。
紧接着，一道宏大、平静、非男非女、却又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智慧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人的意识最深处响起，回荡不息：
「兰斯&#183;卡文迪什，你是幻想世界的主宰，是编制文字的巧匠，你是郁金香之梦的创造者，是自由的捍卫者。」
「神有九位。」
「你是其中一位。」】
“哇——”
光幕外，沸腾的惊呼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穹顶。
小学生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脸蛋激动得红扑扑的，跳着脚指着光幕中那被神圣光柱笼罩的黑发少年。
“兰斯&#183;卡文迪什先生居然也是神！”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抓着同伴的胳膊，兴奋地摇晃。
一旁的老师们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呵呵摸了摸他们的头。
“当然了，亲爱的，”一位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温柔地说，“等你们再大一点，就能在历史课本上学到这段详细的历史啦！”
“那他是管什么的神呀？”
另一个小男孩歪着头，好奇地追问，“是文学之神吗？因为他写了好多好多好看的故事！”
“是啊，”老师笑眯眯地回答，目光重新投向光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敬，“毕竟他是一位如此伟大、改变了世界的作家嘛。”
喧嚣的人群，兴奋的学生和感慨的老师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广场边缘，那座巍峨的、刻画着格里塔坚毅面容的青铜雕像基座下，一个身影正悠闲地盘腿坐着。
那也是一个黑发少年，穿着简单的现代服饰，与历史影像中的那位救世主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脚边的草叶，听着远处传来的讨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是自由之神啦。”
仿佛是对他抱怨的回应，他身前空气微微波动，那支传说中的金色羽毛笔悄无声息地浮现，周身流淌着温暖而神秘的光晕。
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都这么久了，你还在为成神的事生气啊。」
“当然了！”林无咎鼓起腮帮子，不满地抱怨道：“我才不想当神，又麻烦又累，还不自由，烦死了！”
他越说越气，索性向后一仰，躺倒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拖长了声音：“活着真没劲——我又不想活那么久！生命之所以精彩，就是因为它短暂又脆弱啊！现在倒好，想死都死不了，无穷无尽的生命，真是无聊透顶！”
金色羽毛笔轻轻颤动着，柔和的金光如呼吸般明灭，仿佛是被他这番孩子气的抱怨给逗笑了。
「那么，」它温和地提议，「要去其他世界看看吗？」
林无咎猛地坐起身，惊奇地挑了挑眉，“嗯？你终于想通了？愿意放我走了？”
顿了顿，他有些复杂地喊起那个名字，“果壳之王。”
「为什么不呢？」金色羽毛笔的声音平静无波，「深渊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暂时安全了，运转良好。我又有什么必要，一直关着‘自己’？」
林无咎闻言，脸上的表情冷却下来，他冷冷地看着那支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智慧的笔，清晰而坚定地否定：“你不是我。”
「我也可以是你。」羽毛笔不疾不徐地反驳，金光掠过笔尖，「是一部分的你。是众生愿力所认可的，关于‘你’的概念的凝聚。」
对于这个近乎哲学辩驳的回答，林无咎直接回敬了一个毫不客气的大白眼。
这一切的根源，想起来都让他觉得离奇又荒诞。
当初为了更有效地传播那些惊世骇俗的地球思想，他虚构出了“果壳之王”这个神秘莫测的马甲，将其设定为穿越时空的观测者。
谁能想到，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轰轰烈烈的“造神”计划中，这个纯粹虚构的存在，竟然凭借其独特的魅力和广泛传播的传说，以压倒性的优势杀出重围，硬生生抢到了一个宝贵的“神位”！
可果壳之王是不存在的。
那时的林无咎焦头烂额，最终只能强行修改了比赛规则，在预定的九神体系之外，额外增加了一个特殊的神位，最终造成了这种外人眼里是十神其实只有九神的诡异局面。
但当时的林无咎并未太过纠结于此。
因为，通过那一场场看似闹剧、实则精心策划的“神明选秀”，被众生愿力和世界意志选出的“神明”们，确实逐渐拥有了堪比神明的力量。
而更重要的是，这种看似儿戏的选举过程，彻底消解了“神明”在众生心目中至高无上、天生尊贵的权威光环，相当于在全大陆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深入人心的反迷信宣传。
由此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那天外而来的深渊，似乎也无法理解并厌恶这样一个疯狂、混乱、人人都想当神、毫无“敬畏”可言的世界（或许在祂的感知里，利波蒂世界本身才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最终祂放弃了吞噬同化利波蒂，转而投向其他更“秩序”的世界了。
世界得救了。
但让林无咎万万没想到的是——后遗症来了。
“果壳之王”，这个他亲手捏造的虚假马甲，在亿万生灵持续数百年的想象、讨论与信仰愿力的灌注下，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因为众生想象里的果壳之王是能穿越时空的神秘存在。
又因为没有人见过果壳之王的真身，大家就索性以羽毛笔代指。
于是，在遥远的未来，在积累了无数代人类的幻想与愿力之后，这位由概念凝聚而成的“果壳之王”，真正动用了祂「穿越时空」的权柄。
祂逆流时间长河而上，不断从异世界（地球）召唤灵魂进行尝试，历经无数失败，最终精准地召唤来了林无咎的灵魂。
之后，便是所有故事的起点：来自地球的少年，在一场邪恶的献祭仪式中借尸还魂，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存在，便是自未来的他“笔下”诞生的魔鬼杰克——一个饱受苦难的童工亡灵。
在未来，他会创造一个又一个作品，并在最后用笔下的人物和故事拯救世界。
因果循环，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
“真是的，”林无咎收回望向远处喧闹孩子们的视线，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金色的羽毛笔上，“我明明记得已经把所有的历史投影带母版都销毁了。”
他眯起眼，眼神里带着审视，“是你给他们的？”
金色羽毛笔坦然自若地绕着他飞了一圈，洒下点点金辉，直接承认了。
「是的。我需要更多的‘锚’，将你更稳固地固定在这个世界。」
它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你是属于我们的神。」
林无咎看着它，最终只是泄气般地揉了揉自己的一头黑发，所有的抱怨和斥责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算了。
跟一个由众生愿力和自己挖的坑共同造就的概念造物争论，实在是太麻烦了。
就这样吧。
反正这个世界也已经待得够久，确实有些腻了。
接下来，就去其他未知的世界转一转，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么，”黑发的神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中重新燃起跃跃欲试的好奇与光彩，“要去个什么有趣的世界呢？”
他面前，空气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一个金色的、由无数复杂符文和光影构成的时空漩涡悄然浮现，散发出浩瀚而神秘的气息。
林无咎没有任何犹豫，嘴角噙着一丝解脱又期待的微笑，一步踏入了那绚烂的漩涡之中。
金光一闪，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园的广场上，只留下那座沉默的雕像，和远处依旧沉浸在历史影像中、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的师生们。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