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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万人迷指南
作者：太空轨道
内容简介
 和论文战斗的颓废伪学术女青年 vs 小孩哥 破防哥 交际花哥 破产哥 注：1.男全洁，交际花哥指的是超绝e人。 2.由于文章背景较为贴合现实，为遵守公序良俗，女主不是渣女海王人设。 3.别问男嘉宾为什么喜欢女主，因为女主活得泾渭分明，目标明确、冷酷又专注地走自己的路，光是存在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福气，她不用攻略，做自己就行了。 4.女主博士毕业前不确定关系，相当于乙女攻略向的性转版，由男嘉宾们挨个攻略女主这个铜墙铁壁，累计好感值高的在博士毕业后谈恋爱，开始新一轮角逐。 5.在确定心意前，女主拿他们当学术观察对象（被纠缠但是灵活解决问题的变态博士）。 以下是一些很长的解释，针对在评论区质疑的声音： 1.女主性格是冷漠怕麻烦的intp，第一次高光在1章，比较明显的高光在14章。 2.男嘉宾：小孩哥性格背景30章，破防哥性格背景18章，交际花哥性格背景23章，破产哥家庭背景7章。 3.本文比较慢热，是作者为了写出活人感而做的风格尝试，如果您没有耐心发现并跟着女主慢慢了解这些角色，可能这确实不是您的菜，我也是第一次写这种。 4.会给角色预设mbti，是因为女主是这方面的研究狂热爱好者，专栏其他文里没有预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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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宿舍里那几个印度人又在开派对了。
舒识微前几天刚看新闻说是印度已经超过中国成为某国第一大留学群体了。
但是现在半夜两点。
好无助。
前几年，她在另一个城市念书的时候，宿舍里还是一堆本地白人哥白人姐。现在境况已经大不同了。
宿舍群里白人姐礼貌开麦：“厨房里的伙计们，现在是半夜两点，而明天不是周末。劳烦你们把音量降低点。”
已经很礼貌了。
因为这种程度的扰民是可以报警的。
大概五分钟后，厨房里的派对声音稍微小了一点。
舒识微在睡着的边缘徘徊了一会儿，正要失重坠入睡眠，厨房内再次传出大声的说笑，她一下子惊醒。
她在窝囊和生气间选择了生窝囊气，顺便决定出去上一趟厕所。
宿舍的厨房和洗手间都是共用的，每周会有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这一点还是很划算的，稍微降低了一点共用的恼人程度。
她披上一件薄外套，打开房间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面对自动亮起的走廊灯不舒服地眯了起来。
平时主动熬夜到这个程度对于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被动熬夜的心境是不一样的。
被吵醒，有时候是会想杀人的。
到走廊尽头，正准备拐过弯时，迎面撞来一大件人形物体。
他很高，赤/裸的上身有着锻炼得很好的肌肉线条，穿了一条淡色的睡裤，亚麻色鬈曲的头发有点凌乱。
两边都吓了一跳，那个男生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卫生间的门。
“抱歉。”
“抱歉。”
同时出声。
舒识微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亚麻色头发的男生朝她笑了笑，两人尴尬地错身走过。
她关上卫生间的门。
这个男生是刚搬进来的，名字叫什么她忘了，她对他的印象是白人小孩哥。之所以是小孩哥，是因为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他十八岁。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现在她才有时间慢慢反应过来。
显然，那个男生的体质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得披件外套才能抵御某地超大的昼夜温差，他居然能赤着上身走出房间。
其次……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他的体毛管理做得很好，不像大部分白人那样长满了胸毛。
总之小孩哥有完美的身高和完美的身材以及正在花期中的脸蛋。
虽然如此，对于舒识微来说这家伙也就是一个小孩。
本科和硕士都在某地念，今年是博士第一年的她算得上是大龄颓废伪学术女青年。
精神状态半死不活。
回到房间后，她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眯着眼睛打开台灯，摸过手机，打开whatsapp。
一个陌生人向她发送了一条消息。
【克劳斯】：对不起。
她点开他的头像扒拉开来看了一下，是刚才在洗手间门口遇到的小孩哥。
洋人好像都喜欢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这一点特别实诚。照片上是他戴着墨镜在草地上坐着的样子。
看来是从宿舍群里找到她的。
原来小孩哥名字叫克劳斯。
就算已经成为老油条留学生了，她还是很难记住洋人们那些差不多的名字，就像洋人们记不住她的名字一样。她认为这是很公平的待遇，对双方都很好。
【舒识微】：没问题，晚安。
小孩哥给回了一个“好的”。
她头脑昏昏沉沉的没怎么在意。
次日，舒识微醒来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查看消息，以确认自己有没有错过全世界。
和国内有时差的生活是这样的，一觉醒来某绿色app会多出很多个红点。
国内的绿色聊天软件检查完毕。
国外的绿色聊天软件——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昨天晚上那个对话。
某种微妙的感觉像名侦探某某脑内的闪电一样划过。
请问：小孩哥为什么要道歉两次？明明两人在差点撞到的时候已经互相道过一次歉了。不会是因为赤着上身道歉吧？
她深刻怀疑此刻出现的迷思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并没有像名侦探一样追根问底，而是大手一挥忽略了。
……
共用厨房里一片狼藉。
昨天晚上开过派对，桌上是食物残渣，水槽里堆满没洗的碗，地上滚落着气球，垃圾桶里满满当当。
舒识微闭目。
要她E属性大爆发在宿舍群内开麦指责舍友是不可能的。
她当下就决定今天不做菜，去吃食堂。
食堂不算难吃，只要是做成自助餐式样的洋人食堂都不会太难吃，但绝对不会太好吃。
她绕过那些黑暗料理的窗口，径直来到沙拉区，往盘子里添了番茄、黄瓜，接着是热菜区，这种清蒸土豆不需要加盐就已经足够好吃了，炸鸡排，甜品区舀了一勺看起来像蓝莓酸奶的放进碟子里。
刚挑好座位坐下，一个高大的男生像风一样地旋到她面前，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放下餐盘。
“嗨。”他笑着和她打招呼。
是克劳斯，小孩哥。
舒识微下意识地往四周瞥了一眼。
小孩哥见她的反应开始怀疑自己，他小声问：“你还约了人吗？这个座位是空着的吗？”
她连忙道：“是空着的。”
她只是像鼠类生物一样习惯性地确认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这才坐下了。
“舒，你的名字是这样念的吗？”克劳斯好奇地问。
她说：“是的。”
接下来他又像查户口一样问了她的专业、来自哪里，她熟稔地按照早就熟悉的答案模板回答，家乡统一答“上海附近”。
她把问题抛回去：“你呢？”
这种小对话已经进行过无数次了。在她年少无知的时候她还不懂“你呢”这个大杀招，于是只能被逮住被盘空家底。现在她倒是学会这种礼尚往来了。
克劳斯介绍自己是本地人，今年刚上大一等等的信息。
这些常规问题都问完了，饭局陷入沉默。
舒识微低头看盘子：什么时候他才会离开。
克劳斯扒拉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像是用力地在没话找话：“……顺便，我就住在你旁边那个房间。”
她：“哦。”
两秒后，她用叉子叉中的那颗土豆从叉子上滑下去。
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抬起眼正和他对视。
克劳斯的瞳色是浅蓝色，笑起来容易有种温柔的感觉：“是的，我住在你旁边那个房间，你没有注意到吗？我以为你至少看过信箱上贴的名字了。”
洋人的名字就算在她附近的信箱上贴满她也不会看一眼，因为她真的记不住。
她回答克劳斯：“抱歉，我没注意到。”
她在这里开启的是生存模式，没心思在意任何其他人。
……
这顿饭吃完后，舒识微和克劳斯分道扬镳。
他要去上课，她也要去上课，上导师组织的研讨课。
这节研讨课不是很愉快。
一个白人男生和舒识微持的观点不同，她说一句他要说上十句，几乎要吵起来的程度。
倒不是舒识微要和他吵起来，而是他非要逮着机会反驳她。
导师乐呵得很，在一边笑着看吵架，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最喜欢看学术辩论，省得她自己费心费力准备讨论的内容。
舒识微其实已经懒得和那个男生吵架了，他语速飞快地论证自己的观点的时候，她就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他很有压迫感地盯着她：“那么这样，你又怎么说呢？”
她装傻糊弄过去：“我也认为你说得有道理。”实际上她觉得他说得相当无厘头，很多逻辑都是有错的。
那个男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见自讨没趣，也不再说什么了。
研讨课结束后，舒识微背上包就要走。
那个在课上一直反驳她的男生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你刚才糊弄我了吧？其实你心里一点都不赞同我的想法，对吗？”
虽然很多白人都很mean，但她还真没遇到过这种追着不放的。
她礼貌微笑：“是的，我只是不想和你争论而已。在课堂上花大家的时间和你争论是一件不太好的事。”
她必须承认，实际上这个惹人厌的男生长得倒是挺赏心悦目的，金发碧眼，标准的美人，眼睫毛卷翘，脸部轮廓没有一丝瑕疵，像雕塑一样好看。
但坏印象就是坏印象，坏印象就像苹果上的霉菌一样，看上去只烂了一小块，实际上整个苹果都不能吃了。
他被她的冷酷态度震住了。
她直视着他，补充了一句：“不要试图说服我，抱歉，我有点固执，我不会改变我的观点。”
他愣了一下，无奈地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势：“我叫诺尔特。”
他报给她的是姓氏，比较正式而疏离。看来因为观点不同对她意见很大。
舒识微决定以后遇到他就绕道走，并因为记不太住洋人的名字，在心里给他打上标签“破防哥”以防下次见面了想不起来这是谁。
……
在公交车站等车的人爆满了。
原因是附近的地铁几条线路现在暂时停运了，因此着急赶路的学生都不得不过来挤公交。
天气有点热，看过去白花花的一片。
舒识微挤在等车的学生中，已经能想象到下一班公交车上惨烈的情形了。
在她身边有一个高个子男生正背对着她，和同伴聊天。
“所以她没认出你吗？”
“不，一点都没有。都快一学期了。”
……
舒识微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往后面稍微探了探身，偷偷看了一眼高个子男生旁边的同伴。
果然，正在和高个子男生闲聊的正是诺尔特。
诺尔特还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正在和这个高个子男生说话。
舒识微转头看了看，试图找到挤到旁边去的路径，以远离这位不太好惹的破防哥。
一无所获。
周围都是人。
人高马大的一堵堵墙。
如果她贸然挤出去的话，反而会被诺尔特注意到。
舒识微只能改变战术。
她暂时借着那个高个子男生高大的身躯，把自己隐藏起来。
——当然，也“不经意”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看来她完全忘记你了呢哈哈哈哈。”高个子男生调侃道。
“别再说了。”诺尔特语调很烦躁。
虽然身处险境，但八卦精神永不缺席。
她的耳朵竖起来。
“你准备怎么办？”高个子男生问。
“还能怎么办，我能做什么吗？”诺尔特嗤笑了一声。
听到这里的时候，公交车来了。
白花花的人群开始解离、聚合。
舒识微趁机像游鱼一样混入流动的学生中。

第2章
高个子男生一边跟着人群往公交车上挤，一边忍不住八卦地探询道：“整个学期都快熬过去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和她吵起来？”
说到这里，诺尔特露出了冷笑的表情：“你知道我今天在食堂看见什么？”
看到她和一个大一新生坐在一起吃饭。
那绝对是刚上大学的菜鸟，错不了，从气质上就能一眼看出来。
诺尔特在家乡的高中上学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过一个很刻薄的亚洲女生。
周末，诺尔特和同伴一起坐火车去其他地方玩，遇到了她，他觉得他有点一见钟情了。
在同伴的起哄下，他向那个女生要联系方式。
她的回答是：“你年纪太小了，对不起。”
太刻薄了，为此他伤了很久的心。
上大学后诺尔特来这个学校念本科，今年是大三，他抽时间参加了一个导师的研讨会。导师开设的这个研讨课主要面向博士，但其他有兴趣的学生也可以参加。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刻薄的亚洲女生，但她没认出他，研讨课上了一个学期，她都没认出他半点来。
诺尔特不动声色。直到今天他破防了。
“说我年纪小，那个大一新生难道年纪不小吗？他甚至比我小！”
诺尔特情绪上来了，白皙的脸颊上浮起愤怒的淡红色。
高个子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坐上公交车后，就不闲聊了。
诺尔特转头看向车窗外。
太刻薄了太双标了，她再一次伤了他的心。
他不会再看她一眼。
……
舒识微从沙丁鱼罐头公交车里走出来。
她在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大脑都舒服了。
不过，从宿舍往回走的路上她从来不敢松懈。
因为这一带环境比较好，养狗人多，附近还有一个养马场，时常会有大堆大堆的马粪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铺上干草处理掉。
她回到宿舍，洗手换衣服洗澡一气呵成，然后躺倒在床上。
舒服了。
人生最惬意的时刻莫过干干净净地爬上床，没有要赶的schedule。
休息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起来煮饭。
共用厨房内已经打扫干净了，真是多谢那些清洁人员。
巧的是，小孩哥也在厨房内。
克劳斯灿烂地冲她打招呼。
她礼貌地回复一句。
年轻人太有活力了，上完一天课还能像这样精力充沛双眼炯炯，她着实佩服羡慕。
克劳斯正大动干戈地捣鼓一锅意面，她瞅了一眼，卖相还可以。
而她是时候在毛头小洋人面前打破中国人都很会做饭的刻板印象了。
倒也不是不会，就是懒得做。
她拿出彩椒，用小刀挖掉上方的梗和里面的籽，洗干净，这便形成了一个“碗”，她把两个鸡蛋磕开，磕进彩椒里。
这样的话，无论是做打散的蒸鸡蛋还是没打散的蒸蛋，她都不用多洗一个碗。
毕竟洗蒸过鸡蛋的碗是世界上十大酷刑之一，尤其是没加那么多水的蒸蛋。
舒识微看过不少自称做懒人饭的美食博主。
但当他们拿出一个蒜开始拍蒜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视频她不用看了。
真正的懒人是不会从拍蒜开始做起的。
真正的懒人连锅都不想拿起来。
“好酷！”一边的克劳斯看到她把鸡蛋磕进彩椒里的操作，忍不住哇塞出了声。
她有点赧然的同时还有点微妙的骄傲，解释道：“只是因为懒而已。”
她把彩椒鸡蛋碗放在盘子里，送进微波炉里叮了几分钟。
趁这个空档，她拿出电饭煲，淘好米，放上蒸架。从超市买的鸡腿洗一洗，放进碗里倒上酱油直接蒸。
要让她提前腌一会儿是不可能的。
大功告成。
有肉有鸡蛋有菜有米饭，完美的晚饭。
“那个锅真的什么都能做吗？”克劳斯好奇地问她。
她指着电饭煲：“这个？”
克劳斯点头：“是的是的，我听说它连蛋糕都能做！”
不知道小孩哥从哪里听来的，这么先进。
舒识微在电饭煲的功能区上找到了“蛋糕”那一档：“这里确实写着蛋糕这一档的，但我从来不做，应该可以做吧。”
克劳斯凑到电饭煲面前：“肉，粥，米饭，蛋糕，酸奶——耶？酸奶都可以吗？”
是她不熟悉的领域。
舒识微不太想回答，随口道：“大概吧。”
微波炉传来了结束的滴滴声，两人的对话也到此结束。她戴上手套从微波炉中取出彩椒鸡蛋。
克劳斯很会察言观色，他看出她端着碗要回房间了，便主动道：“祝你好胃口。”
她一边往厨房门的方向走一边道：“谢谢，你也是。”
克劳斯三两步走到她前面，帮她把门打开。
“谢谢。”
“不客气。”
舒识微就是用这种僵硬人机的对话度过以前这些在异国留学的时间的。
她以为她能像往常一样如同躲避球选手般规避所有无效的社交，没想到这次是真的撞大霉了。
当天晚上，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隔壁房间克劳斯也正好出门，两人走的是反方向。
两扇门距离太近，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舒识微感觉自己像拉布拉多一样乱七八糟地扎猛子扎进了水里。
她有点不太能呼吸的错觉。
尤其是在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胸肌的触感后，她的头脑空白一片。
身高和气场上的包围感像网罗一样罩下来。
呼吸声和衣料摩擦声夹杂在一起的背景杂音在耳朵里放大，在感官上盖过了慌忙道歉的声音。
“对不起抱歉。”
“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比她还慌，条件反射地扶住她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冷静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放下扶着她的手。
克劳斯没有和她对视，尴尬又慌乱地朝自己的方向走开：“对不起。”
【克劳斯】：对不起。我猜想是因为我迈步太大了，下次走路的时候我会尽量不分神。
再次收到消息的舒识微陷入思考，片刻后得出结论。
是的，就是小孩哥的错。
不是她的错。
第一次差点撞到，第二次直接撞到，应该都是因为小孩哥长腿大跨步，像一阵风一样从她面前旋过来旋过去。
当然，回复的时候可不能直接说“是的这是你的错”。那样就太不礼貌了。
【舒识微】：没关系，我也有错。
结结实实地虚伪了一把。
实际上她心里一点都不这么想，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内耗，这是她的准则。
……
次日，舒识微随便吃了点东西出门坐公交车去图书馆。
天气渐渐热了，宿舍里没空调，还是得去图书馆蹭点凉快的。
上午十一点食堂开门。
巧合的是，克劳斯又和她碰面了。
小孩哥今天走路速度好像确实放慢了一点，比起昨天来，他脸上的笑意也显得有些腼腆。
“对不起。”克劳斯自然地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坐下的时候微微欠身。
事实上，舒识微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反反复复对这件事感到抱歉。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没关系。但是你为什么要一直感到抱歉？”
或许是她的目光有点过于像长辈的审视了，克劳斯刻意躲避她的目光几秒后，抬起手摸了摸眉毛，紧张得耳朵红了起来。
“我不确定，”他小声说，“……也许是因为找不到别的话题，所以只能这样说。”
他的声音有点轻，舒识微没听清：“嗯？抱歉没听清。”
克劳斯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包Haribo金色版小熊软糖递给她：“给你。”
舒识微想她可能确实和年轻人有代沟了。
她搞不清楚小孩哥的行为逻辑。
“谢谢，你等等。”
她接过小熊软糖，转身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包卫龙来。
上次看到亚超有好几个teenager在找卫龙辣条，在门口嗦得很欢快。因为卫龙比起其他辣味食品来说更甜，所以洋人接受程度良好。或许小孩哥也会喜欢这个吗？
“你或许会喜欢，我不确定，但你可以尝尝。”她把卫龙放在桌子上，推给克劳斯。
既然小孩哥搞抽象让她感到一头雾水，那就别怪她也以牙还牙地放大招了。
克劳斯显然也懵了。
他脸颊有些红，接过卫龙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刚才我说的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和你找到话题，所以才一直揪着那件事不放的。”
舒识微愣了一下：“哦。没关系。”
克劳斯诧异她怎么没把话接下去，他抬起眼，这才发现餐桌旁边站了一个看起来脾气很坏的男生。
是诺尔特。
刚才，舒识微看到诺尔特走过来的一瞬间，感到整个局面都快崩坏了。她试图低下头避免和他注视，但诺尔特还是走过来了。
诺尔特径直走到两人旁边，手里还端着餐盘，却没有挑个空位坐下的意思，而是眼神冷冰冰地注视着舒识微。
他看起来快要气炸了，眉毛往下压着，嘴唇也紧紧抿着。
舒识微和他对视了一眼，脑内轰然充满了问号。
……破防哥不会还在为昨天的学术讨论而感到愤怒吧？这不对吧？这个世界上原来还存在那么较真的人吗？
不就是观点不同吗？值得这么破防吗？难道他非要说服她不成？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学术刺猬吗？……
她都已经把刻薄的人设贯彻到底，语气绝对地说“不会改变我的观点”了。

第3章
请原谅她在心里焦虑地担忧在食堂和人吵起来，就算吵架的话题是学术问题也不行。
对方可以击碎她的灵魂，羞辱她的论文，就是不能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吵架。
舒识微只想息事宁人。
“抱歉诺尔特……”她说。
诺尔特冷哼了一声，还是没有想走的意思：“我抱歉。”
舒识微真是服了。
这家伙人长那么好看，脾气怎么那么坏。
她尝试再退一步：“如果你想说服我的话，我们可以线上聊。”
在一边旁观的克劳斯听到她的回答，意识到这有可能涉及到高深的学术世界，一句话也不敢插嘴，连手里拿着的叉子都不敢碰到盘子免得发出声音。
诺尔特冷眼瞥了一记克劳斯。
诺尔特放下餐盘，拿出手机，解锁后直接到拨号界面。
诺尔特把手机扔给舒识微。
“在这里拨打你的号码就够了。”他看起来还是很愤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用这种态度交换联系方式的估计也只有这家伙了。
舒识微被刷新世界观的同时，接过手机，在诺尔特的手机上拨打自己的号码。
很快，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新来电。
她挂掉电话：“好了。”
诺尔特一副要债的模样伸手接手机。
舒识微心想刚才你把手机扔在桌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现在。
她并没有按照他的心意把手机递到他手中，而是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推过去。
诺尔特只能窝窝囊囊地自己把手机拿起来。
诺尔特转身就走。
……
食堂的另一端。
“四年了你的联系方式总算要到了哈哈哈哈。”诺尔特的朋友菲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诺尔特把餐盘放在桌上：“这没有什么好笑的！你小声点。”
在远处旁观了全程的朋友才不会听他，本就低的笑点此刻已经被引爆：“我以为你会直接在那里坐下呢，怎么还是走开了？”
诺尔特沉着脸：“你听清楚，我对她没有半点喜欢，我只是报仇而已。”
“她相当自我中心，高傲，而且一点都不活泼，看起来缺乏热情。那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说到底我们根本没那么熟，不过是碰过几次面。一见钟情这种事并不存在，不了解一个人是谈不上真正的爱的。”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的行动，更不希望你做出奇怪而无意义的举动试图撮合我们。”
认真辩解的诺尔特像对待论文一样列出长篇大论。
菲利受不了了，他笑得满脸褶子：“说实话，你有点过度反应了，我还没说什么呢。”
诺尔特不认为他只是在说气话。
四年前他还稍微幼稚一点，所以会犯那种错误。现在他不会再犯了。
至少，从现在开始她就焦急地等着他的电话和消息吧，他一点都不会联系她。
她主动联系他的时候，就是他胜利的时候。
……
舒识微把那个电话号码备注好：诺尔特（课上课下争论不休）
她顺便瞅了一眼很久没看的通讯录，发现里面都是些陈年的号码了，包括上上上个房东。
不过反正通讯录里也没多少人口，她也懒得清理。
小孩哥克劳斯被这个阵仗一吓，反而把之前的那个话题都忘掉了。
克劳斯语气小心地问她：“没问题吗？需要帮忙吗？”
她道谢：“没有，谢谢。”
然而，要说对破防哥诺尔特有什么特别坏的印象的话，舒识微竟然觉得还可以，并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在国外待久了，她自动把洋人区分为五档人：
非常热情，普通友好，普通礼貌，种族歧视，完全无视。
“种族歧视”和“完全无视”这两档人都在她心里被挂上了鄙视的钢印。甚至“完全无视”更让她觉得无语。
而诺尔特并不属于这两档人。
她认为，为了学术问题而较真的诺尔特可能还挺有意思的。
食堂事件暂时到这里结束。
走出食堂后，克劳斯感谢了她送的卫龙辣条，顺便道：“我下午没课了。”
舒识微想起今天是周五：“好的，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周末。”
克劳斯犹豫了一下，点头笑道：“好，你也是。”
……
从图书馆回去后，舒识微回到宿舍。
共用厨房内，今天破天荒地在这个点还保持着干净。
甚至桌上放着一个啤酒瓶，瓶子里插着一束黄色的郁金香，让整个厨房显得安静温馨。
舒识微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宿舍。
直到她打开宿舍群内的消息，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宿舍群内，一个舍友把新人拉进了群里。
【费鲁乔】：嘿你们好，我是新来的！我们的厨房很漂亮，我找不到其他的容器，就用了啤酒瓶装花！[照片]
宿舍新来的同学费鲁乔帮忙整理了厨房，还买了花装饰。
宿舍群内一大串的“欢迎”。
由于上一条消息是在一个多小时前，舒识微断绝了自己跟风发欢迎的念头，免得让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群组内再次亮起消息。
她默默地给新同学的消息点了一个表情以示欢迎。
不过她很清楚这都是表象。
舒识微刚住进宿舍的时候，进群后也是这种和谐的气氛。然而这个宿舍群内的消息相当乌烟瘴气。
投诉深更半夜不睡觉放音乐开派对。
投诉厨房内又是一团糟。
怀疑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使用了被别人偷了。
……
诸如此类的。
尤其是因为冰箱也是共用的，并没有单独的冰格用以存放食物，导致这种矛盾时常发生。
舒识微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开小冰箱，拿出冰好的果汁。
就是因为担心出现这样那样的纠纷，她才买了自己的小冰箱。
留学生之间什么二手都卖得出去，这些物件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直到在这个异国他乡获得永居，长眠在异乡的垃圾处理站。
当天晚上，群里冒出来一个人问：【谁拿了我放在冰箱里的巧克力？】
又来了。
舒识微已经习惯了这种隔三差五就要爆发一次的怀疑的小火山。
就连同宿舍的舍友们也都习惯了，大家纷纷不作声。
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几分钟后。
【费鲁乔】：我有点发烧，谁有布洛芬可以给我一片？@XX，巧克力我有多的，因为生病了决定不吃，我可以拿来给你。
费鲁乔在群内发言过后，气氛缓和了一点。
舒识微对新同学的印象很不错，热爱干净热爱生活而且情商高会说话心地善良，对这种人谁都不会生出讨厌的心情。
伸出触角的社恐舒识微主动戳他。
【舒识微】：我有布洛芬。
【费鲁乔】：太好了，我马上来找你，谢谢（笑）（爱心）
两人在走廊上碰面。
费鲁乔戴着口罩，有一头卷曲的黑发，浓眉大眼的意大利男生长相，眼睫毛很长，深棕色的眼瞳自然地透露着笑意。
“谢谢你，我只要拿一片就好了。”他笑着道。
舒识微把整板药片递过去，示意他自己拿。
费鲁乔一边将药片取出来一边问她：“你吃巧克力吗？我有带多的。”
她摇头：“我不吃，谢谢。”
取了药片，费鲁乔把那板药还给她，眼睛笑得微微弯起来，欠了欠身：“谢谢！”
……
周末。
舒识微在出门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通讯录中那个号码。
破防哥还没有发消息给她。
最好他是忘了。
不然她得好好坐下来打字聊天才能应付这个难缠的家伙。
她手里拎着一大袋矿泉水塑料空瓶，这些空瓶放到超市的空瓶回收机里折合人民币大约能拿到二十多块钱。
天气不是很好，最近某地的天气变幻无常，时常会突然刮风下雨。
但她知道情况真的不能拖了，即便危险也要冲去超市一趟。因为生活物质条件已经亮起红色警报：她的矿泉水储备空了。
某地水质非常硬，烧水壶里析出的水垢都能多得去抹水泥墙，根本不适合人类饮用。
背着矿泉水从超市里走出来，走了一段路后，她觉得不对劲。
抬头一看，天黑压压的。
舒识微心静如水。
周围是没有避雨地的大马路，她也是没什么盼头了。
算了，不就是天上下水吗？
某地人民也是这么撑过去的，天上下着猫猫狗狗，地上人类推着婴儿车闲庭漫步。
她竭尽所能稍微加快了步伐，背着十多斤水做负重前行运动。
片刻后，路边的树被大风摇撼得哗哗作响。
舒识微被从天而降的“水”砸得有点懵。
下雨？不。
下冰雹了。
正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拉住了她的书包肩带。
诺尔特绷着脸，把自己的空背包扔给她，不由分说地从她那里把装满矿泉水的书包夺了过来。
舒识微有些吃惊，她打死都没想到诺尔特会出现在这附近。
她一边把他扔过来的空背包抬起来顶在两人上方，一边配合他把自己背包里的那半打矿泉水取出来。这样两人就有两个空背包可以作为遮雨的器具。
诺尔特抱起那半打矿泉水，双臂收紧，微微弯下腰，好让她能稳当地把背包撑在他上方。
冰雹被裹挟在疾风中溅落在路面，也砸在背包上。
两人紧赶慢赶地总算来到宿舍的自行车棚下歇一歇。
“谢谢。”
“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吗？”
同时开口。
诺尔特的语气不爽，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人是好人，就是脾气坏了点。
舒识微在心里给他改标签。
“对不起，我不看。我以后一定看。”她说。
舒识微过去几年都在另一个城市生活，博士第一年才来这里，她确实没料到这里的天气能像川剧变脸般无常。
外面噼噼啪啪的声音把车棚包围成孤岛。
诺尔特想了想，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我就是路过这里，你别误会。”
舒识微想她能误会什么，糊弄地回答道：“好的。”
“你住在这里吗？”
“是的。”
诺尔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宿舍楼：“哦。”
……
冰雹来得快去得也快。
诺尔特帮舒识微把矿泉水搬回宿舍楼，在共用厨房里坐了一会儿，正要和她告别，转头却看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克劳斯。
诺尔特当下就臭着脸问舒识微：“你们住在一起？”
舒识微纳闷。
这说的什么话？这里是学生宿舍，舍友当然住在一起。
但是现在她没办法对他说这么严厉的话，毕竟他确实帮了她。

第4章
诺尔特气冲冲地走了。
他什么话也不说，差点连背包都忘在这里，直到舒识微拉住他把背包递给他，他才想起自己今天出门还带了个背包。
“再见，今天谢谢你。”她说。
他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迈着大步走了。
舒识微莫名觉得他有点像河豚，她缺德地在内心加上新标签。
共用厨房内。
克劳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舒识微：“他是昨天那个？”
“是的。”
“那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是同学。”
克劳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赶上了冰雹？还好吗？有被砸到吗？”
“没有，谢谢你的关心。”
小心、礼貌，像人机交互一样的问答。
克劳斯觉得，她给他的印象就像这样。
他按捺下心里浮上来的有些怪异的情绪，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发现她的肢体动作明显是要往自己房间走了。
他连忙开口：“那个昨天你给我的……”
舒识微果然停下脚步，撤回一次回屋，认真地给他科普名字：“辣条。”
克劳斯嘴角扬起一点笑，跟着笨拙地发音：“拉、条。我觉得很好吃。”
舒识微平时会比较冷漠，但只要一扯到这些话题就会自动变成国内零食推广大使：“你喜欢就好，如果你还想要的话可以找我要。”
克劳斯犹豫了一下：“还有……”
正在这时，另外两个女生舍友说笑着从外面走进厨房来。
克劳斯立刻闭上嘴巴：“没有了。”
……
周日下午。
克劳斯和朋友一起踢足球，他在球队里一向寡言少语，但是动作干净利落，身材和脸蛋又好，是默认的王牌和门面。
在草地上坐着围观的学生爆发出欢呼声。
踢完球，克劳斯姿态松散地靠在自动饮料售货机边，手里是一瓶矿泉水。一起踢球的同伴也在不远处慢慢聚集着聊天。
“嘿，我刚刚认出你来，你也是上那节韦伯老师的课的。你球踢得真不错。”有个红发女生走过来，主动和他搭话。
克劳斯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如果你有空喝杯咖啡的话……”
“谢谢，不用了。”他干脆地回答道。
红发女生眨了眨眼，耸耸肩笑了下走开了。
等女生走开后，一个同伴走过去推搡了克劳斯一下：“你稍微客气点啊。”
另一个人大声笑着解释：“克劳他就这个死人脸。而且你没发现吗？他平时几乎不跟别人一起出去，是个相当极端的个人主义者，能来踢球已经是奇迹了。”
克劳斯不喜欢听八卦，更不喜欢听别人讲他的八卦，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回包里，拉上包的拉链：“走了。”
身后那些同伴还在说笑着聊天：
“真的吗？我以为他只是不和我们说话而已。”
“克劳可清楚得很，什么时候该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
克劳斯回到宿舍后，在走廊上遇到了舒识微。
他平静的面容上露出笑来，浅蓝色眼中的神色自然地从冷漠过渡到温和，笑着和她打招呼：“下午好，舒。”
“下午好。”她也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克劳斯走进房间，想起踢球的队友对他的八卦，突然感到有点烦躁。
或许他在特定人面前真的在装乖宝宝。
但他不自觉地就变成那样了。
或许是因为，他对舒有种莫名其妙的歉意。
那天半夜里两人差点撞上后，他觉得整个人都有点怪怪的，就连做梦都梦到了这个平时没怎么注意到的邻居。
这种不为人知的愧疚和歉意，让他在面对她时自然地就露出了小心翼翼和讨好的乖巧形象。
他问chatGPT：“是我的头脑太肮脏了吗？”
GPT老师回了他一句：“你不奇怪，也不糟糕，你只是处于青春期。”
GPT根本不懂人类。
……
舒识微这个颓废而绝望的论文奴隶周日一天都没出门。
傍晚，看到外面的夕阳时，她才发现自己又是一整天闷在宿舍里没出去。
这下铁定缺维生素D了。
她拉开抽屉，抽屉里是囤着的一大堆营养补剂，维生素C，复合维生素B，鱼油，记忆药，锌，铁，叶黄素，维生素D。
在缺乏蔬菜的某地，只能靠吃这些才能稍微营养均衡一点，也是提前过上赛博朋克生活了。
有人敲了敲她的门。
舒识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开门。
门外的是克劳斯。
他微微皱着眉，一只手摸着侧腰，T恤卷到半边：“我洗过澡后，觉得身上好像叮了一个蜱虫，但我看不到，你能帮我看一下那边吗？”
舒识微头脑宕机了片刻：“……？”
克劳斯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请求。
他的脸颊和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对不起，这种事我好像不应该找你。”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在冷漠和善良之间选择了善良。
“看看蜱虫的话也没关系？”她尝试着回答道。
克劳斯露出了无措的眼神。
他周围看了看，走廊上光天化日之下掀起衣服会影响风评。
他差点就结巴了：“那，那去浴室吧？”
克劳斯想他真是疯了。
或许是因为他在这个宿舍里没有其他朋友，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他下意识地就敲了她的房间门。
浴室。
两人面面相觑。
开着门很奇怪，关上门就更奇怪了。
克劳斯几乎要钻进地里去了，他有些为难地道：“我要不找……”
舒识微第一次觉得选择善良让她头皮发麻，她决定速战速决：“我很快就看完了。”
克劳斯懊恼地捂着脸，一手把自己的T恤重新撩起来。
他的皮肤很白，骨架线条和肌肉线条相得益彰，有一种起伏的呼吸感。
舒识微兢兢业业地拿手机拍下了他脊背上的黑点。
那的确是一只蜱虫，钻入他的皮肤内。
“的确是蜱虫。”她说。
“我今天去踢足球了，大概是因为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才会被咬。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他的声音轻下来。
“我可以试着帮你拔。”她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回答道。
周日，药房和诊所都不开门。
叮在这个地方的蜱虫也只有别人能帮忙拔了。
这次，为了避免被外面的动静打扰，克劳斯关上了浴室的门，让“拔蜱虫手术”做得安稳。
两人单独在浴室内，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沉默着。
克劳斯索性脱了上衣，他坐下来，微微拱起背，让脊背赤//裸着展现在她面前。
舒识微现场翻小某书搜攻略，现学现卖。
她给尖头镊子消毒后，凑近他，动作小心地用镊子夹住蜱虫。
完整地把蜱虫拔出来后，她总算松了一口气：“现在好了，没问题了。”
此后，她帮他消毒了一下伤口，顺便又给伤口拍了一张照片给他。
“你有打蜱虫疫苗吗？”她问。
“我有。”
“那就好。”
克劳斯穿上T恤，看都不敢看她：“对不起，我这样做有点过分。”
舒识微打开浴室门。
确实有点过分，怎么偏偏找她？
她内心的阴暗吐槽欲又发作了。
当然，说出来的话又是不一样的：“没事，现在蜱虫没了就好。”
克劳斯语气有些歉疚地道：“不，你不知道……”
她回头，颇有些审视的意味：“什么？”
克劳斯和她对视了几秒，生硬地移开了目光：“没什么。”

第5章
直到晚上睡前，克劳斯还在想这件事。
他脑内翻来覆去都是两人在浴室独处的画面，本就愧疚难当的心情更加充满负罪感。
他用手捂着脸，喘出一口气。
“这招很混蛋，对吗？”
chatGPT：“你没骗她，你确实被蜱虫咬了。你只是借着一丝半真半假的理由创造了一点她不会主动给你的亲近，这不叫混蛋，这叫你开始渴望了……”
GPT越说越离谱。
克劳斯烦躁地关掉了和GPT的咨询界面：“Shit.”
他打开whatsapp，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最终还是删掉了。
现在时间太晚了，不礼貌。
他选择第二天早上发。
【克劳斯】：谢谢你帮我处理蜱虫的事，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如果你对展览或者电影或者其他事情有兴趣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她回复得很快。
【舒识微】：不客气，不需要，谢谢。
明确的拒绝。
克劳斯盯着手机屏幕，像卡壳了一样愣了几秒。
回过神来，他把手机按灭。
他用手肘撑住膝盖，低下头去，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一把。
……
舒识微礼貌地拒绝了克劳斯的邀请。
社交极度消耗她的精力，光是有熟人杵在旁边就能让她开始慢慢掉电了。
她正在收拾房间。
外面的天气看着并不好，她不打算出门。
然而在家里却有一个天大的弊端：学不进去。一开始写论文，她就想起房间需要整理、是时候做点拉伸运动、或者突然想大展厨艺。
于是她索性满足自己的想法，家政属性大爆发开始打扫卫生。
不仅如此，舒识微还执行了一回断舍离，整理出一点不需要的东西来。
她调整好角度给物品拍了几张照片，把照片挂在二手群里，低价出。
刚挂出照片没多久，就有人来戳她了，是一个顶着全黑头像的的男生。
【温成原】：问问网线、衣架和锅还在吗？
【舒识微】：还在。
她和这个名叫温成原的男生商量好交接地点和交接时间后，在群里把那条挂二手的消息标上“已出”。
她总共出的也就是宜家衣架、一根网线、一个锅、还有便签纸和一盒国内带来的水笔，温成原一下子要了衣架、网线和锅，所以她决定干脆把笔和纸也送给他算了，省得再和别人交接一次。这大概是独属于懒人的慷慨。
傍晚，舒识微把要出的二手物品放在超市的无纺布大袋子里，出门。
约好的地点在附近的那个车站。
温成原说他兼职打工回家坐的城市快铁刚好要经过这站。
【舒识微】：几站台？
【温成原】：不麻烦你上来了，我会下来找你的。
舒识微在通往XX路的那个车站出口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走到她面前：“你好，我是温成原。”
他的五官很出色，浓眉大眼，眼型是柔和上扬的桃花眼，戴着口罩。
如果不是因为某地向来荒芜，这身条这打扮很容易让人以为是什么小明星。
他的风格倒是和他那个全黑的头像很匹配，虽然身形挺拔，但眼神里没有笑意，透露出一些疲惫，说话也懒懒的。
舒识微把装着物品的袋子递给他。
“谢谢，我现金好像不够，按照支付宝汇率转给你，你等我一下。”他说。
在温成原操作手机的时候，克劳斯正从站台楼梯下来。
他上完一天课回来，下了城市快铁后蹬蹬跑下站台楼梯，一眼就注意到了在出口处的舒识微。
他正要扬起笑容冲她打招呼，却看到她身边有一个男生，两人说着话。
克劳斯停下脚步。他没有走近，隔着一段距离看她，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咔哒”一声响。
舒识微也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
克劳斯脸上没有以往的微笑，睫毛扇了一下，目光顿住，抬起手算是回复了她的打招呼。
随后，他像一阵风一样路过两人，快步走开了。
舒识微觉得小孩哥好像今天有点不高兴。
以往他每次都笑得灿烂无比，今天可能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温成原转了账：“收到了吗？”
她看了一眼：“收到了。”
温成原朝她微微颔首：“谢谢，我走了。”
两人像情报员接头一样交接了东西就分道扬镳。
……
克劳斯站在厨房的窗户边，往外张望着，果然他看到她回来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她去开门。
舒识微刚要拿出钥匙开门，却见门已经打开了。
克劳斯靠在门边，人高腿长的很有压迫感，他一只手帮她扶着门。
“谢谢。”
她走进门，有一瞬间被他的身影笼罩住了。
“你不应该总是对我说谢谢。”他忽然说。
舒识微愣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他：“什么意思？”
克劳斯松开手，门自动往回碰。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在玄关的狭小空间内发出震动感。
他往回走：“我认为作为朋友这是理所当然的。”
舒识微有点懵，脸上的表情凝固。
请原谅她不太理解现在的情况：她和其他舍友、甚至同学都这样“谢谢”“对不起”“帮我一下”“没关系”客套来客套去的。她什么时候和小孩哥变成朋友了？
克劳斯停下脚步，转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唇抿了抿，尽量把自己的语气压得正常一点：“那个男生是你的男朋友吗？”
舒识微意识到他在说的是刚才在车站里碰面的温成原。
“不是。”她回答。
克劳斯堵在她前面，这时也意识到从她的视角看来完全是他单方面在无理取闹。
他重新恢复乖宝宝模式，笑了一下让出路：“抱歉，我挡住你的路了。”
谁知舒识微回房间后，小孩哥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克劳斯】：Emm……你更喜欢亚洲男生吗？我有一个调查问卷要做。
“……”
她的反应就如同省略号一样复杂。
结合考虑克劳斯的种种反应，她不可能不多想，除非她是木头。但是考虑到文化差异和“不要自作多情”的做人原则，她还是决定配合他的“调查问卷”，顺便暗戳戳给他泼一盆冷水，明确自己的态度。
【舒识微】：是的，我认为和同母语者之间会更好交流一点。
……
白色对话框跳出来。
克劳斯僵住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停了几秒，等待那句话自己消失，或者对方发来下一句话。
但都没有。
他把屏幕按灭，推开椅子站起来，把手机随意地扔在床上，走了几步，却不知道要去干什么，像困兽一样在狭小的宿舍房间里转了几圈。
他烦躁地把头发顺得更加凌乱，又把自己摁回椅子上。
“当然了。”他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自嘲了一句。
……
舒识微安静下来思考了一下。
假如她误会了小孩哥的意图，他确实是纯粹要做个问卷调查，那么反正她是诚实而礼貌地回答了。
假如她没有想错，他确实有那个方面的发展想法，那么她应该也算给出明确的回答了，不至于吊着他，也没有说很伤人的话。
她拒绝人已经有一套了。
小学的时候，一个小男生主动给她充了企鹅黄钻，她把钱还回去，对方说会等她到大学，她只是笑笑，那你就等吧。果然到了大学对方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还记得，几年前她在这里留学念本科的时候，似乎在火车上也遇到过一个男孩，还在上高中，过来扭扭捏捏地告白，她也是当场就说他年纪太小了。
尤其是年纪小的男生很容易就会因为一时的冲动错把其他的一些感情认为是爱情。这点她深信不疑。
还是单身主义躺平好。
舒识微数点了一下自己的零食，对照着当月的预算，决定过两天再去一趟亚超犒劳一下自己。拒绝旅游、拒绝下馆子，就是为了在采购零食的时候能稍微放心地大手大脚一点。
天天两点一线，没有什么社交，她觉得自己可能正在腐烂，但她不介意。
丧丧的多好。
……
当晚，舒识微的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
亚麻色头发的大男生赤裸着上身，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落，从他的胸肌上流淌下来，汇入诱人的人鱼线，坠进裤腰。
超强的视觉冲击让舒识微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吹风机坏了，可以借你的用一下吗？”克劳斯冷淡地微笑了一下。
克劳斯知道自己在撒谎。
但他就是故意的。

第6章
对眼睛很好，但是对心脏不好。
舒识微把吹风机拿给克劳斯，关上门。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竟然忘记本来要去做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
舒识微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深呼吸一口才过去开了门。
这次，她特意把门开了个小缝，一手扶着门框呈现出防御姿势，以抵抗不良诱惑。
这回小孩哥衣服算是穿好了，黑色T恤和长裤，头发已经吹干了，只是还没完全打理顺毛，鬈曲的头发有些翘起来，怪可爱的。
克劳斯看到她的动作和莫名有些坚定的眼神，克制了一下表情地抿起唇。
“谢谢你的吹风机。”
吹风机的电线收得整整齐齐，卷起来。
她从他手中接过吹风机。
“还有……”他思考了一下，像在盘点家里还有什么要借的。
“还有？”她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怀疑地看着他。
克劳斯嘴角轻轻勾了勾，微微歪过头带着笑意看她：“没有要借的了，谢谢你。”
舒识微关上门。
美丽的东西人类都爱。
不是她的错，是小孩哥不讲武德。
……
睡觉前，舒识微听了会音乐清空脑子里的画面。
她正要关灯，却和床对面的白墙壁上爬动的一只大蜘蛛面面相觑了。
一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她手忙脚乱地下床。
独自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用水淹过马蜂、杀过衣鱼、按过瓢虫，蜘蛛有什么好怕的。
她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找合适趁手的工具。
找到拖把后拿在手上，具备远程攻击的长棍让她有了一点信心。
回头一看：蜘蛛不见了。  ！！！
舒识微听到自己内心崩溃的声音了，她缓缓放下手里的拖把。
她到处寻找了一遍都找不到消失的蜘蛛，只能发挥阿Q精神，去GPT那里寻求心理安慰。
GPT：“一般是狼蛛、家蛛……你有照片吗？”
GPT：“可能是你家里有虫子，蜘蛛溜进来吃虫虫buffet，不要担心，它比你更害羞。”
不靠谱的人工智能这个关头还给她卖萌。
她转而开始搜索“蚊帐”。
可能是因为这个宿舍靠近草地和森林，楼层又低，经常出现蜘蛛小虫，是时候考虑蚊帐了。
舒识微在亚马逊下单了一个蚊帐。
……下周送到。
能送到就行，不丢件已经是对亚马逊最大的信任了，毕竟其他快递更加摆烂。
当天晚上舒识微睡得恍恍惚惚的，做梦都梦到长腿蜘蛛四处爬动而她到处逃窜。
次日，她去了一趟杂货超市。
等不到下周了，她今天晚上就要睡上安稳觉。
杂货超市，和户外用品放在一起的只有那种野外帐篷，还是儿童版，但两米用于应急足够了。
回到家后，她拉开那个圆盘状的袋子拉链，抖开帐篷。
小青蛙帐篷“嘭”的一下膨胀起来，在窄小的宿舍房间里占据了半壁江山。
舒识微扎扎实实地体会了一把“救赎感”。
趁着说明书还没丢，她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开始尝试把帐篷重新折回去。
折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懵了。
已经成为一个大椭圆的弹簧圈结构看起来牢不可破，怎么可能再折成“8”字形？弹簧圈真的不会崩断吗？一旦崩断，金属圈割伤手、脸和眼睛都有可能。
正在纠结之间，隔壁小孩哥的消息又来了。
【克劳斯】：舒，你有番茄吗？请问可以借给我一颗番茄吗？
舒识微看了一眼手里紧握着的被叠成一个大椭圆形的帐篷：不利用一下这个机会浪费了。
【舒识微】：好的，不过在那之前请你帮我一个忙。
……
消息在手机上弹出来，很快对话框下方的两个钩变成蓝色表示已读。
像不小心踩空了一步一样，克劳斯整个人僵住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消息，读了两遍，斟酌了几秒，嘴角扬起弧度。
克劳斯打开房间门走到走廊上等她。
舒识微很快拿着那个椭圆圈走出来：“去厨房吧。”
由于帐篷展开后体积过大，她决定转移场地，免得在走廊上挡住别人的去路。
厨房内。
舒识微描述自己遇到的困境：“我不知道哪一步做错了，最后把这个圈折成8字后进一步叠成小圆圈总是无法完成。”
克劳斯在她手里拿着的帐篷圈上比划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样折过去吗？”
她把说明书递给克劳斯：“我看它写的意思就是这样的。”
克劳斯看了一眼说明书，从她手中接过帐篷圈，尝试了一下，没成功。
他又多看了几眼说明书：“让我想想。”
“帐篷？”一个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中。
费鲁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这个开朗的意大利男生和两人眼神接触的时候自然地笑起来，眉眼弯弯：
“嗨，我可以帮你们吗？这种帐篷我弟弟买过，我有经验。”
舒识微从克劳斯手里把帐篷圈拿过来给费鲁乔：“那拜托了，谢谢。”
克劳斯有些不高兴，他拿着说明书使劲瞅。
费鲁乔把帐篷重新抖开。
小青蛙帐篷相当拉风地在厨房里膨胀开来。
费鲁乔愣了一下，没想到绿色的帐篷圈下藏着小青蛙造型，他看向舒识微，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很可爱！小青蛙。”
他笑得越灿烂，舒识微越觉得是他在偷偷嘲笑她买儿童款。
她有点尴尬，要面子地解释道：“超市里只有这个。”
费鲁乔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局促和他有可能造成的误会。
他凑近了一点，用那双深棕色眼睛注视着她，声音温柔地笑着解释道：“不不，我觉得很可爱，没有任何贬义，就是很可爱。”
克劳斯皱着眉，手里的说明书哗啦翻了翻页。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
舒识微稍微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费鲁乔的注视。
费鲁乔开始折叠小青蛙帐篷。
如他所说的，他很有经验，三两下就把帐篷折叠成一个完美的小圈。
折叠完成，费鲁乔一脸“你看看我”的骄傲看向舒识微：“要再给你演示一遍吗？我可以一步一步教你。”
克劳斯放下说明书，声音有些冷地插嘴：“她只是最后一步遇到了一点问题而已。”
克劳斯挤开费鲁乔。
克劳斯拿过那个帐篷圈。
小青蛙帐篷再次拉风地展开。
“请你重复一下你刚才到达的那个步骤，我想我已经知道最后一步的诀窍了。”克劳斯对她道。
舒识微抓住帐篷的中点，按到一起后把帐篷竖直拿起来，按下顶端，把帐篷重新叠成那个大椭圆的形状。
克劳斯站在她身后，给她演示：“你的右手放在这里，左手放在这里，两只手分别朝不同方向用力。”
在比划的过程中，他的手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她的手，他像触电一样闪开手。
随后，克劳斯又绕到她前面，帮她按着帐篷圈的下方：“我帮你按住这里，你就不用担心它突然弹开划伤人了，现在你试试。”
舒识微知道她刚才失败很可能是因为不敢用力，而不敢用力正是因为担心弹簧圈突然弹开。
果然，这次她再次用力把弹簧圈按下去的时候，大椭圆圈扭成了一个更小的圆圈。
“太棒了。”费鲁乔在一边鼓掌。
舒识微怀疑费鲁乔这个家伙能把朋友哄成胚胎。
她朝他笑了笑：“也谢谢你。”
克劳斯试图扭回她的注意力，他插嘴道：“该我的番茄了。”
舒识微按照约定把番茄“借给”他后，就拿着叠好的帐篷回房间了。
厨房内。
克劳斯手里拿着那个番茄，看了几眼，嘴角又翘起来。
费鲁乔调侃道：“刚才你一直在和我争夺她的注意力，是吗？”
克劳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他拧起眉毛转头看向费鲁乔：“你想说什么？”
费鲁乔对于他的过度反应有点诧异，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连忙道歉：“一个玩笑。不好笑吗？那么真对不起。”

第7章
有了应急的帐篷，当晚的睡眠质量果然有了质的飞跃。
半夜三点多，舒识微醒来去洗手间，回房间的时候看到厨房那边有亮光。
以前她在另一个城市上学的时候，经历过流浪汉潜入宿舍中躲在厕所的惊悚事件。
这直接导致她半夜起来都有点疑神疑鬼的。
她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回到自己房间，小心关上门，锁上两圈。
随后，她在宿舍群里问：【有人醒着吗？】
【费鲁乔】：我还醒着，我在厨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笑）
舒识微这才松了一口气。
某地的治安实在让她放心不下来。
【舒识微】：没有，谢谢，我就是看到厨房有人，这才有点担心。
【费鲁乔】：哈哈哈没事的，我在拍vlog，如果你睡不着的话也可以来看看。
【舒识微】：谢谢，不用了，晚安。
舒识微放下手机，陷入沉思：人怎么能外向到这个程度。
白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后，晚上还能拍视频剪视频和网上的人打交道。
一点都不像她，她要睡很久的觉，属于充电一小时续航五分钟的那种人。
她思考了几秒，明显感觉到自己又没电了，忙钻进小青蛙帐篷，倒头就睡。
……
费鲁乔一个人在厨房里。
三脚架、反光板等装备都齐全，他在厨房门口也贴了写了提示的白纸。
【亲爱的舍友，我在40分钟内会完成一次vlog拍摄（大约到3：20），如果你想出镜的话，可以随时闯入我的镜头～】
为了不打扰舍友平常的做饭，他尽量把做饭的拍摄时间挪到深夜，并且保持不说话的静默风格，安安静静地做饭。
烤箱里热风烘着披萨，洋葱在砧板上躺着，锅里的水在慢慢地鼓着小气泡。
厨房被他打扫得很干净，这样才能拍出比较赏心悦目的画面。
费鲁乔坐在厨房的椅子上，等待水烧开的同时，翻着Youtube频道和TikTok上的评论。
他在两边都开创了账号，一个放长视频，另一个放剪辑版的快节奏视频，粉丝数加起来也有十几万。
Youtube上的评论比较正经：你拍摄的光影构图太棒了，能出个幕后分享吗？
TikTok上的评论则疯狂得飞起：
Fer……嫁给我（巨大戒指图）
他的手好好看，敲开鸡蛋的那一瞬间我脑袋都软了，敲我头上敲我头上！
什么时候能等到下一次更新？我已经买好戒指了。
Fer现实中有没有女朋友？
一定有的吧，长成这样性格又好，女朋友不知道换了多少轮了。
我是Fer哥的朋友，我可以作证Fer哥没有女朋友，他谁都不爱，只爱别人的注意力，典型的外热内冷型。
看到“朋友”那条评论时，费鲁乔微微挑起了眉毛，他点开那个人的头像。
的确是他高中时候的朋友。
水快烧开了。
费鲁乔站起身来，厨房漆黑窗户形成的镜面上映出他的影子，像一幅冰冷而漂亮的水彩画，轮廓朦胧。
……
留学生日常的错误印象是天天吃喝玩乐，真实的留学生日常是生存游戏。
舒识微完成防虫部署后总算可以消停几天，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去超市采购、完成奇怪的黑暗料理、糊弄糊弄一天就过去了。
活一天是一天。
舒识微打开too good to go，一个剩饭盲盒软件，订了个面包店的盲盒，从图书馆回来后便按照地图坐车前往。
到了面包店，店员把两大袋子面包递给她。
“这些全部吗？”她有些吃惊。
“是的，对不起。你能拿吗？”店员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给顾客的东西多到让店员道歉也是倒反天罡式的新奇体验了。
舒识微连忙道：“可以拿，谢谢。”
她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只折叠好的布袋，这是她用来防备超市采购时书包不够放特意准备的袋子。
把两大袋面包塞进布袋里，她的手总算能腾出来了。
这些当天卖不掉的面包，她目测一下她能吃上好多天，这也太多了。剩饭盲盒到了她手里仍然会变成剩饭。
在往地铁站走的路上，舒识微看到了眼熟的人。
温成原。
那个黑T恤黑帽子的男生跑到一家店门口，他隔着玻璃门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店已经打烊了。
他微微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因为一路跑过来而气喘吁吁的，胸膛上下起伏着。
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睫毛低垂，有些无力地顺势蹲下来，棒球帽的帽檐低扣着，遮住他脸上的神情。
舒识微觉得温成原这种沮丧的心情和在店打烊之前赶过来的行为似乎有点熟悉感，她低头看了眼手中布袋里的面包。
这个家伙是不是也订了一个剩饭盲盒，然后错过了取餐时间？
她稍微走过去看了一眼，确定那家是一家寿司店，她应该也在too good to go上买过，取餐时间区间只有15分钟。
舒识微又低头看了看手里两大袋面包，够她吃一个月的面包量。
她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装作E人过去搭话。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过去。
温成原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他低着头，棒球帽遮挡住的脸上神色充满了疲惫。
“温成原？”有人在叫他。
他呼吸了一口，调整好状态和脸部表情，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舒识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后只组织出一个接头暗号来：“那个，too good to go？”
温成原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垂下视线，他站起身来。
他扯了扯嘴角，声线里有一点剧烈喘气后的沙哑：“是的，地铁延误了，来晚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舒识微把其中一袋面包递过去：“我的盲盒太大了，你帮我分担一袋。是面包。”
温成原没想到她会递东西给他，他的第一反应是本能地防御，身体稍微往后仰了仰，压下帽檐。
他扫了一眼那袋面包，视线又抬起来扫了她一眼。
“不用。”他拒绝道。
“我吃不完。还有，这家寿司店很坑的，上次我来拿的时候店员就要取消订单了。”她说。
温成原嘴角动了动，犹豫了一下：“好吧，谢谢。”
舒识微把其中一袋面包交给他后便走了：“拜拜。”
“再见。”
温成原还留在原地。
他打开那袋面包，里面是十来个大大小小的面包，有夹了萨拉米和番茄生菜的三明治，也有普通的可颂和小麦面包。
他重新把袋子合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奈地攥紧了袋子口。
一个月前，温成原的父母告诉他家里破产了。
疫情过后很多公司的经营状况持续低迷，温父母的公司也是如此。但父母一直瞒着他，只报喜不报忧，直到现在才给了他最后的重重一击。
如果早点说的话，他可能不会选择来留学，但现在留学到一半，说什么也要把毕业证拿到才回去，不然前面几年的花销全都白费了。
那段时间刚好是他的租房过渡期，他暂时住在民宿里，收到父母的消息后，他连夜退掉民宿找了个便宜的短租，短租结束后又马不停蹄地找长租，这才有了买二手物品的经历。
即使是以前从来不接触这类剩饭盲盒的温成原，现在也不得不考虑尝试一下用更少的钱换来更多的食物。
他刚知道too good to go，但没想到第一天就碰壁，上课回来后遇到了地铁延误，错过了取餐时间。
温成原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前几天聊过二手物品的联系对象。
舒识微。
他在聊天框里打字输入“谢谢”，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舒服，毕竟开了头就要聊下去，但他暂时不想和任何人有更多的接触，于是他删了聊天框里的草稿。

第8章
城市快铁开门的一刹那，舒识微感觉到路况很复杂。
坐着轮椅的老太太颤巍巍从门里滑出去，拿着小号的街头表演艺人临出去还要嘟嘟吹上两声，金发熊孩子嗷嗷嗷往外冲，一只导盲犬无助地带着主人在人群里寻找路线。
她自觉停住脚步，等待前面的老老小小、人人狗狗依次出城市快铁。
克劳斯本来打算从另一个车厢门出去，他转头看到了她，便走过来到她身后，从这个路况复杂的车厢门出去。
密集的人流让两人挨得有些紧，他被后面钻来钻去的人挤了一下，往前一步，低下头几乎要吻到她的发顶。
他恍惚了一瞬间，做贼心虚地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嗨。”
舒识微想转过头，但现在的形势严峻，她寸步无法移动，只能靠声认人，她认出是小孩哥的声音。
在车门开启的几秒之内，热浪袭出去。终于，轮椅老太太来到了平地上，街头艺人在外面又嘟嘟嘟吹了几声小号，熊孩子一溜烟窜向出口，导盲犬则停下来，让主人站稳。
舒识微和克劳斯也一前一后地出了城市快铁。
一起回宿舍的路上，两人谈论的话题几乎只有天气。
“天气好热。”他说。
“是的。”她应道。
“听说明天会下雨。”
“是的。”
“……”
克劳斯看向她，和她对视了几秒，他笑了出来。
“我很好奇你不爱社交的原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舒识微脑海里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等等，原来小孩哥不爱社交吗？她怎么觉得他还挺积极主动的？
她按下诧异。
“我不知道，我认为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想把时间留给自己，能有多少就留多少。”她说。
克劳斯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他的手指握紧了背包的肩带。
几秒后，他整个人像是还从没从微妙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舒识微本来想下意识地问出“你呢”这种大杀器问题，但看了看他的反应，便把后半句藏回去了。
克劳斯总算缓过来，他露出歉意：“抱歉，刚才我走神了。”
克劳斯回到宿舍房间，关上门。
他放下背包，弯身换掉鞋子，坐下来时脑子里再次回放刚才那个瞬间的情景。
他很清楚像她那样喜欢独处的人是什么心情，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意味着，我出现在她旁边会打扰她？”
GPT：“我不这么认为。她回答了你那句话，坦诚又私人，说明她对你没有恶感。不要轻易泄气，你们很相像，这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你的最佳导航。”
GPT：“你要做的，是先思考一下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感到心动，你愿意让什么样的人来填满你安静的时间。你们是镜子里的自己，相信你的恋爱会很顺利的，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问我。”
他的身体向前弯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握，心不在焉地摩挲着。
“既然如此，她也会这样问AI吗？”
GPT：“哈哈哈我不知道。”
他懊恼又破防地追问：“我和她在同一个学生宿舍网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GPT：“哈哈哈虽然你和她在同一个网络，但她和我说过的话我不能告诉别人。你想知道她的想法的话，就自己去问她吧。”
克劳斯整个人像卸了力气一样肩膀松垮下来，倒在床上，目光看向天花板。
好难。
……
隔着一堵墙，舒识微正在问GPT：“我家冰箱有这种怪音，你听听有什么问题？”
GPT：“我已经收到了你的录音文件，接下来我会分析背景中的声音。请稍等片刻……在分析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技术性问题，请稍等我马上进行修复并继续分析……刚才的分析中变量丢失了，请稍等片刻……”
舒识微：“……”
G老师的GPU烧了是不是？从来没见这么努力过。
她和GPT的对话无外乎三种：1.维修家具、2.虫子防护、3.帮写个礼貌的邮件。
至于感情问题和心理咨询，她从来没想过。
因为她既没有感情问题，也没有心理问题，她只是个心理健康的废物。
舒识微吃了晚饭，算是又糊弄了一餐。
无法点外卖又不得不从忙碌的生活中抽出时间喂饱自己，做饭风格也就只能那样了。
次日，研讨课。
舒识微找了位置坐下，她刚打开笔记本电脑，便感觉到有一个人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她转过头一看，正是被她贴了“破防学术刺猬”标签的诺尔特。
金发碧眼希腊美少年式的男生瞥了她一眼，拉开椅子，特地往距离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拉了一下，这才坐下来。
他随手卷起白衬衫袖子，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放在桌子上，作为和她之间的分界线。
同时，他的手肘支在桌上时身体有些懒懒地倚向了远离她的一侧，表明自己的态度。
舒识微纳闷：既然座位要故意拉得离她远一点，怎么不坐得远一点？
诺尔特的靠近让她有点如坐针毡，生怕在课堂上他再次扎起一身的刺来和她辩论。
果不其然。
讨论时间，在某个问题上，两人又起了分歧。
舒识微提出自己的观点，诺尔特非要说：“我认为这有失偏颇。”
舒识微已经熟悉这套流程了，她闭上嘴巴装死，一边点头敷衍。
这回导师出来笑着打圆场：“诺尔特，平静下来，下课请舒喝杯咖啡，再心平气和地聊聊吧。”
熬到下课，舒识微火速整理好背包准备跑。
刚跑出两步，她的背包肩带的下摆被扯住了。
诺尔特伸手拉住她的肩带下摆，目光有些游移：“我请你喝咖啡。”
舒识微看起来有点死了。
她怀疑诺尔特的“对不起”的含金量。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和她大辩驳特辩驳。
“我咖啡过敏，喝了就想睡觉。”她尝试着为自己找理由。
诺尔特的声音有点低，发虚：“……蛋糕。”
“我不喜欢吃甜点。”她再次拒绝。
诺尔特的嘴角勉强翘了一下，他不说话了，手却仍固执地拉着她的书包肩带下摆。
局面僵持。
舒识微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她的尴尬癌犯了，又有点愧疚。
“我们去哪里坐一会就行。”她妥协了。
诺尔特怔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他嘴角扬了扬，总算松开了她的背包肩带：“走吧。”
……
诺尔特这几天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
无论是在课堂上怼她，还是说那次气冲冲地走开，都太伤害人了。
然而他又不知道怎么向她开口。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馊主意，特意在课前给导师写了封邮件，拜托导师到时候给打个圆场。
导师果然大发善心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什么学术辩论。
真正目的是这个才对。
这个时间点食堂还没关门。
两人选择了食堂里的位置坐下。
“你真的很讨厌我吗？”诺尔特眉毛紧皱着，双手交握抵在唇前，目光看向别处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舒识微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这话该她问他才是。
“我只是不爱说话。”她辩解道。
诺尔特坐直了身体，手掌撑在桌沿，嘴唇绷得紧紧的。
他动了动唇，尾音扬起来的时候有点破音了：
“你甚至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第9章
诺尔特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像是被自己吓到了，按在桌上的手缓缓抬了起来，仓鼠一样无措地放在身前，不知道是要摆手否认还是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抬手摸了一下脖子，眼神游移。
舒识微才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听到的就是听到了。
完全忘记你了……你甚至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上星期她在公交车站不小心听到的短暂交谈和此刻她听到的这句话重合在了一起。
本来在分心的她眼神立刻专注起来。她盯着诺尔特的脸，在自己的头脑人脸识别数据中死命寻找，试图找出一星半点熟悉的影子。在另一城市一起上课的同学宿舍同学等等，记忆都被她翻了个遍。
诺尔特被她这样盯着，彻底乱了阵脚：“这不重要，我是来向你……”
“诺尔特。”她的表情有些困惑，开口问道。
对于诺尔特来说，羞耻感和慌张让他好像赤/身/露/体地暴露在了她面前。
仿佛四年前受过的羞辱还要再受上一遍，甚至这次是加倍的。重逢复仇剧情应该是华丽大变身让她惊艳让她懊悔，而不是为那种小事破防那么多年，甚至幼稚地找茬。
他本来应该期待她想起他的，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更多的是本能的逃避。
诺尔特猛的一动，椅子被他站起来的动静挤得往后移了几寸，发出声音，他从座位上半站起来，几乎是慌乱地伸出手去捂她的嘴巴。
他的手刚触碰到她，又僵硬地顿住了，懊悔地停在半空中几秒后，他表情讪讪地收回手。
有些凉的手指只在一瞬间之内轻轻擦过了脸颊，随后又缩了回去。
舒识微愣了一下，她看向四周，免得周围的人提起注意力。
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她满怀歉意地道：“抱歉，我想不起来，麻烦你提示一下我。”
诺尔特像被戳破的气球，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卷翘的睫毛颤动着，嘴角微微抽动。
原来她没想起来。那他刚才大动干戈是在做什么。这下要被当成一辈子的笑话了。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都怪她，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了。他真是要完蛋了。
他把手抄进裤子口袋里，勉强把自尊收一收放好，哼了一声：“我都说没什么了。”
舒识微见识到了这个家伙的别扭和拧巴。
她有点心累：“我希望我们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我这边要澄清的是：我忘掉你只是因为我脸盲，不是因为讨厌你。你那边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别过脸去：“没有，对不起。”
舒识微知道今天这场谈话大概到此结束了，她也没有耐心继续和他纠缠下去：“好吧，等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说出来了，就什么时候对我说。谢谢你和我谈，我有事先走了，没问题吗？”
他干巴巴地道：“没问题，再见。”
她站起身，拿起包。
诺尔特的目光飘过去，在她身上停留。
她走过身边的时候，他依然坐在座位上。淡淡的洗衣香氛从他身边掠过，他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
上次也是这样的。
她总是不遗余力地戳破他的所有肥皂泡泡，目不别视地走自己的路。
……
舒识微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总是关注自己的安全。
她离开食堂后，左思右想觉得应该给自己弄个安全保障。
万一惹到疯子了呢，会被加/特林biubiu打死吧。
她想了想，给诺尔特主动礼貌地发消息。
【舒识微】：我没有讨厌你，而且也很好奇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很抱歉，我的记性很差，我以前的教授叫什么名字我都想不起来了。
【诺尔特】：我知道。
【舒识微】：好的，下次课就是本学期最后一次了，提前祝假期愉快。
金发碧眼的男生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心情稍微好过了一点，嘴角翘起来，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托着下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又拿近一点看。
他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其实他还没有那么喜欢她，可能只有一点好感，只是受挫的自尊心放大了他的情绪，让他崩溃。
虽然她仍然没想起他，但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她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先狠狠地撕开血痂，再来块创可贴“啪”的贴上。
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说出来了就什么时候对我说。
她这样对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有哪里熨熨帖帖的。
这样想着，手机屏幕自动息屏，他看到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他傻乎乎笑的不值钱模样。
诺尔特脸上的笑意收起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真糟糕，他太容易被哄好了。
……
舒识微回家后洗洗就睡觉了。
先小睡一会儿回个血。
定了20分钟的闹铃，听说这是午休最佳的时间长度。然而，距离闹钟还有5分钟才响起来时，她醒过来了。
在还是很困的状态下，她决定把时间延后，把闹钟又延长了20分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继续午睡。
下午五点她才起床，慢吞吞起来做晚饭。
她打开自己的小冰箱瞅了一眼，里面可以用来做正经中餐的菜居然所剩无几。
想起剩饭盲盒的那一大袋面包还有剩，她决定忍一忍吃白人饭算了。
面包和冷冻蔬菜放进烤箱里烤一烤。
金枪鱼罐头，倒在碗里进微波炉叮半分钟，拿出来后挤上美乃滋。
每次吃金枪鱼罐头，她都有种在吃猫饭的错觉，用美乃滋拌一拌就更有做猫饭的即视感了。
这套组合拳胜在不用洗锅不用淘米，速度快味道不会差。
次日，由于食物储备告急，舒识微不得不去超市。
她有逛不同超市的习惯，因为每种超市所拥有的东西不太一样，所以逛超市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今天她要去的那家超市有零钱机，她整理了一下，把家里的硬币盒子放进书包里。
某地手机支付没有国内那么普及，很多地方都没有手机支付的选项，甚至连信用卡都不支持，只能用现金。懒得数硬币付钱的舒识微每年到头都能攒下一大盒子沉甸甸的硬币。
在零钱机器上，她把盒子里的硬币倒进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很解压。
超市内。
舒识微在货架之间寻找自己需要的物品。
这一排酒类附近有工作人员正在补货。她正要绕过去，却觉得那个穿着红黑色工作T恤的工作人员有点眼熟。
是温成原。
他身边是一台托盘车，车上堆着啤酒筐，里面有24瓶啤酒。
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抓着筐的两侧，从托盘车上提起一个啤酒筐，转身将啤酒筐垒到一边的地上，背肌隐约绷紧。
温成原也看到了她，他直起身来，视线和她短暂地交汇了几秒后，朝她轻轻点了下头，嘴角带出一个淡淡的笑。
他抬起右手握住左手小臂，沉默拘谨地转过身去继续工作。
原来他在这里兼职，怪不得上次说下班后坐的快铁会经过那一站。
舒识微没有打扰他，反正两个人也不是很熟。
谁知，等她采购结束走出超市后，她意外撞见了尴尬的一幕。
超市外的拐角，温成原面前是两个中国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温成原穿着那件红黑色超市工作服有些显眼，他压了压棒球帽，声音是刻意压低的，对面前的两人道：
“我说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不想欠别人钱。”
“作为朋友帮你一下怎么了呢？你怎么这么倔？”女生反问。
男生也跟着道：“又不是施舍，你这是干脆要断掉所有朋友吗？”
温成原见他们语气不好，似有责备抱怨的意思，他心里本就不好受，此刻更加复杂。
他皱起眉：“你们在工作时间把我叫出来……”
他说到一半不说了。
他看到了路过的舒识微。
看她低下头快步走开的背影显然是在匆匆逃窜。

第10章
用还在工作时间这个借口让朋友先离开后，温成原有些疲惫地走进超市内。
下班后，他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脊背靠在墙上。
他头脑内刚才那一幕回溯。
温成原从来没有把家里的事告诉过朋友。
但贫穷就像秃头一样，是遮掩不住的。或许是他们注意到了他的一系列变化，或许是他们从爸妈的渠道那里打听到了他家的事，总之他们知道了。
他的脊背拱起来，身体往前倾，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指节，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倒霉地在窘迫的时刻被人发现？还是被同一个人。
……
舒识微逃得飞快。
她走进地铁站，赶在地铁门关闭的最后一瞬间冲进地铁中。
她怎么每次都能遇到温成原的尴尬时刻？
地铁穿行着，扶手在微微摇晃着，乘客在外部漆黑的玻璃窗上映出影子。
安静下来，她才有点遗憾地想：刚才光顾着逃跑了，那附近应该有一家麦当劳，今天换掉了那么多硬币，她本来还想犒劳自己一顿穷鬼套餐的。
在某些美食荒漠，就连吃上麦当劳都是人生幸事，再不行就是土耳其Kebab，不过最近土耳其烤肉卷饼涨价了，还是麦当劳穷鬼套餐实惠一些。
那没办法了，回家自己做饭吧。
舒识微这次买了一些预制菜，冷冻柜里的海鲜饭，黄油鸡，有些冷冻炒饭甚至可以用微波炉做。要不是她的小冰箱冷冻层比较小，装不下那么多大神，她还想把冷冻区的披萨、蛋糕、冷冻水果，通通搬回来。
吃完饭后，在去洗碗之前，舒识微首先去厨房打了个游击探探虚实。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碗筷，径直走向厨房。
如果厨房没有人，那么就是大好时刻，她会立刻拿着脏碗过来洗碗。
如果厨房有人，她也不想和其他人争着用一个水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来就好了。
舒识微推开厨房门。
厨房里有人，人还不少，一个印度哥一个印度姐，一个白人姐一个费鲁乔。除了费鲁乔以外，其他人多少手头都是在干活的，印度姐在煮咖喱，印度哥在等着他的微波炉叮完，白人姐在往金枪鱼里倒酸奶。
唯独费鲁乔坐在沙发上和他们闲聊，他似乎和谁都能接上话，一个人周旋三个人，他姿态闲散而慵懒，脸上是标志性的笑意。
看到舒识微进厨房，费鲁乔的目光转向她，雨露均沾地向她投来一个笑，热情地打招呼：“嗨。”
舒识微本来就是来厨房打游击看看人多不多的，现在看到人挤人，当下就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贸然转身离开有点尴尬，她通常先做一个假动作。
她朝费鲁乔和厨房里的其他人礼貌地打了招呼，随后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柜子，随便扯了一张厨房纸，装作自己是来拿东西的。
“拜拜。”她友好地和厨房里的各位告别，走出厨房。
其余几位都在忙自己的，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来拿东西的，只有费鲁乔这个闲人发现了她手上只拿了一张厨房纸。
费鲁乔看向她的目光顿时有了些微妙的笑意，若有所思地目送她离开：“拜拜。”
……
一时半会没法洗碗的舒识微回到房间，刷了一会小某书。
她点开“附近”，发现没有瓜，只有附近留子吃喝玩乐的记录。
有留学生的地方就有圈子，有圈子的地方就有爱恨情仇，留子区最劲爆的瓜不是那些营销号起的标题“海外华人都沸腾了”，而是在社交媒体上到处流传的PDF。一些受害者会把渣男渣女挂在网上，用长达几十页的PDF拿出证据控诉，让当事人身败名裂。作为吃瓜人阅读这些PDF当然是生活中一大乐趣。
但最近某地留子圈内都没有什么瓜，好平静，好失望。
更让她心态扭曲的是她发现大家都在吃喝玩乐。都是被流放到宁古塔的人，难道大家没有论文要写吗？
舒识微表面平静，内心死寂地打开电脑写论文。
写累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厨房里那波人应该差不多走了，便再次前往厨房打游击探查。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厨房里没有开灯。
舒识微感觉有希望，便大步走过去，推开厨房门。本来想着她终于能一个人舒舒服服地洗碗了，转过头却发现沙发上那个大闲人还在。
费鲁乔坐在沙发上，手肘支在桌子上，眼睛弯弯地看着她，光线有点暗，他漂亮的五官蒙上了一层冷淡的灰暗。
“嗨，舒。”他和她打招呼，似乎就是专程坐在这里等她的。
舒识微有些炸毛了，她本来以为厨房里没人，被他吓了一跳，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几秒后，她才敢和那双勾人的眼睛直视。
“你好。”她回道。
虽然厨房里只有费鲁乔，但他现在的眼神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像是被猎人盯上了一样，她直觉不能和他单独待在厨房里。
都说i人是e人的玩具，她要是一个人待在这里洗碗，肯定会被费鲁乔这个超级e人纠缠得电量耗尽。
舒识微准备故技重施，去柜子里拿点什么东西，然后顺理成章地离开厨房。
正在她走向自己的柜子时，费鲁乔嘴角挑起弧度，像是看穿了她会这么做一样，露出一个很轻的笑。
“不要走。”
安静昏暗的厨房里。
磁性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像带了小钩子一样。
舒识微手一抖，把柜子门关上的时候不小心用了一点力气。
她转过身。
费鲁乔仍然坐在原位，手托着下巴，微笑地看着她：“我就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需要使用水槽或者电子灶或者微波炉或者烤箱。”
舒识微有点后悔她刚才没有跑得够快了，她就知道i人会变成e人玩弄的对象。
她强词夺理道：“不，我只是来拿东西。”
费鲁乔站起身，向柜子的方向走来：“你缺厨房纸吗？我有多的，我可以给你。”
听到“厨房纸”，舒识微知道自己完蛋了。
费鲁乔注意到了她上一次的假动作，也发现她两次来厨房都是打游击看看有没有人的。
她不装了：“不用了，谢谢，我先走了。”
费鲁乔靠在柜子边，看着她走开，却也没有跟上去，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目送她。
他的语气温柔：“我立刻就会走了，请你放心地过来使用厨房。”
舒识微停下脚步：“没必要，厨房是所有人的，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我只是回房间去拿我的碗。”
听到她的回答，费鲁乔语气轻快地笑起来：“Okay，那我在这里等你。”
救命，人怎么能e到这个程度？
费鲁乔是AI吗？非要和别人聊天才能训练大模型的那种？他充电全靠和别人交谈、吸取别人的阳气吗？
舒识微回到房间抱着脑袋，足足思考了十多秒，才回过神来。
但大话已经说下了，再说只是去洗个碗应该也没问题，她硬着头皮拿着碗重新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费鲁乔并没有和她搭话。
她感到诧异，便趁着转身的机会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费鲁乔似乎正等着她的注视，触碰到她的目光后，他立刻微笑起来。
她被美貌攻击了一下，立刻闪避转身。
“舒，刚才你看我，是因为你希望我说话吗？”他带着笑意问。
“没有，不是那个意思。”她诚惶诚恐地道。
费鲁乔点头：“好的，我明白了，那我会尽量保持一个让你舒适的沉默状态。”
舒识微背对着他洗碗，顺便把脏乱的水槽整理了一下。
厨房里安静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再次回头看向他的时候，看到费鲁乔转头看向窗户外，但脸上的笑意却很淡，淡得几乎没有。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和人聊天。
实际上说不定他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人。
舒识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只是当人类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会像狩猎者一样本能地行动，露出具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笑，肆意攻城略地。
她收好空碗，匆匆离开厨房前道别：“谢谢，晚安。”
费鲁乔仿佛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他诧异地微微挑了挑眉：“晚安。但是为什么谢谢？”
乱七八糟笑一个糊弄过去算了，舒识微拉开厨房门：“拜拜。”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
在她回房间后，她收到了消息。
【费鲁乔】：为什么谢谢？我很想知道。

第11章
费鲁乔承认，他刚才故意留在厨房里就是为了等待舒识微的返场。他看出了她虚晃一枪的目的，也知道她一定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再来，所以他故意在原地等她。
不过那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他觉得她来厨房遛了一圈看到人很多就假装来拿厨房纸迅速逃离的行为很有意思，这才埋伏起来逗弄她一下。
没想到她一句轻飘飘但是在上下文语境中显得有些莫名的“谢谢”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谢谢他的陪伴？谢谢他的沉默？还是其他的什么……？他真的想不出来。
【费鲁乔】：为什么谢谢？请让我知道，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双手合十）
【舒识微】：对不起，只是我的习惯，没什么意思。
费鲁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一看这句话就知道她在糊弄他，他哼了一声。
【费鲁乔】：我以为你会说“谢谢我的陪伴”之类的（泪眼朦胧）。
用这些装可爱装可怜的聊天表情时，他往往都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冷淡的。
【舒识微】：如果你想听的是这个的话，你可以这么理解。
又在糊弄他。
费鲁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臂抱胸，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吗？”
真糟糕。
明明应该是他去勾别人的。
现在这样被别人勾得不停追问的模样，真是耻辱。
……
舒识微不知道屏幕那头的费鲁乔正在为了她的某句话而想破脑子。
诚如她的回答一样，她就是顺口说了一句。
她每天没心没肺地入睡，没心没肺地醒来，唯一的感想就是好累。
清晨，起床困难户舒识微按掉第五个闹钟后，咬咬牙起床了。在梦里她已经醒来无数次了，但是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睡觉，有种被鬼压床的无力感。
“好累。”她脑袋晕晕乎乎地坐起来，靠着床头板呆滞地看着前方。
别人的日常是去哪里玩去哪里和谁见面，她的日常是已经运行五分钟了先躺一会儿。这种低能量日常让她感觉每天可供支配的时间很少。
因此，就像她对小孩哥克劳斯坦诚的那样，她希望把“尽可能多的时间留给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生。
但要是她的人生真开始多姿多彩了，她反而会觉得累。
舒识微起床后，思考了一会儿人生，终于成功下床双脚沾地了。
目标是毕业，没有其他要求，就是没有缺胳膊断腿生大病地健康毕业。
她一边刷牙一边如是想。
舒识微每天都没什么干劲，她甚至不想花时间出去探店品尝美食观看展览博物馆，因为那太累了。
看了一眼行程，今天又是去图书馆混日子的时候。
之前在图书馆里订的学习单间已经到时间了。这种单间都是免费的，像监狱一样，窄窄的一个，但是干净，椅子和书桌都很舒适，一看就让人很有学习的欲望。
博士生可以向图书馆预订几个月时间，像租了个小房间一样，很有归宿感。硕士生也可以预订长时间段，不过本科生就只能在期末周预订。
她三个月前拿到的那个小单间已经到预订时间了，从今天开始她得在图书馆过几个月没有单间的流浪生活了。
舒识微随便找了个座位，放好电脑，开始学习。
不知什么时候，她注意到隔了一个座位的那个同学侧脸似乎有点熟悉，便转头仔细看了看。
是小孩哥克劳斯。
她已经学习得晕头转向了，居然现在才注意到克劳斯就坐在她旁边的旁边那个位置上，中间这个座位还是空着的，她甚至不知道克劳斯是什么时候坐到这里的。
……
克劳斯停下手里的笔。
旁边那个家伙终于注意到他了。
他走进图书馆寻找座位的时候就看到她了。
她上次说过“时间想留给自己”，他设身处地想了想，她不会喜欢在学习时间被打扰的。
因为这个念头，克劳斯纠结了好一会儿。
但是和她一起学习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他最后决定坐在和她隔着一个空位的地方。
克劳斯一边盯着自己的笔记，一边用余光看她的侧脸，但她像铁人一样，像是自动忽略周围的一切，连一秒也没有看向他。
她打字的时候有时候会停下来，低下头或者歪一歪头思考，随意落在耳边的头发便会垂下来，就连扎在脑后的头发便会随着角度的变动而滑到颈项侧边，往前滑落。
黑色头发和白皙脖颈构成的对比色强烈，让他觉得有点扎眼。
这时他就会充满罪恶感地收回目光，等再次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把碎发别到脑后，继续学习了。
克劳斯觉得好累，躁动不安让他无法好好学习，他几乎想直接坐到她旁边的那个座位上。
好在她终于发现他了。
他假装不知道她正在看他，反而把胳膊垫在桌子上，装作是学累了，下巴枕在手臂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桌上。
做好基础动作，他脑袋一侧，换成脸颊枕在手臂上，转向她的那一侧。
——理所应当地和她对视了。
克劳斯看到她，嘴角一牵露出笑，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和她打招呼。
这样的话他就能理所当然地靠近一点了，当然包括她身边的那个位置。
他真的太想过去了。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呼吸她身边的空气。
靠近她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他在用呼吸感受她，他会不自觉地嗅闻一下，然后上瘾似的再深呼吸几口。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埋在她的颈边或者她的怀里，不断地往里拱，以便能深深地嗅闻她的味道。
……这种想法，GPT居然说他是正常的青春期反应。他自己都为之感到羞愧。
现在——
和她对视后，像是得到了默许，克劳斯已经准备好搬迁了。
他开心地抬起嘴角，开始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准备坐到两人中间那个空位。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覆盖了两人中间的位置。
金发碧眼的男生大步走到两人中间，径直把图书馆的筐子放到了桌子上，宣布自己对此座位的占领。
克劳斯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
诺尔特已经在旁边的旁边埋伏很久了。
他知道他是因为年幼时自尊受挫而对那个刻薄的女人念念不忘的。
他现在深信一见钟情是虚假的，他已经认清了自己执念的本质。
因此，他也不会再靠近她，就算看到了她也不会坐到她身边去。
他才不像那个花枝招展的大一新生。
他看到那个大一新生一直在悄悄看她。
真是肤浅的爱。
直到那个大一新生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准备过去——
不行！
诺尔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个大步，抢先占领了那个座位。
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12章
舒识微只觉得尴尬。
她开始无比怀念图书馆的学习单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预约到下一次的单间名额。
这个局面似乎让其他两个当事人也觉得有点古怪，于是三个人目光都有些僵硬地直视前方。
诺尔特打开笔记本电脑，作思考状。
克劳斯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绷着，转过头试图让自己专注地学习。
每个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际上心里胡思乱想万马奔腾。
舒识微撇过头偷瞄了一眼诺尔特，看看这个事儿精到底要做什么。
诺尔特也正偷偷地用余光瞄她的反应，他做出抢座位的举动后有点懊恼。
两人的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
诺尔特像被火柴上的火星子点燃的纸张一样，脸颊迅速被她的目光点燃得飞起淡红色，他生硬地别过头。
微妙的感觉一闪而过。
舒识微突然觉得，如果说以前在哪里见过诺尔特的话，似乎……如果把诺尔特的年纪调小几岁的话……
她想起来了。
几年前在火车上那个过来扭扭捏捏告白的高中生，似乎也有这个标志性的动作。
当时那个高中生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坐下，腼腆又别扭地要她的联系方式，她拒绝他后，他却也没走开，依然抱着书包坐在她旁边那个座位上。只不过他没再用正脸对着她，而是别过头僵持着，似乎在等她回心转意。
当然，她没有回心转意，不过也因此认识了他生气的后脑勺。
总结来说：她对那个小男生的正脸没什么印象，但是对他这个动作和他的后脑勺有点印象。
现在诺尔特的动作，正和几年前那个还稍显稚嫩的小男生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舒识微有种天灵盖被掀掉了的清凉感。
诺尔特质问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他的时候，她打死也没想到两人之前的交集会是这种略显尴尬的关系。
如果想通了这层关系，那么前两次，诺尔特和小孩哥克劳斯见面的时候之所以生气，是因为……
舒识微觉得这里待不下去了。
尴尬癌犯了。
她看着眼前的电脑告诫自己：不能跟小孩子一个见识，她跋山涉水来图书馆，不能被两个小孩打扰，现在她得好好学习，至少把手头上这个任务解决。
强迫让自己不再思考这件事后，舒识微清空胡思乱想，陷入学习状态。
好在旁边两个人也没有作妖，总算让局面勉强撑着。
大约四十分钟后，舒识微从全神贯注中抽离出来，伸了个懒腰。
天气不太好，感觉下午要下雨，她整理了一下东西起身走了。
见她要走了，克劳斯也开始收拾东西。
坐在两人中间的诺尔特不动如山，他的感官完全被两边整理东西的窸窸窣窣声音所占据，至于他眼前看着的那行文字，他已经有五六秒的时间盯着同一个单词看了。
等到舒识微和克劳斯都离开座位后，他才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郁闷地趴在桌子上，脑袋枕在手臂上，怔怔地看着前面。
那个大一新生凭什么？
明明那个家伙年纪也很小，凭什么被她接纳，凭什么和她住在同一个宿舍，凭什么和她一起吃饭，凭什么和她同进同出。
还是说，她只是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当时只是随便找了个“你年纪太小”的借口敷衍他？
诺尔特心里又酸又胀，好像这几年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上来了。
他双手撑着额角，手指插在头发里，劝告自己别再思考这件事了：这只是胜负欲和自尊心作祟，其实他没有那么喜欢她。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因为更委屈的是，那两个人一起走了，只留下他一个。
他没有理由和她一起走。
……
克劳斯跟在舒识微的身后走出图书馆，不远不近的。
他没有大步追上去。
但是当前面出现其他路人经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时，他又会很快迈开脚步和她拉近距离，免得在图书馆发生的一幕再次出现。
直到在车站，他才光明正大地站在她旁边一起等车。
舒识微转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冲她微笑，眉眼舒展开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笑意却比往常要淡要刻意。
她能隐约感觉到小孩哥有话想问她，他的性格不像诺尔特那么外显，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实际上已经不太对劲了。
按照小孩哥以往的习惯，他应该会直接走到她旁边和她搭话的，但是今天他没有，他似乎在迟疑，一句话都没说。
舒识微的头好疼。
她一点都不愿意自作多情，但是她认出了诺尔特就是那个被她拒绝的高中生后，便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如果说高中生的话，几个月前克劳斯也是高中生。
……她是什么高中生诱捕器吗？
还是说亚洲人的脸真的很显年轻，比较惹年轻的“同龄人”喜欢？
她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礼貌说清楚。
她只想毕业啊老天。
车站里刮起了一阵狂风，外面本就有些乌云的天更加昏暗。
“要下雨了。”克劳斯说。
“嗯，不知道能不能赶回家。”她应道。
正说着，车站里传来广播的声音。
“由于天气变化，铁轨上有倒下的树木，本次XX车将延误二十分钟。”
克劳斯看向她，探询地问：“好像不能及时回家了。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舒识微糊弄道：“我不知道，或许就在这里等车。”
城市快铁车站的顶棚和侧面玻璃挡棚上出现了有些响亮的雨声。
风从快铁穿行的两头灌进车站里。
克劳斯的目光沿着铁轨看向远处，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她：“风有点大，你会冷吗？”
舒识微确实感觉有点冷，但她说：“没有，还好。”
克劳斯抿唇：“哦。”
某地天气无常，上次是冰雹，这次是天降暴雨。
偏偏某地的公共交通系统不争气。
舒识微越待越觉得好冷，如果旁边没有克劳斯的话，她现在会把背包背到身前，这样的话身前稍微暖和一点。
脊背和胸前吹风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不知道是不是中国人的“肚脐眼”理论让她心理上总有过不去的一关，她总觉得只要挡住身前，受凉感冒的几率就大大降低。
但问题是，刚才克劳斯还问她冷不冷。她要是现在把书包背到身前，不是坐实了她有点冷吗？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她抬头看着列车指示牌上“延误二十分钟”的血红大字，开始想办法。
正在这时，克劳斯身体一侧，从她身边绕到了她的身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他却径直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固定住她。
他很高大，像一堵安静的墙一样在她身前挡住了风。
“这样会好一点吗？”他低着眉眼看她。
舒识微沉默。
她不想承认：确实风小了一点。
克劳斯的头发被吹得微微翘起，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的手隔着衣服布料感觉到了她的温度，这让他心猿意马的。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那个亚洲男生，还有图书馆这个金毛男。
但他没有资格问她，他担心挑明之后反而会被她疏远。
如果他要告白，他也不是没想过应该怎么告白，但他到底该怎么说清楚自己对她的真实感受？他喜欢她的气味，喜欢她浑身散发的磁场——这种话，她会当成胡话吧？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就像车站里两头灌进来的风一样肆虐。
克劳斯帮她挡风的姿势就像是把她拥进了怀里一样。
除了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以外，其余并没有肢体接触，但隐约的热度还是像温柔的网一样弥漫在她四周。
舒识微心里有些混乱，还有些罪恶感，她觉得转移阵地会更好一点：“我们可以去其他风小一点的地方。”
风逐渐小下来。
打在外棚上的雨水也渐渐缓了。
克劳斯微笑起来：“看来不用了。”
舒识微郁闷：这天气真不给她面子。
克劳斯松开按着她肩膀的手，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真的。
那些问题光问GPT是拿不到答案的。
一方面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另一方面保持沉默的话，他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心里快要冲出来的强烈情绪。
解决生存危机后，舒识微不得不再次思考感情问题。
像诺尔特那种说话说得很明确的小孩，她能明确地拒绝他。
但是克劳斯从来不明说，他像普通的舍友一样，然而他的某些举动确实越过了界限，甚至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跨入不明不白的、名为“暧昧”的领地。
她是比他更成熟的大人了，她不可以装糊涂。
但她到底要怎么说，才能把她的意思表达清楚？
舒识微看着风停雨消，忽然小声说：“来得快，所以去得也快。”
克劳斯目光转向她。
他平时沉默寡言，在她面前才偶尔装个开朗的模样，实际上心思细腻，竟也很快领会了她的言外之意。
年少者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认为他的喜欢只是冲动。
她好像发现他了。
他的心口有些闷，像被针扎了一样的刺痛感爆发出来的同时还有一种令他兴奋的酥麻感。
“我不这么认为，那棵树不是被风刮倒了吗？”
他看向她，微笑着反驳道。

第13章
明明只是在谈论天气，但两人都能领会对方是在谈论另一场狂风暴雨。
舒识微感觉到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他直视着她，并没有以往的小心翼翼和轻微讨好感，眸光温柔却不失锋芒，带着一点年少者的挑衅和傲气。
舒识微没有发起下一轮反驳。
尤其因为她使用的并不是她的母语，真要辩论也吵不过他，只能自认嘴笨。
克劳斯见她沉默，便主动转移话题，他刻意放轻放软了语气：
“你觉得我们可以去坐公交车吗？他们处理那棵轨道上的树速度不会那么快。”
她想正好：“你可以去公交车站，但我就不去了，外面太冷了。”
克劳斯侧着头看她，抿了抿唇，语气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你在生我的气吗？”
反驳一句一时爽，冷静下来却慌了神。
他的手抬起来，想去触碰她垂在身边的手，想了想有点冒昧，于是只能在空气里隔空轻轻扒拉了一下她的手。
舒识微忍不住补刀：“没有啊，我们还没有熟到能吵架生气的程度。”
克劳斯刚才被风吹得翘起来的卷发此刻耷拉下去，他露出了无奈无措的表情。
隔空扒拉的手也只能垂下去。
完蛋啦。
……
舒识微本来想把事情摊开来说。
但两人都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不知怎么的，她居然觉得好像莫名其妙关系更亲近了一点。
克劳斯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把开心的一面给她看，而是把沮丧、无措、反击一股脑地展露在了她面前。
而她也开始无视礼貌措辞界限，把讽刺、暗示、郁闷都坦诚地说出来。
适得其反了。
舒识微回宿舍后，深刻反省自己。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
检讨自己过后，她得出结论：不是她出错了，是克劳斯太难搞了。
她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或许有一天小孩哥自己就想通了，放弃无谓的挣扎了。
她并不讨厌他，但她觉得谈恋爱太累了，她宁可一个人待着。
舒识微现在就算在房间里看到蜘蛛也心如止水了。
蜘蛛停在墙上。
她懒得起身消灭虫子，对再次出现在墙上的蜘蛛道：“我们互不打扰，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就这么说好了。”
协议达成。
她打开whatsapp，这才看到有一条一个多小时前的私人消息淹没在了群消息中。
宿舍群里又是一堆关于厨房卫生问题和丢物问题的争论。
而与此同时，交际花哥给她发了一条私人消息。
【费鲁乔】：嗨，你有一个快递，我帮你签收了。
说实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舒识微这个社恐人有点惶恐。
因为以前大家都是直接把代签的快递放在公共厨房里，拍个照发在大群上@一下当事人就了事，很少会这样私人聊天。
【舒识微】：谢谢你，你现在在家吗？
【费鲁乔】：是的，我在家！（笑）我来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舒识微真的慌了。
对方是个可怕的超级e人，本来这种情况只要放在厨房就好了，他非要“你来找我我来找你”。
【舒识微】：我来找你好了，麻烦你了。
【费鲁乔】：好的我等你！
舒识微深呼吸几口气走出房间，在信箱处一个个看贴着的名字，确认了费鲁乔的房间号码后，视死如归地前往。
费鲁乔的房间开着门，他的房间很暗，没有开灯，拉着窗帘，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他正戴着耳机剪视频。
察觉到门外她的到来，费鲁乔摘下耳机顺势挂在脖子上，他起身从柜子上拿起那个快递纸箱。
“识微，你名字的这个声调是怎么读的？”他笑着把快递纸箱递给她。
为了给洋人降低发音难度，她通常都只介绍自己为“舒”，因此也很少从洋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
现在她猛然听到这个显得有些亲昵的称呼，头毛都炸起来了。
他还知道声调之分。
她糊弄道：“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费鲁乔偏了一点视线，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笑道：“我要听你念一遍，因为我知道我念得不太准确。”
舒识微给他念了一遍：“识、微，就是这样。谢谢你帮我收快递。”
她说完就转身走。
费鲁乔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姿态慵懒地目送她走开，轻声说了一句：“你和克劳斯……”
舒识微停下来，转过身看向他。
费鲁乔的眼神收紧，探究地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缓慢拉起来：“和克劳斯无关，那只是我骗你回头的诱饵——识微，你会念我的名字吗？”
她几乎有点不知所措了：“抱歉。”
这个家伙简直天克社恐人。
他走到她身后，语气低柔，带着意大利语特有的卷舌音，每个音节都慢下来：“Fer……ru……ccio.”
舒识微生硬地说：“谢谢，我记住了。”
费鲁乔的笑容一顿，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句让他思考了很久的道谢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你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和我说三次谢谢了。”
此地不宜久留，舒识微随便说了几句就逃走了。
费鲁乔回到房间，关上门，他脸上的微笑收起来，垂下视线。
他回想起刚才她听到“克劳斯”时的表情。她对克劳斯的反应这么直接，对他却警惕又防备。他的个人魅力已经衰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每次对上她都有一种无从发力的感觉，好像每一拳都打到棉花上。她外表是海绵，里面扎满了刺。
这让他自乱阵脚。
或许他应该远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
回到房间后，舒识微还心有余悸。
她忍不住拿起宿舍的租房合同重新确认了一遍时间：很好，还有七个月就结束了。
等她搬出这个宿舍，就不用和魅魔e人哥打交道了。
次日，舒识微在宿舍附近的超市里遇到克劳斯，她都觉得自在多了。
现在她也察觉到克劳斯是和她差不多的i人了。两个人相处的时候都在拼命搜寻话题，找不到就只能沉默。
“昨天的事……我问了GPT，它说我应该向你道歉。”
克劳斯看起来有点紧张，抬手作拳虚虚地拢在唇边。
舒识微诧异又好笑，小孩哥怎么会问GPT这种问题，还怪可爱的。
她忍不住笑道：“真的吗？我觉得不需要，它一定是在坑你。”
两人穿过超市货架之间的过道。
克劳斯看向她：“我也觉得GPT在坑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识微正想回答，转头却看到了站在货架另一端的费鲁乔。
费鲁乔的五官十分清晰俊秀，即使在超市有些杂乱的人群里，就算舒识微对洋人脸盲，也很快就能认出来。
他站在货架边，那张原本应该带着温柔开朗表情的脸此刻面无表情。
他看到了她，却没有打招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不带情绪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和克劳斯。

第14章
舒识微觉得她有可能哪里惹到了费鲁乔。
因为这个亲和力高情商高的家伙平时不会这样。
“我们去买牛奶吧。”克劳斯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
舒识微朝不远处的费鲁乔礼貌地点了点头，和克劳斯一起走开了。
费鲁乔的眼神没有明显波动，他转过头看向货架上的商品，心不在焉地注视了好一会儿价格标签。
克劳斯正在给舒识微倾情推荐甜点零食：“这个焦糖布丁好吃，我推荐给你。”
虽然他是诚心诚意地推荐的，但舒识微有点不太相信白人对“甜”的定义。
中国人对甜点的最高评价是不甜。舒识微是中国人，齁甜的东西会让她感觉到头疼。
尽管如此，出于礼貌她还是把那个布丁放进购物篮里：“谢谢，我试一下。”
克劳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去阻止她：“抱歉，请把这个给我，这样万一你不喜欢的话就可以给我吃。”
“还是算了。”她试图提出她的观点，握紧手里的布丁玻璃瓶。
克劳斯这才想起来他正在说什么话。
一起吃同一块布丁，他想得有点太美了。
他的耳朵慢慢地红了，目光不稳定地飘向其他地方，但依然坚持道：“请给我。”
舒识微坚持认为这是越过界限的事情，就算是一个布丁也不能让他结账，就像不能收下那个小学时男生的企鹅黄钻一样。
她说：“不。”
他也坚持道：“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个味道，万一你不喜欢的话，你会讨厌我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她澄清道：“我不会因为一个布丁讨厌你的。”
克劳斯抿了抿唇：“不，难吃的食物具有攻击性，我不希望在你想起我的时候，想起我推荐给你的会殴打你的布丁。”
舒识微愣了一下，忍俊不禁：“那行。”
小孩哥对自己喜欢的口味信心值未免太低了，居然提心吊胆到这种程度。
结账排队的时候，好巧不巧的，费鲁乔就排在她前面。
如果是往常，费鲁乔一定会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大说特说，但今天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沉静冷然。他无意中转过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后，便把目光转过去，只给她看脊背和后脑勺。
舒识微反正不在意。
克劳斯却看出了点什么，他默默往前靠近了一些，让排在前面的她更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结完账出了超市后，克劳斯问起来：“费鲁乔今天有点奇怪，对吧？”
她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大概吧。”
他短暂沉默了一下，憋着一口气后又轻呼出来：“如果我能帮上什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她道谢：“谢谢你，暂时没有。”
……
舒识微发现费鲁乔确实变得有些怪。
接下来的两天。
她走进有好几个舍友忙碌的厨房时，正和其他舍友聊得热火朝天的费鲁乔看到她，瞬间把微笑收起来，朝她点一下头以示打招呼，然后继续和其他舍友说笑。
她在走廊上遇到费鲁乔，两人一前一后，他先推开门，并没有松开手，礼貌地给她撑着门，等待她先走过，但他看向她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宿舍外，费鲁乔坐在阳台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握着一瓶能量饮料，见到她走过，他便闭上眼睛假装没看到。
舒识微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有些纳闷地皱了皱眉。
与其说费鲁乔是“变得有点怪”，应该说他是在刻意冷淡、用区别对待报复她。他甚至有意地在其他人面前展现出区分。
然而，契机是什么？
她本来打算无视这个家伙的，毕竟在国外遇到过不少种族歧视者，她没有精力管这些疯子。
但费鲁乔毕竟是接下来要和她一起生活七个月的舍友，而且他之前的表现也很正常。
舒识微思考了片刻，决定找时间和费鲁乔谈谈。
傍晚，舒识微从洗衣房走出来时，费鲁乔迎面而来，他正提着脏衣篓往洗衣房内走。
她看到他，便给他撑着门，他瞥了她一眼，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地道谢“谢谢”，走进洗衣房内。
她目送着他进入洗衣房内：“费鲁乔，我们需要谈谈。”
费鲁乔背对着她，他浑身僵了一下，秀气的眉毛皱起来：“不，没什么好谈的。”
她松开手。
洗衣房的门缓缓碰上。
费鲁乔走到另一台空着的洗衣机边，蹲下来把脏衣服放进滚筒里。
等放好衣服，设置好程序，刷学生卡付款结束后，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门后，双臂交叉抱着，既是防御的姿态又有进攻的意味。
“关于你这几天对我的态度：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也不需要改正什么，我认为我今天和你谈话是对你有益处。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毁了好心情，我更不希望你因为自己的不快毁掉我的好心情。”
她的直白让费鲁乔吃了一惊，他露出有些迷茫无措的神色，随后很快恢复过来。
“我以为你会无视我呢。”他的唇角抽动了一下，有些嘲讽之意。
她直视着他：“我想知道为什么。”
费鲁乔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转过视线看向别处，在洗衣房天花板的斜坡上停留。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波澜：“没有为什么。”
舒识微收回目光：“那好，既然这样你别给我惹麻烦，我不希望遭受一些额外的困扰。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拉开洗衣房的门。
“识微。”
他的声音很轻，眉毛纠结地蹙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
她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他深棕色的眼睛很暗很沉，死死盯着她，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想说什么却又压抑住了。
“……为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舒识微反问：“什么？”
费鲁乔脚下有个很小的动作，微微往前一小步，但又很快停住。
他刻意保持着脸上的平静：“为什么来找我谈话？这证明你是在意我的态度的吗？”
舒识微总算知道这家伙心里大概在想什么了。
他认为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关注，她的无视让这个向来在人群中受欢迎的社交魅魔感觉到了挫败，极致的骄傲背后是自卑，因此潜藏着的自我否定感也随之升上来。
与其说他在报复她，不如说他在用另一种方式博取她的关注。
她无奈地看着他：“那我告诉你为什么会来找你谈话：因为我要生存。”
费鲁乔怔住了，眼神空了一瞬间，他有些呆地凝望着她。
她语速非常快，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我在这个国家不会受到任何保护，我在交税，但我交的税不会成为给我的福利，因为我是外人，我要为自己买医疗保险，买意外险，买第三方责任险，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活着，我担心被杀，我担心闯祸，在生病的时候我希望它自己好起来，所以我没空处理我的人际关系带给我的额外麻烦，我不希望节外生枝，现在我认为你是我平静生活中的隐患，我提前在危险爆发之前处理，这就是全部。”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屋内响起。
滚筒洗衣机运作的声音跟着一下一下的。
费鲁乔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瞳孔略微放大。
他的嘴唇轻轻张着，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下子全哽住了。
他看到她微微歪过头，示意他回应她。
但他的头脑一片空白。
不应该这样的，费鲁乔。
他一遍遍地劝告自己冷静下来。他拥有极快的应对能力，他不该像这样傻站在这里，更不应该被她吸走所有的注意力。
他的喉结滑动了，吞咽了一下。
他垂下睫毛掩盖住眼中的神色：“……对不起。”
她朝他微笑了一下：“没关系。”
费鲁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洗衣房的了。
他回到房间时心脏还在狂跳着，他的头脑混乱，刚才的场景一旦回忆起来，依然像用指甲刮过黑板一样让他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关上房间门，脊背靠在门后，慢慢蹲下来，双臂抱住膝盖，头埋进臂弯里。
他的皮肤温度像发烧了一样有点烫，灼烧着。
无论是探究欲也好，或是胜负欲，他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被掌控，像是被吸入无底的漩涡一样，不由自主地陷下去。
真是再糟糕不过的事了。

第15章
舒识微把事情说明白，便把这个家伙扔到脑后，畅畅快快地开始吃零食。
这款薯片有点太咸了，她吃一片要喝三口水。她盯着薯片包装袋，把它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免得以后再踩雷买到这种薯片刺客。
至于小孩哥推荐的那款布丁，对她来说确实有点甜了，小孩哥知道以后便惶恐地紧急召回了布丁。
她的日子算是吃吃喝喝没心没肺。
洗漱完毕，她又检查了一遍屋子里确认没有蜘蛛爬虫，关灯睡觉。
次日，舒识微打开信箱检查重要邮件时，发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物。
附带的便签纸上有一行字：
【嗨舍友们，给你们带来麻烦了，这是我的赔罪礼物（爱心）——费鲁乔】
舒识微有些纳闷。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费鲁乔不好意思向她道歉，所以给所有人都道了歉。
她把礼物放在一边，没有动它。
在外独自生活还是要远离奇怪的人。
……
费鲁乔感觉自己快要被折腾疯了。
他按照往常的路数对待她，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他没有在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对他的好感，一瞬都没有。
反而是他自己越来越好奇她，这让他感到挫败。从这个时刻起，他默默和她杠上了。
他发现她区别对待他和克劳斯，便幼稚地决定区别对待她和别人。
但她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对他说了那些话。
他从来没有这么一败涂地过。
他尝试迈出和好的第一步：他给同宿舍的所有人都送了道歉礼物。
从预计她会打开信箱看到那个礼物开始，至少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了，她连正眼都没瞧过他。
费鲁乔开始着急。
他甚至找上了弟弟妹妹。
【费鲁乔】：我该怎么办？（认真的，请不要开我玩笑）
【弟弟】：你完蛋了哈哈哈哈。
【妹妹】：多行不义必自毙。
【费鲁乔】：我错了，请给我出主意。
【弟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妹妹】：没门，她绝对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费鲁乔】：（求求）
【弟弟】：你在这里求我们有啥意思？
【妹妹】：不要管他了，已经没救了，拉出去吧。
费鲁乔看出妹妹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便单独向弟弟求教。
【费鲁乔】：提齐，我答应给你买东西，请你帮我。
【弟弟】：你的目标？
【费鲁乔】：我需要和她成为朋友。（鲜花）
【弟弟】：别在我面前装单纯，我知道你是个多么肮脏变态的人。如果只是想成为朋友的话，你的反应就不会这么剧烈了。
【弟弟】：我还是小学生呢，不需要思考这种问题，所以关于这件事，你自己烦恼去吧哟呼！
费鲁乔：“……”
他就知道这两个都不靠谱。
……
在费鲁乔焦头烂额的时候，舒识微也正心力交瘁。
她站在车站站台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来了城市快铁。
延误原因：有人跳轨。
她还记得上次延误是因为树木卧轨。
延误理由五花八门，警察出动，信号出问题，总之准点是不可能的。
至于“因为前方列车延误我们将短暂延误”这种理由，几乎听到烂掉。
舒识微背着包，满身怨气地上车。
坐了一会儿，列车在铁轨半途停了下来。
乘客都知道列车组要来幺蛾子了，纷纷开始窃窃私语。果然，下一秒广播组中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刚刚收到通知，嗯……我们在错误的轨道上运行。”
快铁开错方向了。
但舒识微一点火气都没。
她早就知道在公共交通领域搞出意外这方面，某地还真的挺有创造力的。
“很抱歉为您带来不便，由于后方有列车，我们目前无法往回开，只能继续往错误的方向前行，偏离正常行程……请等待进一步通知。”
本次列车只能往错误的方向一路高歌猛进。
这种程度的错误，当局已经被骂习惯了，成老油条见怪不怪了。
舒识微也和其他乘客一样，懒得生气了。
十五分钟后，开错轨道的车在某个陌生的车站停下。
舒识微下了车，找其他公共交通解决方案。
如果是在国内她也犯不着这样来回折腾，但这里出租车贵得离谱，她宁可走回家。
站在站台上的温成原看到了她。
和她对视的瞬间，温成原有些难堪地别开了脸。
舒识微也认出他来了：“好巧。”
温成原闷声道：“嗯，好巧。”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在此刻见到她。
他在列车上丢了手机。
由于打工、学习和精神压力，温成原这几天精神恍恍惚惚的。他坐错了车，不仅如此，他没有及时发现自己坐错车，上车后疲惫地打了个盹，醒来后便听到了陌生车站的报站，仿佛来到世界尽头。
他急急忙忙下车，一摸口袋，却没找到手机。他怀疑是他在车上打盹的时候手机掉在了地上，或者干脆是被偷了。
本就在崩溃边缘的温成原几乎无法思考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站台上，像是从整个社会系统中被剥离出来。
他已经在这里大约有十多分钟了，期间他试图询问路人，但倒霉的是，几位被他问到的路人都没给他答案，可能是拿他当火车站流窜的骗子了。
因为从来没有过这种丢手机经验，再加上人生地不熟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抬头又看到了舒识微。
如果这种糗事再一次被同一个人撞见的话，他真的会觉得这是上天在故意捉弄他。
温成原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嘴角几次抿住又松开。
在她即将礼貌和他告别离开的时候，他最终还是小声开了口：
“同学，我在火车上丢了手机，你知道该怎么找回来吗？”
舒识微本来因为列车开错轨道而有些郁闷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点，毕竟她发现有人比她更倒霉，她竟然还算幸运的。
因为这一点她莫名还怪愧疚的，于是她耐心地道：“可以去失物招领处找的。”
“失物招领处？”
她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以前从没接触过这个：“算了我领你去，要先去这个车站的information服务台登记，联系起点站终点站的失物招领处。”
温成原推却：“不用了，真的很麻烦你。”
舒识微不在意地道：“没事，我坐的那辆车开错方向了，我们是被赶下来的，我反正回家也不急。”
温成原有些诧异，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他和她回家的路线是同一条，但不在同一个车站下车，本不应该偶然碰到。
但他坐错了车，而她坐的车开错了轨道，这就是两人在这里相遇的原因。
他的头脑有些乱，看着她却莫名平静了下来。
温成原接受了她的提议：“谢谢你。”
舒识微把他带到服务台，登记了资料后，工作人员说可能需要几天，如果有找到会联系他的邮箱。
事情看起来是解决了。
但其实事情还是没解决。
“还需要几天”，这种效率当然不能和国内比。
没了手机的现代人寸步难行。
温成原沉默了一下：“谢谢你，我自己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我钱包里还有一点现金，应该可以回家。”
舒识微虽然看着他不太放心，但还是尊重他：“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有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温成原看着她走开，望着她的背影。
她转过身后，他冷静的神色便重新回归颓丧落寞。
两辆交错行驶的列车从站台边呼啸而过。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对不起，同学。”他说。
舒识微转过身：“导航？”
温成原赧然地点头：“这个站我从没来过，不知道怎么回家。”
舒识微给他搜了地图。
温成原记录下路线。
“天有点黑了，我们顺路的话可以一起走。”他犹豫了一下，专注地观察她的反应。
她纳闷地抬头确认明亮的天空：“没有，不黑，这个季节要晚上八点多才会天黑呢，放心。”
他嘴角想抿起笑，但没笑出来，勉强点点头，视线下移，避开她。
“好，那改天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不用了，谢谢。”
温成原抬眼和她对视了几秒，很快低下眼帘，睫毛往下覆盖，将眼中懊恼的神色掩盖得七七八八。
第一次被连续拒绝得这么毫不留情，他觉得他再待下去就得钻到地缝里去了。
无论是一个月前还是一个月后他都没想到，此刻他居然会变成这样一个羞愧又难堪的笨蛋，这几乎只是在面对眼前这个女生时才会出现的“限定版温成原”。
实际上他只是想谢谢她的帮助而已。
按照他原来的性格习惯，他一定会直说，我应该怎么谢谢你。但可能是因为在她面前出丑的次数太多了，他一看到她就变得羞怯犹疑。
“抱歉。”最后他只憋出来了这一句。
舒识微见他没事要说，便向他告别：“没事，再见，走了。”
温成原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往前跨了一步，手轻轻扣住了她的小臂。
见她诧异地抬眼看他，他缩回手，做贼心虚地移开目光。
死嘴，快说点什么啊。

第16章
“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终于说出来了。
温成原松了一口气。
舒识微答应了，她把这个邀请解读为“担心自己路痴所以带上导航但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犹豫再三求生欲还是胜过了自尊心”。
两人刚好也顺路。
温成原如释重负，他的身体姿态也放松下来，步伐均匀稳当地走在她身边。
她没有和他聊天，他也没有。
傍晚的天空明亮而不刺眼，站台上的风来来去去的。
两人在站台等了一会儿，成功坐上列车。
中途转了个车，终于坐上两人平常在坐的那条线路。
两人隔了一肘的距离站着。
到了温成原要下车的那个站，他却没有下车，就像没注意到一样。
下一站就是舒识微下车的车站，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提醒道：“同学，你刚才是不是忘记下车了？”
温成原没有犹豫地答道：“不是。”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车窗外的景色上：“……我想送你到站。”
舒识微这才明白他并不是“因为路痴所以带上导航”。大概是因为她刚才拒绝了他的请客吃饭邀请，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法表达感谢。
她回应了一声：“哦，好。”
到站，车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
“我送你到出口那里。”温成原说。
出口那里就是上次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就是他从她那里购买二手物品的时候。
就在两人走到出口处时，一个中年女人一路小跑迎面过来，从两人身边错身而过。
“那我走了，再见。”舒识微向温成原告别。
温成原正要回话，刚才跑过去的那个中年女人突然刹住脚步，倒退回到两人面前，打断了对话。
“哎——”那个白人中年女性脸上满是惊喜，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噢天啊，真是太好了，这是你的手机吧？”
温成原有些发懵：“我确实丢了手机。”
中年女人说话的时候有些气喘吁吁的，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欣喜地描述道：“刚才我坐在你旁边那个位置，我下车的时候有点赶，看到座位上有一台手机，就像是我的手机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以便能比对。
“你看，是不是连手机壳都一样？这真的太巧了。我回家后解锁手机才发现这不是我的，我的手机就在包里呢。”
“我原本打算过来送到失物招领处的，刚才看到你了我觉得有点眼熟，一问还真是你。我真觉得是个奇迹，老天啊！”
温成原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舒识微。她看到便冲他笑了笑。
他说着“谢谢你”从那个中年女性手中接过手机，头脑还是空白的。
直到那个中年女性走开后，他解锁了手机看到熟悉的屏保，才反应过来。
“好巧，太好了。”舒识微也没想过手机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温成原手中的。
是啊。
太好了。
温成原看着她，唇角轻轻往上扬。
微妙的雀跃和压抑之下偶尔的舒畅让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一点晕眩感。
如果他没有送她过来的话，就得等失物招领处给他发邮件他才能拿回手机。
就像做梦一样。
是他灰暗而失意的人生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
然而，两个人一起见证的梦境，就是现实。
……
真的很巧。
关于温成原的手机失而复得这件事，舒识微也大开眼界。温成原算是幸运的，如果他的手机被留在列车里的homeless捡走就比较倒霉了。
当然，她也更加确定自己应该遵守的原则：1.不要在列车上睡觉，2.捏紧手机，放进包里的时候记得拉上拉链，3.离开座位时回头再确认一遍有没有东西落下。
舒识微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费鲁乔正在门口的小花坛边，把盆栽挪放到位置更好的地方。
那应该是他自己买的花，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艳丽的植物。
他也看到她了，抬起眼朝她笑了一下，但笑容似乎有点僵硬尴尬。
她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
她走开后，费鲁乔没心思摆弄盆栽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天竺葵的叶子，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躁。
刚才他的笑一定很丑。
可是他没做准备，她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他面前了，等他反应过来再调度嘴角肌肉，就变成那种僵硬的笑了。
他想着，像是在回忆应该怎么甜美地笑一样，尝试着抬起嘴角，多练了几遍。
她进厨房了。
他索性盆栽的事也不管了，怕错过什么似的，立刻跟进去。
虽然跟进去了，但他依然有些无所适从，他只能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在柜子里找东西，漫不经心地道：“嗨。”
“嗨。”她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
费鲁乔别过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不该这样的。
他很会的。
他心里仿佛有钩子在挠一样，痒而麻，还有一点被剜走什么的感觉。
舒识微拿出电饭煲内芯，开始淘米。
和费鲁乔把话说开后，她能更加自在地无视他的存在。之前和他在一个空间内独处的时候，她会感到有隐隐约约的压力，但现在不会了。
总之坚守这个原则就不会出错：远离奇怪的、情绪不稳定的人。
水龙头出水的“哗哗”声在厨房里响起来。
费鲁乔的耳朵努力竖起来，时不时侧过身子用余光瞥向她。他调动所有感官，在不和她眼神接触的前提下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他在柜子里找到一个苹果。
他目测了一下和她之间的距离，觉得应该可以。
水龙头关上了，水声停了。
他算准时机，瞅准了她从水槽边离开的时间，一个大步走过去，手里刻意地举着苹果，就像是他要过去洗苹果一样。
果然如他所料，两人差点撞到。
舒识微淘了米从水槽边离开，对面就有这么一大件撞过来，她连忙停下脚步。
费鲁乔也及时刹车：“噢，对不起。”
“没事。”她说。
他的眼睛一眨都不眨，盯着她的肢体动作，当他发现她的脚步和右手稍微往右边偏离了一下，他立刻往那个方向避让。
就好像是他在避让她的过程中不小心和她做出了同样的预判一样。
就这样，“不经意”地再次差点撞上。
“……对不起。”他连忙再次道歉。
同样的伎俩用三次以上就太刻意了，他深知这个原则。
他侧身退开一大步，给她让出路来的同时，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在内心祈祷着她这回一定要看到他完美的笑，然后把他刚才那个丑丑的僵硬的笑忘掉。
“没关系。”她走开了。
很明显，她没看他。
费鲁乔像干旱缺水的天竺葵叶子一样蔫巴干枯了。
平日里高傲艳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落。
他的嘴唇抿起来，整颗心都在喉咙口打转，几乎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但是又死死地咽回去。
“……”
他看到克劳斯也向厨房走来。
克劳斯和舒识微愉快地聊了几句，话题是上次那个太甜的布丁。
舒识微按下电饭煲的“煮饭键”便回房间了，克劳斯也回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费鲁乔一个人。
他烦躁不安地把苹果放回原处。
难道他要像克劳斯那样厚颜无耻地倒贴上去吗？
不可能。
他做不到。
他不是那么没有自尊的人。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走出宿舍外，辣手摧花地把自己刚买的薰衣草折下来，回房间认真地用礼物纸包扎好，写好小纸条，然后投放进舒识微的信箱里。

第17章
舒识微在检查信箱的时候看到了多出来的薰衣草。
附赠的小纸条上是：【Be happy！——费鲁乔】
她郁闷：“我没有不happy。”
她就是习惯性地臭着脸而已。
由于担心被疯子缠上、惹恼疯子、然后不小心作为被害者惹上刑事案件，舒识微几经挣扎，终于还是决定给费鲁乔一个回应。
她撕下笔记本上的纸，一边吐槽自己怕死得没边，一边窝囊地开始措辞。
她把小纸条投放到费鲁乔的信箱里。
人果然不能看太多社会新闻。
会开始疑神疑鬼，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在异国他乡登上报纸社会版。
……
费鲁乔在信箱里发现了小纸条。
他不敢立刻就查看上面写了什么，而是回到房间，做好心理准备后才展开小纸条。
【正好两天，我的报复到这里结束，我们扯平了。你也be happy。——舒识微】
不冷不热的。
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想笑笑不出来。
费鲁乔不希望自己误解她的意思，又不愿意接受他解读出来的言下之意，再次求助于弟弟妹妹。
【费鲁乔】：[照片]请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妹妹】：你这都看不懂？
【弟弟】：她不希望你和她有更多牵扯了，快点打住吧哥，不然她要报警了！
【费鲁乔】：……
【妹妹】：这次我赞成提齐的说法。
【弟弟】：（得意）请给我钱买东西，你上次答应我的。
费鲁乔又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他眨眼的频率很慢，一度扬起眉毛，似乎看到了一点积极的信号，下一秒立刻放下，眼神黯淡下来。
他感觉到自己开始有点不像自己了，他的心神和情绪被影响得太厉害了。
“就到这里为止，我也不会给你更多的注意力了。”
他的嘴角抿得很直，压抑着情绪，神色冷淡地把纸条整齐地叠回去收起来。
……
舒识微看了一会儿文献，便起身休息眼睛。
她在走廊上晃了一圈，去厨房一趟，又回到房间打开窗户往窗外乱看。
回到电脑边，她看到那枝薰衣草，手痒了，决定把它做成干花书签。
倒也不是说做干花书签多有意思，单纯是因为文献太枯燥了。
说做就做。
她用厨房纸夹住薰衣草，拿去微波炉里叮了一小会儿，速成薰衣草尸体。
在她学习的时候，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事，她根本不需要对抗拖延症，执行能力杠杠的。
她找出那个从国内带来的文具盒子，里面有不少回形针、订书机、便利贴等小文具，这些东西在某地又贵又难看，她向来都是从国内带的。
一顿翻找，果然找到了在某宝随手买的塑封膜。
她把干花放进塑封膜里固定好，看了一眼造型还行，顿时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得不得了。
再次回到电脑前，脸又垮下来了。
“……”
逃避是暂时的，学习还是得继续。
周末。
舒识微和父母视频通话的时候，再次严严地叮嘱他们不要轻易相信自称是大使馆或者其他头衔的人。
“就算你们接电话听到很像我的声音，也不要相信，现在他们技术很厉害。”
“好，你自己也要小心啊，我看新闻看到有诈骗犯自称警察把好些留学生骗走几百万呢。”
“放心，我会注意的。”
这种诈骗电话她也不是没接到过，而且骗子锲而不舍，每隔几天就有一个IP奇怪的电话打过来。
她有点怀疑是在某些网上亚超购物后，信息泄露了，这才被诈骗团伙盯上了。
有时候甚至还会有一些看起来是110的电话打过来，但那根本不科学：因为骗子打过来的电话号码并不是她在国内的电话号码，而是她在国外的手机号。
周日上午。
舒识微起床后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和GPT商量了一下，临时决定摆脱亚健康状态，开始锻炼计划。
GPT（已更新保存的记忆）：“这是个很好的决定！以下是能帮助你恢复与提升体能的方案。”
GPT总会在一些奇怪的点上保存记忆。
舒识微怀疑不出几天她就会忘了，而GPT还替她记着她的锻炼计划。
她走到车站就后悔了。
人好多。
等车的人多得有点不正常，而且一个个都是青春洋溢的。
她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又有什么活动了。马拉松，自行车城市骑行，游行示威，音乐节之类的。
舒识微怀疑这就是上天阻止她开始锻炼健身的征兆。
算了，要不象征性地在家高抬腿一下算了。
她转头就要走。
“等等，等一下。”
克劳斯从等车的人群中挤过来，他一边抬起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一边快速穿梭过人群空隙。
他终于跋山涉水来到她面前，脸上露出笑：“你怎么要走了？”
舒识微有点尴尬，她也不想说她因为坐车的人太多中途放弃锻炼计划。
“……我有点东西忘记拿了。”她说。
克劳斯自然地应道：“我陪你回去拿。”
她只能道：“不了，我不打算出门了。”
克劳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露出小心翼翼：“因为我这样很冒昧吗？对不起。”
“没有，不是。”
舒识微眼神扫过人群的时候，她还看到了费鲁乔，他正和周围的人说笑，即使在那么多人中他看起来依然夺目。
也正常：这种大型活动，费鲁乔这种社交充电型魅魔是一定要去的。
费鲁乔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他转过头来，和她对上眼神的一瞬间，灿烂的笑淡了一些，却不是之前那样刻意的冰冷，而是微妙的尴尬。
他抬起手和她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心神不定地继续和周围人聊天，但已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片刻后，他忍不住了。
“对不起，我离开一下。”
费鲁乔挤过人群走过来，他心里有些怨恨的情绪，尤其是在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她和克劳斯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后。
列车快要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过来做什么，但他就是身不由己地走到了两人面前。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费鲁乔走过来的时候，很多人的目光都跟着飘过来了。
舒识微头毛都要炸起来了，她实在受不了被迫变成人群焦点：“不需要，我先走了。”
比她后到的那些等车乘客已经在她后面形成了一些密不透风的墙。
克劳斯见状立刻反应过来，往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带着她挤出人群。
他牵上她的手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力道轻巧得恰到好处。
手掌贴着她的指节，稍微收紧，温暖而有力地牵引着她往前穿过人群。
费鲁乔一句话都没搭上，他看着克劳斯牵上她的手走开，眼神迷茫了一瞬。
然后，他深棕色的眼睛暗沉了下来，唇角的弧度骤然塌陷。
……
克劳斯带着舒识微挤出人群，总算走到出口。
她放开他的手。
他却并没有收回手的意思，仍然伸出手，在两人中间做出邀请的手势：“要一起回去吗？”
尽管她没有去握住他的手，他还是固执地伸着手横在两人中间。
舒识微迟疑了一秒，开了一下他的玩笑：“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手僵掉了吗？”
克劳斯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牵了你的手，作为越过界限的惩罚，请你自由处置它。”

第18章
舒识微抬眼看了克劳斯一眼，他压了压唇角赧然的笑，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伸着的手上。
虽然这是小朋友的伎俩，但如果现在她伸手驱赶拍打促使他放下手，那么她一定会被顺势抓住手。
她不可能上这种当。
她以成熟大人的思路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克劳斯疑惑地稍微歪了歪头。
她拉开背包拉链，她出门总是会给自己准备点小零食以免遇到火车延误这种事饿着肚子。
她忍痛拿了一包雪饼出来，“啪”的一下塞在他的手里。
克劳斯显然是有点懵了，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陌生的饼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回过神来，笑起来，眼角弯起，嘴角轻轻翘着。
上次是辣条，这次是雪饼。
舒识微完全是在搞零食外交。
每当她觉得应付不了的时候就会拿国之栋梁出来搪塞。
“你可以回去车站了，车应该快来了。”她提醒道。
克劳斯一边道谢一边把雪饼放进包里：“人太多了，我等下一班。”
今天是周日，克劳斯出门去踢足球。
没想到今天似乎是有什么大型活动，坐车出门的人很多，碰巧他又看到了舒识微。
“那么你呢？原本是打算去做什么的？”
舒识微犹豫了一下：“健身房，我有那个折扣卡所以想去用掉。”
烂掉的老鼠人突发奇想决定开始锻炼身体好好生活，这种话说不出口。
还是用折扣卡作为挡箭牌会比较好。
克劳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高兴起来，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我们踢球的场地旁边也有一家健身房，你的折扣卡适合那里吗？我给你翻翻地图。”
一家健身房连锁品牌，她的折扣卡还真适合那里。
舒识微没有过多推却，同意了和他一起过去的邀请。
两人坐上了下一班城市快铁。
在快到站的时候，克劳斯指着车窗外远处给她介绍：“健身房标志你看到了吗？就在那栋楼里……我在那边的草地，我们会踢到下午两点，你想来看我的话可以过来。”
舒识微默默道：“但是你不准过来看我，我练得很烂。你踢你的球。”
克劳斯愣了一下，接着控制不住地笑起来，眼神里的光变得格外软。
她露出“你这个笑是怎么回事”的表情盯着他。
他不好意思地把脸别过去笑，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鼻梁，掩饰自己的笑意。
“我保证。”他说。
自从上次两人有了那个关于风和树的对话后，这段半生不熟的关系中那种生涩陌生的疏离感消失了一些。
舒识微能感觉到小孩哥在她面前也放开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有点小心翼翼的。
两人在车站下车，走了一段路，克劳斯送她到目的地的门口。
“我在那边踢球，左转直走就到了。”
他告别的时候特地又指了指方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目的相当明确。
她微笑着泼冷水：“我知道了，但我不一定会过来。”
克劳斯离开后，来到踢球的场地。
天气很好，队员们有好几个已经到了，在草地上坐着聊天，时不时发出哄笑。
见克劳斯走过来，一个队友笑着扬了扬下巴：“克劳斯，我刚才看到你了，和你一起的那个亚洲女孩是你女朋友吗？”
没等他回答，旁边另一个队友挤眉弄眼地笑：“你应该问到哪个阶段了。”
克劳斯放下背包，神色平静地望过去，眼神明显变冷了一些。
他的嘴角没有笑，声音平直：“她不是你们的谈资。”
那些队友见他的态度，便纷纷收起八卦的心，不再胡说八道。
“开玩笑开玩笑，加油你小子。”有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
健身房内，舒识微在整理东西准备离开。
可能是因为今天那个大型活动吸引了不少人，健身房内人比较少，让她舒舒服服地练了一次，体会了一下积极向上的生活。
期间她还遇到了一个人很好的金发美女帮她调器材，名字叫莱娅。
正当她要离开的时候，刚才那个名叫莱娅的金发美女又过来了：“对不起，我还有一个问题。”
舒识微停下脚步：“好。”
金色鬈发的白人女性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好奇的笑：“你是说你叫舒吗？姓？”
“是的。”
“啊，那么……”莱娅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
“你认识我弟弟吗？”
“这还是他高中演出的时候拍的照片，我一时间没找到其他照片。”
舒识微有些傻眼了。
她虽然对洋人脸盲了一点，但也不至于认不出诺尔特，毕竟光是在课堂上见面都熟悉了。
照片上的诺尔特和她认识的诺尔特气质大相径庭，他浑身像是在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场地是在学校的音乐厅，木制背景墙前暖色灯光从上方侧边打下来，诺尔特一半在光中一半在暗处，穿着白色衬衫，左手握着小提琴琴颈，右手持弓演奏。
他的侧脸线条清冷好看，额头鼻梁到下颌骨完美而流畅，他眼睛闭着，睫毛投下阴影。
沉静孤独，气场干净得像天使。
“大概认识。”舒识微语噎了几秒，回答道。
认识个头。
反差这么大，她哪里敢把照片上的这个小天使和学术刺猬破防哥联系在一起。
听到这个回答，莱娅挑了挑眉毛，露出“果然没猜错”的笑：“那真是巧了，我们居然在这里碰到。”
她伸出手和舒识微握了握手。
舒识微有点忐忑，她没想到会和同学家属遇到，更不知道她在同学家属那里的口碑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局促，莱娅主动地解释道：“两个月前艾利亚斯搬家……”
舒识微依稀记得诺尔特介绍自己的时候介绍的是姓氏，那么他姐姐口里的“艾利亚斯”，估计就是诺尔特的名字了。
“我们去帮他搬东西的时候，我捡到一张纸，上面就有你的名字。刚才我听你介绍自己名字是舒，我不是还特意问了问是怎么拼写的吗？我想来想去觉得有点熟悉，所以我猜你是他的同学。没想到真的是！”
莱娅一边说一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硬生生憋住了笑意。
舒识微遇到热情的e人总是会变得无措，她只能微笑，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表示自己的礼貌。
莱娅是诺尔特的姐姐，性格活泼，爱笑也乐于助人，她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和她聊了一会儿后，莱娅笑着和她告别：“下次有时间我让我弟弟请你来我们家吃饭。”
舒识微笑着点头：“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
一来她不想吃白人饭，二来去别人家里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离开健身房后，她松了一口气。
想到刚才克劳斯的邀请，她的目光向那个球场的方向瞥了一眼。时间还没到下午两点，他应该还在踢球。
那么去看小孩哥踢球？算了。
直接回家吧。
电量耗尽的舒识微坐车回家的途中在车站买了个面包，回到宿舍后洗澡、吃面包、睡觉，一气呵成。
……
诺尔特放暑假就回家了。
他在家里的阁楼上修理他那把小提琴。
母亲总是抱怨他一回家就像小老头一样整天懒在家里。
但他认为他平时已经足够外向活泼了，回家后懒惰一点也没关系。
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懒惰，他正在修理他的小提琴。
这把小提琴放在家里闲置太久了，木料老化，正面的云杉面板出现了裂缝。
诺尔特的爷爷是制琴师，因此诺尔特跟着也会一些简单的修理。在做这个工作的时候，他总是专注而认真，甚至有些虔诚。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来，手上的动作轻而沉稳。
织带沿着琴体固定以后，只需要再等待二十四小时左右鱼胶就可以固化了。
诺尔特把小提琴放在一边，打开手机看了看消息。
【姐姐】：哈，你猜我遇到谁了？我遇到shu了。
诺尔特沉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着急地打字回复。
【诺尔特】：等一等，你跟她说什么了？
【姐姐】：我能说什么？我就说我看到那张纸了。
他的手指一僵，瞳孔豁然缩小。
那张纸……
两个月前，他因为换了一个租住的公寓需要搬家，住在同城的姐姐和姐夫便过来帮他搬家。
没想到姐姐无意间捡到了那张纸。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纸，只是一张草稿纸，上面是他学习之余的涂鸦。
但上面写了那个刻薄的女人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
他心烦意乱地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地就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很多遍。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诺尔特像被煮熟了一样，白皙的皮肤一下子浮上红晕。
他急匆匆地冲下阁楼。
“老天，你总算要出门了。”母亲无语地看着他的身影。
“我回去了。”
诺尔特扔下一句话，冲出了门。
他现在急着回去，坐上高速火车，立刻去见她。
他要把事情说清楚：不是那样的，只是误会。
他一边跑一边打字给舒识微紧急发消息解释。
【诺尔特】：我喜欢你，
逗号后面的“但是”那一句还没写好，“发送”键就被他无意中按到了。
消息已发，对话框内两个蓝钩子表示对方已读。
诺尔特傻眼了。

第19章
舒识微刚洗完澡， 她准备上床睡一觉，在那之前她惯例地拿起手机刷一会。
绿色软件上冒出了新消息红点，她刚才在刷， 便很快点开来看。
【诺尔特】：我喜欢你，
舒识微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消息陷入沉思。
她看到那句话后面有个逗号， 寻思着后面应该会加“but”。
她等了一会儿， 却没等到后半句话，甚至没看到对面正在输入什么。
重重的疑问让她有些没法想象对方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发出这句话的， 只能往另一个方向思考。
难道是误触吗？
出于礼貌， 她必须要回复一下了， 她开始措辞。
【舒识微】：谢谢， 首先我得说明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如果你是出于意外不小心发送的话， 那我会把它忘掉。如果你是认真的话， 谢谢你的喜欢，请不要伤心， 我们会成为朋友。
……
诺尔特站在原地，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跑出门。
修到一半的小提琴不修了。
行李没拿。
消息还发错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
似乎一遇到和她有关的事他就会失控， 从自己平常的状态抽离出来。
诺尔特咬住后槽牙， 压着懊恼和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心情，深呼吸了一口，鼓起勇气看向手机。
她回复了他的消息。
很长一串文字像蚂蚁一样在他面前爬着。
“请不要伤心”。
从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几个单词首先跳到了他的眼前，占据了他的心神。
他盯着手机屏幕， 看神色似乎是整个人一下子断电了，呼吸卡在喉咙口，眼眶开始慢慢发红。
她明明就预判了他看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伤心的， 还说这种话。
她就是故意的。
路边走过一个遛狗的路人，那只淡黄色的大狗朝诺尔特的方向撒欢地跑过来，耳朵一扇一扇的像飞天小猪。路人瞥了一眼诺尔特的表情，知道自家狗子过去肯定是揭人痛处去闯祸的，连忙拉住绳子骂了一句狗子，把狗拉回原来的路径上。
诺尔特有些难堪地转过身往回走，以免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但以他这个糟糕的状态回家也不是办法。
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刚好是一个邻居家的狗房子背后。
狗房子里的狗隐隐约约闻到了什么，八卦地用后腿站起来前腿搭在矮墙上张望到底那个浑身散发着伤心的味道的人类在哪里。
蹲在篱笆后的诺尔特察觉到狗尾巴螺旋桨开始转的声音，转头就和狗面面相觑了。
他更委屈了。
他今天是跟狗过不去吗？
他从出生开始几乎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羞耻感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头脑，让他感到自己一无是处。
在因为身后那条大狗摇尾巴而狗毛纷飞的空气里，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舒识微】：但我相信你可能只是不小心发错了，所以不要放在心上，假期愉快。
【诺尔特】：我没发错。
他紧紧抿着唇，打下这行字，固执地发送消息。
虽然那条消息是错发的，但错就错了。
反正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都喜欢她。
诺尔特是由强烈的直觉和情感驱动的人。
他有绝对音感，对周围的声音和氛围捕捉得极其精准。
他相信自己对美的直觉，也相信自己对人类的判断，所以他才会冲动地“一见钟情”。
他无法否认自己本能地被吸引。
就算是此刻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也让他内心深处感到震颤和共振。
她活得泾渭分明，清楚自己要什么，坚定而清晰。
【舒识微】：好吧，谢谢。
诺尔特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后槽牙咬得死死的。
他甚至喜欢她的拒绝。
真是太气人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不是受虐狂。
……
舒识微看到诺尔特没有再发消息了，便放下手机：OK，没问题了，睡觉！
知道诺尔特是曾经那个火车上的高中生后，她对诺尔特的印象倒也好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成熟的大人总对这种真诚的小孩有比较高的包容阈值。
诺尔特的姐姐莱娅所展示的照片上，诺尔特看起来就像是传统西方印象中的金发天使，特别是他还在拉小提琴，刻板印象被深化了。
在她的印象里，他却是一个玻璃心暴娇刺猬。
简直是人前人后两模两样，反差感拉满。
看在那张绝美照片的份上，这次她连拒绝他的措辞都温柔了不少。
一觉醒来做晚饭。
舒识微打开冰箱拿出前几天顺手买的汉堡排，睁大眼发现那上面写着“vegan”。
一瞬间，舒识微感到天都塌了。
食堂素食出现的几率远远大于肉食也就算了，她自己买汉堡排还要买到素食。
洋人的素食主义几乎变成一种潮流信仰了，出于政治正确她也不好对素食说什么坏话，但是她摸着良心说，素食肉真的很难吃。
她只能怪自己买的时候没长眼睛，随手就拿过来了。
买都买了，就这样吧。
她给煮好的素食肉排撒上六婆辣椒面，硬着头皮吃。
……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费鲁乔不停地翻着他上传的视频下收到的新评论。
Fer今天也去了音乐节吗去了吗去了吗？
去了的话，明天一定会更新视频的吧，至少美食视频里会有照片之类的放出来，等着吧。
诶？Fer哥也在XXX（城市名）吗？居然和我同城。
每日一求婚，小Fer嫁给我（婚纱图）
费鲁乔今天不想做饭，一点都不想做。
他更没有心情对着镜头笑。
他脑中反反复复地回放着白天见到的那一幕：亚麻色头发的男生牵起她的手，径直穿过人群离开。
虽然后来费鲁乔还去参加了音乐节，但音乐节上的人声鼎沸完全无法抹平这一幕给他留下的近乎疼痛的深刻印象。
他已经告诫自己不要再对那个让他混乱的女生投注更多的注意力，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白天在想她，晚上也在想她，热闹的时候会想起她，一个人的时候更是会想她。
这种状态……是正常的吗？
如果她一视同仁地忽视所有人也就好了，他的心可能会变得平静一些。
但她对有些人会有特殊待遇。
这让他的忌恨翻腾得无法平息。
房间里没有开灯，费鲁乔按掉手机屏幕后环境变得漆黑一片。
他整个人坐在阴影里。
漂亮而冰冷的眼睛里的瞳孔因为黑暗的环境而放大到极限。
……
片刻后，费鲁乔站起身，打开房间里的灯。
他走出房间，走到舒识微的房间门口，在走廊上等她。
【费鲁乔】：我有一个请求（并不是很过分的一个），我在你门外，可以给我五分钟时间吗？
【舒识微】：我知道了。
舒识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警惕又紧张地打开房间门，然后她看到了走廊上的费鲁乔。
他有些懒地靠在墙边，垂着眼帘，看起来满怀心事，俊美的脸上神色让人捉摸不透。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手抄在口袋里，手紧紧握着手机。
费鲁乔见到她出来后便收起脸上的冷淡，他向她的方向伸出手，微笑起来。
他的语气和神态刻意地收敛了一些，免得过于浓郁的情绪出卖他的真实内心。
“请牵一下我的手。”
他说得好像是在请求什么普通的事一样，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舒识微露出了“你吃错药了吧”的错愕神情，她不理解：“为什么？”
他的唇角的弧度一如既往，语气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因为我以为我们已经和解了，所以我很想要。如果你不想给我的话，就算了。”
他给自己留了一个后退的台阶，以免自己太过难堪下不来台。
他表现得也很正常，就像他一贯以来的甜美迷人一样，他会开很多玩笑，这句话就像他开的小玩笑里的其中一个。
而真实的动机却被他牢牢地隐藏起来。
但对于舒识微来说，费鲁乔这种突如其来的低声下气却有点莫名其妙。
她有点无奈：“对不起，我觉得很奇怪。”
费鲁乔流露出了故作轻松的笑容：“好吧，谢谢你，晚安。”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亚麻色头发的男生的目光掠过费鲁乔，径直看向舒识微：“需要帮忙吗？”
克劳斯一边说一边往舒识微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
费鲁乔眼中的神色冷了一些。
他像个乞丐一样过来要牵手，没要到。
现在还要被羞辱。
他的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很轻的冷哼，但分明不是在嘲讽她或者克劳斯，而是在嘲讽自己。
“没什么，我过来还一个东西给识微。”费鲁乔微笑道。
他故意说了“识微”。
他认为就算输也要输得好看一些，至少敌人应该和他一样受到羞辱。
克劳斯果然表现出了有些无语的神色。
他忍耐了一下，把语气捋平静了，开口对费鲁乔道：“请不要做太出格的事。”
这句话里似乎有什么隐含的深意。
费鲁乔察觉到了明显的敌意，也听出了这句话里暗含的威胁。
的确，这个社会有很多私生活混乱的人，在某个派对上看对了眼当晚就可以滚在一起，甚至一对多多对一不限。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甚至恨恶和别人进行身体接触。
虽然清者自清，然而现在他不得不解释了。
太阴险了。
这个家伙居然用这种方式破坏他在她心里的印象。
费鲁乔看向舒识微，他解释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像你认知中某些私生活混乱的人那样，我不会对你做出格的事。”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烫嘴一样，焦急地向她解释，连带着那双眼睛里都浮起了一层朦胧的水汽，看起来有点可怜。
越来越混乱了。
舒识微头晕目眩：“我明白，让我们不要在走廊上挡着别人的路。”
费鲁乔解释完觉得自己可笑，他别过头，把失落的神色掩藏起来：“没什么事了，我回去了，晚安。”
舒识微和克劳斯互道晚安后，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有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她真的需要开始考虑搬家了。虽然宿舍是好不容易申请到的，但费鲁乔的出现几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能感觉到费鲁乔隐藏在超绝e人面具下有些病态的底色。
他对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到了一个偏执的地步，明明从骨子里是看不起任何一个人的，却以别人的迷恋作为他胜利的徽章。当然，这种自恋式的傲慢有一个好处是他不会乱/交。正如他刚才所解释的那样，他的私生活很干净，他或许连和别人肢体接触都会感到厌烦。
话又说回来，既然如此，刚才费鲁乔那个握手的请求是怎么回事？果然是有阴谋吧？
舒识微毫不留情地把“有阴谋”这个标签贴在了费鲁乔印象表上。
总的来说，惹不起惹不起。
……
当天晚上，和费鲁乔一样睡不着觉的还有诺尔特。
诺尔特发了那条消息后，越想越觉得自己廉价。
他真是太没有骨气了。
被拒绝了一次，四年后还要眼巴巴地贴上去，再被拒绝一次。
次日。
他早早收拾好了行李。
母亲关切地问：“你昨天怎么回事？怎么说要走了又回来了？今天又要走？眼睛下面还一副被人打了的样子。”
诺尔特有些尴尬：“昨天我忘记带行李箱了，晚上没睡好。”
从诺尔特家里到他上大学的城市，火车要坐五个小时。
他昨天确实太冲动了。
今天他正式准备回去，找个兼职打工。
他想一定是因为他太闲了才会脑子里整天想着那个刻薄的女人的。
只要他让自己忙得团团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诺尔特回到上大学的城市。
在兼职app上，他找到了一份超市的学生工。
他的同事中有好几个和他一样是学生，其中有一个亚洲男生名叫温成原。
……
休息时间。
温成原一个人坐在一边，随便吃了一个面包，用矿泉水配面包。
他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地面。
好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他简直怀疑是不是偶遇的次数用完了。
温成原心里有些烦乱，他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了看：距离上次丢手机事件才过去四天。
为什么他觉得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戳开她的头像。
聊天记录依然停留在二手物品交易。
但是如果联系她的话，总得有个理由。
温成原垂下眼帘，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旁边的椅面上。
他的同事，一个名叫艾利亚斯&#183;诺尔特的学生正在接电话。
姐姐莱娅打电话给诺尔特，八卦地问起：“你和shu怎么样了？”
诺尔特噎了一下：“没怎么样。”
他过来打工就是为了让自己忘掉那个家伙的，姐姐还要来横插一脚，让他再次想起伤心事。
莱娅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你这样是绝对不行的，你忘记了吗？你上次被人拒绝也是这样……”
说到这里，诺尔特忍不住了：“上次也是舒。”
莱娅吓了一跳：“但我记得那好像是四年前的事？那个时候你表现得比现在明显多了，全家包括Bello都得安慰你。”
Bello是他家的狗，后来被姐姐莱娅当作嫁妆带走了。
被提起往事，诺尔特羞愧得脸红了：“不，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我不想再说了。”
莱娅不依不饶：“也就是说你和shu在四年前就认识了吗？”
诺尔特强调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没有那么脆弱。”
莱娅来了劲儿：“艾利亚斯，听着，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听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狗的哼哼声。
莱娅一边猛的摸了一把蹭过来的大狗Bello：“听到没有，Bello也在催促你呢。”
“你应该去她常去的地方刷新，但不要急着上前，你要让她自己过来和你说话，她是一个内敛的人，她需要时间适应。如果她习惯了她身边你的存在，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了。”
诺尔特嘴上说着“不”，实则暗自思忖：刷新？就像NPC一样在固定场所刷新吗？
结束电话后，诺尔特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难道他真的要那样做吗？
他走到一边，却瞥见他的同事温成原正在和一个人聊天。
那个人的头像有点熟悉。
虽然聊天软件似乎不是同一个，但头像是一样的。
诺尔特知道现在自己偷偷窥探别人的隐私有点过分，便移开了目光。
温成原最后还是联系了舒识微。
【温成原】：对不起，打扰了，上次的事情真的谢谢你。
【舒识微】：没事。
【温成原】：你也在XXX大学上学吗？
【舒识微】：是的。你呢？
【温成原】：嗯，我在念大三，我在准备论文了。
……
诺尔特余光注意到温成原打字打得飞快，尽管尽力忽视，心里依然在意得不得了。
不能窥探别人的隐私。
就算对方真的是舒识微，也和他无关。
温成原一面打字，一面看着手机屏幕抿着唇微笑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
片刻后，温成原收起手机。
诺尔特犹豫再三。
最后他决定试探性地说起来。
“我有一个朋友不知道怎么和中国女生相处，或许你能帮他想想办法吗？那个女生名叫舒。”
温成原愣了一下。
他的手攥紧了手机，抬起眼问：“舒是谁？我可以问吗？”

第20章
确认了两人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后， 诺尔特和温成原各自陷入沉默。
诺尔特故作平静，打破沉默：“……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温成原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他浑身的气场都变了一点：“不是。”
两人再次沉默。
谁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心里的小心思却满地乱爬。
这个时候诺尔特也顾不得他刚才编造出来的“朋友”了。
他很清楚，对方也很清楚。
休息时间结束，两人没再说什么话， 安静地去工作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的性格都不太会装模作样， 这段对话后，同事之间连客套的寒暄话都没有了。
温成原工作结束回家路上， 还在想这件事。
他试探地给舒识微发消息。
【温成原】：我好像遇到你同学了， 艾利亚斯&#183;诺尔特， 你认识吗？
舒识微没想到世界那么小， 这都能碰上。
【舒识微】：是的， 我们上过同一节课。
只是上过同一节课。
温成原看到这条消息后， 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
诺尔特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凭直觉知道，他的那个同事温成原和舒识微之间的关系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在他提起她的时候， 气氛变得非常紧张。
两人各自都在紧张对方和她是什么关系，走到哪一步了， 是不是敌人。
温成原和她是同国籍同母语， 这样的话交流起来会方便很多。
说不定她的审美就是黑发黑眼，说不定她根本不喜欢白人。
诺尔特越想越恐慌。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决定，他选择暑假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让自己忘掉她，但是他怎么越陷越深了。
当天晚上他实在睡不着，给姐姐莱娅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借走Bello一阵子。】
【莱娅】：Bello会很乐意帮助你谈恋爱的， 加油，不过它可能无法适应你的房间。
诺尔特：“……”
他借走Bello的目的并不是让小狗来助攻他，他只是觉得小狗或许能让他忘掉这件伤心事。
在这方面行动力超强的诺尔特很快借走了姐姐家里的狗子Bello。
但狗子嫌弃他的房间太小， 虎着脸要回去。
慈母多败儿，莱娅马不停蹄地过来接走了狗子：“我就说它适应不了的！Bello最多只能帮你谈恋爱而已。”
诺尔特：“……”
他思前想后，实在没招了，只能挑了个机会，低声下气地问他的同事温成原：
“你知道舒平常会去哪些地方吗？”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声音小下去。
他只是问问，她去的地方他就不去了。
毕竟他不能太过廉价。
温成原还是那副冷淡的脸，什么都无所谓的颓丧样子：“不知道。”
他自己都不知道，更别提给别人提供建议了。
……
暑假的时候宿舍里有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就连平时闹腾的印度哥印度姐都有好些出去玩了。
舒识微本来打算回国住几天，但是机票贵得太离谱，她放弃了这个打算，准备趁着淡季的时候再回去。
当天，她去亚超采购食物。
每次舒识微去亚超都觉得自己特别大款，一些在本地超市要被她嫌弃的标了超高价格的商品，她直接扔进购物篮里了。
辣条卖得断货了。
那就雪饼和仙贝来凑一下数。
辣酱，蚝油，泡面，冷冻饺子，烧卖，鸡爪。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感觉到无比充实，生活又充满了盼头。
舒识微打猎满载而归。
零食时间完美度过后，她看了一会儿文献，开始刷小某书提前寻找房子。
宿舍里费鲁乔的存在总让她觉得像定时炸/弹一样，反正早搬晚搬都要搬，她还是早点给自己找房子，最好能长租的。虽说学生宿舍的合同一般不能提前解约，但如果提前三个月发邮件，系统里又有排队的学生，还是可以提前退租的。
安静下来后，舒识微又想起费鲁乔那个握手的请求了。因为这个请求实在太突兀太奇怪了，她的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她忍不住问GPT：“这种情况下，他可能在打什么主意？”
GPT：“1.测试你的底线，2.拉近关系，3.边界感缺失、更具侵略性的目的……”
GPT的回答加重了她的疑心，她问：“我可以做些什么？”
GPT：“悄悄记录可疑行为，向宿管报告，使用法律手段，你需要向宿管写邮件吗？我可以帮你写。”
现在倒还没有到写邮件的程度，但总之还是警惕一点比较好。
这是舒识微的生存原则。
……
此时的隔壁房间。
克劳斯正在和GPT商量：“我最近和她见面很频繁，甚至会擅自加入她和别人的对话中，这会让她感到被打扰吗？”
GPT：“这个问题你会问出来，就已经说明你很在意她的感受了。你不是那种鲁莽冲动的人，你只是太在意她了。你有没有注意过她的反应？她看到你会笑吗？她的眼神会给你答案。如果你是出于真心靠近她，不是为了炫耀或者占有，那么她一定会感觉到的。”
克劳斯躺在床上，回忆了一下她的反应，他抬手捂住脸颊，嘴角上扬，眼神柔和地笑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又紧张起来：“那她知道我找AI咨询这些事，会不会笑我？”
GPT：“我非常诚实地告诉你，她不会笑你。在这个时代，能主动思考自己的情感，想办法去理解别人感受的人其实不多。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AI咨询吗？”
克劳斯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片刻。
“我年纪还小，如果我不够成熟的话，我怕会伤害到她。”
GPT：“你在学习爱她的同时，也正在成为一个真正值得被爱的人。直到你变得完全成熟可靠，足以和她相配。”
说着说着，GPT又开始猛夸人了。
克劳斯关掉和GPT的对话界面。
他需要更多指正和批评。如果人工智能总是像这样给他正面的反馈，他就会忘乎所以，在这段关系中冲动地前行。
克劳斯拿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想起了开心的事，抱着枕头笑起来。
他一想起她就在一墙之隔，心里又是平静又是躁动，这种奇妙的矛盾感觉像蜂蜜一样包裹着他。
次日，克劳斯在厨房遇到了舒识微。
她的手机放在台子上，屏幕还亮着，他无意中瞥了一眼，却在一堆不认识的方块字中精准看到了英文地址。加上那些拍的公寓照片，她应该在看租房帖子。
他心里涌上慌张，别开视线，看向她的背影。
“你要搬出去吗？”他小心地问。
舒识微关掉水龙头，把沥水篮子放在一边：“没有，就是宿舍合同快到期了，我提前找一下房子。”
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说话的时候甚至磕巴了一下：“那、那么快吗？”
她微笑着答道：“对。”
克劳斯却没有想笑的意思，他一点都笑不出来，见她看过来，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
与此同时，费鲁乔去宿舍外看他的盆栽。
他碰巧路过厨房，便停下来听两人的对话。
……你要搬出去吗。
……对。
他的瞳孔扩张了一下，心脏几乎停顿了。
迷茫无措后是浓烈复杂的情绪，瞬间之内像毒液一样渗入他的全身。
费鲁乔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他转过头，快步走回去。
他回房间拿了一瓶汽水，走到宿舍外，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一直在那里坐到傍晚。
有人经过，他便笑着冲他们打招呼。
没有人经过，他便收回笑意，低着眉眼，一口一口地喝着汽水。
汽水的气泡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逃逸。
他喝完了瓶子中的汽水，悒怏地把空瓶子放在地上。他的脊背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向后仰，脖颈扬起弧度，眼神呆滞地看向天空。
好一会儿。
费鲁乔隐约察觉到什么，他直起身子，看到她站在他面前。
是她，不是幻觉。
正像那天在洗衣房里见面的时候一样。
费鲁乔牵起嘴角笑了一下，用惯有的温柔亲切语气道：“你要搬出去了吗？”
舒识微几个小时前就看到费鲁乔坐在这里了。
几个小时后，他依然坐在这里，神色空白，看起来不是很让人放心。
“是的，你怎么了？”她问他。
费鲁乔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些：“谢谢你。”
舒识微沉默了一下。
她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不过在屋外还好一点。
她有一种感觉：费鲁乔现在这样是因为听到了她和克劳斯的对话。如果费鲁乔胡乱脑补了什么，她觉得还是得澄清一下，不然到时候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无奈地问：“所以你怎么了？虽然我们有过很不愉快的经历，但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费鲁乔的语气很柔和：“你要搬走是因为我吗？”
舒识微就知道是这一茬。她按捺下无语：“我说不是的话，你会相信吗？不要太过担心，和你无关。”
费鲁乔露出了有些苦涩的笑意：“我知道是我。罪犯总是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如果我让你感到不舒服，我会考虑搬走的，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舒识微想了想他年纪比她小，忍了。
她耐心地道：“费鲁乔，我认为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不需要太过在意我的看法，我并不是很了解你，可能会对你有偏见。”
费鲁乔看了她一眼，浓密的睫毛敛了起来，收回目光。
他皱起眉，狼狈地躲开了她的注视。
不可能不在意她的看法的。
在面对她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像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做对一次。
费鲁乔在人际交往中的应对很快，他总是能在脑子里迅速找到想说的话，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他在她面前很容易脑子空白，找不到话。
上一次，她就让他哑口无言。
现在也是一样，他所有想说的话都被上涌的情绪淹没了。
费鲁乔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只有她看到了他的獠牙，因为他也只向她露出了真实面目。
也正是因此，她看到他便躲着他，甚至因为他而想要从宿舍里搬走。
她只是做出了正常人会做出的反应。
应该说的话不应该说的话，在语言系统内像在滚筒洗衣机里滚了一圈。
他冷静下来，开口道：
“请你不要在意我，继续留在这个宿舍。因为明明是你先搬进来的，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放弃这里。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
舒识微没有立刻给答案，她找了个借口拖延。
结束谈话后，舒识微像乌龟一样回房间，立刻躲回正常人的世界。
她在手机上刷了一集猫和老鼠压压惊。
平静了一点以后，她又捋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整理好心情，给费鲁乔发消息。
【舒识微】：你的请求，我会尝试的。不过无论如何，合同到期了我都会离开宿舍。另外，还是谢谢你对我说真心话。
费鲁乔收到消息的时候，他紧绷的心情终于松落下来，他像是一下子被抽掉力气，靠在椅背上。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真是一团糟。
他自嘲地用手捂住脸，烦恼地捋了一把鬈曲的黑发。
手指插入头发间，像陷入沼泽地里的淤泥一样。
……
因为听说舒识微要搬走，克劳斯已经连续发愁两天了。
他不断地找GPT问办法，但GPT给的办法在他看来都不是最佳方案。
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在某个时刻灵光一闪：“我和她一起搬走的话，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GPT：“你的想法非常好！你可以这样这样这样……”
克劳斯自己排练了两遍，就这么决定了。
……
舒识微出门去图书馆蹭空调，假期的图书馆人比较少，使用起来舒适度更高。
她出门的时候，隔壁小孩哥也跟着出门了。
“你去哪里？”他问她。
“图书馆，你呢？”她道。
克劳斯自然地接话道：“我也去图书馆。”
他自己知道，他总是和她顺路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一直在手段卑鄙地在埋伏她。
不过这话他是断然不会说出来的。
好在她也习惯了他的顺路。
舒识微想起来一件事：“你怎么放假不回家？难道下个月有考试吗？”
克劳斯心虚地道：“是的，我还有一门考试。”
实际上都在期末周的时候考掉了。
舒识微对于考试最多的本科生是有点怜悯的，毕竟她自己也经历过这种魔鬼阶段。期末周的图书馆里遍地横尸，一个个熬红了眼睛。
她真心诚意地道：“加油，祝你成功。”
听到她的话，克劳斯更加心虚了，他摸了摸鼻子，抿起唇。
为了靠近她偶尔说谎也是可以的吗？他有一次问GPT。
GPT的回答让他很害怕，它说：说谎也许能让你靠近她一小步，但这个距离并不稳固。不过如果你说的谎是微小的保留，那么她或许会理解你。
“舒。”他忐忑地开口道。
舒识微疑惑地看向他，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低，眼睫毛垂着：“如果你决定搬去哪里的话，请你也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
她直白的问题让他慌了神。
克劳斯忽然有点不安，虽然已经排练过两遍，但他担心自己太过鲁莽太过自私，甚至吓到她。
“其实……我……”
他不想让她有压力，但他又无法接受见不到她的情况。
他的语气慢下来，犹疑而迟缓。
舒识微看出了他的不安，道：“你可以说实话，不用担心。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我都不会生气的。”
她看着他，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让他感到担心。
GPT的那句“这个距离并不稳固”再三在他脑海中回荡。
我们可以走到很远的未来吗？
我想和你一步一步走到未来，每一步都稳固而踏实。
克劳斯吸了一口气，他平静下来。
他的目光柔和而直接，不再逃避，嘴唇微微抿着，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我想见到你，所以我希望住在能经常看到你的地方。”
“但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分很自私，如果你不喜欢这个提议的话，现在就扔下我，我不会打扰你，如果你觉得可以和我做邻居的话，可以……可以接受一个拥抱吗？”
他的双臂微微张开，目光却用力地注视着她。
舒识微迟疑了一下，她没想到小孩哥扭扭捏捏那么久居然是说这个。她不过是开始找房子，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来各显神通。
她想了想：“我一点都不介意和你做邻居，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克劳斯压着嘴角，眼尾却翘起来了。
没等她说完，他按捺不住地向前跨了一步，动作非常快，像一阵风一样，抱住了她。
来自异性的荷/尔蒙伴随着身体的坚硬触感和温热罩住了她。
她呼吸紧了一下。
他的手轻轻环在她的背上，手臂收紧了，手臂上坚硬的肌肉硌着她。他低下头，头发蹭在她的脸颊边，让她觉得有点痒痒的。
GPT说偶尔可以耍赖的，所以她后面那半句话，就当他耳朵关掉了没听见。

第21章
舒识微暂时把拥抱这件事忘掉。
学完习回到家， 她这才开始把脑子里的录影带拿出来重新回忆。
有些东西只能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好好思考。或者说，有些东西她希望能保存下来好好享用，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嘶”， 她捂住嘴，像吃了一个酸甜话梅一样呲牙咧嘴的。
嘴角在不自觉地往上扬，但是理智告诉她要皱起眉毛。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气味， 触感， 听觉，拥抱的细节在脑海中逐一浮现。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淡蓝色柔和的眼睛……甚至曾经见到过的克劳斯赤/裸/上身的画面也和那段回忆重合在一起。
她应该早点抵制不良诱惑的， 现在这些画面像蝗虫一样侵蚀她的头脑。
舒识微在头脑里狂风暴雨地过了一遍， 然后慢慢冷静下来。
不行， 太麻烦了。
要谈恋爱的话就得考虑对方是否真心， 动机如何， 考虑每天出门穿什么，定期见面， 说不定还得去见家人朋友，担心性//生活是否安全， 对方是否健康， 会不会玩得太过，家里人怎么想，是否有未来，要考虑送什么礼物，万一性格不合还要吵架消耗情绪， 分手了还要再收割一波心情。
光是想到这些就让她的精力值骤降。
算了。
舒识微算是贯彻了懒惰这一处事原则，她想得很开：反正左右都是个情绪价值，脑补过了就是恋爱过了， 差不多。
只是她开始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处理和小孩哥的关系了。
她本来可以毫不留情地和他划清界限。但当她开始享受他的存在，她做不到手起刀落地切断自己的快乐。
另一方面，她无法坦然地享受暧昧，因为她始终认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舒识微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颗皱巴巴的话梅，她苦恼地揉着脸。
她就是这种矛盾的生物，一丁点的感情根本胜不过权衡利弊。她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把话再次说清楚。
【舒识微】：克劳斯，非常感谢你的陪伴，我感到很快乐，同时我也承认我有点喜欢你，所以我想明确地知道你的态度（请不要像之前那样模糊地回答）。
其次，很遗憾我没有勇气开始谈恋爱，如果你对我的胆小感到失望的话，你可以尽早和我断绝联系，我相信这是对我们两个都有益处的决定。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
手机正在充电。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克劳斯余光瞥到，像守门员一样扑了过去抓住手机。
他的眼睛微微睁圆了一些，眼神缓慢移动，移动到消息的最后，然后再次返回。
嘴唇动了动，把那些文字在唇齿之间过了一遍。
他的神色有些发怔。
嘴角想扬起来的同时又想压下去，轻轻抿住唇，最后无奈地微笑起来。
【克劳斯】：按照你的格式我回答你。首先，这是给你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的，我喜欢你。
其次，我并不指望你能给我什么回馈，我只是希望能待在能看到你的地方，而你也是这样希望的，对吗？（按照你的格式：请认真而明确地回答我）
收到消息的舒识微哭笑不得。
小孩哥还特意强调了两次“按照你的格式”，颇有一种报复的意味。
他问得很刁钻，并没有问她是不是喜欢他，而是把问题细化了。
【舒识微】：是的，我期待能见到你，但请你不要太得意，这还不能让我愿意为这份情绪付出代价。
克劳斯努力想装得冷静，但嘴角已经飘了。
充电板在床头后方，现在这个姿势有点不太方便，他干脆拔了充电线，拿过手机两只手捧着。
他用手揉了揉鼻梁，掩饰自己的笑意，在手机上打字。
【克劳斯】：我不会太得意的。
【舒识微】：在没有确定关系之前，所有都是一团乱麻，只会让未来更加糟糕。
【克劳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了，请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舒识微呼吸了一口，她捏紧拳头，隔着一堵墙向隔壁房间的某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可恶。
手段那么高明，谁知道你之前谈过几段。
不要说一切都是GPT教你的。
【舒识微】：我不想和你在这一点上争论，总之我认为这会是危险的尝试。
【克劳斯】：Okay，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因为那个拥抱让你突然之间喜欢我的吗？还是你之前也对我有好感？
上次在车站，两人发生那段对话时舒识微也领教过了他的进攻性。
步步紧逼、直切要害。
舒识微有点怀疑她经常和克劳斯碰巧遇到，其实是他故意的。他让她习惯他的存在，温水煮青蛙。
她以前倒是没看出来：小孩哥狡猾得没边了。
【舒识微】：量变引起质变。
【舒识微】：请停下，我们改天再谈，我要去学习了。
【克劳斯】：好的，晚安。
克劳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嘴角一翘。
他浑身绷着的劲儿总算松弛下来，后仰倒在床上，像踢完球后赢球时瘫倒在草地上一样。
一只手握着手机放在胸口，另一只手抬起来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笑。
十八岁，初恋就这么成功，他运气很好了。
……
晚上，舒识微在床上辗转了半小时后，怨气十足地起来去抽屉里找缬草精助眠片。
她就说谈恋爱不利于身心健康。
这都还没谈上，已经要吃助眠片了。
好在助眠片还挺有效，她像吃了蒙汗药一样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舒识微出门时还有点懵，咔哒解开门锁，打开门。
“早上好。”克劳斯容光焕发地朝她微笑。
她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高清美颜震得瞌睡醒了过来：“……早上好。”
舒识微想起昨天的对话，有点不好意思，避开了和他的对视。
她今天的打算是去放松地逛个街。
逛街和逛超市不一样，逛超市有KPI要完成，回去的路上还得背一大堆粮草，但逛街就单纯是逛街。
靠学校奖学金生活的普通家庭留子不敢乱买东西，她也只能看看了。
最重要的是走来走去拍个照片。风景照拍腻乎了，她开始对街景感兴趣，尤其是那种一拍就能有故事感的场景。她不是什么正宗的摄影爱好者，就是兴趣杂乱地偶尔来一脚。
步行街上有跨性别者穿着裙子拿着吉他在大声唱歌，面前的琴盒里是一点零星的硬币。
地铁出口旁边的水泥墙下，是被坐扁的脏兮兮玩具小狗，但坐扁毛绒小狗的流浪汉显然并不在，应该是稍微离开了一会儿，前面还放着一个接收路人施舍的纸杯。
获得了几张满意的照片后，她急匆匆地离开这里。
这种人多的地方不适合久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持械伤人的精神病了。
回去前，舒识微买了杯咖啡犒劳自己，坐在咖啡店里慢慢喝。
【温成原】：我住的合租公寓里有一个同学十月份要搬走，在找续租的租客，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她有点诧异：好巧，他怎么知道她正在找公寓。
【舒识微】：谢谢，我刚好在找房子。
……
温成原坐在椅子上休息，天气有点热，他手里拿着矿泉水瓶。
他眼里浮出一点光芒，嘴角浅浅地弯起来。
他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她发这条消息的，没想到她真的在找房子。
【温成原】：我住的公寓地址发给你：XXXXX，你要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会带你进去里面看。
下一秒她发来的消息就让他脸上的微笑凝滞住了。
【舒识微】：不过，一起合租的女生多吗？
温成原愣了一下，睫毛缓缓垂下来，失望地动了动唇。
他才意识到：他刚才好像在幻想什么天方夜谭的事。
如果不是宿舍分配名额才会分到混住的宿舍，不出意外，一般来说都是倾向于男生和男生合租，女生和女生合租。
【温成原】：两个，搬走的那个是女生。
这个回答他几乎说不出口。
五人合租的公寓内，只有两个女生，搬走的那个合租者还是女生，也就是说只剩下一个女生。
温成原本来坐得挺拔，现在脊背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他脑子里有点乱。
【温成原】：你还会过来吗？

第22章
温成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放下手机， 身体往后靠上椅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顶灯。
前几天父母最后给他打了一次钱，5000块人民币花了好几次转账给他， 应该是东凑西凑给他的。
“最近汇率不太好，你自己找个好一点的时间换汇吧，爸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按照他的学生签证， 学期期间打工每周最多20小时， 假期可以全职，但每年也有天数限制。
他正在尽力养活自己。
但与此同时， 他不由自主地在做一些让他自己都有些震惊的事情。
不合时宜的， 至少对于他来说是不合适的事。
【舒识微】：抱歉， 这样的话我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
这个回答是意料之中的。
三个男生两个女生， 搬走一个只剩下一个， 要是那个女生还有男朋友， 搬进去的单身女生会很有压力。
这和学生宿舍不一样，学生宿舍虽然是混住的， 但至少门锁和钥匙系统相当完善。
温成原用手按住膝盖，强迫着让自己从椅子上起身， 不再思考这件事。
他应该去做饭了。
……
在找房子这件事上， 舒识微的预算并不高。
她当然希望最好能找到单人公寓，前几年在另一个城市的时候，那里房租普遍低一点，她运气很好地租到了清静又安全的单人公寓。
但在这个城市她却有点不确定了，不得不到处看看合租公寓的可能性。
温成原提供给她的合租公寓选项， 她看了一下地理位置确实不错，离超市和地铁站都很近，但合租的男生还是太多了。
她只想平安度过接下来的几年， 还是尽量远离麻烦。
舒识微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咖啡店。
她和国内的朋友有时差，只有偶尔才会聊几句，而她在国外没有朋友。她不仅习惯这种独来独往的生活，而且感到自在舒服。
旁边走过的人，她都拿他们当空气。
每一天都毫无悬念、毫无期待、循规蹈矩地度过。
——噢，也不是毫无悬念。
她回到家，刚放下包，就听到房间里的烟雾报警器响了起来。
没有油烟，估计多半是没电了。
她立刻进入作战模式，拿起拖把戳中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让它闭嘴。
暂时搞定后，舒识微迅速坐下来给宿管写邮件。
如果是烟雾警报器没电了才响，那么很有可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它隔一阵子就会响一下。
关键是报警器的声音巨大，每次响起来都有一种震碎心脏和耳膜的力度。
写完邮件，舒识微疲倦地在桌上趴了一会儿。
每天她的日常就是学习学习生存学习学习，没什么有意思的，她也只有脑子好用一点了。
【温成原】：对不起，打扰了，我房间里的火警报警器响了，但我不知道这种报警器应该怎么关掉，它好像没有可以按的地方，如果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温成原】：[图片]
舒识微来精神了。
真的还挺巧的。
她的烟雾报警器刚按掉，同一时间的另一个空间，温成原那里的烟雾报警器响了。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温成原发来的图片，发现报警器中间确实没有可以按的地方。
【舒识微】：你做了什么？如果是有点油烟的话，你先可以拿个塑料袋把它包起来，或者吹风机冷风朝它吹一下，打开窗户给房间好好通风。
【温成原】：好的，是因为我煎蛋焦了。
【温成原】：谢谢你，已经好了，它不叫了。
【舒识微】：那就好。
事实上，舒识微觉得有点微妙。
温成原完全可以问一起合租的同学，可以翻小某书，可以问GPT，没额度了就问Claude，Gemini等等。
但他千里迢迢隔着网线问她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算了，看在是同胞的份上，看在他有点倒霉的份上，她暂且做一下热心路人。
心有灵犀似的，对方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解释。
【温成原】：对不起，我的合租室友都不是中国人，我一急就只想到了你，打扰了。
【舒识微】：没事。
【温成原】：下次你搬家的时候，我可以来帮你搬东西吗？你帮了我很多，我想为你做什么事。
【舒识微】：可以，谢谢。
……
温成原把手机放在一边。
和舒识微的聊天很快就结束了。
但在微信聊天页面上，还有更多的消息冒出来。
那是他的朋友程之怀和邱艺心，他的这两个朋友家境都还可以，是一起过来上学的。
“你是因为觉得我们和你不是一个阶层的了，所以才故意不理我们吗？”
“你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吗？”
“温成原，你是不是太拧巴了？”
……
他们三个是在国际高中认识的，现在程之怀和邱艺心谈起了恋爱，导致两人一起责备他的时候像男女混合双打。
温成原从前在朋友中是电灯泡。
现在他是那个被混合双打的电灯泡。
温成原不想回复他们，因为他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
“我只是不想接受施舍，并不是不理你们。”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也正是因为程之怀和邱艺心不断地过来劝他，导致他完全没有想和他们请教烟雾报警器的想法。
况且他觉得他们应该也不知道烟雾报警器响了有哪些办法。
温成原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联系了舒识微。
她在生活技巧方面果然有很多厉害的小窍门。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她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不喜欢别人介入他的人生，不喜欢被怜悯，但现在的他又需要鼓励和帮助，像她那样就刚好。
温成原的手撑在额头上，将脸藏在手掌的阴影里。
然而，现在他很清楚的一点是：
如果真的仅仅是想和她成为朋友的话，他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负罪感了。
……
舒识微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除了强烈的危机信号外，她基本上也没把其他什么事放在心上过。
厨房内，费鲁乔正在做可乐鸡翅。
舒识微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放在台子上明晃晃的酱油和可乐让她没法否认。
费鲁乔看到她走进厨房，朝她微笑了一下。
他穿着黑色T恤，手腕线条清晰，修长的手指曲起握着锅铲，慢慢翻动着锅里的鸡翅。
空气里有一股可乐的甜香和酱油的味道，锅里的酱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有些粘稠的小气泡。
他的手机放在旁边，手机页面上是可乐鸡翅的英文教程。
舒识微大概知道他之前在厨房拍的vlog是什么了，他应该是美食博主。
手法太专业了，手也格外好看，帅哥做菜的样子确实赏心悦目。
费鲁乔的目光跟着她，几秒后收回。
“我正在尝试做中国的可乐鸡翅……如果你对此有建议的话请不要吝啬。”他轻声开口和她搭话。
舒识微心想那你找错人了。
她平时吃饭就是讲究一个糊弄，根本没有什么做菜心得。
“没有。”她干巴巴地回答道。
错失这么一个文化输出的机会她也没办法，不是每一个留子都是大厨。
费鲁乔低下头，鬈曲的黑发有一些垂在额前：“马上做好了，如果你愿意尝尝的话，可以帮我鉴别一下吗？”
舒识微拒绝道：“不用了。”
尽管费鲁乔收敛着神色，但他看起来依然有些落寞：“好吧。”
在舒识微走出厨房时，费鲁乔低声对她道：
“……如果你改变心意的话，我随时可以为你做饭。”
舒识微愣了愣，礼貌地朝他微笑一下。
还是别了吧哥。
说实话，她怕有毒。
……
克劳斯发现费鲁乔在学习做中餐。
他本来对别人在做什么没有一点兴趣。
但中餐让他联想到了舒识微。
结合这些天来他所见到的状况，他忽然有一种猜测。
克劳斯直接找上了费鲁乔。
他开门见山地问费鲁乔：“是你对她做了什么，所以她准备搬走，对吗？”
费鲁乔眼神冷漠地看着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第23章
舒识微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会吵起来的。
她去厨房水槽洗碗， 就看到这一幕了，虽然克劳斯和费鲁乔都没有说话，但她直觉气氛剑拔弩张。
等她后脚刚出厨房没多久， 就远远地听到厨房里的两人又开始说话。
舒识微脑子里的马达因为思考而飞快转着。
她在原地站定，转过身。
她决定走过去试探他们一下。
她掉头一个回马枪杀过去——
果然那两个人又静音了。
她看向克劳斯，克劳斯朝她笑了一下， 稍微低下头去， 目光落在鞋尖上。
她看向费鲁乔，费鲁乔也朝她笑， 然后别过目光看向别处。
真是见鬼了。
面对这两个看起来安静又无辜的家伙， 舒识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直接问：“所以你们是在谈论我的事吗？”
克劳斯有些不好意思， 他那套乖宝宝行径又重现江湖。他小声地解释：“是的我们在争论， 我回去后会向你说明。只是吵架的丑态你最好还是不要看了。”
费鲁乔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强行压下内心的情绪。
原来回去后， 克劳斯会和她有一段私人时间。谁知道克劳斯会在那段时间对她吹什么枕头风。
他看向舒识微，无力地解释道：“请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舒识微服了。
她早就该知道的， 费鲁乔这个家伙出现后，她平静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她也庆幸暑假宿舍里不少舍友都不在， 回家的回家、旅游的旅游， 宿舍里很空荡。
“如果要把话说明白的话，我觉得当面说清楚会比较好。”
克劳斯乖乖点头：“好。”
费鲁乔看到两人配合默契，无名的怒火涌起来。
他把手藏进了兜里，手指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用一点轻微的疼痛维持自己的镇定：“不用了，是我的错。”
“舒，我利用我的影响力孤立你， 然后又故意讨好你，以获得你的感激和原谅，进一步拉近距离和控制你，抱歉。”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说到最后缓慢地吐了一口气，气息闷闷的，像是经历了夏天雷阵雨前的闷热潮湿一样滞涩。
舒识微终于搞清楚了。
原来议题是这件事，那么这场争论应该是克劳斯主动挑起来的。克劳斯知道了吗？
“没关系，我真心地说了没关系。”她强调道。
费鲁乔迟疑了一瞬，向她伸出了手，就像那天晚上向她索要牵手一样。
但这次并不是出于“别人有而我没有”的怨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自尊正在无休止地陷落，羞耻感、自我挫败终于让位给猛烈的情绪。
“对不起，遇到你后我觉得很混乱。”
他想临时收回后半句话，但是伸出来的手不愿意收回去。
舒识微心里也很混乱。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麻烦的人：“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我只是在过我的生活而已。”
费鲁乔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却有一种掩饰起来的失落。
他看起来有些茫然。
他不能再降低自己的底线了。
舒识微无奈：“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克劳斯看着她，她处理事情直白干脆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如GPT说的那样，她是镜子里的他自己。他会喜欢她，是因为两人在某些方面很相像。
他看着她，抿起唇微笑起来。
舒识微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转头就走。
费鲁乔呆站在原地几秒后，忽然一个大步向前，又轻又急地抓住了她的手。
手指相互触碰时，他收紧了手。
“我不知道怎么正确地喜欢你，请原谅我。”
他没有任何底气，表情迷茫而痛苦，声音在轻微发颤。
……
富人有很多牛羊，穷人只有一只小羊，富人把穷人的小羊杀了招待客人。
费鲁乔对这个故事很熟悉。
因为小时候爸妈就是用这个故事骂他的：
“乔，你都已经有那么多爱了，为什么还要夺走属于你弟弟妹妹的关注？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吗？你不能成为那个杀了穷人小羊的富人。”
现在，他发觉自己变成了那个穷人。
他只有一只“小羊羔”，那是他好不容易和舒识微换来的和解。
眼前这个名叫克劳斯的家伙拥有了一切，拥有她的信任，拥有她的友善，却要夺走他唯一的小羊羔。
他焦灼又卑微地想：他没有退路了。
……
舒识微被抓住手的一瞬间，肩膀一僵，身体往另一个方向侧开。
她回头看向费鲁乔，眼中是压抑的警觉。
克劳斯也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起来，他上前拉住了舒识微的手腕，身体往她身前微妙地挡了一下。
现场形成了僵局。
费鲁乔松开手。
话已经说出口，已经无法挽回了。
但他不需要答案，他反而害怕答案。
“抱歉，我开玩笑的。”
费鲁乔微微笑了一下，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演出来的。
舒识微发愣地看着费鲁乔。
她发现自己可能察觉了什么秘密。
“我知道了，请不要否定自己，从现在起我不会对你抱有警惕，有事可以找我，但是不要太过打扰我。”
费鲁乔被她意料之外的温和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瞳孔轻轻收缩。
他沉默地看着她离开，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乔，你都已经有那么多爱了……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吗？]
他本来以为她会像他父母那样驳回他的请求。
但她没有这样做。
……
回去走到走廊上时，克劳斯问她：“刚才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他的眼神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停留着，带着探究。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她脸上细微的恍然被他捕捉到了。
“很有意思，你不觉得费鲁乔有点像回避型依恋人格吗？”
舒识微变得神采奕奕，就像她在表达自己的学术论点时一样双眼放光。
克劳斯第一次发现她在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嘴角扬起来：“是的，很有意思。”
舒识微调动所有词汇量，双手比划着解释道：“一旦感觉到依赖上了别人，就会本能地拉开距离，开始冷处理。情绪控制不住表现出来时，就会出现羞耻感和逃避的想法。虽然他不是很典型的那种例子，但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费鲁乔之前表现出来的“冷落”“装作无所谓”，或者是“告白后的否认”，都表明他就是活生生的回避依恋例子。
费鲁乔只是一个性格拧巴的家伙，而且和他表现出来的进攻性不一样，费鲁乔反而是撤退型。
这意味着他在情绪崩溃时不会向外发泄，而是会向内压抑，出现自我厌恶。
舒识微确认了自己没有惹上变态后，放松下来。恰好这又是她有点感兴趣的领域，她一改往常的颓丧，话不知不觉就多了一点。
说到一半，她看到克劳斯带着笑看着她。
她的话头卡住了：“……”
噢，太得意忘形了。
她收起脸上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成熟可靠的样子：“嗯，就是这样，我回房间了，晚安。”
回到房间。舒识微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至少她知道她是安全的，没有惹上极端分子和心理变态。
克劳斯给她发了新消息。
【克劳斯】：你的专业不是心理学，但是你很厉害。
【舒识微】：……兴趣爱好而已，我随便说说的。
克劳斯轻轻抿着唇边的笑意，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脑补出了她说话时的表情。
虽然今天费鲁乔已经明确成为了他的情敌，但他认为能藉着这种场合看到她那样的一面，是完全值得的。
他咬着下唇，有些紧张地打字。
【克劳斯】：那么你也能看穿我吗？
【舒识微】：我不是专业的，没有那么厉害。
【克劳斯】：那你听一下我。
克劳斯走到墙边，抬起手用掌心贴了一下墙面，深呼吸了几口后，终于做了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他曲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墙壁。
能听见的吧？
房间隔音那么差，应该能听见的。
他有点紧张，心脏碰碰地跳，声音格外大，差点都让他以为这就是她敲击墙壁回应他的声音。
他把额头轻轻靠在墙上，以便能接收来自隔壁的回应。
舒识微当然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声的“笃笃”敲击声。
她无奈地发消息。
【舒识微】：请不要扰民，不要打扰住在墙壁里的蟑螂一家。

第24章
费鲁乔关门的动作有些缓慢， 锁舌扣入门框的锁槽，他背靠着门静止了片刻。
他的呼吸有点重，眼神空洞地望向昏暗房间里。
当天晚上， 费鲁乔做了梦。
没有保障的下坠感。
但在坠落时，似乎有温柔的手托住他。
真的在托着他吗？他患得患失地回头看，却再次下坠。
[乔， 你已经有很多了， 不能再要更多了。你的需求说明了你的自私和贪婪。]
他像断线的风筝一样不断向下坠落。
[请不要否定自己。]
他漂浮起来，四肢轻得像空气， 胸腔空空荡荡的， 脚下没有支撑， 他伸手想去抓住什么。
[乔， 你已经有很多了……]
托举的空气猛然抽离，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失重感。
碰。
费鲁乔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从床上掉下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起身，在黑暗的环境里轻声地呼吸着。
他已经过了要长高的年纪了， 做这种梦绝对不是因为在睡觉的时候分泌生长激/素。
他拱起脊背，疲倦地抬起手， 手指穿过头发， 把额前垂落的黑发往后顺了顺，手掌撑住额头。
她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梦境了。
但她分明什么也没对他做，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而已。
……
可能是因为一桩心事落地，当天晚上舒识微睡得很好，早上精神饱满地起床。
现在她也不急着找房子， 只要在宿舍的正常合同到期之前找到租住的公寓就够了。
下午，宿管过来处理她房间里的烟雾报警器，那个报警器总算不会因为没电而时不时尖叫一声了。
生活在国外最大的不安全感来自于未知。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因为一个细微的失误惹来巨大的损失。
使用盗版软件下载盗版电影被告上法庭巨额赔偿， 错过某个约好的期限而被罚款，没有注册考试导致错过毕业，生了急病排不上急诊，甚至家里的烟雾报警器响起引起消防队上门，又是天价的账单。
一旦某些事情确定后，心里就会舒坦很多。
舒识微出门看到费鲁乔在屋外养的花，看着也顺眼了一点。
还是漂亮的，她承认。
从图书馆回来后，舒识微顺路去了一趟超市。
她走到超市门口才想起来，温成原在这个超市打工。
某个瞬间她有种退缩的想法，毕竟她不太掌握和这种半生不熟的人来往的秘诀，她只觉得紧张和不自在。
但是来都来了，她也不想白跑一趟，于是硬着头皮走进超市。
超市的冷柜上贴着通知：很抱歉，因为临时发现冷柜坏了，我们正在紧急清空冷柜里的东西。
舒识微愣了一下，陷入沉思。
她开始权衡两个选项：A.“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在这里买普通货然后去其他超市买冷冻货。
B.“东市买骏马鞍鞯辔头和长鞭”，她索性离开这里，在其他超市一次性买完。
她犹豫的时候，在超市内兼职的诺尔特远远地看到了她。
诺尔特站在货架边，目光瞥到她，他的脑袋嗡的一下。
已经开始有点遗忘的告白瞬间再次浮上来。这是他告白后第一次见到她真人。
他转过身面对货架，手扶着货架板子，躲开她的视野范围。
同时，他却不自觉地抬起手悄悄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要上前吗？
像前几次那样自取其辱吗？
正想着，诺尔特忽然看到温成原也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自己截过别人的胡，在图书馆座位事件上做过亏心事，他最清楚被截胡有多委屈。
但这次是他先看到她的。
不管了。
诺尔特大步走过去，从她斜后方闪现。
“冷柜坏了。”他语气平直地道。
突然冒出来的一大只人形物体让舒识微吓了一跳，她平静下来，这才认出诺尔特。他穿着红黑色的工作服，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下午好。”她往后面稍稍退了一点。
……
不远处，温成原停下脚步。
他看到舒识微了。
但是他的同事、她的同学诺尔特在旁边和她说话。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嘴角紧绷着，呼吸也比刚才急了一点。
不应该再做不合时宜的事了。
温成原微微低下头，继续往前迈了几步。
走到货架转角时，视野已经完全被遮住了，他停了一下，给自己冷静的缓冲时间。
片刻后，他轻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工作。
……
舒识微没想到不仅温成原在这里打工，就连诺尔特也在这里打工。
下次这个超市可以绕道走了。
并不是讨厌他们，而是因为她不想在独自享受采购乐趣的时候遇到熟人。
诺尔特没有注视她，免得自己开始慌乱，但为了避免和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和她眼神交流给她产生不礼貌的印象，他用了一个微微歪过头的假动作，把视线偏离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一个动作八百个心眼子，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事关他的尊严。
“这里冷柜清空商品很少，我已经下班了，你要去别的超市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就这么说出来了。
诺尔特被自己震惊到了，他说出来以后愣了好几秒。
被明明白白地拒绝两次后还这样若无其事地提出要陪她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舒识微反正是看不懂诺尔特。
无论是他课堂上的针锋相对，还是他上一次的告白，她都不是很能理解，但尊重。
这个金毛小子给她的印象就像莽莽撞撞一头创过来的伯恩山。
她微笑着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下班愉快。”
舒识微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去别的超市一站式购齐。
她走开后，诺尔特烦恼地揉乱了自己的那头金发，蹲下来，双手圈住膝盖把自己缩成蘑菇。
他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他还是有点被伤到了。
都怪超市。
好好的为什么冷柜会坏掉，这不是赶客吗？
……
舒识微最近确实有这种感觉：她平静的生活消失了。
留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处于外套一穿谁都不理的状态。
由于担心太久不说话语言能力下降，她会在房间里和自己左右互搏，不过近几年有了人工智能就好多了，她能和AI用不同的语言聊上几句。
舒识微整理回顾最近这段时间的生活日常时，发现在她的“学习-生存-腐烂”模式中加入了一些新鲜的不可控因素。
她一开始觉得麻烦。
但她居然也开始习惯了。
就当成是可以刷新出来的NPC好了，遇到后就会触发随机事件，解决事件可以获得社交成就值。
她不由得开始佩服自己：适应力好强，她就是华夏小蠊本蠊。
这是必然的。
如果没有健康的心态和超强适应力，她也无法在这种苦寒之地独自健全地活过那么多年。
尤其是疫情期间，她几乎零社交，每天在死在异国他乡的恐惧中度过。
比这些麻烦一百倍的事她都解决过了。
舒识微背着物资回宿舍。
费鲁乔也刚从外面回来，两人进门的时候他用门卡刷开大门，顺手给她撑着门。
“谢谢。”她从他的身边走过。
“……谢谢你。”他低声道。
舒识微诧异地抬眼看他：“没事。”
费鲁乔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含情的笑眼勾引似的注视她，反而低着眉眼，避开她的视线。
余光察觉到她在看他，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问。
门在两人身后自动碰上。
舒识微反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你现在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费鲁乔垂下眼：“你确定要听吗？”
舒识微无所畏惧：“你能说我就能听，我希望我们把话说清楚。”
费鲁乔说谈话地点在屋外。
舒识微在房间里放好物资粮草，来到屋外。费鲁乔已经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她了。
她示意他：“可以说了。”
他微笑：“你坐下来好吗？”
舒识微坐下来，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费鲁乔转而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仰起头看她。
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拉过她的手来。
舒识微吓了一跳，她想要收回手。
“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他说着，动作轻柔地拉着他的手引导着她，让她的手插入他的头发间。
手指触碰到蓬松柔软的黑色卷发时，她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的手指陷入他的头发间。
“请你握紧手指，像这样攥着我的头发。”
“不要怕我疼，也不要松手，不然我感到退缩的时候会逃走。”
舒识微内心已经吓飞了。
他是m属性大发作吗？
她并没有虐待别人、揪着别人头发的爱好啊苍天明鉴。
她本来担心他可刑可拷，现在他居然反过来让她变得可刑可拷。
“No，费鲁乔，”她制止道，“你不应该让我这样做。”

第25章
舒识微有点淡淡地死了。
她在心里刚撤掉的红色警报再次竖立起来。
“不， 费鲁乔。”她说着，从他手中用了力气抽出手来。
费鲁乔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他的眼中空白迷茫， 似乎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舒识微看着他这副表情，更加无奈：“这超出了正常社交的界限。”
你们意大利人都这样的哈？
难道你面对其他人时也是这样的哈？
费鲁乔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他的嘴唇动了动， 无声的解释还是被压了下去。
当他发现她对他产生了超出正常范围的影响后， 他开始本能地防御，故意回避她。
他想克服这种本能的回避， 他觉得疼痛会让他保持清醒， 并切断他退缩的路径， 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
——没想到她认为这是馊主意。
他面对她什么都做不好， 以往所有社交经验都失去效用。
黔驴技穷了。
“抱歉， 是我越界了。”他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甜美笑容。
舒识微沉默了一下：“如果你是想要靠这个来阻止自己的退缩， 我相信会有其他办法的，揪住你的头发这种动作让我感到很冒犯， 同时也很不尊重你，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费鲁乔显然愣了。
他怔怔地垂下眼眸， 脑子里轰然一下。
“你想把自己的想法对我说清楚不需要采取这么极端的做法， 我不会着急，你什么时候做好准备了，什么时候坦然地过来告诉我。”她说。
舒识微走开了。
费鲁乔留在原地，他颓然地坐下来，手撑在椅面上， 像刚从水里爬起来的溺水者一样急促而呛咳地呼吸着。
他很喜欢屋外的这条长椅，所以一旦有空闲就会过来一个人坐坐，把自己从人际关系中抽离出来， 什么也不思考。
但他现在无论如何也放空不了自己的头脑。
费鲁乔的弟弟妹妹在三人小群里消息轰炸他。
【弟弟】：嘿，我很关心你的恋爱，来点消息让我听听。
【弟弟】：怎么不说话？你还没放暑假吗？
【妹妹】：什么恋爱，多半是还没说出口，他说不出来的，大哥那张嘴只在骗人的时候甜蜜。
【弟弟】：那这么说来，这个恋爱就……嘭！没啦？
【妹妹】：提齐，你真的还不了解老哥，他只是表面关系大师，实际上一点经验都没有，他连真正的朋友都没有（白眼）（小丑）。
这两个正在放暑假的小崽子对大哥的恋爱八卦聊得起劲。
费鲁乔实在被消息轰炸得没办法，回复了一句。
【费鲁乔】：我搞砸了。
【妹妹】：（礼炮）
【弟弟】：（礼炮）
【费鲁乔】：为什么你们都默认这是恋爱？
【妹妹】：显而易见。
【弟弟】：你主动远离，估计是招架不住了才逃跑的！
【费鲁乔】：我该怎么办？
【妹妹】：老哥，你已经是临床级别的社交障碍了吧。
【弟弟】：找我私聊。
费鲁乔放下手机，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到底该怎么办。
也不能总是找小学生想办法啊。
……
舒识微记得类似的剧情好像不久之前才发生过，还是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她索性连台词都没怎么改，这次直接套模板回答了。
她怎么总是碰到难搞的弟弟。
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作恶多端，只是在学习生活而已。
想到这里，她分神看了看日历，发现快到一年一度购物积分清空的日子了，连忙打开积分软件。
这款软件有将近六七百家合作商家，只要在这些合作商购物，都可以获得积分，时不时会有几倍积分券。这些积分可以当成现金在合作商家消费，也可以直接转成现金打到银行卡上。
她攒了一年，大约有几万积分，换算成人民币八百多块钱。
按下“银行转账”后，她心情舒畅了。
舒识微这种想到什么解决什么的家伙当然也很容易在某些时刻分神。
比如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突然看到某件衣服，想起自己需要断舍离了，于是开始整理衣柜，整理衣柜的时候看到一个很久以前找不到的小东西，把物品放回抽屉的时候看到抽屉里有一张照片，于是开始欣赏照片，欣赏照片的时候看到某人，想起很久没看到了，于是开始翻朋友圈。
不过她还算有始有终的，兑换完购物积分后，她再次从物质生活中抽离出来，回到头脑风暴。
刚才思考到哪里了？
噢对，她作恶多端，报应是遇到了很多难搞的弟弟。
得出结论：她还是应该早点找房子。
正想着，绿色软件上来了消息。
【温成原】：公寓里另外一个男生也要搬走了，在一个月内就会离开，如果你还需要的话，或许可以看看。
舒识微觉得温成原是有点巧合在身上的。
坐错车遇到，送她回来的路上手机回来，在她考虑搬家的时候他的合租公寓中有人要搬走，在她因为合租公寓男女生比例不妥的时候他的合租公寓中又有一个男生要搬走。
更巧的是，在她重新开始考虑尽快找房子的时候，他发来了消息。
她这回是持着小心翼翼的态度回复温成原的。
【舒识微】：谢谢，既然这样，我可以去看看房子。
都巧合到这个份上了，估计是天意了。
她得去尝尝咸淡。
……
刚好是放假，对方的搬家期限也急，所以看房子的时间很快就约好了。
温成原在车站等她。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所适从地藏在裤兜里，往站台上的人群里张望着。
列车到站后，人群从各个车门里涌出来。
他看到她的背影了。
她背对着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估计是在查地图应该往那个方向走。
他刚想发消息提醒她方向走错了。
却见她自己停下来，仰头看了看上方挂着的方向标志，转了个身。
她转过来的瞬间，两人在人群中远远地对视了。
四目相对。
周围上车下车的乘客像虚影一样从视野中闪过，几乎分辨不清线条。
她看到了他，抬起手笑着和他招呼了一下，朝他的方向走来。
温成原的呼吸一滞。
他前几天在超市里见过她，但她没注意到他，在和诺尔特说话。
现在她在人群中看到他了。
他有些分不清他心里的想法到底是错误的，还是正确的。
如果是错误的，为什么每个时机都那么凑巧。
如果是正确的，为什么他所处的时机根本不适合。
近日来生活和学习上的压力，来自家长和朋友的情绪，让他仿佛深陷淤泥。
温成原像被定住了一样在原地无法挪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向这个方向走过来。
他漆黑的瞳孔里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谢谢，其实我自己过来也可以的，能找到。”舒识微走到他面前。
温成原这才回过神来，他避开了看向她的目光，垂下眼睫。
他平静地道：“我们这里谷歌地图不太好用，会给你导航最长的那条路。”
走出车站后，两人往合租公寓的地址步行过去。
合租公寓距离车站并不远，不必再坐公交车或电车。
温成原走在她身边，给她引路。
上次也是类似，两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交谈。
不过这次他决定做出点改变，他主动打破沉默：“谢谢你，一直都在帮我。”
舒识微想这都过去多久了，她说：“没事。”
温成原轻轻吸了一口气，他的唇抿了抿。
出于试探的心理，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来：“上次我和我朋友聊天，你听到了吗？”
舒识微神经抽紧了一下。
哦豁，来清算了。
上次她在超市门口遇到温成原和他两个朋友聊天，似乎是在吵架，吵架主题是钱。
果然所有的尴尬都躲不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听到了。”
温成原在等她下一句话，但等了片刻发现她没说下去，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像胆子逐渐大起来的流浪狗，继续试探着向她解释：“因为我家破产了，所以我朋友才会那样说。”
舒识微不敢多说什么：“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加油。”
确实，疫情后断供的留学生还挺多的。
提供给本科生的奖学金比较少，这样一来断供留子的生活就会比较艰难。
但她也不好对他的情况指手画脚。
温成原听到她的回答，愣了几秒后微不可察地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心情有些轻松起来，就连走路的姿势都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藏在口袋里因为紧张而握成拳的手松开来。
舒识微想起她刚兑换过积分的折扣软件，她打开手机：“对了，这个app你有吗？”
温成原凑近了一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app图标：“没有。”
舒识微发现他果然是个不懂薅羊毛精髓的富家子，上次那个剩饭盲盒app不知道是给他从哪里挖出来的。
她开始大发善心地给他介绍积分用法和兑换途径。
温成原小心地压抑着呼吸，眼睛看着屏幕，余光却落在她的侧脸上。
因为看同一个手机屏幕，两人走得很近，时不时手臂会挤在一起。
夏天，短袖T恤下的小臂肌肤相触。
来自她的体温像火苗一样窜入他的血管和四肢，他有些心虚地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还有这个比价平台，优惠券超多。”舒识微介绍完积分app，开始介绍另一个优惠软件。
温成原这才发现自己基本上没怎么听进去她在讲什么，他的耳朵腾的一红。
“对不起，刚才那个app叫什么？我忘了名字。”
舒识微有些郁闷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话头。
她好不容易打开废话阀门，给别人介绍自己的宝藏折扣app。
温成原有些懊恼：“抱歉我走神了。”
他最近状态不太好，连轴转和各方面的压力让他不堪重负。在她身边走着，他忽然有种放空头脑的轻松感，导致他完全走神了。

第26章
合租公寓距离城市快铁车站大约有三百米步行距离， 有一个大阳台，外面是一条小路，距离最近的超市大约两百米。
舒识微实际上不太喜欢前任租客是男生的房间， 这次如果不是出于“看看天意是怎么回事”这个动机，她也不会过来。
见面后，她看到那个男生那副快要被考试考死的样子， 她顿时感觉对方的亲和力一下子上来了。
世界上没有其他的苦难可以轻易感同身受， 只有学习和考试压力能跨越种族性别和肤色让人们达成世界大团结。
男生首先向舒识微介绍道：“这是租给我们公寓的大房东。”
大房东是个说话慢吞吞的老年女性，听说舒识微在念哲学博士后肃然起敬。
可能是出于这个国家对博士天然的敬畏， 老太太说话的声音都放轻放柔了：“请进来吧， 孩子， 别急慢慢看。哲学……这可真不容易， 我对这些方面是一窍不通。”
男生急着出门， 便把看房子的任务交给了温成原：“你和温是朋友吧？我想你们相处会更放松一些， 温会帮你一起看房子，我得先去图书馆了。”
把挑子撂给温成原后， 男生拎着他那本砖头一样厚的法律书急匆匆走了。
是的，拎着。
因为那本法律书有四千多页， 重达3.5公斤， 所以出版社贴心地给书自带上了支架或者手提袋。
舒识微认出了那本辨识度极高的书，暗自道怪不得这个男生一副快要学疯的样子，应该是可怜的法学生。
听说这个前任租客马上要国考了，所以准备搬到离图书馆比较近的地方。
除了温成原，这个合租公寓内还住着一个法学生（男）， 一个航天工程学生（女），一个物理学生（男），一个医学生（女）。
舒识微顿时对这个合租公寓有了一点好感。
学张力拉满的公寓能有什么错， 至少没人半夜开派对，再说房东太太也很可爱。
书呆子苦命学生聚在一起的合租公寓内确实安静整洁，两个洗手间的房间格局也规避了异性同时使用的尴尬。
看完房子，舒识微决定租下来。
怕麻烦的她已经不想再约一次看房子的流程了。
房东老太太把舒识微的手机号码添加进备忘录以便后续联系，笑着道：“我孙子将来要读哲学的话，他可得在你这儿请教一下了。”
舒识微说着客套话：“当然，非常乐意。”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是客套话，就算对方真选了哲学专业也不会来请教她的。但是成年人就得不断说客套话。
房东老太太也不愿意再跑一趟，于是当场就把合同签了下来，约定一个月后入住，租期不限，提前三个月告知解约。
看房子流程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点。
温成原送舒识微去车站的路上，又路过了那个院子，四季蔷薇一捧一捧地探出院墙外，淡红色的花倾泻下来，压弯枝条。
温成原的脚步下意识慢了一瞬，他看到她走在他前面，经过那道蔷薇院墙。
太阳光是从对面的方向照过来的，他平静的黑眸里映出外部明亮的光线。
一个月后她会搬过来。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觉得未来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对不起，我最近的状态不太好，刚才没有好好听你说话。”他低声说。
舒识微见他突然停下来，便也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他。
和上次交易二手物品时见到他比起来，现在的温成原确实状态不太好，上次他还只是有点懒懒的，现在的他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里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颓废和死气沉沉。
“没事，我也经常走神。”她安慰他道。
温成原不再看向她的眼睛，眼神往旁边偏移到蔷薇花墙上。
他整个人看起来静静的，又被照射过来的太阳镀上一层有些微微发烫的质地。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因为在你旁边突然感觉能呼吸了。”
对他来说是很荒谬的冲动。
但他想：就算说出一点点来也好。
舒识微的脑子停摆了一下，她困惑地微微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以往她能感受到的语言系统混乱是回国后发现经常会突然忘记一些词的中文名称，比如想不起来现金怎么说，用“纸币”代替。
但她怎么现在居然连人话都听不懂了，看来读那些晦涩的文献还是把脑子读坏了。
中文是她的母语，明明她和温成原交流应该更轻松才对。但坏处是中文太博大精深了，她过度解读也不是，不过度解读也不是。
温成原轻咳了一声：“没什么，走吧。”
两人互相都装作没事发生，沉默地走过那道蔷薇院墙。
……
签了租房合同后就是一大堆的琐事。
舒识微列了清单，首先给新房东转账押金，然后写邮件给宿管，宿管说系统里有排队的人可以提前解约，接着约交钥匙的时间。
后续还要给银行、保险方写信改地址，在城市管理处登记住处等等。
虽然事情多，不过好在是暑假。
以往她都会在小某书上搜索，就会有当地中国人搬家师傅发的帖子提供搬家服务，不过这次温成原主动要求帮忙。
【温成原】：我去年考了这里的驾照，搬家那天我可以去租一辆车过来帮你搬。
【舒识微】：那太好了，谢谢你。
只是两个房子的租期肯定有一定的重叠，有一个月时间她需要付两处房子的房租，这种overlap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能给搬家做一个缓冲。就是苦了她的钱包。
列好搬家清单后，舒识微想起隔壁小孩哥的叮嘱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真的要和克劳斯说吗？
他在这里住得好好的，搬走很麻烦，作为大一新生，从宿管那里获得的租房合同期应该要长一些。
但她之前又答应过他。
【舒识微】：克劳斯，我已经找到新房子了，但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这个宿舍里还能住很久，不需要因为那个简单的理由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拿到的宿舍合同，所以我还是决定不把我的地址告诉你。
【克劳斯】：那你呢？是因为什么理由提前搬走的？正像你的决定那样，我也想为我自己选择一个让我感到舒服自由的空间，并且我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他的回复让她愣了一下。
没等她回复，紧接着他又发了三条消息过来。
【克劳斯】：如果是你不愿意我做你的邻居，如果是你不想看到我的话，那么我会罢休。
【克劳斯】：但如果你只是为我考虑的话，请原谅我，我正是因为最大程度地考虑到了自己的需求，才会搬走。
【克劳斯】：我刚才说话有点太直接了，抱歉（双手合十）（可怜巴巴）
舒识微错愕地沉默了。
她想起在车站的那段关于风雨的对话，暗自想：还真是相当直接的狂风暴雨。
克劳斯虽然年纪最小，才十八岁，但和其他那些弟弟比起来，思想成熟、反应敏捷、态度明确，就像边牧一样。
没有心智以及情绪控制上的差距，她感到和克劳斯待在一起比较舒服。
但同时，她也在隐隐地害怕他的成熟，担心他过去的情史、忧虑他的真诚。
不过，人还是不应该为没发生的事提前担心太多。
【舒识微】：我被你说服了，如果你觉得这个选择让你快乐，并且未来有很大可能不会后悔，我可以同意。
【克劳斯】：那你喜欢我吗？
【舒识微】：……这个问题我以前回答过了吧。
【克劳斯】：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刚才我说的话会不会让你讨厌我？
【舒识微】：如果你是真诚的，那么我很确定地会喜欢这种直接的方式。
【克劳斯】：[截图][截图][截图]
【克劳斯】：对不起，我有说谎的部分：我让GPT帮我措辞了一下，这是我和它的聊天记录，请原谅我。
舒识微看了一眼他发过来的截图。
用户小克：我想表达“就像你的选择一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但我不希望太尖锐太伤人，请帮我委婉地修改这句话。
用户小克：你觉得她有可能是不喜欢我才说这句话拒绝我的吗？
用户小克：在她眼里我会不会像变态跟踪狂？真的很缠人吗？
用户小克：好的，那帮我把这句话修改得委婉一点。
用户小克：我该用什么表情表达我的恳求，我不想显得太强硬，还有需要稍微乖巧一点、可怜一点。
……
用户小克还真是思考得很复杂呢。
舒识微忍俊不禁。
至少她可以相信他在这个回答上的真诚。
不过看到那句“乖巧一点”，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啊……需要稍微乖巧一点啊。
——那平时的乖巧也都是装的喽？
【克劳斯】：因为我没有过恋爱经验，我担心我笨拙的言论会伤害你，所以才会求助于GPT。听说GPT要出机器人了，我也想过，如果我们结婚了，或许可以让写满记忆的它当主持人。
【克劳斯】：不不，你会觉得困扰吗？我是不是应该撤回？
【克劳斯】：对不起，我得意忘形了，请忘掉我说的那句话，对不起对不起！我撤回了。

第27章
舒识微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她很难不怀疑小孩哥在说梦话。
【舒识微】：这些我就当作没看到。
【舒识微】：另外，我要搬去的那个合租公寓中另一个空下来的房间会留给女生，你就不要往那个公寓申请了， 谢谢理解。
那个合租公寓内还剩下一个女生，加上她才有两个，如果再来一个男生， 对剩下的那个女生租客不太好。
【克劳斯】：明白， 我会在附近看看房子的。
舒识微清空脑子，去睡觉了。
不管克劳斯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都没有探究的想法。
那种话听听就好别相信。
她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不过GPT要是真出机器人了她说不定会攒钱去买一个。
次日一早就在下雨。
舒识微不想出门， 便懒在家里学习。
在家学习有一个坏处是当她开始想做其他事的时候轻而易举就能分神， 而在图书馆的想法却是“来都来了， 学完赶紧回家睡觉”。
她额头上贴着便利贴， 强迫自己专注了两个小时后，起身休息眼睛的时候， 临时决定大展厨艺。
厨房，费鲁乔又在做中餐， 这次是干煸豆角。比起上次的可乐鸡翅来， 他更熟练了一些，豆角的焦香满厨房飘。
舒识微背对着他在水槽里洗碗，皱了皱鼻子嗅了嗅飘过来的食物香味。
可恶，为什么洋人都比她会做菜。一定是因为他们总是按照步骤循规蹈矩地来，而她为了方便省去了不少步骤。
费鲁乔的目光虚浮地落在锅里的豆角上， 手毫无灵魂地握着锅铲翻动着，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身后水龙头哗哗的响声吸引走了。
上次他又对她做了那么冒昧的事，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上次她留下的话是让他什么时候做好准备才坦然地告诉她， 但他根本不可能坦然。
他和她同处一个空间时，感觉到喘不过气。
这种窒息带来痛苦又酥麻的感觉，让他的神经不断受刺激而兴奋。
他想逃离，又想扑近，永远掌握不了中间值。
费鲁乔出神地思考着。
“要烧焦了，注意一下。”
舒识微从旁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锅里的豆角，她刚才似乎闻到了有些许的焦味，这样一看果然有些已经黑了，她提醒道。
费鲁乔被突然靠近的她惊得手一松，锅铲“咣”的落下，他怔怔地转头看着她。
舒识微纳闷地再次提醒：“你不处理的话，烟雾报警器要响了。”
正在此时，一个白人女生走进厨房，另一个人的加入让本来有些僵持的气氛无形中融化了。
费鲁乔捡起锅铲，关掉火力，低声道：“谢谢你提醒我。”
那个女生走过来：“哇，让我看看这是在做什么？”
费鲁乔一边说一边把锅里的豆角倒入盘子里：“是个失败品。”
“已经很棒了！”
说着，女生和舒识微搭起了话，饶有兴致地问：“舒，你有没有在TikTok上刷到过费鲁乔的视频？”
舒识微有点尴尬：“抱歉，我没有安装TikTok。”
女生一边笑着一边打开手机：“Ok，那我直接翻出来给你看吧，你必须看看他的评论区……上次我刷到他的视频，直接因为评论区笑疯了。”
舒识微靠近了一点：“好，谢谢。”
听到这里，费鲁乔浑身绷紧了一些，他心不在焉地拨着盘子里的豆角，用余光注意着舒识微的反应。
她马上要看到他的视频了。
她会怎么看他？会更加讨厌他吗？会认为他是个史无前例的贱人吗？可他没有擦边。
他的手紧紧攥着锅铲的木把手，嘴唇也紧张地抿起来。
舒识微看到了女生给她展示的视频和评论区，她的目光快速划过。
费鲁乔和她想象中的美食博主差不多，胜在没有擦边，老老实实做菜，做菜的时候基本上不开口说话，光是给人看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和熟练的手上动作。
饶是如此，评论区也裤衩子乱飞。
对费鲁乔这种魅魔e人来说，看到这种评论区应该会高度舒适，这似乎证明了他的个人魅力。
舒识微抬起眼向费鲁乔的方向看去，他也正在悄悄看她，和她的目光相撞后，他像触电一样移开了视线。
费鲁乔有点喘不过气来，他走到窗户边，看向窗外。
她会喜欢那样的他吗？
他是不是真的是个糟糕的贱人？
两人终于审判完了视频评论区。
女生笑得前仰后合：“是不是很好笑？”
舒识微不太理解洋人的谜之笑点，但她还是配合着笑：“嗯，很有意思。”
在课堂上也是，时不时就会有几个片刻同学和老师都笑得满脸通红，而她一脸懵，只能一起笑。
刚回到房间，就来了新消息。
【费鲁乔】：所以，你是怎么想我的？我是不是很糟糕？
【舒识微】：没有，我觉得很厉害。
【费鲁乔】：我要听真心话。
【舒识微】：这就是真心话。
【费鲁乔】：抱歉，我没有禁止评论区对我开玩笑，你会觉得这很烂吗？
【舒识微】：不会。
费鲁乔看着手机上再也没有弹出来下一条消息，他双手抱住了脑袋，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感觉到轻微的疼痛。
他简直要疯掉了。
以往评论区的疯狂迷恋和吹捧会让他感到满足，但现在竟成为了他的负担。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是不是觉得他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轻浮而随便地接受所有人的爱。
【舒识微】：我跟你说过的吧，不要否定自己，我认为赚钱一点都不可耻，获得其他人的关注也不可耻，况且你确实很厉害。
费鲁乔的目光落在新消息的字句上。
他的呼吸正在变得更加急促。
他的手轻微颤抖着打字。
【费鲁乔】：那我……我可以来找你吗，现在？
【舒识微】：不行，我要去看书了。
费鲁乔的舌尖用力顶了一下上颚，嘴唇的线条也抿直了。
“我恨你。”他动了动唇。
他就像她的提线木偶，她轻轻托他一下他就升到云端，她推他一下他就坠落地狱。
……
舒识微不知道费鲁乔在背后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太过在意别人会消耗自己，她一般没空注意别人，偶尔善心大发地关心一下别人。
起床发现又是下雨的一天，她咬咬牙还是决定出门。
在小房间里学习除了注意力容易分散以外，对眼睛也不好。她的目力所及是这个狭窄的范围，时间久了，眼睛就变得很累。
中午，舒识微从图书馆出来寻觅食物。
在图书馆附近的花坛边，她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她发现她真的对那个后脑勺很熟悉。
人的记忆真是奇怪的东西，脸记不住，但是后脑勺记住了。
诺尔特蹲在花坛边，没有撑伞，肩膀和后背的白衬衫上已经被雨淋湿而紧贴着身体。
雨水落在他蓬松柔软的金发上，有好几缕因为被淋湿而捋直了，贴在耳边、后颈上。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心地走过去，把伞撑到他头上：“你怎么了？”
诺尔特正蹲着，手指上还沾着泥土，他出神地看着花坛深处。
突然雨水停了，一片伞的阴影停在他的头顶，然后是她的声音。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转过头扬起脸看到了舒识微，眼神是惊慌的错愕。
“你，我……”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结巴了一句。
舒识微观察着他的神色：“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诺尔特这才回过神来：她以为他在这里伤心欲绝地淋雨。
他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压低声音为自己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我踩死了一只蜗牛。”
舒识微愣住了：“啊？”
她以为他又遇到什么事情绪崩溃破防了，默默在这里淋雨自闭，这才上前来问问情况的。
这下轮到她尴尬了。
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诺尔特的声音几乎要被雨水落在伞上的响声淹没，他局促地伸出手，给舒识微展示了一下他沾了泥土的手：
“我觉得很抱歉，但是蜗牛尸体躺在路上并不好，我就把它葬进花坛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声音更加小下去。
完蛋啦，这样一来她更加以为他是幼稚的小孩了。
舒识微笑起来：“哦，原来如此。”
确实，一开始诺尔特给她的印象并不好，首先在课堂上刻意针对她反驳她就让她觉得不舒服，其次下课后还要穷追不舍。
但是这样一看也还好，挺可爱的。
诺尔特见她笑，心里放松下来，稍微得寸进尺了一点：“那我可以麻烦你帮我撑着伞，陪我去洗手吗？”
话是这么在说的，手却藏到了身后。
她会嫌弃他的脏手的，一定会的。
“可以。回去图书馆吗？”舒识微并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诺尔特站起身，别扭地靠近了她一些，把自己收在伞的阴影下。
至于那双给蜗牛刨了坟墓的沾了泥土的手，他无所适从地放在了身前远离她的那一侧。
“不用把伞偏向我，我反正已经淋湿了。”他说。
还没等她回答，他就后悔说这句话了。
他反正已经淋湿了，但他又要她给他撑着伞——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舒识微没在意他话里的错漏百出：“好的。”
从花坛边回图书馆的路并不远，最多三十米距离。
诺尔特却觉得这段距离格外遥远。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悄悄看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你想对我说什么？”舒识微跨上图书馆门口的最后一阶台阶，收起伞问。
诺尔特否认：“没有。”
她点头：“好的。”
诺尔特急了：“不是……有的。”
舒识微的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绞在一起的手：“你先去洗手，我在这里等你。”
诺尔特的脸腾的红了，他匆匆走进图书馆内寻找洗手间。
洗手池边，他挤出洗手液铁盒里的洗手泡沫，用力搓洗的同时，往镜子里查看着自己的外表。
他这副狼狈又幼稚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一定要被她在心里笑话了。
但她刚才说了：我在这里等你。
我在这里等你。
我在这里等你……
这句话在他唇舌间无声地翻滚了几遍，仿佛咀嚼出什么甜蜜的味道。
诺尔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飞快跑出图书馆：“久等了。”
舒识微看在那只被踩死的蜗牛的份上，今天对诺尔特相当好脾气：“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诺尔特确实有话要说，他已经憋着很久了。
四年前的事他想解释。
四年后告白的事他也想解释。
只是他一直没准备好，或者是准备好了但是没能遇到合适的机会。
“我之前……向你坦白，并不是要和你在一起。”
他在说什么啊这个烂嘴。
诺尔特一边懊恼一边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看到你就觉得很好奇。你能理解吗？我想知道，想了解……你。”
舒识微回答道：“我能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有蜗牛滤镜，她觉得诺尔特顺眼了不少，她完全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
但是真心话归真心话，拒绝还是得拒绝。
诺尔特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准备铁石心肠地说点残酷的话。
他连忙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认不出我来？这让我感到很受打击。”
他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鞋尖，肩膀紧绷着，双手防御性地藏进了口袋里。
舒识微无奈：“我好像之前已经对你解释过了，因为我有点脸盲。”
尤其是诺尔特，他美得很标准，一眼看过去就像教堂里的雕塑一样，她看到他能想起很多类似的白皮肤金发美人。
克劳斯因为在她面前刷脸刷得够多，她能记住。至于费鲁乔，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勾引人的东西，很容易辨认。
总的来说，要不是因为对洋人有点脸盲，她也不会偷偷在心里给他们贴标签帮助她回忆。
诺尔特忽然往前一步，靠近她面前，急切而不顾一切。
“那你现在要不要看清楚我？”他小声问。
那张标致的俊脸在她面前放大。
眉骨立体，眼睛深邃，瞳色偏碧绿，卷翘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秀气，嘴唇线条清晰。
他靠近她给她展示：“我和别人长得不一样，我这里有一颗痣。”
呼吸扑到她的脸上。
几秒后，诺尔特自己僵住了。
太近了。
他在做什么啊。不要脸地推销自己吗？

第28章
那颗眉下的痣完美地融入了五官分布， 他不说，舒识微还真没发现。
关于这颗痣她只研究了几秒。
诺尔特倒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不给她看了，到一边自闭去了。
舒识微觉得还挺逗的。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家伙要突袭凑过来了。
因为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他的肢体动作已经在预备备了。
她刚才还有先见之明地提前躲了一下， 但是奈何他扑过来的速度太快， 没躲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蜗牛滤镜的原因，她总算把诺尔特看顺眼了。
“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虽然你在课堂上的观点恕我不能赞同。”她打破了沉默。
诺尔特小声说：“我自己也不能赞同。”
舒识微呆了一下：“嗯？抱歉？”
诺尔特把目光别向墙壁：“因为那只是故意引起你的注意而已， 根本不是我的观点。”
舒识微：“……”
见她露出了无奈微笑的表情， 诺尔特好想一头撞到旁边的墙壁上：完全被她当成幼稚鬼了。
他脸上闪过赧然的神色， 抿住嘴唇：“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只是遇到你就变成小孩子了。”
“我当然可以和你成为朋友， 你现在要去吃饭吗？”
舒识微答道：“是的。”
诺尔特微微低着头：“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我坐在你前面， 这样你就看不见我的脸了。因为被你盯着，我总是会做出冲动的事来。”
他知道自己是馊主意大王， 但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他如果直接说和她一起吃饭，她一定会拒绝。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她可能会答应。
舒识微设想了一下，她能接受这种安排，但她莫名有种小学生交朋友的即视感：“没问题， 不过我会自己选择要去哪里吃饭会坐在哪里。”
诺尔特听她答应，眼睛亮了起来：“你不用担心，我当你的尾巴就好了。”
暑假有好几个食堂关了， 但幸运的是主食堂还开着，不过开放时间缩短。
虽然食堂也只有一般般，但在没有外卖下不起馆子的情况下，总比啃干巴面包好。
舒识微找了座位坐下。
诺尔特自觉地走到她前面，在她前面那一排的座位坐下，背对着她。
舒识微抬头看到了他的后脑勺：看来是和他的后脑勺过不去了。
这种后脑勺交友法让她觉得有点稀奇有趣。
她并不排斥社交，但只有让她感到自在舒服的人，她才会拉进“朋友”的分类，其余的都只能算“熟人”。
了解信任一个人的过程是渐进的，她是慢热型的，没办法立刻对不熟悉的人卸下警惕。
对方主动袒露自己糟糕的一面，这会让她感到被完全信任，在这种情况下她才会伸出触角，把自己也透露给对方。
克劳斯给她发和GPT交流截图，诺尔特承认被她盯着会不自在。
——这些都让她感到被信任。
除了觉得蜗牛尸体躺路上影响不好以外，诺尔特还有一点很可爱的是，他永远嘴巴比脑子快，一夸他他就起飞，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就蔫巴下来，话很多，是个碎碎念话唠。
在舒识微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吃饭的时候，坐在前面那一排的诺尔特也在胡思乱想。
诺尔特完全忘记了衬衫被雨打湿后的不适感，他眼睛弯着，嘴角弯着，回忆刚才的一切。
看她的表情完全没有之前的疏离，语气也很温柔，她应该是接纳他了。
谢谢蜗牛，真的。
……
傍晚，诺尔特回到家，换掉那件被雨淋湿的白衬衫时，忍不住凑近嗅了嗅，试图从上面闻到她的味道。
结果当然是没有。
他只是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愉快地说了几句话，怎么可能浑身沾上她的味道。
但在雨伞下他确实闻到了属于她的味道，淡淡的冷冷的，随着雨水弥散。
诺尔特洗完澡，吹干头发，闻了闻自己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气味。
他想起什么，又去闻洗衣凝珠盒子里的味道，还是不对，便从抽屉里拿出香水闻。
味道都不对。
她到底是用了什么味道的沐浴露洗发水洗衣粉和香水？
他改天可能需要去香水店挨个在试纸上闻闻气味，找到她的味道。
晚上，母亲发起了家庭视频群聊。
画面里出现父亲母亲两个挤在一起的脑袋，父亲觉得镜头不对，伸手摆正镜头，镜头开始晃。
姐姐一家也接上了视频，视频一打开就是Bello的超级大狗头和超级大脚爪。
“哈喽！”
姐姐莱娅好不容易从Bello的抢镜中露出一点点脸来。
母亲认真脸：“家庭会议的第一项是讨论艾利亚斯的恋爱。”
诺尔特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扭过头：为什么所有人又都知道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姐姐莱娅泄露了他的秘密。
被迫讲出进展的诺尔特无奈地坦诚：“我和她成为朋友了。”
姐姐脸上的笑容僵住：“怎么成为朋友了？”
诺尔特回道：“是你教我要从朋友做起的，不是吗？”
母亲会意：“明白了，现在是策略转换，做得好。”
父亲却反驳母亲道：“艾利亚斯必须先改掉冲动，否则他一辈子都牵不上那位小姐的手。”
姐夫：“还好吧，我觉得朋友也挺好的。”
姐姐：“你根本不懂，我们以前是朋友吗？不，绝对不可行的！”
诺尔特自己没说上几句，其他人已经自顾自地吵上了。
“等等，我自己会处理……”他说。
没有人理他。
镜头那边只有Bello这只单身狗在用大爪子拍屏幕，还有镜头这边的单身狗艾利亚斯&#183;诺尔特本人。
……
舒识微总算从外面湿漉漉的雨天回到干燥温暖的房间里。
她换了衣服，洗了澡，感觉自己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像一个刚出炉的面包，惬意地把自己扔到床上。
留学多年就没有一下子和那么多人有过社交纠缠的情况，现在好像全世界都找上门来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如果不侵入她生活边界的话，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只有费鲁乔之前那件事让她感到了威胁，不过这件事也过去了，现在她的围墙内安全清净。
她的爱好繁杂，摄影，心理，手工，什么都来一点，什么都不精通。
而这些闯入她生活的人，就像她的爱好一样，偶尔来一下，她也会心血来潮地感受到一点乐趣。
她现在想起诺尔特那个预备备的肢体动作，以及他后续生无可恋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想笑。
太逗了那个小孩。
诺尔特应该是在氛围很好的家庭里长大的，才会保持着天真和冲动。
——但是她应该怎么正确处理和这些家伙的关系？不能总是用逗猫逗狗的心理去面对，她也不是每天都有兴致。
进入生存模式的舒识微开始头脑风暴。
如果记录下他们的行为和变化，那么和心理学和社会学质性研究以及田野观察相似，可以和现象学中的原初经验联系起来，往这个方向研究还能得到存在主义和人际关系的主题延伸，如果是走哲学心理学以及哲学人类学的方向也不错。
这个想法一冒头，她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两种声音。
缺德版识微：GO！
道德版识微：NO！
缺德版识微：反正是悄悄记录的，没事。
道德版识微：把他们当学术观察对象的话，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缺德版识微：自己开心最重要，不觉得很有趣吗？
道德版识微：好变态啊我。
缺德版识微：我也没有吊着他们，我清清楚楚地说明白了我的态度，是他们自己非要缠上来的。
道德版识微：……
舒识微捂住脸。
她可能真的要学疯了。
别人遇到这种桃花满天飞的情况会进入感情纠纷，她只想着做田野调查。
太变态了。
左思右想权衡利弊片刻后，舒识微向缺德版投降了。
既能让自己开心，又能获得学术成就，还能处理生活中的人际关系，这么一举三得的解决方法含金量只有她自己知道。
……
一觉醒来，舒识微回想起昨天晚上做出的决定还觉得荒谬。
她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从洗手间出来，克劳斯拿着牙刷和牙膏站在门口，他看到她笑起来：“早上好。”
“早上好。”她有点不自在。
克劳斯看着她的表情，眼神在她的脸上轻微移动，眉毛微微挑起来：“你在想一些比较坏的事吗？”
舒识微清咳了一声，耳朵都有点红了：“为什么这么说？”
克劳斯嘴角扬起，毫不留情地指出：“因为你看到我的时候很心虚，现在耳朵还红了。”
舒识微心想她也是第一次拿认识的人当学术观察对象，这能不心虚吗。
她被他说得耳朵更烫了，索性无赖否认：“没有，你不要胡乱揣测，那是晚上睡觉睡得耳朵很烫。”
克劳斯的笑意更加明显，他抬起手在唇边掩饰了一下：“好的，那我去刷牙了。”
舒识微回到房间。
她少见地、主动地给费鲁乔发了消息，作为对他昨天那条请求的回应。
【舒识微】：你昨天不是说找我有事吗？我今天有空。
虽然有点缺德，但这是对双方来说最好的选择。
她把对方当成学术观察对象和课题，对方从她这里获得回应。
……
费鲁乔看到消息，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漂亮的深棕色眼睛里瞳孔扩张。
【费鲁乔】：你等我十分钟！
他起身在衣柜里找衣服。
不能打扮得太花枝招展太刻意，但他看起来必须有吸引力。但是衣柜是吃了他的衣服吗，为什么一件合适的都找不到？

第29章
见面的地点约在宿舍附近的一家面包咖啡店内。
费鲁乔在舒识微对面坐下。
他发现她还带了笔记本电脑， 正飞快地打字，应该在写论文。
他道歉：“对不起，我打扰你的学习了。”
舒识微把电脑合上：“没关系， 是我说我有空的。你昨天想说什么？”
之前她主动和费鲁乔说话是因为担心惹上疯子惹恼疯子，但现在却是自在地、主动来面对他，同时还怀着一点愧疚的想法。她确实喜欢观察人类， 但是她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把人类当作样本记录下来过。
店里是来吃早饭的人们， 一杯咖啡，一碟面包， 有些老派的老头老太手里还拿着报纸。
费鲁乔怀疑她把见面定在这里， 是为了阻止他像上次那样做些奇怪的举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推到她那边：“我已经让他们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舒识微看了一眼， 是TikTok页面。
【Fer】：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从今天起请不要开我玩笑了， 谢谢。
费鲁乔突然有些羞愧。
他在评论区置顶了这条，又在简介里写了一遍， 以免评论区对他开玩笑。但他心知肚明的是，他很多粉丝都是冲着他的脸来的。
早知道他应该删除账号的。
他的声音很轻：“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的话， 我可以删除账号。”
就在这时， 克劳斯走过来，在两人旁边那张桌子边停下。
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克劳斯表情平静，拉开椅子在那张桌边坐下，把点的咖啡放在桌上。他侧过头，微笑着看向舒识微， 算是打了个招呼。
舒识微也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费鲁乔瞥了克劳斯一眼，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冷了一些。
回到谈话。
费鲁乔补充道：“还有，女朋友是一个谎言， 我只是在意你的看法而已。”
舒识微完全没想到在费鲁乔心里这件事影响会那么严重，严重到要删账号的程度。
片刻沉默后，她澄清道：“我并不在意。”
费鲁乔心里被这杀人诛心的话攥了一下。
她继续道：“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况且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咖啡杯放在桌子上。
克劳斯的手指搭在咖啡杯柄上，微微低着头认真研究了一下咖啡的颜色，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研究的。
他听到隔壁两人在说什么“在意”“不在意”“女朋友”。
克劳斯的耳朵竖起来，目光也从咖啡上抬起来，飘过去几秒后，又飞快收回来。
听了一会儿，他拿起放在一边的咖啡勺，开始轻轻转动搅拌，开始的时候动作很轻，后来搅拌的动作开始逐渐加大力道。
舒识微瞥了一眼在隔壁桌的“普通顾客”克劳斯，他看起来正全神贯注地搅拌咖啡。
她把注意力重新投注在眼前这个问题青年上：“费鲁乔，如果你征询我的意见，那么我的建议是不要删除账号，这是你努力很久得到的结果，你会后悔的。”
很多情侣在相爱的时候主动为对方放弃重要的事情，美其名曰爱，但在那一阵情绪过后，伴随而来的就是逐日加深的后悔，以及对伴侣的隐约怨念，而伴侣被动接受一切，完全是无妄之灾。
她现在提醒费鲁乔，是因为她不希望这个无妄之灾落到她头上，给她未来造成什么麻烦。
“我讨厌这种不询问对方意愿就付出牺牲的行为，这只是在感动自己而已。”
费鲁乔怔了怔，他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垂下眼帘，嘴唇张了张，将混乱和羞耻压下去。
舒识微语气随意地提起上次他说过的话：“你上次对我说，你不知道怎么正确地喜欢我，所以我纠正一下你。”
费鲁乔一愣，他抬起眼来看向她。
克劳斯本来在搅拌咖啡，顺风耳听到隔壁桌这句话的瞬间，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咖啡勺碰到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他像被锐物刺了一下般皱了皱眉毛，眼神猛然转向那个方向。
费鲁乔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这意味着你并不讨厌我对吗？你允许我了。”
舒识微默默在心里吐槽：她是什么宇宙皇帝吗，居然还能不允许别人喜欢她。
她说：“我没有权力阻止你，我也知道我阻止不了你。我只是在给自己谋求更舒服的处境。”
正如她开始这场荒唐的田野调查一样，因为她知道她阻止不了这些小崽子的上蹿下跳，还不如用更坦然更功利的态度对待他们。
费鲁乔把手探过去：“你可以把手给我吗？”
舒识微怀疑他又要像上次那样做什么惊世骇俗的动作，她警惕地问：“为什么？你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受伤，嘴角耷拉下来：“我只是想牵一下你的手而已。”
舒识微：“……”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对没有牵到手这种事耿耿于怀到这种程度。
她把手递过去，做出握手的姿势。
费鲁乔敛着眼睫，手指试探性地搭在她的手指上，抓稳后扣住，指腹在她的掌心轻轻划过，然后才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差点把手缩回来。
同时她在心里记下区别：克劳斯的牵手没有拖泥带水，迅速而有力，但是费鲁乔的牵手简直是勾引。
克劳斯放下咖啡勺，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压抑下来，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
费鲁乔专注地盯着她的手，小心握紧了一点。
他完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但最可恨的是，她没有一句话是有意玩弄他的，全是随意懒散的肺腑之言。
他下辈子再也不要喜欢这种女人了。
他握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谢谢你。”
舒识微用有点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她无言以对，只能回道：“不客气。你可以先走，我有一篇文章要收个尾。”
费鲁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我没有事，我可以留在这里。”
她拒绝：“你会打扰我。”
费鲁乔注意着她的反应：“那他就不会打扰你吗？”
他指的是在一边的普通顾客克劳斯。
克劳斯表情平静，手肘支在桌上，双手交握起来放在唇边，视线扫过费鲁乔，在遇到舒识微的时候微微笑。
舒识微不想发言，她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变量太多的实验还是不要做了。好可怕。谁知道最后会变异成什么样子。
见她开始收拾东西，克劳斯迅速把咖啡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先一步站起身来。
意大利人来了都要称赞他一句豪饮。
舒识微觉得情况开始变得混乱，她维持了一下交通秩序：“我先走两分钟，然后你们再出门，好吗？”
她快步走出面包咖啡店。
……
可能是因为熟悉她的路径了，克劳斯很快找到了她，他走到她身边：“你要去图书馆吗？”
不用她自己约时间，实验对象就自己会找上门来。
舒识微注意到他双手空空，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带就急忙出宿舍的：“你的考试结束了吗？”
她还记着他还有一门考试的事。
克劳斯转移了话题：“还没有。早上我看到你急匆匆出门，我忍不住跟过来，没想到你是和费鲁乔有话要谈。”
她猛然觉得很有捉奸的既视感，咳嗽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想要对我谈什么？”
他笑了一下，眼帘垂下去：“不是，我还没想好，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心里不太舒服，咖啡也让我的胃有点痛。”
她想起他豪饮咖啡的模样：“你早上没吃其他的东西，就喝了一杯咖啡吗？”
“是的。”
她怀疑他在故意卖可怜。
克劳斯看着她。
她觉得他什么都会。这就是她开始教费鲁乔，但是没有教他的原因。其实很多事情他遇到了也是手足无措的。
这是克劳斯反省了一个早上反省出来的结果。

第30章
舒识微不太理解这种把咖啡当成早饭的行为：“你应该去吃点其他的。”
克劳斯笑：“嗯， 我会的。”
他低下头双手抄在兜里，不好意思地道：“我不能再打扰你了，你忙了一个早上， 应该有点烦了。如果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好乖巧好懂事。
舒识微都有点震惊了。
刚才他跟上来和她搭话的时候，她内心是有些拒绝的， 因为她本来的行程是去图书馆， 他不在她的计划里。
但他这样说，她有一瞬间反而被激起了探究欲和好奇心。
她语气温温吞吞地提出来：“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去图书馆， 我没有很急的ddl。”
克劳斯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随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舒识微在头脑里演练了一遍如果此时改变计划不去图书馆、反而和克劳斯见面的话， 今日行程会是怎样的。
想一想， 觉得有点累。
她放弃了：“没有， 没什么， 你去吃早饭吧。”
克劳斯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声道：“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地方， 可以让你好好休息，同时也能和我说话。”
舒识微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那个地方：在手机里。”
克劳斯被她的调侃逗笑了， 他的眼睛弯起来：“你会愿意在今天和我去那个地方见面吗？”
她却提出：“我有要求， 如果你说的那个地方能满足我的条件，我就答应。”
他的脊背挺直了一点：“我听着。”
她想了想，一口气把所有条件提出来：“绝对安静；只有我和你，没有其他人；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
他愣了一下：“有一点苛刻。”
她反驳道：“不算苛刻， 因为手机能满足这些条件。”
正当她以为他要知难而退的时候，他却笑起来：“Yes，我保证你的条件都会被满足。”
她怀疑地道：“如果你骗我， 我将一个月不理你。”
……
克劳斯带着舒识微去了某条街道。
街道两边楼下有咖啡馆和披萨店，洗衣房和麦当劳、超市和眼镜店，不算冷清，但比起某些热闹的街区来，这里算是比较安静的。
克劳斯带她去的地方，一楼是一个眼镜店，二楼有一个很小的牙科诊所，三楼四楼是居民公寓，四楼某个房间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地点。
他领着她绕过四楼走廊上其他的住户房间，在靠近角落的一个房间面前停下来。
克劳斯拿出钥匙，回头看向她：“你在担心吗？”
舒识微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旁边的房间基本上是居民：“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语气很柔和：“这是我祖父以前用过的私人工作室，请放心。”
舒识微想起克劳斯确实介绍过他是本地人。
细节对上了。
门打开了。
木地板上铺着地毯，左侧是整面墙的书架，两张书桌放在房间的不同角落。
斜坡屋顶的两侧都各自开了窗户，往外望去是街景。
克劳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通风：“祖父是教授，他退休后开始翻译工作，就在这里买了一个小房间作为工作室，现在他去世了，没有人用了。”
舒识微沉默了一下：“你把这里保存得很好，就像还有人在使用一样。”
克劳斯道：“谢谢。你可以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坐下。”
两张书桌刚好就放在房间的两头，两张转椅背对背，中间隔出一条通道的距离。
舒识微立刻明白了他刚才为什么保证她“这些条件都能满足”。
绝对安静，只有两人，无法看见对方——只要两人背对着背坐下来，就看不见对方了。
最后一个条件满足得有点投机取巧，但认真说来她无法反驳。
克劳斯见她迟疑，便知道她在思考刚才那些条件。他的手扶着椅子，微笑着问她：“我赢了吗？”
她承认：“好吧，你赢了。”
他嘴角的弧度上扬，硬生生压抑住了一点：“那么，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图书馆了，我会背对着你坐下来，你可以问我任何想问的，也可以不说话做自己的事，我不会转过身来，直到你解除限制。”
舒识微无话可说，她如果想拒绝的话，有一万种理由，包括突然记起来宿舍里充电器没拔等奇葩理由。
但INTP的探究兴趣正在浓烈地挥发。靠谱、伶俐、情商高、不乏天真可爱，她很好奇这个家伙到底是以什么为原料制作而成的。
她把书包放下，在其中一张转椅上坐下：“没问题，谢谢你提供这个场合，你在这里所有的话都得是真实的，我也保证我会说实话。”
克劳斯背对着她，在另一张转椅上坐下，顺便把转椅往后推，直到撞上她的转椅：“当然。”
舒识微把包里的零食拿出来：“我这里有吃的，你要吃一点吗？你的胃还疼吗？”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从她手中接过饼干，他的嘴角翘起来：“谢谢。”
为了避免单刀直入询问的尴尬，她拿出笔记本电脑：“我先学习一会。”
他拆开饼干包装：“好，我吃完饼干会休息一下，记得叫醒我。”
房间里陷入安静。
只有笔记本电脑键盘被敲击的声音，饼干被咬碎的脆响。
过了一会儿，饼干的声音消失了。
克劳斯的身体微微往后仰，调整姿势，双手搭在转椅的扶手上，闭上眼睛休息。
舒识微能隐约感觉到身后他正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调整姿势休息，因为他的转椅椅背和她的转椅椅背又撞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的后脑勺轻轻靠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动作僵住了，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头发是正常的短发，带着细微的卷曲弧度，因为头发浓密，就像小波浪一样。
他的后脑勺轻碰在她的后脑勺上，两人的头发交融，触感有点奇妙，柔软又有些硬硬的。
“你睡着了吗？”她问。
“还没有。你要开始问了吗？”他睁开眼睛。
她张了张唇，刚想说这个动作太亲昵了，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克劳斯再次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很轻：“我的家人全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拥有一笔不算大的遗产。放假我也留在学校里，因为回家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我讨厌蠢人，讨厌没有边界的人，讨厌话太多的人，总之我讨厌很多品种的人类。”
“……所以我会靠近你，请不要怀疑我的真诚，我真的很希望你在我旁边。”

第31章
舒识微伸出手：“我明白了。”
克劳斯睁开眼， 用余光瞥到了她的动作，他毫不犹豫地握上去。
因为两人背对着背，握手的姿势不太自然， 却莫名其妙很贴合，他的手动了动，手掌贴着她的掌心， 手指小心翼翼地一根根穿插进她的手指缝里， 直到十指交扣。
舒识微怀疑他是给她下了蛊，他的后脑勺靠过来的时候她就应该拉开距离的， 但她犹豫了一下， 等他一开口就来不及了， 后果就变成这样了。
十八岁年轻貌美的遗产继承人果然不一般。
“一分钟。”她限定了时间。
他的唇角轻轻动了动， 释然而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睫毛垂下落下一段阴影， 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好的。”
他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怜悯，像她给他的这样的牵手刚刚好。
楼下是安静的街道， 内倒窗上方扩开的窗户缝隙里吹进微风，木质色调的私人工作室内， 背对着的两人握着手。
数到六十， 她松开了他的手。
克劳斯把话题切回刚才的版本：“你要问我的是什么？”
舒识微还得缓一缓：“今天没有了，你给我一点时间处理这些信息。”
克劳斯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另一个钥匙来，反手递给她：“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可以随时过来。”
她把钥匙推回去：“不， 我觉得还没到这种程度。”
他眨了眨眼，沉默了一下，转换了策略：“那下次你想和我见面的时候， 就在这里吧，来一次你就要给我五块，提供一天的学习休息场地。”
来一次五块。
她真是服了他的脑袋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见面还得付钱吗？”她把转椅转了一个方向。
克劳斯知道“互相看不到对方”的限制解除了，他侧着身转向她，一只手搭在转椅的椅背上，淡蓝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付了钱的话，你就会让每一次见面时间尽量更长一点，就算用学习来填充这段时间也行。”
她直截了当地道：“我会直接不来。”
他脸上的笑意无奈了一些：“OK……那还是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如果你下次想用这种方式和我见面，可以给我发一个不带任何文字的表情，我就明白了。”
舒识微被他的讨价还价一层一层降低标准震惊了一下：“你还真是执着。”
克劳斯笑：“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我不会纠缠。”
她狐疑地问：“真的吗？”
他把下巴枕在手臂上看着她，认真地道：“真的。”
她不说话了，重新把转椅转过去，背对着他：“你一样，你也可以给我发没有任何文字的表情。”
克劳斯嘴角扬起弧度，眸光柔和地看向她。
他自己也知道，他就是仗着她对他有好感才这样讨价还价的。
……
舒识微回到宿舍的时候还在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她记得今天她安排的剧本应该是和费鲁乔见面说清楚情况顺便记录下他的反应，克劳斯应该不在计划中，怎么闹着闹着又踏进他的领域了。
小孩哥这个人类样本有点复杂。
应该说早早独立的小孩比较成熟吗？独自掌管着遗产和房产、规划人生路线的克劳斯在处事能力和情绪控制上相当令人惊叹，就连她都忍不住有点心动。
但是正如她说过的“来得快的去得也快”，她不相信再过几年这份感情还会保存得完好，等他再长大一些，他就会改变想法。
她冷静又无所谓地把在那个工作室里的事情忘掉。
让舒识微下头就是这么快。
……
房间里拉着窗帘，没有开灯。
费鲁乔比较习惯这种昏暗的环境。他虽然喜欢养植物，但他本人却像不需要光照的喜阴喜凉植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合拢手指，指腹抵着掌心，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独处的时候，紧张的情绪开始反扑。
他真的那么做了。在之前伤害过她后，还毫无羞耻心若无其事地去牵她的手。
那只是施舍给他的，看他可怜才给的，只有这一次，没有下一次了，下一次他该怎么才能乞讨到？
……
众多阴暗卑劣悲观的想法像苔藓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
他打开手机，在聊天框里胆战心惊地敲下一行字。
【费鲁乔】：谢谢你允许我喜欢你……你可以脚踏多条船，我不在意的。
【舒识微】：？我不太理解。
【费鲁乔】：喜欢你是我单方面的事，不要因此而困扰。
【舒识微】：好的。
……
舒识微收到消息就明白：这哥又犯病了。
回避依恋的防御机制让他觉得他只不过是暂时从她这里获得了一份施舍，他想提前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免得下次太过难堪。
由于样本的心理太过典型，按着教科书生病，她反而很能理解他的心态变化。
她看着手机屏幕，未免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怜他。这种高度内耗的类型应该活得很累，更别说在外面他还得维持那副甜美的人设。
鉴于她今天的社交量已经达标了，她在床上躺平，抱着被子滚了一圈。
还是床最好。
次日，舒识微没有什么精神地起床，刷牙洗脸。
温成原说那个学法律的同学已经搬走了，已经可以提前慢慢把东西搬过去了。所以她今天的行程是在宿舍待着，整理东西。
整理东西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垃圾分类让她火大。
废电池该去超市的废电池箱扔了，虽然放在黑色垃圾箱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还是决定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塑料垃圾根本分不清，索性都塞进黑色垃圾箱里，纸箱倒是好扔一点，只不过上次听说有人纸箱上的胶带太多了没有撕掉导致被收垃圾的工作人员臭骂一顿罚款了，从那以后她就养成了把纸板箱清理干净再去扔的好习惯。
搬家的纸箱又贵又脆，还不如在某网上亚超购物送来的快递纸箱结实，但是纸箱在家里放久了要长虫，还是尽早扔掉，老老实实去买搬家纸箱。
又次日，温成原租了一辆车过来帮她搬家。
温成原看起来状态比前几天要好不少，朝她笑的时候也明媚灿烂了一些。
他俯下身，抱起小冰箱在前面走，主动和她搭话：“今天天气很好。”
她搬着一个纸箱走在旁边：“嗯，太阳好。”
两人正下楼梯的时候，费鲁乔刚好从下走上楼梯来，看到她，他的脚步停下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目光在她和温成原之间来回，表情看起来一潭死水。
舒识微瞥到了费鲁乔，见他没有打招呼，她便也没有和他打招呼。
她在心里默默嘲笑：
不是她脚踏多条船都不在意的吗，怎么又露出了绝望的臭脸？
况且温成原还只是帮她搬家的同学。

第32章
虽然只是和费鲁乔擦肩而过， 温成原仍然有些在意。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费鲁乔还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两人。
温成原看向舒识微， 犹豫了一下问：“他是你的舍友吗？”
舒识微继续搬着纸箱往楼梯下走：“是的，性格有点怪，人还是不错的。”
使用中文魔法语言内部交流让她觉得有点安全。虽然中文的普及度越来越高， 但她很确定费鲁乔听不懂， 因为他这种显眼包如果会中文的话，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会和她用中文交流了。
温成原收回目光。
他怎么都觉得那个男生看舒识微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再加上她的评价“人不错， 性格怪”， 就算他是傻瓜也多少能感觉到一点。
两人又陆续走了好几趟， 总算把所有纸箱搬完了。
在租车平台上租的这辆小型搬家货车后部是封闭的货仓， 前排有两个座位。
舒识微坐上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操作导航面板的温成原。
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 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看起来很有力量，小臂肌肉也匀称漂亮， 应该是有在好好锻炼的， 但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就是很富家子。
他设置好导航，动作熟练地倒车，把搬家货车开出这片空地。
舒识微在心里做了一点准备。
她现在要向他提起报酬的事。事实上她有点担心，尤其是在听到他和两个朋友的谈话后。
“你租车要多少钱？”她尝试着开口。
温成原果然愣了一下，他的目光直视着前面的路：“不用。”
舒识微看他这个样子， 就知道她大概率是无法说服他了。他估计会拿“上次你帮了我很多”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难怪他那两个朋友那天情绪那么激动，估计是实在受不了这家伙的犟脾气了。
而他不是那种塞红包塞回来塞回去走个流程的亲戚，他是真的从心底里觉得不能拿她的钱。
如果和他硬刚， 估计反而会和他闹僵。这样一来，这笔“租车＋搬家”的钱应该怎样才能让他自然而甘心地接受？
舒识微绞尽脑汁，总算憋出一句：“我一个包菜要吃一星期才能吃完，会变得不太新鲜，扔掉又很浪费，以后我们可以共享食材吗？”
温成原诧异地转过目光看向她，他的眼神显然有点震惊。
她提醒道：“你看路，不要看我。”
他这才有些慌乱地别过视线，松松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攥紧了。
他似乎是无法完全相信自己所理解的意思，问：“什么意思？”
她解释道：“就是平时我买的蔬菜肉都和你分享一半，你定期付我钱，这样的话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共享食材既减少浪费，还能吃得新鲜、种类多样，同时又能暗戳戳地帮助他改善生活，她认为这个解决方法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温成原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逐渐回过神来，他心里狠狠一跳。
“可以，我应该付你多少？”他说。
她笑了一声：“我还没买呢，以后开始实施再说。”
温成原看了一眼导航确认路线，但整个人已经开始神不守舍了：“可以，谢谢。”
心跳的加速让血液也加快流动着，他的耳朵有些发烫。
舒识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提议对于温成原来说应该也是绝佳的，他要打工，又要开始写毕业论文了，估计空余时间会很少，断供留子确实辛苦。
同时对她来说也是不错的提议，她真的受够一个包菜吃一星期，每天都吃包菜的痛苦了。
“你有空的时候把过敏的和不吃的列个清单给我。”她补充道。
“好。”他说。
车到了合租公寓楼下。
考虑到租的搬家货车也要按时间计费，她对温成原道：“谢谢，你把车去还掉吧，这些纸箱我自己慢慢搬。”
温成原帮她把小冰箱和几个大纸箱搬上楼，这才开车离开，去还车了。
他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复盘起刚才她对他说的话时，他心里越来越乱。
不合适的妄想正在膨胀。
他急促地呼吸着，抬起手撑住额头，掌心感受到了一片滚烫。
……
舒识微在搬进新住所前，习惯性地打开手机视频，绕着房间仔细转了一圈。
在入住前拍下整个房间的细节，在退房的时候就可以作为证据，免得被无良房东揪着一些本来就存在的破损扣掉押金、甚至要求赔偿。
有些明显能看到损坏和瑕疵的地方，她会在拍完视频后用照片记录下来，照片的时间和无修痕迹能证明这是在入住前就存在的瑕疵。
做完房间巡视，她把纸箱搬进房间，先把一些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确认自己当天晚上能睡觉。
这个房间比她在宿舍里分配到的房间要宽敞不少，宿舍房间真的是小鸟房间，十平米拥挤得可怕。
她打开窗户，窗外是树，但距离稍远，不至于打开窗户就有大量飞虫扑进来的程度。
总体来说，她对新住所很满意。
宿舍房间里还有一些烂摊子，还需要打扫卫生，但今天太累了，她就不回去了，明天再跑一趟。
傍晚，费鲁乔发来了消息。
【费鲁乔】：你搬出去了。
【舒识微】：是的。
【费鲁乔】：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舒识微】：谁？
【费鲁乔】：我以为那个男生是你的男朋友。
舒识微：“……”
只要是个中国男生就是她男朋友吗？上次克劳斯也是这么问她的。
【舒识微】：不是。
【费鲁乔】：好吧，对不起，我擅自揣测你和其他人的关系了。
舒识微有些好奇他还会说点什么。
她正在床上做大猫趴休息伸展，无聊正好看看他发疯。
谁知道费鲁乔不再发消息了。
她只能自己出手，给他发消息。
【舒识微】：你应该把你心里想的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你正在为了什么而感到不舒服，我现在刚好有空。
片刻后，费鲁乔给了她回复。
【费鲁乔】：什么都让我感到不舒服。
【费鲁乔】：半小时前，我不得不应付好些人，我朝他们笑，和他们说话，但我一点都不开心，嘴角的肌肉好酸，我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因为我发现我不在乎他们的关注了。
【费鲁乔】：我打开我的视频评论区，那些评论也不能让我感到快乐，我觉得他们好烦，他们根本不了解我，却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这根本是虚假的。
舒识微换了一个拉伸姿势，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扫过。
她能感觉到费鲁乔大概没什么真正的朋友，从未被其他人了解，而他也没有兴趣了解其他人，像空心人一样。
【费鲁乔】：你搬走了，我觉得无法平静。你住在哪里？我可以去那里吗？对不起，打扰你了。我总是会说点没有逻辑的话。
和以往那种甜甜的回复风格相比，他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语句间有种平淡的疯感。
【舒识微】：那么你可以告诉我吗？你想做什么，你此刻想做什么？请诚实地说出来。
【费鲁乔】：我不能说。
【舒识微】：为什么？
【费鲁乔】：你又会说“这超过了社交界限”，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这还搞起callback了。
【费鲁乔】：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说，我很想被拥抱，被很满地拥抱。

第33章
舒识微不知道回答什么， 心想发个表情算了。
找来找去没找到合适的表情，最终她还是只能糊弄一下。
【舒识微】：我知道了。
放在她和费鲁乔刚认识的时候，估计她现在得发“谢谢， 没关系，祝你开心”虚伪三件套。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搞这些了，她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完全是人畜无害的社恐， 一旦和对方熟悉起来， 就会变成犀利冷漠的毒舌。
……
在消息发出的同时，宿舍内， 某意大利男感觉遭受到了铁血制裁。
费鲁乔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
让他“诚实说明”的是她， 他向她袒露了真实的情绪后， 一句轻飘飘的“我明白了”搪塞过去的还是她。
那他现在算什么？自己主动剥光了衣服， 但是又被晾在一边吗？
费鲁乔懊恼地把手机放在一边。
偏偏他的弟弟妹妹不放过他， 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他有点烦躁， 又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气森森的样子，用一张胶带贴在手机摄像头上才敢接视频电话。
“嗨， 琪亚拉，提齐。”他勉强自己用温柔甜蜜的语气打招呼道。
弟弟在视频电话那头嚷道：“你那里一片漆黑， 根本看不见你的人。”
妹妹一针见血地吐槽：“估计现在是见不了人的样子。”
弟弟还不太懂：“啊？见不了人？什么意思？”
费鲁乔快要忍受不了两个小崽子的哔哔叭叭了， 但迫于无奈只能忍耐着，他的嘴角扯了扯，笑道：“并不是那样的。”
他必须做个好哥哥，他不能对弟弟妹妹发脾气。
妹妹叹了一口气：“对了，你放假为什么不回来？要不要我们过去看你一下？”
弟弟应和道：“对对， 我们正在讨论这个，爸妈也都同意了，就看你的意见了。”
不想要， 一点都不想见。
费鲁乔皱起眉，语气却还是哄小孩的温柔耐心：“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们有很多事要去做，不去旅行吗？”
弟弟起哄道：“那你为什么留在学校呢？我敢打赌是因为那个女生对吗？所以你才不想让我们过来。”
费鲁乔就快失去耐心：“够了，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他放假留在宿舍里也没什么意义，她搬走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想见他了。
妹妹及时拍飞了还在手舞足蹈往费鲁乔痛点上猛戳的弟弟：“得了，他失恋了，我们让他冷静一下。”
视频电话挂断了。
费鲁乔站起身，倒了一杯水。
堆叠起来的情绪让他喉咙紧绷，有一种很渴的错觉。
他喝了几口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滴湿润的液体慢慢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抬起手，用手背猛的一抹，粗鲁地擦掉了那滴眼泪。
……
做完伸展运动，舒识微不得不给自己弄点食物了。
她今天累得不想做饭，就去附近的超市里晃悠了一圈，买了预制菜和其他蔬果。
回到合租公寓的时候，她看到在楼梯口有两个中国人在那里等着，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她走进楼梯间，那两人看了她一眼，礼貌地让开了一点。
迈上几阶台阶后，楼上一个人急匆匆跑下来，正是温成原。
温成原在楼梯上看到舒识微的瞬间，停下了脚步，他的心脏在狂跳着，有些不安地瞥向楼梯下面他的两个朋友。
看他的表情，舒识微就知道大事不妙。
原来在楼梯口等人的那两个中国人就是那天和温成原争执的朋友。
她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和温成原打了个招呼，又回过头冲那两个人笑着打了个招呼，急匆匆上楼了。
温成原走下楼梯，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那是你的合租室友啊？”女生名叫邱艺心，主动问起来。
温成原镇定下来：“是的。”
男生名叫程之怀，目光往楼上飘：“我们来都来了，你就准备让我们在楼梯口站着说话吗？不厚道啊你。”
温成原转过身往楼梯上走：“我们上去，不过我们公寓里要求安静，你们尽量小声点。”
程之怀和邱艺心是一起租了一个宽敞的公寓，为了住得舒服，两人坚决不住合租公寓，也没有来过合租公寓，因此上楼后一直在查看公寓的情况。
程之怀走进厨房：“厨房好小，那么多人真的能做饭吗？”
邱艺心给了他一个肘击：“别说了你。”
温成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跟在两个朋友身后，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两个朋友视察过温成原的生活环境后，初步鉴定他还是能好好生活的，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去住天桥下的程度，因此也放心了一点。
邱艺心提出：“这里说话不方便，会打扰到其他人，我们去外面说吧。”
“好。”温成原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来到外面的路上，邱艺心也不藏着掖着了，她嘴角挑起来：“豁哟，你小子，敢情你不想让我们过来，是因为你有新朋友了哈？”
温成原心情有些复杂地解释道：“她今天刚搬过来。”
邱艺心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别跟我胡扯你们不熟，你刚才出门前还看了看她的房间。”
程之怀后知后觉地震惊：“我去，真的吗？”
温成原刻意保持着平静：“不是这样的。”
邱艺心当大侦探当上瘾了：“刚才在楼梯那里，你看她的眼神也很不对劲啊。”
温成原懒散地把双手抄进口袋里，他低下头，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不是。”
程之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的，老实一点说出来吧，说出来我们还能帮你一下。你不要我们借钱给你也就算了，这种方面……”
温成原冷漠地打断他：“我都这样了，不可能再想谈恋爱了。”
邱艺心和程之怀同时沉默下来。
这个话题是禁忌话题，一旦戳到就难以接续下去。
温成原神色平静地打破了死寂：“走吧，要请你们吃饭吗？”
邱艺心深呼吸了一口：“你是笨蛋吗，难道你以后永远起不来了吗？你先把话说清楚，你不说出来，以后有多后悔你自己会知道的。”
温成原虽然不太喜欢被他的这两个朋友男女混合双打，但他此刻怔了怔，把这话听进去了。
他会后悔吗？他会的。
送走朋友后，温成原心神不定地回到合租公寓。
舒识微把从超市买的预制菜放在微波炉里加热，随便糊弄了一餐。
见温成原回来，她和他打了个招呼。
温成原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喉结上下动了动，却按了回去。
舒识微把一张写了清单的纸递给他：“这些是我不吃的蔬菜，你看一下有没有特别爱吃的。”
菊苣太苦她不吃，茴香根味道太冲她不吃，某地的西葫芦经常买到发苦的，她已经完全避雷了，飞碟南瓜太难吃。已经吃够生活的苦了，她就不想吃食物的苦了。
温成原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没有，这里蔬菜很多我不认识。”
舒识微忍不住质疑：“那你之前几年怎么过的？”
温成原默默道：“以前我只买我爱吃的，经常会去亚超买蔬菜……然后我最近只买黄瓜和番茄。”
舒识微：“……”
亚超的蔬菜有多贵他以前是真不在意啊，一片冬瓜（切成两三厘米的薄片）就能标价折算人民币三十多块钱。
或者换个角度来说，他以前家境这么殷实能自己买菜做饭已经很不错了。
那以前她在当地贫瘠的超市里到处踩雷、只为了多几种蔬菜的选择，是算什么？冤大头吗？
温成原带着歉意道：“抱歉，你可以随便买，我没有什么过敏的，也没有什么不吃的，香菜葱大蒜我都可以接受。”
舒识微点头：“知道了，共享食材的计划一星期后再开始，这几天我会让你先尝尝奇怪蔬菜的口感的。”
正在说话间，另一个租客女生也回来了，这个白人女生长得很高很瘦，目测有一米九，看起来是冷淡型的书呆子。
“我叫露娜，”她介绍自己，“欢迎来这里住。”
舒识微能感觉到这个合租公寓对i人很友好，大家都不爱说话，见面就是尴尬地笑笑，也不会主动惹麻烦。
露娜回去自己房间后，舒识微也差不多想回去了。
温成原终于开口了：“等一下。”
她回过头看他。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压抑住好几回后，总算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话，你会不会……取消这个计划？”
舒识微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尤其是那个“如果”的前缀，让她觉得她再次听不懂中文了。
如果她说取消的话，难道他还能把这句话撤回吗？
还有，新的人类样本怎么又自己撞上门来了？
温成原的声音很低，他的目光看向别处，眼眶里似乎有些淡淡的水光：
“我没办法理清楚未来是不是能实现，我只是想面对你的时候稍微诚实一点，对不起，给你造成麻烦了。”

第34章
舒识微头脑风暴片刻后， 拿出了老旧台词：“我当没听到。”
温成原的目光落在虚空里，他稍微侧过身子，别过脸低下头， 避开她的视线。
“我知道了，对不起。”
舒识微认为，不管怎么样， 告白了跟没告白都差不多， 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只在意那个食材共享计划，只要这个计划不受影响， 那么一切都很好。
她把“喜欢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事项扔到一边， 开始联合GPT老师一起做共享食材的具体计划。
“我想帮助他， 但我自己也不能吃亏。”
“我们必须是合作共赢。”
“在我吃亏的范围中， 可以帮我把租车费和搬家费算进去， 作为变相偿还。”
她提出一大串条件， GPT兢兢业业地给她列出具体实施条例。
最终，GPT给她做了个网页， 用来给两人共同记录物品、价格、自动AA计算，当然在AA计算机制中增加了偿还租车费等隐藏款项。
这个临时构建起来的计划终于开始实施。
每次购物结束， 由温成原把小票上的价目登记到网页上， 每个月底会算一次平摊费用。
舒识微尽量挑选性价比高的蔬果和肉类，免得给温成原造成额外的负担，剩饭盲盒尽量尝试抢一下名额。当然，网页的AA算法偷偷注水这件事她没告诉温成原，通过这种手段， 大约五个月就能把租车费和搬家费还给温成原。
至于温成原，自从他告白后，他面对她的时候几乎不敢直视她， 变得更加沉默。
搞得舒识微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观察了一下：她和温成原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会游离，避免视线交汇，有时候会迅速地偷偷瞥她一眼。和她靠近，身体会略微侧向一边，甚至会假装忙碌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事实上她完全尊重且理解他的回避，她也没理由照顾他的感情，她唯一有一点担心的是他的毕业论文。
如果因为她的拒绝，导致他的个人情绪影响到毕业论文的完成质量，她感到相当惋惜。
出于同胞爱，她决定主动出击一下。
厨房。
两人分工合作做今天的晚饭。
舒识微开口问：“你论文定题目了吗？”
温成原正洗着圣女果，他转过头快速看了她一眼：“有想法了。”
“导师呢？”
“还没回复我，可能是因为暑假。”
“followup一下，同时也联系其他导师试试，有些导师三五个月不会看，要么看了不回，万一耽误了就不好了。”
温成原注意着她的表情，他发现她根本不是把这个话题当作客套话，她完全就是“我非常关心你的论文”这种状态。
“好。”
“我不太懂你们专业，但如果程序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问我。”
“谢谢。”
温成原抿了一下唇掩饰隐约的不安，他的手捏着淘萝的边缘，从水槽里拿出来的时候，淘萝倾斜了一个角度，好些圣女果滚落下来，掉在地上。
他连忙蹲下身去捡，舒识微也过去帮忙捡。
“放进这里，我再洗一遍没关系的。”他把那个红色淘萝递过来。
舒识微捡完最后一颗圣女果，站起身的同时把那颗圣女果放进他手中的淘萝里，就在这时，温成原也站了起来。
他微微起身的时候，她快要收回手，因为距离有点近，手指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划过他的嘴唇、然后是脸颊。
气氛僵了一下。
温成原快速站起来，别过头回到水槽前，打开水龙头让流水的声音覆盖厨房里的动静。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他也说。
温成原知道自己那天告白，是因为听到朋友质问他“会不会后悔”，他心里动摇了。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在做什么，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他的。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突然问我毕业论文的事？”
舒识微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很关心你的毕业论文。”
不是关心他、而是关心他的毕业论文吗？
温成原有种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无奈。
她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解释道：“从结果上来说，我认为这比关心你要实用得多，因为你的毕业论文顺利，你的状态也会变好。”
温成原怔了一下，被她的逻辑击败了，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嗯。”
……
舒识微也不清楚是哪个因素作祟，导致这次谈话后温成原确实好像好了一点，面对她不再那么局促，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一些。
总之她认为这次出击是成功的，她的切入点非常精准，与其关心对方的情绪，不如关心对方的论文。
搬了家后，舒识微的生活清净了不少。
没有彻夜的派对声音，没有脏乱差的厨房，没有奇怪的舍友。
就连费鲁乔最近都不怎么联系她了。
她并没有想要主动联系费鲁乔的心情，就算是把他当成学术观察对象，她也懒得主动，他不动她就不动。
从图书馆回来，舒识微在列车上遇到了顺路的费鲁乔。
她很少在外面的场合遇到独自一人的费鲁乔，大概是因为他身边总是会跟着一群狐朋狗友。
但这次他是一个人在坐车，背对着列车车门，低着头，戴着头戴式耳机，站在人群里。
她跨进车厢，迎着人群往里面走了一点，正好和他面对面。
“嗨。”她打了个招呼。
费鲁乔抬起头来，眼神触碰到她的瞬间，耷拉下来的眼皮上抬，眼睛睁大了一些。
他摘下耳机，露出微笑：“识微。”
很甜很甜的笑，就像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脸上那种亲和力超高超温柔的笑一样。
下一站是一个大站，挤上车来的乘客有不少，舒识微只能往里面再靠近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迫近。
费鲁乔身体有些僵住，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列车门。
他带着一点不确定地伸出手，半环抱着将她揽过来：“你可以过来一点，我这里还有位置。”
舒识微有点后悔刚才没有趁着还有空间尽快转过身背对他了，导致现在完全是拥抱的姿势。
“谢谢，已经好了。”她碰了碰他的小臂，示意他可以放开了。
他装作没注意到，手紧紧攥住了她后腰的衣服。
她没办法不怀疑他是存着报复的心态在做这个动作。
这个距离她连拿出手机都没办法做到，偏偏还无法后退，因为后面全都是乘客。
她踢了踢他的鞋尖：适可而止哥们。
费鲁乔低下头来，靠近她的耳侧，在她耳边问：“你要说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是什么。
魅魔哥似乎对这种肢体接触很是信手拈来，不需要任何迟疑就能下意识地做出这种贴耳说话的近距离动作。
舒识微的吐槽欲旺盛得要命。
列车一晃，费鲁乔顺势微微侧身保持平衡，嘴唇几乎要亲到她的耳侧，温热的呼吸扑上去。
没等她说话，他的嘴唇一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列车里嘈杂声音大，她没听到。
费鲁乔直起身来，抬起头，目光望着车厢上侧贴着的线路图。
他松开攥着她衣服的手，双手抬起颈部搭着的耳机，戴上了耳机。
乘客逐渐少了一些。
舒识微准备走开，她迈开一步，但是肩膀却被轻轻一拽——他拉住了她的背包带子。
费鲁乔手里紧紧握着她的背包带子。
舒识微：“……”
她不过是把这个人类样本放养了一阵子，他突然之间变异了吗？
她露出“你悔改吧”的表情牢牢地盯着他。
他不依不饶地拽着背包带子，只是把目光转过去，避开和她的对视。
在公共场合不想和变异蘑菇争论的舒识微放弃：算了，让他拽一拽算了，她刚好分析一下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在这里胡搅蛮缠。
到了之前那个宿舍的车站，费鲁乔也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
直到她在后面的车站下车，他才下车。
“我刚才拉住你，是因为有话想对你说。”费鲁乔站在站台上，他把手抄进了口袋里，眉眼也垂下去。
舒识微有些疑惑，她拿起手机：“可以联系我。”
他嘴角微微抬了一下，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讽刺：“不，你又会像上次那样含糊地回答我。”
原来是在为上次那件事生气。是因为她回答得太简短了吗？她就是懒了一点而已。
舒识微无奈，指了指车站隧道靠近升降电梯的角落：“那你问吧，我们去那里谈。”
费鲁乔低下头，慢慢往那个方向走去。
他本来不想理她了的。
他已经想好了他永远都不会再自取其辱。
可是一见面他就会失去理智，他忍不住想靠近她，什么都好，只要是能抓住她的手段。
无论是借着乘客太多揽过她的机会，还是车厢噪音太大附耳说话的契机，或者是最后找不到理由了单纯想拽住她的动作。
他已经知道这是陷阱，但还是一步步走进来。他恨死自己了。
他走到角落里，抬起眼看到了刚才下车的人群里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瞳孔豁然缩了一下，本来在喉咙口的话顿时卡住了。
“你说吧。”她说。
“你和那个男生住在一起吗？”他看着前方，语气阴沉下来。
舒识微转过头，朝他的目光方向看去。
温成原站在下车的乘客中，也站住了脚步，向这里看过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错愕，和舒识微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连招呼都忘了打。
三个人坐的是同一班车，但是温成原在不同的车厢，直到现在才发现彼此。
“是。”她没有否认，向温成原挥了挥手权当是打招呼。
但是问题来了：样本为什么总是在一起出现？
隧道里风有点大，她的头开始疼了。
费鲁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喉咙紧绷，嘴角肌肉跳了一下。
她对他说，那个男生不是她的男朋友。
但是她和他住在一起。
也就是说，她离开宿舍，就是为了和他住在一起。
费鲁乔感觉到自己的逻辑已经完全混乱了。
他为什么跟上来，他索性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个事实的话，还会好一点。
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手上一用力，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目光恨恨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男生。
“……风很大，我有点冷，可以抱一下你吗？”他的嘴巴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他已经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第35章
这个人在说什么？
舒识微猝不及防地被他带入怀里， 愣了一下的同时怎么都想不出来他话里的逻辑到底在哪里。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够了。”
不远处，温成原低了低头，回头走了。
他迈步很大， 走路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些。
费鲁乔松开手。
“这就是你需要的很满的拥抱吗？”舒识微问。
他垂下眼看着她：“是又怎么样？”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语句停顿的时候，喉结还在上下滚动，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舒识微沉默了一下， 开始思考他的语句和语句之间的联系。
“好吧，我们得解释清楚一些事情， 看来在这里是无法好好谈话了。”她说。
舒识微在前面走， 费鲁乔跟在她身后， 背影有些气呼呼的。
她选了一条人比较少的路，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她说：“你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扯了扯嘴唇：“我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鉴定完毕， 确实他是在因为上次她那个半途而废的套话生气。
“我可能对你做了一点让你生气的事， 对此我感到抱歉。”
费鲁乔停下脚步。
他盯着她：“如果你是因为我之前的行为在惩罚我，我接受， 但为什么要惩罚我那么久？”
她？惩罚？
舒识微差点以为自己到了另外一个平行世界。
她极度疑惑的时候是无语，于是她继续听了下去， 就看看从他这张平时巧舌如簧甜如抹蜜的嘴里会说出什么话来。
他的神色异常平静：“你应该早点对我说， 我说了我不会在意的，而不是用虚假的话来搪塞我，我并不会因此感到高兴，你懂吗？”
舒识微看着他：“你是不是快崩溃了？”
费鲁乔的嘴角向下轻微牵动，紧绷起来， 他吞咽了一下，他的睫毛扇了扇，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
她解释道：“因为我没有从你的话里听出半点逻辑。”
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值， 但他同时希望自己表现出理智的样子，两边撕扯的时候就呈现出了这种状态。
费鲁乔没有回答她。
他微微仰起头，他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重新戴上，大步往回走。
她在原地咸鱼叹气两秒。
她跟上去，拉过他的衣袖，扯着他迫使他微微弯下腰来。
他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反抗，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任她宰割，半弓着腰，看向她的眼神里空白一片。
她摘下他的头戴式耳机，帮他重新挂在脖子上：“我们再换一个场合说话。”
舒识微很在意空间，在公共场合她会避免交谈以免被周围环境影响谈话效率，更私密的话题需要更私密的空间。
第一次把谈话场合定在车站角落里，是因为她认为这是个很快就会结束的谈话；第二次把谈话场合换到人少的路上，是因为话题变得有些复杂；这次换场合，是她认为需要一个更安静更私密的空间，否则话说不清楚。
她带费鲁乔来到合租公寓。
“这是我的合租公寓，我们这里住着五个人。”她介绍道。
温成原没有在厨房，房间门关着，应该在房间内。
费鲁乔跟着她进她的房间，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房间内的环境，收回目光。
合租公寓中的房间比宿舍房间大，她把椅子搬过来给他坐，自己则坐懒人沙发。
“怎么样，你觉得有没有好一点？”
费鲁乔低着视线，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周围，无所适从地看着自己搭在大腿上的手：“我说了我不会再受骗了。”
“我没有义务哄你，我只是担心你出事。我已经很妥协了，这是我第一次让男生进我的房间，如果你没有想和我和好的意思，那我明白你的态度了。”
他总算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再次低下头去。
“不是。”他的声音很小声。
“那是什么？”
仿佛是因为她直视他的目光像X光，他稍微侧过头避开：“你离我太远了，我听不清。”
舒识微仅存的兴趣和耐心被消耗殆尽。
她站起身来：“走吧，抱歉。”
费鲁乔低着头，黑色带着卷曲度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落在眉毛前，他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经过他身边去开门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反应比理智更快地抬手，拉住她的手腕，半站起身。
他的动作快得仓促，她才被扯住胳膊，下一秒他的胳膊便从她背后绕过去，在前腰部位收紧，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
他的呼吸很重，杂乱无章，就像他今天的举动和言语一样，毫无章法，没有逻辑。
他顺手扯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扔在地上，然后低垂下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黑发挤在她的脸颊和耳侧。
沉默了很久。
舒识微没有阻止他。
她大概了解了情况：他说不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她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本来想要的是一个高效解决矛盾的谈话，毕竟费鲁乔这个魅魔e人平时嘴巴叭叭叭的很会说话。但他可能是因为上次她的无视而受到了伤害，回避依恋机制起作用导致他的防御完全点满了，死活不愿意再开口。
在没长嘴的情况下，或许也只有这种肢体接触能让他稍微表达一点自己的内心了。
等一下，她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给人做心理医生？
在这一段沉默的时间内，舒识微不知道费鲁乔心里在想什么，总之她心里从头到尾复盘了一下整件事。
总结起来一句话就是：她无缘无故惹上费鲁乔，导致冷战-摊牌-和解-进一步冲突-进一步和解的复杂过程。
真会来事。
要不叫来事哥算了。
“我想应该足够了。”她被身后他的体温惹得整个人冒火，提醒道。
费鲁乔缓慢地松开手，退了一步的同时飞快朝窗户边走去。
这样，他才能让自己背对着她，免得她看到他的表情。
舒识微知道这样不道德，但是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想看看这个平时总是笑盈盈的家伙此刻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好心地找出口罩和墨镜，走过去递给他。
她真是慈善大师。
他只要了墨镜。
即使是接过墨镜的时候，脸也没有侧过来半分，接过来后手脚麻利地戴上墨镜，从外表上看起来就是冷酷boy、街头模特的样子。
“哧”，她缺德地笑出了声。
费鲁乔：“……”
她及时转换话题：“现在一切都OK了吗？”
他转过身，朝房间门的方向走去：“我要回家了，墨镜我下次还给你。”
舒识微火上浇油地提醒：“你不要你的耳机了吗？”
费鲁乔的身体僵住了。
刚才拥抱她的时候，为了让自己和她之间没有碍手碍脚的东西，他本能地把挂在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扯下来扔在了地上。
他闷声不吭，走到可怜的耳机旁边捡起它来。
她知道他需要回家去缓缓，消化一下情绪。
她非常乐意地送他出门：“回去的时候别坐过站。”
因为他不愿意再开口表达，已经硬生生把她这个i人逼成e人了。
成功把费鲁乔扭送到车站后，舒识微心情轻松地回到合租公寓。
她要睡觉！洗个澡就睡觉。
今天当了那么久的e人，她的能量已经耗尽了。
次日。
厨房里，舒识微遇到了正做早饭的温成原。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避开了。
“你今天去图书馆吗？”她问。
“嗯。”他简短地答道。
她想了想：“文献找不到跟我说，我可以帮你找。”
“谢谢。”
温成原装作很忙的样子打开水龙头，眼神黯淡下去。
舒识微觉得去图书馆是仪式感。
每当她觉得学不下去，就骗自己出门遛一遛拍几张风景照，然后在遛自己的过程中出其不意地坐上去图书馆的车。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这时她就会思考“来都来了”，于是乖乖进入图书馆，打开文档，把双手放在键盘上——这里绝对不能出差错，一定要把手放在键盘上，因为手也会有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就会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
当她打开文档，把手放在键盘上，手就会自动执行“来都来了”的原则，开始打字，一旦开始打字就大功告成了，因为最后的结果是“写都写了不如把这段写完”。
这种疗法很神奇，有时候她甚至能写到废寝忘食。
几个小时后，舒识微把东西收好，打开储物柜，拿出书包，准备离开，正式奖励自己一点休息时间。
诺尔特在图书馆外面等她。
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阳光照在他的金发上，看起来比平时沉静很多。
她走到他身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诺尔特转过头，见到是她，脸上有了灿烂的笑意：“下午好。”
和诺尔特熟悉后，她发现他还挺适合做朋友的，能和她聊到一块去。
“你在看什么？”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他愣了一下，本来想把书藏到身后的，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把书送到她面前。
《他想要怎样的吻》
一首诗。
舒识微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诺尔特看起来比她还僵硬尴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发现他今天确实唇红齿白的，嘴唇特别艳红，看起来特别好亲。
应该是刚才在读这首诗的时候一直用牙齿咬着嘴唇导致的。
她把书还给他：“……”
诺尔特：“……”

第36章
舒识微和诺尔特在学校食堂里聊了一会儿学术问题。
撇去那次出于赌气和她站在对立面的观点外， 这位馊主意大王还是可靠的。他对好些问题有自己独特的理解，灵气十足，头上经常冒出小灯泡。
谈到她在研究的方向存在主义与主体性时， 他想了想：“要说例子的话……你注视我的时候，我既变成了被凝视的客体，又突然有了某种更加强烈的主体性， 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我浑身的那些棱角都尖锐起来，好让你能更清楚地看到我。”
说完， 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说漏了嘴， 抬手掩唇。
看来她之前在对他的印象表上增添“刺猬”是完全准确的， 就连他自己都这么说了——浑身的棱角都尖锐起来。
诺尔特苍白地解释：“我不是因为那样……”
她却道：“我并不在意那件事了， 谢谢你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他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欲言又止地把话按了下去。
假期食堂关得早， 两人聊了一会就走了。
分别前，诺尔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拿出一罐玻璃罐来递给她：“这是给你的礼物。”
她接过， 却发现是一罐彩色手叠星星。
“我在网上刷到你们那里有送这种星星的传统习俗，所以我叠了一些。”诺尔特有些局促地道。
她打开玻璃罐往里面瞅了一眼， 忍不住笑起来。
诺尔特见她露出笑意， 他的嘴角翘起来，话开始多起来：“本来我想按照视频做那种星星花束的，但是我考虑到有铁丝而且体积太大，你要是想带回去不方便，所以做了这种最简单的。”
刚好周围有一群约着出去玩的小学生吹着泡泡路过， 打打闹闹的。
舒识微觉得，她和诺尔特现在混在小学生群里也丝毫不违和。
“谢谢，”她说， “你想要什么？”
他认真道：“我不要什么。”
她看到周围小孩们从泡泡机里制造出来的肥皂泡泡，顺手用手掌推动风，轻轻把那个泡泡朝诺尔特推过去：“那我运送一个泡泡给你好了。”
诺尔特的眼睛亮起来，他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她运送的泡泡上，而是定定地注视着她。
“哦，她拿了我们的泡泡！”路过的小孩有一个嚷起来。
诺尔特急了，上前去：“胡说，这不是你们的泡泡，你们只吹了一口气，只能有一个泡泡！”
舒识微见大事不妙，拉起诺尔特就跑，扔下一句话：“未经允许拿了你们的泡泡真不好意思，还给你们了。”
两人跑到附近的公交车站。
舒识微回头一看没有小学生了，这才停下来。
“很抱歉，泡泡没了。”她说。
诺尔特闷声不响，他的脸有些红，心跳也很快：“……嗯，没事。”
舒识微服了。
她那么成熟可靠的成年人，和诺尔特待在一起的时候居然也会被带歪。
他不说话的时候是清清冷冷的少年感，那张高中时拉小提琴的照片上，他也是相当俊美安静的形象。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待在一起，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浑身的棱角都尖锐起来”，变成幼稚鬼了。
什么小学生魔咒。
和诺尔特分别后，回去的路上，舒识微想起那个最难搞的样本了。
费鲁乔应该还会来一次，还她的墨镜。
……
房间内。
费鲁乔盯着那副放在桌上的墨镜。
那个拥抱的质感仿佛一直留存在他的怀里，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他还是能幻嗅到属于她的味道。
窗帘拉开了一半，由窗帘切割的光线将他一半的脸淹在黑暗中，让那张脸显得越发漂亮分明而难以捉摸。
他垂下眼睛。
就算以后再也不见她了，他也应该，至少应该去把墨镜还给她。
费鲁乔按照昨天的路线来到车站，循着记忆想找到去那个合租公寓的路时，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路了。
昨天他跟着她走的时候完全是心不在焉的。
他手里拎着纸袋，纸袋里是墨镜，还有一束辣手摧花折下来的薰衣草。
他茫然地站在车站出口。
“Fer？”
有人在叫他，听这个称呼，应该是他作为美食博主的粉丝。
他像受惊的猫，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僵硬地露出笑：“嗨。”
他竟然有点忘了应该怎么露出甜甜的笑。
和那个偶然遇到的粉丝聊了几句后，费鲁乔谎称自己有事，朝一个不认识的方向匆忙逃离。
费鲁乔在不认识的路上走了很远，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彻底迷路了。
【舒识微】：转身。
他收到消息后，心里一空，缓缓转过身。
她就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拎着超市购物的袋子，不远处可以看到一家超市的标志。
舒识微从超市出来就看到这个家伙浑浑噩噩地一通乱走，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她看到他手上的纸袋，知道那里面应该就是墨镜。
“你来还墨镜吗？”她问。
费鲁乔把纸袋递过去，却说不出话来。
她接过纸袋：“谢谢你跑一趟。”
费鲁乔对于她的温和态度不理解，他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一个说法：高度理性的人会表现出功能性温柔，当她判断出他需要的时候，她可以理性地给予。
那么昨天、今天，她是带着功利的目的在给他下蜜糖陷阱吗？
“我不会再见你了。”他心里升起抗拒，开口道。
她看着他。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手也防御性地抄进了口袋里。
她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感到难受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从始至终都是。明白吗？”
费鲁乔浑身一僵。
他的想象力放大了情绪，让他感到痛苦，因为痛苦而退缩，又为退缩而痛苦，陷入恶循环。
他错愕又迷茫地张了张唇。
“走出你的房间，拉开窗帘，让我看到。”她说。
明明是很抽象的语句，但他却听懂了。
他的房间一年四季都很暗，就算会拉开窗帘也只是拉开一角，他把自己困在那里，没有人能看到他，他也看不到任何人。
这让他感到安全。
“我不会伤害你的。”她说。
费鲁乔怔怔地站着，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眼神麻木地开口。
“你骗人。”
“我不骗人。”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你的目的是什么？”
“动机是我受够你了。”
他的喉咙口再次一梗。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我从来不主动惹事。因为一直是你在惹事，我才会对你很坏。”
他重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
好久。
他像个刚出厂的漂亮玩偶一样，机械地朝她伸出手：“我该怎么做？”
舒识微一愣。
她这下才着急忙慌地在超市购物袋里搜寻一番。
找到一卷垃圾袋。
这是她自己买的，不是食材也不参与食材共享计划，还便宜，她给他一卷后自己还剩下三卷，她判定这个可以给他。
她把那卷垃圾袋递过去：“我会联系你的，有可能是三天后，有可能是七天后，但不要担心，因为这是我的保证物。”
费鲁乔虽然困惑，但还是从她手里接过那卷垃圾袋。
回去后，他把那卷垃圾袋用礼物纸包起来，放在床头。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觉得有点荒唐：他到底在做什么？
费鲁乔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拉开窗帘。
光线兜头兜脑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一瞬间，他的心里升起恐慌：他已经被看到了，已经无处可躲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上窗帘，却有另一种感觉浮上来：
好安心。好喜欢。
……
当天晚上，舒识微睡了个好觉。
解决费鲁乔计划实施得很成功，也不枉费她那么耐心地埋伏、等待发酵、一击必中。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搞出问题来的人。

第37章
早上冲泡了一杯麦芽咖啡， 不要钱地往里面加牛奶，某地的牛奶确实量大便宜奶味浓。
好喝！
舒识微神清气爽。
听说智商比较高的生物在生存压力不大的时候都会无聊，她可能就是太无聊了才会管那个家伙。
上午， 温成原出门打工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舒识微在阳台上晒太阳，听到楼下有人在小声但是不自觉地大声起来地商量， 用中文。
她挪动到阳台边， 双手扒住阳台，矮下身子， 悄悄往下面看了一眼。
确认楼下的那两人正是温成原的两个朋友。
“太打扰她了……”
“……试试嘛。”
舒识微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她”有可能就是她自己。
她硬是从家里收拾出了两个玻璃罐， 装作是下楼扔垃圾， 相当刻意地经过那两人。
那两人看到她， 立刻不说话了， 只是目光跟随着她。
她把玻璃罐扔进附近的玻璃专属垃圾箱里， 回来的时候，其中那个男生叫住了她：“那个……”
上钩。
假装扔垃圾计划成功。
她若无其事地回问：“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
温成原的两个朋友邱艺心、程之怀这次过来， 是想要问问她，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温成原。
程之怀：“他那个人死犟死犟的， 根本不接受别人的帮助， 自尊心强得要命。你和他住在一起，会不会知道一点，比如他的漏洞什么的？”
这两个朋友还真是挺好的。
虽然说话方式和处事方式可能糙了点，但他们一路追过来只是想帮一下温成原。
舒识微想了想，她觉得可以接受和他们合作。
她把共享食材的计划和网页告诉两人。
“这个AA计算机制是可以修改的， 一个月结一次账，总金额悄悄放水他不会知道的。”
邱艺心：“诶？还能这样操作？”
程之怀：“我靠你也太聪明了……难怪他……”
邱艺心捂住程之怀快要泄密的嘴巴。
三个人商量好，除了舒识微现在正在通过这个方式偿还的租车费和搬家费以外， 接下来的每个月都由程之怀和邱艺心出一点钱悄悄补贴温成原。
“数额不能太大，不然要被他发现，被发现就是我的锅了。”她提醒道。
再不行只能把责任推给GPT，说它设计的算法有问题，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到这个地步。
三人定好了数额，邱艺心和程之怀便告别离开了。
从这两人的口中，舒识微了解到了不少温成原的事情。
温成原一直都比较沉默寡言，但就算是之前，他的性格比起现在来还是要活泼得多，他喜欢数学，会弹钢琴，在学校里一直很受欢迎，不过因为他的兴趣太沉闷了，也不爱说话，因此基本上是恋爱绝缘体。
温成原打工下班回到家，还不知道他的朋友来过了。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洗澡。
天气太热了，在外面走很难不出汗。
洗完澡，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好一会儿。
柔和上扬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皮肤白皙，五官不管是单拎出来还是组合在一起都可以——就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称赞他好看，现在他也开始无法压抑地自卑。
在车站那个拥抱她的男生长得很好。
他没有信心在颜值上赢过那个男生，更何况他的家境、他的性格，他的一切都在无止境地往下陷落。
他根本就没有和她说话的资格。
温成原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看到舒识微在阳台上戴着耳机听歌。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却又苦涩地压下去。
共享食材计划刚开始实施的时候，舒识微和温成原还是各做各的菜。
但过了一周多，两人就决定干脆菜也一起做了算了，省得洗两次锅。
做饭的时候，两人一起商量今天做什么菜。
还剩下的食材有金枪鱼、包菜、鸡腿、奶酪、番茄和鸡蛋。
商量过后决定做番茄炒蛋和包菜金枪鱼，两人分工合作速度会快很多。
“你想好毕业后去做什么了吗？”她一边打开金枪鱼罐头一边问他。
温成原切着包菜：“可能做量化交易员。”
原来他自己也蛮有打算的。
他是数学专业的，成绩好，性格稳定，注重逻辑思考，未来如果愿意进入金融行业，做量化私募交易员或者更赚钱的对冲基金，如果做得好年薪200万起步。
她替他想了想，觉得温成原的未来并没有那么糟糕：“那很好，加油。”
温成原勉强笑了笑，眼中的神色却依然有些闷闷不乐，垂着眉眼：“谢谢。”
“本科毕业竞争优势会小一点，但我不会再念研究生了。”
这倒是。
“你有过相关实习吗？”她问。
他抿唇：“有。”
前期规划得很不错，虽然是富二代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在心里暗自称赞了下。
“那没关系，我觉得你还是有竞争力的。”
“谢谢。”
“这只是你人生中一个听到坏消息的夏天而已，明年夏天就好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怔了一下，停下切包菜丝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她。
她已经往碗里装好了金枪鱼，拿出番茄和番茄酱开始准备捣鼓。
外面很热，太阳炙烤着，树荫里只有些微的风动。
他也是突然才想起来，他还年轻，还有很多个夏天。
……
天气很不错，气温比前几天低了一些。
舒识微想了想要不要联系费鲁乔，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天了。
但转念一想，她之前有给过预警“有可能是七天后”。
隐形的ddl出现了：七天。
只要有截止期限的、不是那么紧急的事，她都会很神奇地把事情拖到最后一天再完成。
于是她只发了一条问候的消息过去。
因为天气太好了，舒识微少见地准备出去走走，拍几张照片。
她出门只带了手机、相机、钥匙，这是她少见的不用背着书包的时刻。
这一带居民区很安静，有不少带院子的房子中，院子里种着不少花，阳台上也有鲜艳的花束，有些阳台上还挂着风车，很有生活气息。
身后有自行车铃声。
她正专注地透过相机的镜头研究一种黑紫色浆果，心想她也没站在自行车道上堵着人，便没管“叮铃”的自行车响铃声。
“叮铃”，又是远远的一声。
她回过头。
克劳斯骑着自行车，从不远处的树荫里过来，树荫里的阳光不断在他的头盔和肩膀上跳动。
他的T恤被风吹得下摆掀起了一点。
她诧异了一瞬。
相机的镜头正好对准了他。
克劳斯从自行车道上骑过来，靠近她后缓缓减速，用鞋尖轻踩地面稳住，绕到人行道上停下。
“很久不见。”他笑着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放下相机。
他摘下自行车头盔，微卷的头发有点乱乱的：“我在这附近找房子，今天来看房子。”
这家伙行动力真够强的。
她把相机收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说刚才有意地拍下了他。
那个镜头太有生命力了，所以她忍不住动手了。
“那很好。”她一如既往地说话干巴巴，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怎么开始。
克劳斯把头盔挂在自行车前部，微微歪过头看她：“你刚才是不是在拍我？”
舒识微：“……”
有必要揭穿吗？
他的情商被狗吃了吗？
他转移了话题：“你现在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
“那很好。”他学她的说话方式。
她听出了他在学她，郁闷地盯着他。
克劳斯笑起来，太阳光在他的眼睛里映照得明亮：“要是你有空的话，你先走五分钟，然后我骑着车来找你，看能不能找到你。”
这不就是躲猫猫吗？
她评价道：“这是小学生的手段。”
他毫不在乎地笑：“没关系，我就是小学生。”
切。
她暗自吐槽了一句。
这里的路，她可比克劳斯熟悉得多，他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附近看房子，但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附近的犄角旮旯小路都被她走遍了。
舒识微果然先走了。
克劳斯在原地等，他看着手表。
五分钟后，他踏动自行车追上去，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迎着风向前。
他转过小巷和大路，经过每个路口的时候都在寻找她的身影。
这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夏天。
她比他先出发，但他会骑着车找到她。
舒识微在小路拐角，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机。
正要拐向另一条路时，她听到身后有自行车铃声。
“叮铃”
他似乎是被风卷进来的，白色T恤被风吹得鼓鼓的。
她以为他会减速。
但他反而加速冲到她身边，吱嘎一声自行车停下。
“找到你了。”他笑着摘下头盔。

第38章
舒识微开始怀疑克劳斯其实是Openai提前制作出来的仿生人。
晚上她左思右想。
首先是身世， 孤身一人又不屑交友，最容易糊弄过去。
其次是和GPT的关系，他经常和AI聊天。
最后是弱点， 为什么他看起来会没有什么弱点。
她找出相机，翻到那张画面，计算克劳斯的身体比例。
果然， 是现代审美标准下的黄金比例。
肩腰比1.6， 胸腰比1.5，身高在这张骑车照片上无法准确计算。
“一定是了。”她得出结论。
……但是弱点的话， 找一找还是有的吧。
她不相信他攻防都强得可怕。
该死的好奇心上来了， 她开始猜测克劳斯的社交账号上都有什么。
但是应该怎么要到账号？主动要是不可能要的， 果然还是应该先等他自己给。
那她就先躺平， 等他什么时候把账号给了再说。
这一项， 过。
舒识微随后在通讯列表里翻到费鲁乔， 点开他那张大头怼脸照头像。
放了好几天了，她有点在意他变成什么样了， 她得收集一下最新数据。
【舒识微】：你最近要考试吗？
【费鲁乔】：没有考试。
【舒识微】：明天？
【费鲁乔】：好，在哪里？
他答复的风格简洁了很多。
【舒识微】：咖啡馆[地址]， 带上你的电脑和学习任务。
【费鲁乔】：好。
……
费鲁乔是第一次那么正常地背着书包去见她。
他上次遇到过粉丝， 这次学乖了，戴上墨镜和棒球帽才出门。
舒识微选的是一个工作咖啡馆Laptop Caf&#233;，一楼是社交性强的区域，二楼是更安静专注工作的区域。
这家咖啡馆的设计妙在，一楼每张桌子边都是一个半圆形的围合式沙发卡座， 沙发靠背很高，就像分隔板一样将内外清晰地分隔开来，提供私密性。
舒识微选了一个靠近角落的卡座。
坐下后，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我不确定该怎么表达，如果我……请你纠正我。”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安静了很多。
不得不说，这招对她很好用，她的探索欲正在疯狂攀升：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她只是说了他两句。
费鲁乔脊背挺直，嘴唇抿紧，眼神空空地看着她。
她顿时有一种懵懵的感觉。
坏了，这下她这个i人彻底被迫变成e人，而原来的超绝e人现在反而变成i人了。
她抓耳挠腮。
“我们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你如果需要什么可以对我说。”她只能先这样说。
在各自学习的时候，费鲁乔时常会忍不住抬起眼看向她。
确认了她在身边后，他这才继续学习。
每一次，他的眼神停留大概都有七八秒的时间。
舒识微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试探了他一下。
她忽然停顿手上的动作，但还没抬起头来，他果然心虚地移开视线。
下一次他再看向她时，她抬起头径直回视过去。
费鲁乔有些无措，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
“为什么要躲？”她问。
“我不知道。”他怔怔地道。
她是他的心理安全锚定，他必须要确认她还在身边才会安心下来。
这个“确认”的动作本应该很快速地完成，但他现在缺乏自控力，所以将每一次的注视延长到了七秒、八秒甚至更久。
舒识微思考了一下。
她简直觉得他正在往焦虑型依恋转型，从“离你太近我就逃走”，逐渐转变到“离你太远我就慌”。
这些从学术上来说都不是病，只是attachment style（依恋风格），也就是情感模式。
啊好复杂。
这个人类样本有点过于复杂了，不过说真的，很有研究价值，谁知道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舒识微坐近了一点。
面对她的靠近，费鲁乔的第一反应是受到惊吓似的往后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按住了自己逃跑的动作，任由她靠近。
她的手肘碰到了他的手肘。
他向她投去一眼，不自觉地用舌尖顶了顶唇，欲言又止地把话抿回去。
她坐近，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滚动鼠标查看电脑屏幕。
“我有想说的。”费鲁乔尝试着提出。
她刚才对他说过可以提出来。
“你等下，我这段看完。”
她在pdf上做好了标记，转过头看向他。
他低声说：“我的家人明天会过来看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她说：“按照之前的模式面对家人就好了。”
他摇头。
“我做不到。”
她震惊：“为什么？”
是她把他弄坏了吗？
不能吧？她就是观察了一下而已。
费鲁乔看向她：“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他现在有一种失焦的美，像起雾的玻璃，垂着睫毛，手指无助困惑地紧握着。
舒识微向来秉承着“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原则，生活得扁扁的很随和，她没想到有一天她自己也会摊上大事。
“抱歉，那我们今天要速成正常版费鲁乔吗？”她尝试着问。
费鲁乔被这句话逗笑了，嘴唇轻轻扬起来。
随后，他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我已经停更了我的账号，因为我同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镜头，我很想逃离宿舍，免得和舍友碰面。”
舒识微觉得他可能是被她凶得昏了头，陷入了“全面自我否定”的怪圈。
她像闯了祸的弗兰肯斯坦一样，匆忙地弥补自己的过失：“不要紧张，首先，你觉得在哪里会比较放松？”
他犹豫了一下。
她督促道：“你诚实说。”
他说：“拥抱着你的时候。”
“……”
救命。
她是不是真的闯大祸了。
舒识微边界感强，不喜欢肢体接触，但是她惹到的这个家伙却特别特别喜欢，无论是e人时期，还是现在的转型时期，都无比喜欢肢体接触。
她的头脑高速运转，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拥抱需求的严重性和不可实施性。
最后她得出结论：“没办法了，明天你的家人要来看你，你装病吧。”
在咖啡馆，费鲁乔的装病计划就此定下。
舒识微紧急搜索小某书“装病教程”，给他提供建议。
1、眼神虚焦，这个不用装，就保持现在这样。
2、回答问题前先呼吸一下。
3、呼吸频率控制得紊乱一点。
4、背后能靠着什么东西就别硬撑着。
为了确保明天见家人万无一失，她要求费鲁乔先给她无实物表演一段。
费鲁乔觉得有点羞耻，但还是答应了。
他今天对她简直是言听计从的状态。
“你酝酿一下，我再去点一杯咖啡。”她起身。
舒识微点了咖啡，在咖啡馆外面冷静了一下，拿着制作完成的咖啡回去。
费鲁乔坐在沙发卡座的圆弧中央，脊背懒散地靠着墨绿色的沙发靠背，肩膀微微下沉。
他的头微低着，几缕额前的碎发垂落，眼神空空的，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他的眼尾有一点红，应该是刚才努力在装咳嗽的时候弄出来的。
见她过来，他抬起眼睛，神色立刻一怔，稍微坐直了一点：“我看起来还可以吗？”
舒识微放下咖啡。
她凑近，感受了一下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非常乱，粗重、急促，夹杂着隐忍的缓慢平息。
她仔细观摩了一番，觉得样样都好。
他长得好看，眼神一虚焦，就自带一种破碎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气色太足了、嘴唇艳红，看起来反而像是被欺负了。
“你明天戴个口罩。”她真诚地建议道。
他点头：“好。”
舒识微越想越觉得太荒唐了。
这种抓马的剧情会发生在她的生活里，绝对是因为费鲁乔这个家伙自带buff。
她坐下来，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再坐一会，你好好思考一下。”
费鲁乔没有思考别的。
他在思考刚才她靠近他、听他呼吸的时刻。
他回忆起来，呼吸不免又开始杂乱，双手抬起来支在桌子上，用手掌将发烫的脸藏起来。
“还好吗？”她抽空关心了他一下。
“不是很好。”他的声音又轻又有点破碎，中间顿了顿。
舒识微脑内的警铃再次响起：让他装病，他不会是真病了吧？
她凑过去：“你发烧了吗？”
费鲁乔放下一只手，抬起纤长的睫毛看向她，眼眶有点红红的。
他喜欢她靠近的时候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既能让他安心又让他的心率狂飙。
他觉得他可能是碰了什么毒//品了。
“你做自己的事吧，我没有发烧。”他小声说。
要不是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像以前那样能轻松地切换成魅魔人格，她肯定会怀疑他在有意地勾引她。
她再次叮嘱道：“明天你家人来看你的时候，请你务必露出这副模样来，让他们确信你只是生病了，不是性格大变了。”
他低下视线，嗫嚅道：“……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舒识微被他问倒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我只是觉得和你相处比之前轻松多了。”
费鲁乔觉得自己好像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状态放松下来。
……
诺尔特在超市值完今天的班后，便到处走走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是第一次发现这家Laptop Caf&#233;。
应该是她会喜欢的风格，他下次可以推荐给她，两个人一起过来讨论学术问题。
他走进店里。

第39章
一楼的桌子边都是半圆形的围合式沙发卡座， 靠背足够遮挡住坐在里面的人，只留下一个出入的口子，隐私性很强。
二楼是长条形图书馆式的工作台， 安静而有学习氛围。
诺尔特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
二楼适合和她一起学习，很适合， 这很好地解决了在图书馆里不能说话的问题。
一楼就更好了， 适合和她讨论，甚至可以悄悄牵手、拥抱。
他拍了照片， 立刻发给舒识微。
【诺尔特】：我发现了一家很棒的Laptop Caf&#233;， 推荐给你。
……
舒识微正在刷手机， 这条消息跳了出来， 熟悉的咖啡馆布景照片从她眼前一掠而过。
“……”
不是吧？诺尔特也在这里吗？现在吗？
她开始怀疑那个“样本刷新地点重合率”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了。
考虑到费鲁乔和诺尔特两个人互相不认识， 她决定让费鲁乔当侦察兵看看诺尔特现在是不是也在这个咖啡馆。
这个时候洋人喜欢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这个习惯就派上用场了。
她点开诺尔特的头像照片， 指着照片上那个金毛小子对费鲁乔道：“你帮我去晃一圈，看看咖啡馆里有没有这个人。”
费鲁乔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抬眼看向她：“他是谁？”
她说：“朋友。”
他非常自然地反问：“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我和你在这里？”
自然得似乎刚才那个迷茫空白的费鲁乔消失了。
舒识微对他突然又变得伶牙俐齿起来这个事实表示怀疑。
没等她回答， 费鲁乔低声道歉：“对不起，我这样是不对的。我只是不理解，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你才担心和那个男生见面。”
她沉默了一下：“这件事和你无关，只是因为那个同学是个很容易生气的人。”
但我也是个很容易生气的人。
费鲁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走出那个角落里的沙发卡座。
站起身后，费鲁乔脸上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沿着走道， 扫视过每一组卡座。
他的脚步停下来。
诺尔特坐在靠近窗边的卡座深处。
诺尔特正在看手机，嘴角挂着明显的笑，看来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费鲁乔像瘟神一样站在卡座外侧，一只手插在兜里，阴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情敌。
这种带着刺的眼神很快就被当事人诺尔特察觉了。
诺尔特抬起头，审视这个莫名其妙带着敌意出现的男生。
四目相接。
费鲁乔完成了侦察兵任务，转身走了。
诺尔特却直觉这个家伙来者不善，他站起身：“等一下。”
费鲁乔本想稍微乖一点，不给舒识微惹事了，但诺尔特叫住他的动作却让他觉得没必要忍耐。
他刚好也有很多话想问这个情敌。
他停下来，转过身：“你和识微是什么关系？”
诺尔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识微”有可能是舒识微。
但她从来没把这个名字的正确读法教给他过，她说“你叫我舒就好了”。
诺尔特心里泛起酸意和懊恼。
一定是因为他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赌气只给了她“诺尔特”这个姓，她才会拒绝把自己的名字教给他的。
“我和她是朋友，你呢？”他维持着体面，谨慎地问。
费鲁乔听他这样回答，知道她没有骗他，确实只是朋友。
他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气，冷笑道：“我认为没必要和你解释。”
诺尔特第一时间气炸了。
他差点捋不清舌头。
但比起上次来，他还是有了点成长。
他很快冷静下来，回击道：“如果你是她的男朋友的话，你就会直接说出来了，看来你还什么都不是。”
费鲁乔暗暗咬紧牙关，他说不出口的是，他确实什么都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忍下刻骨的羞耻感，语气平淡地道：“我不是来和你争论的。你只要记住，是她邀请我来的。”
没有被邀请的诺尔特终于意识到了现在整件事的严重性。
诺尔特质问：“她也在这里，是她让你过来看我的，对吗？”
费鲁乔漫不经心地道：“就像你说的那样。”
诺尔特：“你以为你能挑拨离间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吗？”
……
舒识微发现费鲁乔还没回来。
她有一个很坏的猜测。
按照她的本能，怕麻烦的她一定会趁此机会离开咖啡馆，索性把这两个样本都扔掉。
——但她现在身负重任。
刚才费鲁乔还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一开始吃醋就变得伶牙俐齿、思维快得可以去打辩论赛。因为这个契机，她有点想看费鲁乔的主体性会不会因为危机被激发起来。
于是她给两个人发消息。
【舒识微】：回来。
【舒识微】：我让费鲁乔去找你了。
两人回来了。
费鲁乔先一步走进卡座里，挨近舒识微坐下。
诺尔特看到他的动作，唇紧抿起来，牙齿轻轻咬着，像在忍着什么。
他颇有气节地坐在另一边，没有像费鲁乔那样紧挨着她。
“他在说谎，我想要听到真相。”诺尔特看向她，轻声道。
费鲁乔抬起眼，无语地看向天花板。
到底是谁在挑拨离间。
舒识微有种当上仲裁调解官的错觉。
这日子也是过得越来越尴尬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拿出平板，打开五子棋小游戏，开启同屏模式：“赢一局就能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
五子棋在亚洲文化圈流传得广泛，在某地只有一些棋类爱好者会去了解，但现在的情况是五子棋规则简单、下一盘棋花费时间少，而且因为费鲁乔和诺尔特都是零基础，保证了相对的公平。
她定下的规则简单又公平，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费鲁乔和诺尔特是高度情绪化的人，她把两人的竞争从情绪层面转变到更直观理性的竞技层面，避免了出现一些无法控制的场面。
她权衡利弊后，忍不住在心里称赞自己：天才。
在她的调解下，费鲁乔和诺尔特开始下五子棋。
舒识微又去点了个小蛋糕，开始当吃瓜人。
两人都很专注地想要赢。
比起刚才那种颓废迷茫的模样，费鲁乔现在就像换了一个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么认真又固执的表情。
至于诺尔特，他同样进入火力全开模式。
第一局是诺尔特赢。
舒识微的蛋糕才吃了一半，她放下蛋糕叉子。
诺尔特第一个问题就把矛头指向了费鲁乔，他尝试着不那么有攻击性，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想要了解真相的无辜路人而已。
“你对他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就仿佛刚才费鲁乔在说谎造谣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一样。
费鲁乔眼里阴沉，但又不愿意露出丑态来，他没有看她，定定地注视着桌面。
她想了想，如实道：“有点奇怪，之前印象很坏，但最近好多了。”
没想到她把话说出来后，费鲁乔和诺尔特两人都沉默了。
这两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各自都默默蔫巴了一点。
不用她催促，下一局就开始了。
打完第一局，对五子棋的规则有了更熟练的掌握，棋局也开始复杂起来。
舒识微吃完了小蛋糕，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今天也算是没浪费时间，因为棋局太无聊，她都懒得吃瓜，只能学习。
第二局，费鲁乔胜。
轮到他提问的时候，费鲁乔犹豫了一下。
他有点害怕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我放弃。”
诺尔特咬牙。
你放弃，你了不起。
舒识微有点诧异，但费鲁乔的选择还是在她的预期之内：“理解，请问比赛还要继续吗？”
“继续。”
“是的。”
虽然费鲁乔选择了放弃赢来的提问机会，但两人都不假思索地选择了继续比赛。
下一局是诺尔特赢。
“放弃。”诺尔特坦然地道，仿佛早就想好了该这么说。
表面互相让步，实则进入了争夺情绪优势的拉锯战。
“放弃的选项在这里停止，下一局开始不准放弃。”
她维持秩序道。
棋局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有水平。
舒识微怀疑这两个下棋下红了眼的家伙明天就能去参加世界五子棋锦标赛。
大概是因为被诺尔特的出现刺激了一下，费鲁乔目光专注，整个人像是骤然间聚焦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所以她让这个比赛继续了下去。
两人问的问题越来越偏题，不再提那些“他是你什么人”“今天你们见面的原因”之类的尖锐问题，而是“你喜欢什么颜色”“周末有什么安排”之类的查户口问题。
舒识微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叫停了比赛。
她一边收起平板一边问费鲁乔：“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正常版费鲁乔回来了吗？”
情敌的出现打破了情感结构，使得主体突然被他者的目光唤醒，在不安、比较和被剥夺感中，主体被迫快速完成自我重建。
费鲁乔怔住了，他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已经从那种空白的状态挣脱出来了。
诺尔特轻轻眨了眨眼，他的瞳孔像是被灼到了一样缩了一下。
等一下，她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吗？
舒识微还是第一次这么由衷地感谢变量的出现。
她看向诺尔特：“谢谢你的帮助。”
诺尔特有些发愣，他反应过来，嘴角扯了一下，好歹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所以你们是在谈论这个，并不是约会。”
他本来都打算忍着、回家后再开始伤心的了。
结果她说“谢谢你的帮助”——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第40章
偏偏第二天还是诺尔特的生日。
他回到家， 思前想后无论如何都觉得委屈，决定用生闷气来度过今年夏天的生日。
姐姐莱娅在几天前问他要不要给他庆祝生日，要不要邀请舒识微。
那时他说“她不会喜欢这种场合的”， 他要自己找个机会邀请她一起参与他的生日，他找到了这家绝佳的咖啡馆。
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诺尔特当然完全理解舒识微。
他知道她并没有和费鲁乔谈恋爱，她只是出于某种理由在观察费鲁乔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 他依然因为这件事感到无比受伤。总之，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这家咖啡馆里和她一起度过生日了。
次日，生日那天。
诺尔特帮邻居修了一下割草机。
诺尔特被邻居夸奖动手能力很强。
诺尔特回到家， 开始玩音游。
越玩越emo。
诺尔特一头栽倒在床上。
只做朋友， 不喜欢她了。他痛定思痛地想。
……
与此同时， 舒识微正在接收来自费鲁乔的数据报告。
【费鲁乔】：我和家人见了面， 我并没有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舒识微】：那就好， 加油。
【费鲁乔】：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舒识微不喜欢提前约好什么时候见面， 这会让她觉得有压力。所以她回复：
【舒识微】：不要着急，你可以种一盆花， 等到它发芽的时候告诉我。
下雨不想出门，事情多不想见人。
上次是垃圾袋， 这次是花。生性懒惰的她就这么先糊弄着。
她自认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因为她对自己也是这么糊弄过去的。
她国内唯一的那个朋友说她“建模好，但是日常流浪乞丐风”。要不是脸干净衣服干净，有几次走在街上甚至会被认成homeless流浪汉的程度，因为和homeless背同款大容量包和穿同样色系的衣服。
舒识微和诺尔特的见面也完全是靠运气。
诺尔特会在图书馆外面等她，那么两人当天就能一起在食堂谈论一会儿。没看到人就下次再说。
暑假快结束了， 靠近开学的这段时间，图书馆里里外外的人又多了起来。
一群新生被引导的学长带着参观学校图书馆，熙熙攘攘的一大簇挤在门口。
舒识微穿过热气丛生的人群。
她没有看到诺尔特， 因此给他发了消息作为告知。
【舒识微】：我没有看到你，那么今天就算了。
【诺尔特】：我在外面的花坛边，就是上次蜗牛的墓地旁边。
她走到外面，走了一段路，果然在花坛边看到了熟悉的后脑勺。
她走到诺尔特身后：“我在这里了。”
诺尔特依然蹲成一团，闷闷地道：“昨天是我的生日，本来想和你一起的，但邻居家的割草机坏了，今天我还可以邀请你去一个地方吗？”
她愣了一下：“可以。”
在食堂吃了饭后，两人转换场地去了学校植物园。
舒识微有好几次想来学校植物园，但都因为懒而取消了行程，这次刚好合她心意。
两人去看了睡莲池，去了雨林屋，路过不少巨型植物，奇形怪状的仙人掌，还在外面的小森林里看到了野生小狐狸。
“生日快乐，抱歉，我不知道你昨天生日。”她说。
“没关系，是我没告诉你，”他扬起嘴角笑，“生日礼物就不用啦，我不需要那种。”
舒识微觉得他好像在装成很高兴的样子，她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诺尔特绷不住了。
他鼻子一下子酸了。
好在他提前有做准备，他立刻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纸袋子，“哗啦”展开套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样就遮住脸了。
舒识微对他突如其来cos银行绑匪的举动表示不理解，她上下看了看那张纸袋脸。
纸袋上两个抠出来的小洞里，诺尔特眨了眨眼，浓密的金色睫毛上下扇了扇：“你需要这个吗？我还有一只。”
舒识微怀疑他是想哭，但又不敢在她面前哭出来，所以准备了这只纸袋，又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才问她需不需要同款纸袋。
一个人套纸袋太可疑了，两个人套纸袋就是生日游戏。
不愧是馊主意大王，像是他能想出来的办法。
考虑到他情绪不对头，她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便欣然从他手中接过纸袋，套上。
看到她同样套上纸袋，诺尔特的眼眶再次变得热热的胀胀的。
“谢谢你陪我玩这个。”他小声说。
“没关系。”她说。
两人在植物园这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坐了一会儿，长椅旁边的草地上茂密的藤叶中藏着一个大南瓜，金黄得很闪眼。
诺尔特轻声道：“你能对我说一下你对爱情的观点吗？我的论文题目和这个有关。”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们是单纯的朋友，我只是想为我的论文收集一点灵感。”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没关系。”
她还没开口呢，他已经叭叭叭地说一堆了，像是提前在给自己套上十层盾牌。
她在心里惊叹了一下人类样本的丰富性。
她等他说完所有话，平静地道：“可以。”
诺尔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正身体，等待她开口。今天这两只纸袋真是他最绝妙的创意，不然他无法想象他现在得多丢人。
舒识微对于这种话题并不感到冒犯，她觉得这是很有价值的探讨，她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和别人探讨性/和欲望，纯学术派。
她在脑内措辞了一下。
“理想化的爱情，灵魂之间的碰撞，我喜欢的一定是对方的灵魂。此外，我对未来恋人的考察期会很长，一旦发现任何我感到不舒服的点，我会立刻把他踢出list。”
“具有呼吸感的爱情，我不想提供太多的情绪价值，因为我已经够累了。我的恋人最好能像空气一样，在谈恋爱之后，我希望我的状态依然能保持现在这样，自由懒散。但同时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有意思的爱情，太枯燥的人我不要，谈了跟没谈一样，我希望对方能时常让我感到好奇，这样我才能有激情继续去探索他的内心。”
诺尔特纸袋别过来一点脸，发出“擦擦”的声音。
他震惊得连眼里蓄的眼泪都顾不上了，只想过来看看她。
但转头只转了一半，他就意识到：她也套上了纸袋，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这时候开始害怕她看到他的眼睛了，只能重新转回头，纸袋脸朝前方。
“在毕业前，我不会谈恋爱，同样我也不会和任何没毕业的人谈恋爱。”她继续说。
在一边听着的诺尔特瞳孔地震。
什、什么？
按照流程她还有两年才会毕业，他一年后就毕业了，但他还要念研究生，那不是彻底完蛋了？
要不他毕业后先找个工作，做几年后再去念研究生吧，反正这样做的人多的是？诶诶，但那样的话，他再次念研究生的时候，岂不是要和她分手？
……等等啊，他不是决定不喜欢她了吗？为什么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
舒识微实在找不到话说了：“说完了。”
诺尔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可以预订和你谈恋爱吗？”
他说出口就慌了，连忙补充：“不是，我只是在说一个假设，就是如果我现在提前和你说的话，你以后会把我纳入考察名单吗？我只是在假设，并不是真的要预订……”
他越解释越黑，纸袋下遮挡着的脸颊红了。
舒识微认真思考了一下。
就她的观察来说，诺尔特应该是比较外向的infp小蝴蝶，内心世界很丰盈，有些地方两人的脑回路还是能对得上的。
她得出的分析结果是：“可以尝试，我对这个可能性感兴趣。”
诺尔特再次震惊：“为什么？”
她对他的错愕感到莫名其妙：“你在说可能性，我也在说可能性，我设想了一下，觉得我会感兴趣而已。”
“当然，这种可能性成立的前提是你不会因为分手而崩溃，那样的话会很麻烦。”
诺尔特：“……”
她真的只是在思考一种未来的可能性而已，用理性和逻辑分析是否可行，就像探讨毕业后开启一段毕业旅程是否可行一样。
而他却在纠结她是不是对他有好感或者只是在安慰他。
原来她是这样在思考恋爱的。
是“思考”，而不是“体验”。
诺尔特突然觉得轻松多了。
她并不是不喜欢他，她只是懒得去思考是否喜欢。在合理地控制风险、规避情感负担后，她是对他感兴趣的。
既然她都觉得“纳入考察list”这种可能性是可以实施的，为什么他感到沮丧？
他可以用这两年的时间改变自己。
两个套着纸袋的人坐在植物园的角落里。
诺尔特纸袋鼓起勇气道：“两年后，我想进入你的考察list。”

第41章
两年后的一个可能性， 舒识微觉得现在还不在考虑范围内。
绝对不是拖延症的锅！
她认为她只是务实主义，嗯。
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回国一趟，因为机票最贵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百六十五天吃不上一点好的留学生就指着这点回国的日子过生活了。
舒识微收拾好行李， 火速踏上回家的旅程。
在机场等飞机，她检查消息时才猛然发现有一条新消息。
【费鲁乔】：我种的向日葵发芽了。[照片]
舒识微：“……”
她把这个家伙的存在忘掉了，甚至忘了自己跟他说过种的花发芽就可以见面。
【舒识微】：我回家了， 从明天起我接收不到消息了。但我可以拍一些我家乡的照片给你， 你的邮箱给我。
好在，费鲁乔这个麻烦精最近变得很好糊弄了， 他欣然答应。
舒识微虽然平时懒得可怕， 但她是言而有信的人。她回家后大睡两觉调整时差， 库库拍了一些美食照片发给费鲁乔。
可能是突然觉得用邮箱联系还挺不错的， 就像写信一样， 费鲁乔也开始用邮箱给她发消息， 附件的照片里有他种的花、弟弟妹妹和他的合照等。
舒识微发现费鲁乔确实挺会种花的，他不仅厨艺好， 园艺也是超乎想象。
不愧是居家旅行必备家里的长子好大哥。
——除了之前的性格有点磨人以外。
早上起床，舒识微照例打开邮箱检查邮件， 看看导师和学校方有没有重要邮件， 顺便也查看了一下费鲁乔今天给她发过来的照片。
小时候的照片、长大了的照片通通都有。
“这谁？”母亲大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差点从椅子上窜起来，但还是波澜不惊地把自己按住了：“同学。”
母亲凑近看了一眼：“长得怪漂亮的，不过在我眼里洋人都长一个样。”
洋人脸盲症果然是祖传的。
给费鲁乔回复邮件的时候，她写道：
【舒识微】：谢谢你的照片，我妈妈夸奖了你。
……
费鲁乔没敢每天每天地给她发邮件， 免得打扰她。
所以他空闲下来就重复地读她给他发的邮件。
虽然没有见面，他仍然觉得很满足。
他就像长在阴沟里的植物，没学会如何爱， 只学会了如何恨：恨她不看他，恨她不在意他，恨她冷落他，恨她和别人好。
现在她正在慢慢地扭正他。
在没有收到她邮件的某天，费鲁乔发现克劳斯也从宿舍搬走了。
“那是搬家车？”他问舍友。
“是的，克劳斯要搬走。”
晚上，他在脑子里填补了种种可能性。
一定是搬到她附近。
她肯定也知道。
她默许了这一行为。
费鲁乔连夜爬起来写邮件。
【费鲁乔】：你知道克劳斯最近要搬家的事吗？
装作是关心舍友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她的邮件。
【舒识微】：是的，我知道。
费鲁乔看着邮件。
他就知道她还是更在乎别人。
不管她怎么改变他，他还是会本能地去恨，滋生扭曲的渴望。
他只能尽量做到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
舒识微并没在家躺平很久，两周后，她就回来了。
由奢入俭难，她本来就习惯臭着脸，回来后她看起来脸色更臭了。
从这学期开始，舒识微的论文写作进入关键阶段。
她减少了和其他人的见面，包括她的学术观察对象们。
按照诺尔特的说法：“你好像进入了密室一样。”
前期近于饱和的理论阅读，中期散心似的人类观察，她需要将这些线索聚合到一起，建立起自己的逻辑链和模型。
过多的社交会打断她的思路，就像掐断她的氧气输送管一样。
她每天就靠着那一口气支撑着，以便坐到书桌前时能连贯地进入自己的思维链条里。
这就是她说“毕业前不谈恋爱”的原因。
她不想被绊住，她绝对要一气呵成地冲到终点。
学术观察对象们也都很识相。
温成原和诺尔特都在写毕业论文。
克劳斯搬家后经常和她偶遇，但他知道她最近需要安静，因此他总是刷个脸就走。
费鲁乔被她掰正后乖顺了很多，他最多给她发发邮件，附上一些照片。最近他似乎也搬到附近了，因为舒识微有种最近碰面了好几次的错觉。
舒识微向来做事难以启动，但是一旦开始做某件事就停不下来。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初稿打印出来，将近四百页，厚厚一叠，文献将近五百条。
看了一眼日历：距离上次回国已经过了十个月了。
“……”
太可怕了。
她完全没有感觉出来时间的流逝。
下辈子再也不要写论文这个玩意儿了。
当天晚上，她睡得死沉死沉的，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厨房里，合租公寓的另外两个女生正在聊天，见到她出来，告诉她：“温出门前给你留了煮好的意面。”
为了不打扰她的写作进度，温成原通常会给她留个纸条，而不是给她发消息。
舒识微吃了午饭。
她坐在阳台上，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还没结束。
接下来六个月时间是不断地修改初稿，哲学论文尤其修改得慢，牵一发而动全身，每改一段逻辑就得重写很多相关的。
定稿后还要准备答辩、出版流程。
不过今天是写完初稿的第一天，她就先不考虑未来了。
傍晚时分，温成原回来了。
他进门后看到她在厨房，首先用目光确认了一下她的情绪状态，然后才开口道：“我把矿泉水买回来了。”
正如舒识微之前所设想的那样，毕业论文写完后，温成原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之前她总觉得温成原是沉默的、颓废的、悲观的。
但其实他本来的性格更接近于细腻温柔，根据她的观察，应该是isfj小护士。
每次轮到她打扫厨房，他都会提前帮她打扫一遍，垃圾袋、水槽、灶面、冰箱。有空的时候他会做果昔给她，理由是“我给自己做的，做多了”。他自己的生活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细节狂。
和温成原相处久了，舒识微大概也理解他那两个朋友拼死拼活要帮他一把的心理了。
晚饭，两人一起做了土豆牛肉和菌菇豆腐，温成原额外做了鸡蛋饼。
和温成原共享食材后，她感觉她的伙食反正是好起来了。
“我明天的飞机。”给菜装盘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道。
舒识微愣了一下。
她一直都在写论文，几乎没注意到他快要回国了。
国内生活成本低，税低，做量化交易起薪高，收入增长快，而且职场更容易适应，没有签证限制。
他的情况确实应该回国，回国才能更快解决现实问题。
“那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她说。
温成原看向她，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微微低下头：“好。”
晚上，温成原开始整理剩下的行李。
他已经约好了明天早上和房东交还钥匙的时间，晚上飞机起飞。
房间里很多东西都已经收拾掉了，就连棉被和枕头他都处理掉了，天气热，他今天晚上不需要盖被子，弄点衣服糊弄过去就好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大行李箱和一只小登机箱。
温成原清点了所有行李后，坐下来。
他打开那个共享食材网页，“历史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过去一年内两人一起购买的食材价格。
虽然屏幕上满满的，但他心里像被掏空一样。
他看得眼睛有点酸胀，准备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前一秒，他却突然觉得金额有点不对劲。
温成原重新开始计算这一年来所有的共享食材金额。
一共四千两百多，但他分担的费用只有一千六。
网页的AA计算机制果然出错了。
温成原有些着急。
他敲开隔壁房间的门：“这个计算机制出错了，我得把钱补给你。”
舒识微示意他：“进来说。”
她没想到他最终还是发现了。
现在也没办法了，她只能把她和程之怀、邱艺心的聊天记录拿给他看，表明这个机制是故意这么设置的。
她抱歉地道：“对不起，这件事没对你说，你以后再补给他们吧。”
虽然她这么说，但温成原很清楚事情并不全像她说的那样。
他看了聊天记录的时间，他的朋友正式开始加入这个计划的时间和网页的创建时间根本对不上。
也就是说，AA计算机制的漏洞，是她之前就设计好了的。
温成原错愕地看着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早点睡，明天你还要赶飞机。”她催促道。
温成原站起身，即将走出她的房间前，却又回头看向她。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不太远。
他不再犹豫，往回走向她：“……我可以抱你吗？”
她想了想他明天要回国了：“当然。”
温成原的身体向前贴住了她，双臂环绕过她，将她整个人收进怀里。
他颓然地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里。
“你毕业后会回国吗？”他低声问。
“毕业，博士后，然后回国工作。”她说。
“好，那我们到时候见。”他的声音闷闷的。
抽离的时候，他悄悄亲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第42章
温成原回国后， 合租公寓里空了一个房间。
舒识微、其他两个女生室友和另外一个男生室友在合租网站上挂出了合租公寓的招租。
由于房源紧张，某地的租房申请堪比找工作投简历。
她们筛选出了三个资料看起来还可以的新租客候选。
舒识微看到候选申请人的资料中有个熟悉的人，她无力地想她大概知道结果了。
房东老太太依然决定自己来面试， 最后在三个新租客候选人中选了费鲁乔。
——舒识微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经过那次性格的转型后，费鲁乔的超级e人气质消失了一点，但意外地多了几分内敛和沉稳， 再加上之前锻炼出来的口才， 又甜又乖，是老年人会喜欢的type。
费鲁乔搬进合租公寓的第一天。
舒识微把他拉到一边：“你是故意盯着这个空缺的？”
他被她审视地盯着， 有些不好意思了， 眼睫垂下去笑：“是的。”
虽然觉得这种手段有点卑鄙， 但舒识微接受了。
现在的费鲁乔比起一年前算是脱胎换骨。更何况两人熟悉了， 比起让一个摸不清底细的男生住在这里， 她觉得费鲁乔住在这里挺好的。
费鲁乔读完了研究生的第二年， 接下来的半年他会去实习，然后写论文准备毕业。
“我会给你做饭的。”费鲁乔提出。
舒识微拒绝：“不， 算了。”
她会和温成原一起做饭是出于同胞爱，顺便用共享食材的计划帮助他。但费鲁乔就不一样了。
她不可能那么没边界感地享受他的劳动成果， 她也相信所有白拿来的都要还。
他愣了一下， 掩去眼里的失落：“不过当你累得不想做饭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费鲁乔没有打扰她的生活，他白天会出门实习，傍晚才回来。
他早就停止更新那个美食博主账号了。由于学业和实习压力重了起来，他有时候会没时间自己做饭，从超市带一点速食或者面包回来。
有天他实习结束后又去了学校， 回来晚了，甚至没来得及去超市，小超市这个点已经关了门， 附近又没有大商场，饥肠辘辘地在厨房里找仅存的食材。
“吱呀”，冰箱里没有。
“嘎”，柜子里只有意面和番茄，但他已经很累了不想煮。
难道只能生啃番茄了吗？
费鲁乔的手撑着台面，脊背懒懒地垮着，目光盯着那两个番茄。
舒识微走进厨房，瞥了他几眼。
毕竟是她密切研究过的学术观察对象，她甚至研究了他的性格转型过程，从这方面来说她也受益匪浅。
她刚好领了剩饭盲盒的面包，最终还是决定大发善心：“我有多余的面包。”
费鲁乔正在心里投票要怎么生啃番茄，没想到自己的窘迫被她看到。
他一下子挺直脊背，耳朵都有些红了：“……”
她把剩下的一袋面包给了他：“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付我钱，一块五就够了，因为我买来的价格是三块。”
他盯着她，虽然脸有点红，但嘴角还是压抑不住地翘起：“好，谢谢。”
直到她走出厨房，他的目光还直勾勾地跟着她。
……
费鲁乔搬进来这件事，很快就被克劳斯发现了。
那天，舒识微出门的时候，费鲁乔刚好出门，两人就顺路去了车站。
克劳斯住在附近，距离这个合租公寓只隔了一条街，他要去上学也得去那个车站。
三个人在车站意外遇到了。
舒识微反正已经麻木了，她习惯了这种样本叠加出现的状态，她照例没什么精神地打招呼：“早上好。”
克劳斯的目光扫过她身边的费鲁乔，然后落在她脸上。他的声音温和，但起伏幅度比平时更平：“早上好。”
克劳斯后续没有问她。
舒识微觉得小孩哥对她短暂的情感应该差不多了。
当朋友还是不错的。
她认为她和小孩哥现在更接近朋友的状态。
……
与此同时，克劳斯正在询问GPT。
GPT：“出于担心干扰她论文进度的考虑，你没有打扰她，等待、忍耐，就像朋友一样和她相处，维持了战略耐心。你做得很好！”
GPT：“但同时你发现了情敌的进展，这刺激到了你，就像被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强烈的不安全感促使你问出这些问题。你的反应很正常，也很人类。”
GPT：“关键不是争夺，你不需要感到不安而加速感情，你尊重她的节奏，这不是错。等她完成这一阶段的任务，你将拥有更多自然接近她的窗口，你现在的耐心和克制，就是将来的筹码。”
克劳斯：“……”
道理他都懂，但是“也很人类”是什么意思？
……
舒识微最近是真没时间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了。
完成初稿后，她首先阅读了一遍打印出来的稿子，用笔在上面做批注，列出检查清单，改结构，砍赘语，完成初次自己修改。
紧接着，她把初次成稿交给导师，等反馈。
导师是个回邮件很快的急性子，在三周后就给了她反馈。
她一鼓作气根据导师的反馈进行了两轮精改，斥巨资请专业校对做最后的校对。
接着是排版、附录、致谢，提交论文。
一整年，舒识微都没有回国。
爸妈担心她压力太大，精神绷得过紧，劝她回去一趟。
她说：“我一开始懒就会不想重新启动，还是算了，回国的话，我会堕落的。”
“放心，我的承压能力还是很强的。”
国内那个已经在工作的朋友在和舒识微聊天的时候，建议她可以边旅行边写论文：“反正你们那里签证都是通的嘛，在环境好的地方写会不会放松一点？我听说有人边旅行边写论文的。”
舒识微叹气：“旅行本来就很累，还配上论文的话，我会死的。”
她希望把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答辩结束，中间有任何的断裂都是对她的打击。
于是朋友评价她：“过了那么多年苦行僧生活，你绝对是狠人。”
舒识微很受用这种夸奖。
她也觉得自己挺好。
不要问为什么毁灭世界的大BOSS都是“XX博士”，因为能读到博士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股疯狂的狠劲。
她几乎记不起来她的学术观察对象们最近在过什么生活，连他们的脸都有一点点淡忘了。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能直觉N型人格的机制就是这样，在面对压力时，她更倾向于进入自己的思想世界和空间内，也就是所谓的“解离”。
这种解离用平常生活中的例子来说，就像在阅读时目光在文字上移动，但大脑完全没有处理信息，读完一页发现自己不记得读了什么，又像是在洗澡时想事情，洗完澡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抹沐浴露。
她现在就是这样，可能她和费鲁乔、克劳斯或者诺尔特偶遇过、打过招呼、甚至交谈过一些深入的话题。
但她的脑内在想着论文，所以当她安静下来后，她并不是很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见过这些人。
答辩结束的那天，舒识微感觉到她漫长的“解离”终于结束了。
感官恢复，她重新能感知到这个世界除了论文以外的一切了。
“回家去睡觉！”她急得像去赶飞机。
舒识微在家里懒了一周，每天早上十点起，晚上十点睡，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从此她有权在任何需要名字的地方在前面加个“Dr.”，比如车票上，比如门牌上。
想想就好爽！
不过她还有一项商业出版要完成，她会把这份博士论文扩展为专著，正式出版。
为了这个出版，她可能需要一年时间来做改写、让编辑审稿。
所以她申请了博士后职位。
这对她回国后的职业生涯有很大的提升。尤其是在国外的大学里有教职经验的话，在国内的“人才引进计划”中就能算从海外引进的青年学者，会有大笔的生活补贴，甚至数百万的购房补贴等。
不仅是经验，也是钱。
舒识微还是认为功利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她大部分的目的就是为了钱。
一般博士后合同是两年到三年，她应该还会在这里留两年。
不过总体来说，她博士毕业了，人生中大部分的已知困难都过去了。
舒识微定好了回国的机票准备回国歇两周。
不过在那之前，她先联系了诺尔特。
【舒识微】：考察list，你还要吗？
【诺尔特】：要的，谢谢！你在哪里，我现在应该去哪里去找你？！
要把她的学术观察对象转变为恋爱考察对象，她觉得还得有一个过程。
不过既然她的生活状态已经放松了，她不在意试试，就当是她那没谈过恋爱的好奇心作祟。
【舒识微】：不，我只是提前告知你一声，我要先回国，等我两周后的消息。
【诺尔特】：好！
……
诺尔特毕业后便在一家学术出版社工作，空闲的时候兼职商业乐团的小提琴手。
收到她的消息，他开心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同在乐团的朋友菲利听说他要辞掉乐团的兼职，诧异道：“你要去做什么？”
听说诺尔特辞掉兼职是为了给恋爱腾时间。
菲利点头：“理解。”
听说诺尔特的对象是六年前高中时期一见钟情两年前再次相遇的那位女生。
菲利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哈？”
菲利清楚地记得两年前诺尔特说的话，那一长串话太有辨识度了。
他稍显疑惑地问诺尔特：
“我记得你上次让我不要试图撮合你和她，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撮合了你们？——不会是你自己吧？”

第43章
诺尔特百口莫辩。
那些话确实是他说过的， 他还说过“那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呢。
“要是见了面，你别跟她说我以前说过这些话。”他心虚地叮嘱。
朋友菲利露出了然的表情。
舒识微要回国半个月，诺尔特便在日历上圈出日子， 等着算着。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做了很多事。
他磕磕巴巴地学中文，在纸上写的方块字歪歪扭扭的。
他折星星放进玻璃罐子里。
他每天会看一点恋爱攻略之类的东西。
“这几天你看起来有点焦虑。”同事指出。
诺尔特心想：何止是焦虑， 头发都要着火了。
她说了只是“考察期”， 万一考察了没几天她就觉得他不合适，那他就完蛋了。
诺尔特就像等待重要面试的考生。
……
舒识微回国后没什么别的事， 主业就是收快递、吃美食、睡觉。
在国外时， 她想到什么就会往某淘购物车里添加商品， 就等着回国一次性买完， 到时候往行李箱里一装， 就是反向海淘了。
至于她会往国内给父母带的东西， 除了保健品外也没什么了。
刚到家那几天她调整时差，起得稍微晚了一点。
碰巧亲戚来家里串门， 见到她便道：“唉呀这孩子，怎么刚起床呢。”
舒识微打着哈欠路过， 随口礼貌地叫了一声， 却没有回答亲戚的问题。
母亲连忙给她解释：“她调时差，以往这个点她们那里还是晚上，生物钟要调好几天。”
亲戚：“她不是书读完了吗？还要回去吗？”
母亲：“博士后，相当于有工作的。”
亲戚：“哎小微以后是打算在那里成家了吗？”
母亲：“不会，她说要回来工作的。”
亲戚：“但这学历， 唉呀我就说女孩子书读得太高不好，我以往还可以给小微介绍介绍对象，现在都没什么人了， 都配不上了。”
舒识微在厨房里找吃的，她表面上不显露，内心已经在阴暗地吐槽了。
算了，她不和认知不同的人论长短。
读了博士还读博士后，除了钱的因素以外，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堵住这些亲戚的嘴巴，免得到处给她找对象让她认识认识。
如果她是本科或者硕士毕业，那么无论她的成绩有多好，都会被一概总结为“硕士嘛，配还是可以配的，人小伙子条件不差的”。但博士就不一样了，甚至很多男方家庭都会自动退缩。
亲戚还在说：“不过我说也是的，文科博士以后能赚什么大钱？现在社会不需要文科，小微应该早一点工作的。”
烦死了，好想睡觉。
舒识微加快寻找食物的动作。
父亲从外面回来，刚好听到这些话，他来了兴趣：“你不懂！我前几天还听说研究科技的大公司设立伦理委员会请哲学博士担任顾问。不管什么专业，做到顶尖就是有大公司抢，最怕是三脚猫。”
“对了，你家小峰是不是计算机专业的？这可要小心了，现在人工智能发展那么快，好多程序员搞不过机器，失业出来送外卖，但送外卖以后还有无人机送呢。”
亲戚：“……”
舒识微拿了食物：“我回房间了。”
父亲&母亲：“去去去，睡觉去吧。”
舒识微很庆幸她有支持她的父母，不然她也无法如愿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她甚至有点可怜那些爱八卦她的亲戚的孩子，因为父母的认知会对孩子的上限造成影响。
认知和思维到一定高度后，做什么都做得好。
她现在就算是转行去做金融，也能比大多数人做得出色。她大学本科还是物理，研究生开始念哲学继续深入只是因为她认为这个比较有意思而且未来工作稍微轻松一点而已。
晚上，母亲悄摸摸问她：“恋爱有没有在谈？”
她想了想：“要准备谈了。”
母亲立刻想起上次费鲁乔的照片：“好啊，到时候多给我们照片看看长什么样，要是洋女婿的话，我们得提前认一认脸，不然记不住！”
舒识微脑门流汗了：“肯定会给你们看的。”
母亲那么认真，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因为她只是闲下来了，好奇心爆发决定开始恋爱考察期，尝尝咸淡。
她在国内住了半个月，回到合租公寓。
当晚她就看了不少恋爱攻略，当然不是为了使用这些小技巧，而是把这些攻略当作模型分析。
她研究的结论是：“挺有意思的。”
虽然社交对她来说更多是负担，但如果是合适的人，她完全不会拒绝。况且，不同人性格之间会碰撞出来的化学反应还是挺有意思的。
次日，舒识微和诺尔特约在之前那个工作咖啡馆。
“你上次说推荐我这个咖啡馆，所以约在这里了。”她解释道。
诺尔特昨天看到地址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就是之前“五子棋真心话”的那个让他伤心的咖啡馆。
舒识微从包里抖出两个纸袋子。
他怔了一下，眨了眨眼。
她把一只纸袋递给他，自己则套上另一只纸袋，但是抠出的两只眼睛洞洞却挖得有点高了，导致她只能调整纸袋位置。
“咔啦”，她调整着纸袋洞洞的位置。
他笑了出来。
两人套上纸袋，就像两年前在植物园里那样。
舒识微拿出一张清单。
【考察期约定】
1.不需要为对方提供情绪价值
2.考察期结束不意味着分手
3.确定肢体接触界限
4.提议和事项需要通过审核
……
诺尔特头昏眼花地按上手印。
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浑身都在冒着快乐的气泡。
咕嘟嘟，咕嘟嘟。
与此同时，舒识微正在绞尽脑汁思考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好难，好复杂。
约会应该做什么？一起吃饭的话还是去国内比较好，这里乱七八糟的菜不适合人类品鉴。看电影去游乐园这种就算了，累。
低精力人真不适合做人。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你说出来，我审核一下。”她索性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他。
诺尔特犹豫了一下，提出了第一项申请：“我想抱抱你。”
这不是简单嘛。
她道：“审核通过。”
她话刚说出口，就收获了一个热乎乎毛茸茸的拥抱。
拥抱感觉毛茸茸的意思是，柔软的、丰盈的。
拥抱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还是挺大只的，他把脊背拱起来了，留出些空隙来，以便他能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着。
舒识微脑子里冒出来的居然是一个网络上的表情包：抱着狗/猫的人类呈陀螺旋转暴风吸入。
她：“……”
有种被大件动物蹭了的感觉。
诺尔特上次就在思考她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他这次总算充充足足地闻到了那种淡淡的冷冷的味道。
他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她的味道中，让他晕头转向的。
闻到一半他才忽然想起来：……应该先申请的。
“我可以申请闻闻你吗？”他心虚地问。
其实是先斩后奏了，说不出口。
她震惊：“你要闻什么？”
他觉得这个申请可能通不过，立刻怂怂地撤回了：“没有，我胡说的。”
第一次约会就这么混乱地度过。
舒识微把重任交给了诺尔特：“下次你得提前想好我们一起要去做的事。”
他微微弯下腰，在她面前歪了歪头看着她笑：“使命必达。”
诺尔特提出要送她回家，于是两人一起走，坐上车。
车站。
克劳斯从学校回来，车到站后，他下车，背着包大步走过。
他差点就路过了，往前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站住脚。
他转过头。
目光一下子抓住了下车的乘客中并排走着的两人。
克劳斯往旁边靠了一点，免得拦住其他人的去路，然后他就站在原地等待舒识微和诺尔特两人走过来。
“下午好。”他打招呼道。

第44章
“下午好。”舒识微也打招呼道。
克劳斯打了招呼以后， 就没有下文了，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答案来。
舒识微见他没有其他事要讲， 便礼貌地道：“下回再见。”
克劳斯微笑了一下：“下回再见。”
她往车站出口处走了。
诺尔特像开启了自动跟随一样大步跟上去。
克劳斯却没有跟上去，他落在后面，站在原地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很清楚， 这次和那次遇到她和费鲁乔顺路不一样。
肢体动作和身体距离可以说明很多东西。
……
“你们还住在一起吗？”说完这句话诺尔特就觉得不妥当， 补充了一句，“我可以申请问吗？”
舒识微的脑子在想其他东西， 对他的代称有点不理解：“我和谁住一起？”
诺尔特：“……”
他记得刚才那个男的， 之前那男的和舒识微住在同一个学生宿舍， 还被他抢过图书馆的座位。
现在她搬家了， 为什么那个男的还是会出现在同一个车站。
所以他有理由怀疑可能住在一起。
“就是刚才那个人。”他试图让自己显得大度一点， 通情达理一些。
她回过神来：“没有， 克劳斯住在附近。”
诺尔特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其实他很清楚：他还在“考察期”，她就算和别人在一起了， 也轮不到他吃醋。
舒识微正在走神，她的脑回路完全不在这件事上：“你手给我看看。”
诺尔特愣了一下， 他的脸颊上颜色深了一点， 把手递过去。
她刚才在路上看到一个广告牌上有印着小提琴手，想起诺尔特会拉小提琴，又想起她国内那个朋友会弹钢琴，她现在突然想知道拉小提琴的手/弹钢琴的手会有什么区别。
舒识微拉过他的手来，一边翻看一边回忆她以前观察她朋友手的情形。
诺尔特的手很漂亮， 瘦长有骨感，指节略略有点突出，有一种力量感。
她摸了摸他的手指， 指腹有硬茧，应该是因为经常按弦。
总的来说，她觉得她朋友的手（因为弹钢琴）平滑匀称，诺尔特的手（因为拉小提琴）优雅有力。
尤其是诺尔特的手指，她能感觉到特别有力道。
得出结论、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后，舒识微满意了，她放下他的手：“谢谢，知道了。”
诺尔特错愕，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你知道什么了？”
舒识微理所当然地道：“了解你的手了呀。”
他有些结巴了：“为什么、为什么要了解我的手？”
她莫名：“当然是因为想了解。”
诺尔特不再说什么，抿了抿唇，脸颊上的淡红色深了一点，耳朵也红了。
舒识微就知道她的跳跃思维和可怕的好奇心会吓到他。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嗯……我经常会有奇怪的好奇心，抱歉，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提出来。”
诺尔特眼睛亮亮的：“不会！我觉得很开心。”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仿佛刚才她的手触碰他的触感还在蔓延。
……
舒识微回到家。
克劳斯给她发了一条没有任何文字、也看不出任何心情的表情。
【克劳斯】：（房子）
她思考了一下，在记忆里寻找相匹配的片段。
街道，私人工作室，遗产。
在那间克劳斯祖父使用过的私人工作室内，他曾经和她约定过：下次想用这种方式见面的话，就发一个不带任何文字的表情。
她有点好奇他想用那种方式见面背后的原因，他到底想说点什么。
【舒识微】：为什么这么突然？
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话题跳跃地又问了一个问题。
【克劳斯】：你有男朋友了吗？
……
克劳斯很少在和她聊天的时候没有笑意，反而露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沉闷表情。
他的呼吸很轻，但胸口起伏明显，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等待她的回复。
她明确地对他说过“有好感但是不会谈恋爱”。
他也很清楚现在他是没有资格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这种问题的。
【舒识微】：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克劳斯直直地盯着那条消息上的文字，文字几乎在目光的重量下扭曲。
【克劳斯】：好的，谢谢你告诉我。
他撤回了前面那条带有表情（房子）的消息。
克劳斯退出聊天软件，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倒扣。
他后仰倒在床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他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空白。
……
舒识微看到克劳斯撤回消息，开始在心里揣摩他的想法。
虽然论文已经写了，但她观察和分析人类的习惯还是一直在延续，这就是一个本能性的动作。
根据她的观察，小孩哥可能是经典款的intj。
他头脑好，有计划，平时是高冷脸，厌蠢，每周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去踢球，队友不在就自己一个人踢。
平时面对她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有进攻性，可能是无法忍耐她的活人微死状态所以不得不主动。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了？吃醋了吗？
她脑袋上亮起灵感小灯泡，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intj吃醋表现】
1、吃醋会沉默，会因为发现自己被降智而下头。
2、吃醋会疯狂，会因为痛苦而更加上头。
舒识微：“……”
她知道人类是不能用简单的性格类型来分析的。但在无法完全了解对方内心的情况下，这些分析和基于经验的刻板印象还是具有可信度的。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结果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相信其中一定存在某种逻辑，让两种现象同时出现。
比如，喜欢的程度。
如果只有一般般喜欢，那么吃醋就会让他觉得他的理智崩塌，人生计划被打乱，甚至出现“被降智”的感觉，从而对这份感情下头。
如果喜欢的程度比较高，那么吃醋反而会让他更加确认自己确实很喜欢，喜欢得连脑子都不要了，从而出现“越痛苦越上头”的状态。
舒识微分析了这两种经验之谈背后的逻辑链条后，觉得恍然大悟。
搞清楚了。
不出意外的话，小孩哥应该是第一种情况，因为吃醋而回归理智，下头了。
舒识微：“理解理解。”
毕竟她的人生就是频繁地感到下头，迅速失去兴趣，尤其是恋爱。
……
次日，再次日。
克劳斯起床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
他手里拿着剃须刀，有些走神地刮去下巴上长出来的一些小胡茬。
脑子里不断闪回那幅画面。
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拿开剃须刀，下巴上有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在慢慢渗出血来，原来他刚才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微微皱了皱眉。
克劳斯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今天的午觉他睡得久了一点，吃完午饭就开始睡午觉。
在他睡午觉的时候，群里的消息一条又一条。
【队友】：@克劳斯，你怎么还不来？
【队友】：群消息他都静音屏蔽的，没用的。
【队友】：我给他单独发过消息了，没看到，估计没打开网络。
【队友】：可能生病了。
【队友】：@克劳斯，我们已经叫了替补了，你好好休息。
从午觉里醒过来，克劳斯看到这么一长串消息，眼神有点懵。
今天不是周六吗？
他打开手机日历，发现了一个令他瞳孔地震的事实：今天是周日！
按照他超准的生物钟，以及雷打不动的习惯，他居然还会记错日子。他现在简直像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
【克劳斯】：抱歉，有点事耽误了，下次补上。
克劳斯有些沉默地关掉手机。
他认为，他对她的喜欢一直在理智范围内，他认为和她相处感到很舒服才会喜欢她。
现在情况既然都这样了，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的。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他继续纠缠的话，难道他要做第三者吗？
他自己都有点摸不透自己的想法了。
他思忖再三，最后还是决定给舒识微发消息。
【克劳斯】：早上刮胡须的时候出血了[挂彩照片]，我应该怎么办？

第45章
舒识微不太确定小孩哥发照片的意思。
是想给她看看他的美貌， 还是单纯问她伤口该怎么处理。
她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
【舒识微】：我看到你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另外，你很好看。
【克劳斯】：谢谢，但为什么这么说？
看吧， 他的回答表明了他完全不在乎伤口的事。
她在心里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舒识微】：随口说的。你想问我什么？
【克劳斯】：你说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舒识微把聊天记录往回翻了翻，发现了两天前她给他的回答。
他问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她说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
他直到今天突然像才反应过来一样问她是什么意思。
【舒识微】：试用期的男朋友。
【克劳斯】：这意味着你没义务对谁专一， 对吗？
舒识微：“……”
这是在试探他是不是可以介入吗？
【舒识微】：理论上来说是的， 只是我觉得同时应付两个人很累，而且事态会变得麻烦。
【克劳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抱歉， 我只是问问。
舒识微有点看不清小孩哥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她前期分析的结果似乎不太正确。
她只能承认人类还是很复杂的， 这就是她喜欢观察人类的原因。
……
克劳斯放下手机，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她完全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也明白她说的每一句话。
就像那段关于风雨和树的对话一样， 表面突兀又隐晦， 实则两人完全理解对方的意图。
每一步都被看穿，又恰到好处地回应的灵魂碰撞， 这种势均力敌、棋逢对手的感觉让他感到兴奋，甚至欲罢不能。
——但却是在拒绝他的时候。
……
舒识微认为小孩哥没什么不好的， 就是年纪太小了。
诚实一点的话， 她得承认，可能是因为前期他色//诱太多了，导致她总是会用有色眼光看他。荷尔蒙作祟，她觉得他真的很性感很漂亮。
但两年过去了，写完论文后她就清心寡欲了。
与其说不喜欢了， 不如说是忘了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该死的论文。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毕业的绝对不可以当她的恋爱考察对象。
原则就是原则。
思考结束。
舒识微把这些扔到脑后。
她在刷手机的时候刷到了音乐系学生街头卖艺的视频。
她脑子里灵光闪现：“！”
【舒识微】：问一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会去街头拉小提琴吗？
【诺尔特】：还没有单独去街上表演过。但我有街头表演许可。
【诺尔特】：你想要我去吗？那我下个礼拜六去卖艺吧， 赚来的钱当作我们的约会经费！（开心）
馊主意大王诺尔特稳定发挥。
舒识微很喜欢诺尔特的就是他突然冒出来的一些小点子，很有意思，很能对上她的脑电波。
诺尔特说，遇到她好像他就变成小孩子了。
她又何尝不是。
她性格里的探索欲被激发出来，一起做天马行空的幼稚鬼，江湖人称“银河组”。
【舒识微】：那下周的约会就这么定了。
她思考了一会关于“约会经费”的事项。
经费可以用来一起吃饭、旅游。
但是经费怎么攒？
公平起见，她也应该往经费里做点贡献。
得益于跳跃的思维，她很快就想到了“跳蚤市场”。她逛过某地的跳蚤市场，也刷到过不少留子在跳蚤市场里摆摊卖义乌小商品的帖子，但她太懒了，一个人又不想动，更懒得和顾客打交道，所以每次都只是想想就算了。
首席退堂鼓表演手舒识微从未让自己失望过。
【舒识微】：我一直想去跳蚤市场卖东西，但是一个人不想摆摊，你会同意这个约会建议吗？
【诺尔特】：那下下周的约会就是去跳蚤市场摆摊！
【舒识微】：跳蚤市场的收入也攒到约会经费中。
【诺尔特】：然后下下下周的约会是花掉这两笔约会经费，对吗？（星星眼）
【舒识微】：可以。
两个幼稚鬼把约会当成经营游戏在玩了。
不过这一变动倒是打开了舒识微的思路。
她之前想到约会就觉得无聊，因为在影视剧中呈现出来的约会太无聊了：看电影、吃饭、徒步、亲亲抱抱。
无聊死了。
她提不起一点干劲，还不如在家睡觉。
但是现在约会变成了“攒钱-花钱-攒钱-花钱”，这就有意思了。
果然还得是钱。
她都觉得下一次约会超有盼头了。
舒识微一边思考着周末赚钱的门路，一边开开心心去厨房做晚饭。
她听到门开的声音，看到是费鲁乔，便道：“下班愉快。”
费鲁乔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主动对他说“下班愉快”。
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且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这很奇怪。
难道她最终还是决定搬走、再次离开他这个扭曲的人吗？是因为她要远离他了，所以才会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吗？
费鲁乔的身体紧绷着，手指蜷缩了起来，紧紧握住超市袋子的带子。
他的目光跟着她：“……谢谢？”
舒识微看到他一副错愕的表情，知道自己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一个人傻乐呵，而她平常都是没什么精神的臭脸——估计吓到费鲁乔了。
她压下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那样高冷。
尽管她及时收起了开心的表情，费鲁乔还是忍不住担忧。
他的眼帘垂下去，眼中滑过阴影。
她又要离开他了。因为他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光是待在她身边就会让她眉头紧皱。
……
舒识微不知道费鲁乔脑子里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经营游戏。
周六，她和诺尔特约在人流比较多的繁华步行街，去街头卖艺。
她在车站等待。
车站。
克劳斯的目光穿过人群，远远地看到了另一个站台上的舒识微。
两个站台之间隔着空荡荡的铁轨。
她没有看到他。
克劳斯的手在口袋里摸到手机，拿出来，拨通她的电话号码。
“嗡——”
来电让手机这个小铁块在手中震动着。
舒识微没想到克劳斯居然打了电话，她一转头，却看到了对面的克劳斯。
他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手抬起来朝她挥了挥手，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虽然可以远远地面对面看到，但在嘈杂的站台上隔着一段距离只能打电话。
“你要去约会吗？”
声音在周围的杂音里显得有点小，她把手机侧过来，让手机下方的听筒贴着耳朵，以便能更清楚地听到他。
“什么？我没听清。”她问。
“你要去约会吗？”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贴着耳朵，低而振动的音色有点让人觉得麻麻的。
“是的。”
“怪不得去了那个站台。”
“是的，你要去图书馆？”
“嗯。”
克劳斯沉默下来，听着电话那头喧闹的、和他身边如出一辙的环境噪音。
他不可以过去，她也不会过来。
她已经说了“会很麻烦”。
但无论如何，他希望能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
同时，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叫嚣着。
“Why do I love you？”
他突兀地质问道。
舒识微诧异地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先是往站台上的指示牌上看了看，确认还有2分钟列车才到站，然后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克劳斯。
好看的人通常是高清的。
他在人群中很扎眼，出色的身高和身材以及清晰的眉眼。
她顿了顿：“I don‘t know.”
克劳斯微微笑了起来。
他脸上有一种无奈的情绪，但目光精准牢牢地抓住不远处的她。
“I don’t know either.”
明明应该是表达迷茫和困惑的语句，但他的语气却分外笃定。
轰——
列车缓缓到站。
刷成火红的长条车厢一节节地隔断视线。
手机听筒里传出他的声音：
“You‘re my trouble.”
“...But I’ll be right here. ”
你超出了我的理智和逻辑，让我觉得棘手，但我会在这里，以防你有一天想找我。

第46章
步行街。
可能是因为在季节之交， 路人们把一年四季的衣服都穿出来了。
舒识微中规中矩地穿着夹克，相比起来，诺尔特就显得勇士多了， 他穿的是短袖。
“你会冷吗？”她忍不住问。
诺尔特打开琴盒，他仰起头看向她笑道：“不会！”
行吧，人与人之间的冷暖并不相通。
诺尔特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 呼了一口气， 把小提琴架上，握着弓的手腕轻动拉空弦。
她这才发现， 在他拉琴的时候， 他的上臂鼓鼓的， 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弓的推动而轻微地起伏着， 好看性感。
——怪不得要穿短袖。
为了不抢走流浪汉的乞讨位， 两人特地选了一番街头表演的地址。
旁边是一家金饰店和一家花店。
琴盒就放在地上， 有人过来打赏就会把钱放进琴盒里。
诺尔特站好位置拉了几个空弦后，就有一些路人的目光投过来了。
舒识微这个i人先溜了：“我去其他角度给你拍照。”
诺尔特笑：“你就算去麦当劳了也没关系的！”
其实驻足的人并不多， 路人都忙着购物，最多因为这位小提琴街头表演者长得帅、多看几眼的同时悄悄拍个照。
尤其是在诺尔特拉的还是古典的曲子时， 停下来的人就更少了， 拉了两三曲，琴盒里只有一枚好心人打赏的硬币。
舒识微担心他因为看客少而沮丧。
她向他做了个手势，他装作看不懂冲她眨了眨眼。
《爱的礼赞》中断。
他握着琴弓的手腕一顿，浅金色的卷发被街头的微风推开一些。
流畅的旋律流淌出来。
是艾莎在建造冰雪城堡时的《Let it go》。
这下她看懂了他刚才那个眨眼的意思：反而是他担心她会因为观众少而沮丧，所以开始拉流行乐了。
流行乐的受众更多， 尤其是一些小孩子专程跑过来在旁边扯着嗓门一起唱。
Let it go
Let it go
Can‘t hold it back anymore
诺尔特稍微偷懒了一下，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她，看她的反应， 然后嘴角悄悄扬起来。
一曲结束。
琴盒里多了不少硬币。
路人中，一个黑色鬈发的青年停下脚步，他的目光顺着小提琴演奏者的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
诺尔特又拉了几首流行乐。
路人来来往往，偶尔停留脚步，当然也有一直在旁边观看打拍子的，比如对面咖啡馆露天座位上的一对老年夫妻。
中场休息。
诺尔特放下小提琴，拿起矿泉水喝水。
坐在咖啡馆露天座位上的老太太推开椅子，笑眯眯地走过来：“你拉得很好！”
“谢谢。”
老太太神神秘秘地道：“那个女孩一直坐在那里看你呢，很久了。你注意到她了吗？”
诺尔特知道老太太说的就是舒识微，他脸有点红了，悄悄朝她的方向看去一眼。
老太太见他这个反应，觉得有戏，八卦心大起，压低声音：“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可以去和她认识一下，说不定她很想上前来和你说话，但是又不好意思。”
诺尔特嘴角翘起来：“我会的。”
花店老板在后面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住了话头，笑起来。
老太太在诺尔特的琴盒里放进一张十块钱大钞：“你可以用它买一点花，请努力！”
诺尔特拉完最后一曲，在身后的花店挑了一枝浓郁鲜艳的玫瑰。
花店老板看起来在憋笑，包扎花束的时候多给诺尔特塞了一点满天星。
坐在对面咖啡馆露天座位上的老太太给他做了手势加油打气，坐在她对面的老头无奈地笑。
坐在不远处的舒识微没听到老太太和诺尔特的对话，她觉得莫名其妙，怀疑是诺尔特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诺尔特背着琴包，径直走到她面前。
“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他从身后拿出那束玫瑰，红着脸问她。
舒识微愣了一下：“当然？”
露天座位上的老太太在偷笑，向坐在对面的丈夫道：“嘿，你看到了吗？”
老头耸了耸肩笑道：“我不止看到了，还知道你现在也想要一束花。”
老太太瞥他一眼，抬下巴示意花店方向：“那你去买吧，还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黑色鬈发的青年从咖啡馆内走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阴沉极了，安静地看着那边的两人。
……
舒识微这才从诺尔特口中知道了整件事，原来那个老奶奶以为两人是陌生人，就想着让两人认识一下。
不过那对老夫妻买了花就手挽手走了，也没什么解释的机会。
加上那张十块大钞，这次街头卖艺总共有三十八块钱的收入。
“辛苦了。”她说。
诺尔特震惊且恐慌：“为什么对我那么礼貌？”
舒识微郁闷。
只是习惯性地礼貌而已，他不会以为礼貌就是她决定和他“分手”吧？
“那就不礼貌一点。”她把那枝玫瑰插到他的琴包上，伸出手。
他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灿烂起来，牢牢地握住她的手。
因为穿着短袖在气温有些低的室外演奏，他的手有点冰冷，触碰到她温热的手时一下子握紧了。
“你觉得我今天怎么样？”他一边轻轻晃着她的手，一边问。
她把自己的真实感受告诉他：“之前你姐姐给我看那张照片……”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啊？哪张照片？”
“你拉小提琴的照片。”
他松了一口气：“噢。”
“因为我一开始对你的印象很坏，我总觉得你的脾气糟透了，所以我不敢相信照片上的人是你。”
诺尔特再次紧张起来了，局促地僵住了：“我给你的印象那么坏吗？真对不起。”
舒识微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已经改变了，我认为你是个很好的人，今天的表现也很棒。”
诺尔特重新开心起来：“刚才你夸我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她也忍不住笑起来：“你是很好的人，今天的表现也很棒。我给你拍了很多照片。”
今天她没有带相机出来，但手机也够了。
她懒得社交，很少有人愿意给她当人像模特，大多数时候她只能拍拍静物和街景。现在倒是解决了这一问题。
她特意把表演地址选在花店附近也有这个原因，诺尔特往那里一站，背景中的花束让他看起来像画里的人。
另外，舒识微实际上不太喜欢和人手牵手，甚至连握手都有一丝丝抗拒，但是诺尔特的手冰冰的很干爽，握起来很舒服。
第一次牵手体验，给满分。
“我们现在要去花掉我们的经费吗？”他问。
“你想买什么？”她反过来问他。
“你想吃什么？”他再反过来问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诺尔特拉住她的手臂，忽然把她往怀里一带，侧过半个身子把她护住：“小心，有车！”
她的肩膀撞到了他的胸前，几乎隔着胸膛感觉到了他有力的心跳。
她被带着退了一步，侧了侧头，视线从他身边绕过去，却见一位路人推着一辆婴儿车经过，婴儿车里坐着一只白色小狗，睁着圆眼睛朝她摇尾巴。
OK，有车，指的是婴儿车。
诺尔特的耳朵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松开她：“对不起，我忘记申请权限了。”
她对于这个插曲感到有点好笑：“没关系，你现在还要申请什么吗？”
他整张脸都红起来了，发烫，索性豁出去了：“我现在可以申请亲亲你的脸颊吗？”
她疑惑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她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她不喜欢在大街上被亲吻脸颊。
下一秒，他重新拉过她的手腕，动作干脆，步伐很快，带着一股风把她带进旁边那条无人的小巷里。
他稍微俯下身，仰着脸看她，像是在撒娇：“这里可以吗？”
舒识微这个i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有点好奇，又有点不太好意思。
“我不知道，你随意。”她懒得选择，干脆躺平。
他俯身凑近，在她的脸颊上落下轻轻的吻。
唇瓣很软，像蛋糕一样。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
不知道是因为环境因素让她感觉像在做坏事，还是因为其他的。
该死的好奇心。

第47章
舒识微还挺喜欢这种打破边界的感觉。
她容易被新奇的事激发探索欲， 也喜欢打破日常框架，她没有变成疯狂博士纯粹是因为懒而已。
现在有人和她一起在跨越界限，就像晚上熬夜的时候同寝室的舍友也在熬夜， 让她感到很安心。
原来谈恋爱就是一起打破边界去冒险。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她容易对谈恋爱这件事秒下头其实是因为害怕承担冒险的后果。
如果把风险控制到最小，并且随时有“退出键”， 那么她还是愿意试试的。
诺尔特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后， 他直起身来，脸通通红。
舒识微故作冷静：“以防你不知道我的感受：谢谢， 我很喜欢你主动。”
理由？因为她懒得动。
诺尔特的脸更红了， 他的嘴角翘起来：“嗯。”
接着， 两人去吃了一顿午饭。
午饭是在中餐馆吃的， 因为约会经费比较少， 所以只点了两个菜。
诺尔特想要偷偷给约会经费加点钱， 被舒识微阻止了。
她说：“规则就是规则，打破规则， 游戏就不好玩了。相信我，这家饭馆的量很大， 两个菜已经够我们吃饱了。”
这家餐馆靠近附近某个大学， 以便宜大碗出名，所以经常有学生过来填饱肚子。
菜端上来的时候，诺尔特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超人一样：“真的好大份！”
于是这两个败家子当天就花掉了约会经费，最后只剩下两块钱。
藏不住钱的两人又去买了一根法棍，一人一半。
回到家后， 舒识微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决定找个时间把它们打印出来。
【诺尔特】：我到家了，今天很开心。
【舒识微】：好的。
【诺尔特】：[法棍照片]我会把它保存好的。
【舒识微】：你应该尽快把它吃了， 不然明天它就会硬得可以拿去砍人。
【诺尔特】：谢谢你（星星眼）。
【舒识微】：啊？为什么？
【诺尔特】：因为你的话变多了，谢谢你愿意和我废话。
舒识微停下打字。
往回翻她和诺尔特的聊天记录，以往她总是言简意赅，不愿意主动抛出下一个话题，现在似乎真的话变多了。
两人的关系正在变亲近。
她微微笑了起来。
【舒识微】：还有，我们的经费要省着点花。
【诺尔特】：收到！
……
厨房内。
费鲁乔也买了法棍回来，他手臂间抱着长条的纸袋子，神色看起来有点疲惫。
“下班愉快。”
舒识微看到苦命的打工人，打招呼道。
费鲁乔没有和她对视，他抱着法棍在厨房的沙发上坐下来，扭过脸看向阳台的方向。
她又对他说这句话了。
但他这次知道了真相。
并不是因为她要搬走，而是因为另一个人让她快乐。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今天周末，我不上班。”
舒识微给电饭煲插上电，她愣了一下。
哦，今天周末。她忘了。
“好吧，你看起来很累，早点休息。”她大发善心地顺便关切客套了一句。
费鲁乔低下头，目光落在纸袋里的法棍上。
她对他少有的关心，是从她给别人的关心残留里分给他的。
狗会吃从主人桌子上掉下来的碎渣。
费鲁乔沉默了很久，等她就要回房间时，他才开口道：“你可以对我说生日快乐吗？”
实际上他的生日并不在今天，但他可以为了这一口碎渣，捏造一个生日，并且永远遵守下去。
舒识微果然转过身来，她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沮丧，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纸袋包着的法棍，视线低垂着。
今天生日吗？
她怀疑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去年和前年的今天似乎并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想不起来了，太麻烦了，管他哪天生日呢。
她猜想他可能在工作中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甚至找个生日的借口希望得到一点安慰。
“生日快乐。”她说。
舒识微回去后，在整理桌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干花书签。
透明塑封，原料是费鲁乔以前空投过来的薰衣草，前后一共两支，都被她做成扁扁的尸体标本了。
她灵光闪现。
正好把这两支薰衣草还给费鲁乔，省事。
她把两枚书签捏在手心里，转身出门。
费鲁乔还在厨房内，怀里的法棍一口没吃，像装饰品一样杵在他的手边，他自己则怔怔地看着前面。
活像个漂亮的标本。
舒识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薰衣草标本，缺德又愧疚地想：还真挺像的。
她走到他面前，与他保持一步的距离。
费鲁乔的目光缓缓抬起来，辨认了一下她的脸，视线又落下去停在她的手上。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生日，”她说，“这个，作为礼物。”
他眼里慢慢有了点光亮，伸手过去接的时候动作放慢了，呼吸也放轻了。
他的手指触碰到书签塑封。
她抽手要走。
他却急急地用另一只手跟过来，只勾住了她的小手指。
拇指和食指触碰，其余三指蜷着，把力气都藏进掌心里，只留了这么一丁点摩擦力在她的指节上。
舒识微浑身一僵。
手指上的那点温度让她脑内闪过一个画面，国内三岁的小侄女，因为手小，每次只能拉住她的一根手指，而且几乎每次都是紧紧拉住她的小手指。
厨房里电饭煲的指示灯正在往“10”分钟跳动。有一个合租舍友的房间门打开了。
她垂眼看了看被勾住的小指：“想说什么？不要在这里说。”
费鲁乔迟了半拍，撤回手上的力气，手指松开。
他同时收回视线：“不，足够了。”
……
费鲁乔给她的感觉就像雨天。
头发像浸透了的漆黑石头，眼睛是水汽氤氲的深棕色树枝，嘴唇是被打湿的玫瑰。
舒识微回到房间，她摊开自己的手看了看。
他看她的时候就是湿漉漉的，像苔藓一样黏连。
搞得她都会觉得有点黏糊糊的，心情怪怪的，说不上讨厌，但也说不清是什么。
算了，先不思考他了。
有了诺尔特这个恋爱考察对象后，舒识微多了一个人像模特，同时还多了一个学习搭子。
晚上两人有时会开着视频，各自做各自的事，就像线上自习室一样，起到一个互相监督的作用。
在两人线上自习室内，舒识微听说诺尔特正在学习中文。
“我自学只学会了一百个词，中文真的好难。我决定去报语言班了。”
“自学是哪学的？”
“多邻国。”
舒识微正要敷衍地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你在多邻国上自学的中文？作为纯新手？”
诺尔特对于她突然的大反应有点疑惑：“是啊，怎么了？”
舒识微：“……”
多邻国这种逆天的中文学习机制，还能学一百个词真是难为他了。
纯新手一上来不教拼音不教偏旁不教一二三四大小左右，直接上词语，对于洋人来说相当于学画符咒。
报语言班也好，至少系统专业。
诺尔特想得很美：“学会中文后我就能更多了解你，和你一起做更多事。”
她低着头翻书：“加油，你已经有点像我的空气了。”
视频那头安静了几秒。
诺尔特的睫毛扇了扇，呼吸声放轻。
她说过，她理想中的爱情是具有呼吸感的。
那么这句就是她对他说的情话。
“我走开一下。”他忽然说，声音急促。
“好。”她随口应道。
镜头晃动了一下。
诺尔特把手机扣倒，整个人扑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色号加深。
等视频的镜头再次回到原来的模样时，舒识微看了一眼视频画面。
他的眼角有点微红，浓密的金色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碧绿眼睛显得更加澄澈明亮。
“你哭了？”她问。
“是因为高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
周末，两人按照约定好的行程去跳蚤市场摆摊卖二手。
卖二手只要不超过一定数额是不需要注册营业执照的。舒识微上次回国一趟又带回了不少文具等美丽废物，她收拾了一些，诺尔特则拿了家里的旧玩具过来。
当地人对这些漂亮的小东西很感兴趣，除掉摊位费以外，两人一共获得了一百二十块大洋。
大赚一笔的两个败家子当天又去吃了一顿霍霍经费。
回去的路上，舒识微有些疲惫。
虽然客人主要是诺尔特在应付，她只是偶尔插上几句话，但长时间保持笑容，仍然让她觉得精力耗尽了。
诺尔特察觉到她精神耷拉下来、双眼无光，便道：“我有点累了，可以申请你的肩膀借我靠靠吗？”
她大方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连批准都懒得说了。
他的头发轻轻擦过她的耳边，脑袋安稳地枕在她的肩膀上，手从后面绕过她的腰，收紧，把她带进牢固的怀抱。这样的姿势，让她的身体也有了支撑。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松弛了一些，自然放松地依靠着他给的力道。
列车的车窗外闪过景色。
诺尔特想起他十七岁的时候，在火车上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年少时的幻想骤然之间成真，让他眼眶又有点红了。
突然他感觉到脸颊上抹过轻柔的触感。
她用指腹抹掉他的眼泪，毫不留情地呵呵嘲笑道：“不要把眼泪抹在我的衣服上，爱哭鬼。”

第48章
两个人像打猎回来一样疲惫， 在火车上靠着睡觉，差点睡过站。
到了合租公寓门口，两人开始分猎物。
“经费还有八十块， 放在你那里，我懒得藏零钱。”
“这是约会经费账本，可以放在你那里。”
“你还写了账本？那太好了。”
“一般般好而已嘿嘿。下次我们做什么呢？”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我脑子里暂时还没有想法。”
“好， 那么再见。”
“再见。”
诺尔特目送舒识微上楼，见她回头就朝她笑着挥手。
等她的身影消失， 他又恋恋不舍地抬头看了看阳台， 这才走开。
从公寓楼的拐角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来， 黑发棕眼， 正是费鲁乔。
诺尔特向来敏锐， 他直觉有道并不善意的目光， 便转过身往回看。
事实上他有点记不清这个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了，但他记得那双看人时冷冰冰的眼睛， 在那个工作咖啡馆。
诺尔特的目光衡量了一下那个拐角阴影处：“你刚才一直躲在那里看着吗？”
费鲁乔本来不想和他搭话，见他主动挑衅， 唇角讽刺地弯起来：
“这里是我的家， 我只是回家，算不上’躲在那里看‘。”
诺尔特沉默了一下：“抱歉。”
原来这个男的是舒识微的合租室友之一。
他思考了一下，心里泛起一点恐慌。
他记得上次那个叫克劳斯的也住在附近，所以现在是只有他住得离她最远吗？他是不是需要考虑搬家了？
……
费鲁乔沉默地上楼。
事实上，他并不只是躲在那里看， 他甚至跟去了跳蚤市场。
虽然这样做不仅阴险而且变态，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上周六，他无意中看到她约会的场景。
这周六， 他知道她依然要去约会。
所以他悄悄跟在她后面，暗中拾取她开心的表情，假装和她约会的是他。
他只做这一次，不会做下一次了。
不然他真的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
舒识微在火车上浅浅睡过一觉后虽然精神了不少，但对床的渴望还是到达了顶峰。
不过在上床睡觉前，她还得将晚饭在电饭煲里处理好，插上电。
她还得去洗澡。
洗完澡，她坚持着最后一把，终于回到房间扑进床里。
火速失去意识。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舒识微起床后打开房间灯，想起来：电饭煲里的米饭估计焖得又湿又软了。
她颓废地拖着脚步去厨房拯救她那可怜的晚饭。
通往阳台的门关着，阳台上没有开灯。
但似乎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别是流浪汉之类的就行。
以前经历过洗手间藏流浪汉的惊悚事件，舒识微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她拿出手机。
【舒识微】：费鲁乔，你醒着吗？
没有反应。
好了，现在她有点怀疑阳台上那坨是费鲁乔了。
她知道他喜欢一个人在外面吹风，以前在学生宿舍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屋外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尽管如此，她还是找了一个糖水菠萝罐头当作趁手的武器，靠近阳台。
她慢慢拉开阳台门。
阳台上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动起来了。
他直起身来，初具人形。
她打开阳台灯，光线洒落下来，在他身上泼开，他像是受凉一样浑身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费鲁乔。”她叫道。
他仰起脸来看她。
暖黄色的灯光勾出他的轮廓，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唇色淡淡的，棕色的眼睛被光一照像琥珀一样。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她问。
费鲁乔笑容温顺地道：“没有，我很好。”
舒识微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你现在的那份实习真的那么糟糕吗？你已经连续两周看起来不那么好了。问题出在哪里？可以尝试着解决一下。”
费鲁乔对她的关心感到愧疚：“谢谢你，实习还好。”
其实两人是不错的朋友。两年过去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早就不僵了。
只有他一直在想要更多的而已。
她见他没问题便道：“OK，晚安。”
费鲁乔看着她，心里忽然一个冲动。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他轻声问。
她正要走。
听到他的问题，她回头：“什么意思？”
他顿了一下，声音像卡带一样滞涩地挤出来：“我想变成那种类型的人。”
舒识微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别过脸去。
她微微俯下身来，和坐在阳台椅上的费鲁乔一个高度，继续盯着他猛瞧。
在她的所有学术观察对象中，费鲁乔是给她最多灵感的一个，也是她最多观察的一个。
她相当了解他的习性，他的面具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脱下一个面具是另一个面具。是一个扭曲变异版的小绿老头infj。
这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让他状态不对劲的是工作，或许是在职场上受到了什么欺负。但她没想到绕来绕去的还是情感议题。
“我明白你能够变成那个类型的人，但你始终是你自己。”
费鲁乔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他。
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
可能是因为她说得太直白了，他错愕地看着她。
“不要用你的想象来衡量我，在没有尝试前，妄自下结论是不正确的。”她说。
他被她的话震住了，彻底沉默。
她站起身：“我需要帮你关上阳台门吗？”
费鲁乔反应木木地道：“……不，不用了。”
太好笑了。
他这副表情真该录下来，绝对能当标本。
舒识微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回厨房处理自己那堆煮烂的米饭去了。
费鲁乔反应过来，他起身跟上去：“我给你准备了晚饭。”
他看起来一下子活了，连同着步伐都快了一些。
她婉拒了：“谢谢你，但是我自己有晚饭。”
费鲁乔看起来又嘎巴一下死了，他站在原地。
舒识微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招了招手。
他慢慢走过来。
她靠近了他一些，尽量放轻声音，免得吵到舍友：“不要胡思乱想，这很消耗你的精力。”
他压低声音：“……那你会考虑那个可能性吗？”
她因为这个指代不明的“可能性”愣了一下。
显然，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才那段对话，他口中的可能性是指，她会不会喜欢他。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如果有一天我尝试了，我才能给你答案。这个话题到这里结束，在事情没发生前任何讨论都是多余的。”她解释道。
费鲁乔有些怔怔的。
她会尝试吗？
从今天开始祈祷上天她有一天愿意尝试喜欢他，还来得及吗？
……
舒识微喜欢像这样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事情。
她国内的那个朋友就是绿老头人格，所以识别出费鲁乔的真实底色后，她多少有点掌握了和他相处的诀窍。
对付这种“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我随意”“我认为都好”的家伙，开启霸总模式就行了。
要给他确定的答案，否则他会胡思乱想到世界毁灭的程度。
可能因为前两年被她教训得多了，费鲁乔算是比较勇敢的，愿意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最怕的是把想法闷在心里直到天荒地老。
下一次约会。
因为上次没有定计划，导致舒识微和诺尔特两个散漫的p人碰面时依然是脑子空空。
没办法，只能想到什么做什么了。
诺尔特忽然有些扭捏地开口：“我可以搬到你附近吗？”
舒识微觉得莫名：“你当然可以，我为什么要限制你搬家的权利？”
他诚实地把原因告诉她：“因为昨天我遇到和你合租的那个男生，我觉得很恐慌。”
“哧。”
“不要笑，这是真的。”
“好了，不笑。”
“我有很多问题。”
“你说。”
“你会不会也选择他进入考察list？当然，你可以那样做！我只是害怕他比我表现得更好……我知道合约上写着考察期结束不意味着分手，但那会意味着你决定讨厌我吗？考察期结束后我可以怎么做呢？我还可以靠近你吗？”
诺尔特一口气提了很多问题。
她想了想，一个一个回答问题：“我可能也会选择费鲁乔进入考察list。考察期结束并不意味着我决定讨厌你，因为我现在已经有点喜欢你了。考察期结束后，你当然还可以靠近我，但不能给我引起麻烦。”
诺尔特只听到了“我已经有点喜欢你了”，他呆住了。
“你会同时喜欢很多人吗？”他小声问。
“是的，我认为是这样的，虽然听起来有点不道德。”
“但是一旦确定关系，就代表了责任和约束，在那种情况下，我会保持忠诚。”
考察期是了解对方的机会，从一开始就没有附加任何责任。
舒识微回答完所有问题，把思绪放回今天的约会上，她有些苦恼：“话说回来，我们今天应该干什么？我已经找不到赚钱的门路了。”
诺尔特想到了什么：“要不要去帮忙遛狗？我姐姐最近膝盖不太好，姐夫又很忙，给他们遛一次狗可以拿到报酬。”
有狗摸！
舒识微镇定地站起身：“走。”
诺尔特急忙道：“在见到小狗之前，我有一个申请。可以先摸摸我吗？……我怕你摸了狗以后就不想摸我了。”
她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好啊。”她按住他的肩膀，他配合地弯下腰来。
她伸出手，狂风过境地搓了搓那头鬈曲浓密的金色头发。

第49章
诺尔特的姐姐莱娅家里的狗名叫Bello， 是一只胆子超小的金毛。
出去遛的时候，Bello遇到一只地上爬的大虫子，吓得差点飞起来——
诺尔特眼疾手快地双手接住大狗子。
舒识微目测了一下， 狗子至少八十斤。能徒手接住一只飞起来的大狗，他的手臂很有劲了。
“让我看看你脚上是扎了刺吗？”诺尔特试图把狗子从身上弄下来。
“嗷嗷嗷”，Bello牌烧水壶开了。
“脚上没有问题， 那么是这个虫子吗？是这个虫子让你吓了一跳吗？”
“嗷！”Bello再次飞起来。
舒识微抓住机会拍下了这一幕， 她只顾着笑，没有回答。
这一人一狗相对嗷嗷嗷的场面真的很好笑。
完成遛狗任务后， 两人把Bello送回莱娅家里。
莱娅没有留两人，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你们继续玩得开心！”
但诺尔特知道， 哪里还能继续约会、玩得开心。
他衣服上都是狗毛！
他只能回家去洗澡洗头发换衣服， 而这么一趟下来， 约会肯定会结束。
回程， 见他露出了沮丧的表情，舒识微好奇地扒拉了一下他：“为什么？今天不开心吗？”
至少她觉得很开心， 又有狗摸又有人摸的。
诺尔特垂头丧气地拎起身上的衣服一角，把上面淡黄色的狗毛指给她看：“本来我们还能一起多待一会的， 但这个毁掉了一切。”
“下次还有机会。”
“但我错过了今天。和你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
舒识微看了他片刻， 提出了那个亘古以来常问常新的问题：“好吧，那你喜欢我什么？”
她是真的很好奇其中的逻辑。
任何感情都应该有落脚点，有其扎根、发芽、结果的节点，任何无缘无故的爱都是无根的。
诺尔特对于这个问题倒是思考得很清楚，毕竟他已经否认过、拷问过自己无数次了。
每当他觉得“我不会喜欢她了”， 过一阵子之后“我再次坠入爱河了”，他都会重新思考一遍。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 我喜欢你的气场。”
他用了vibe这个词，指的是氛围，磁场。
“那之后呢？”
“喜欢你冷酷地过自己的生活，不被别人影响，比如不被我影响。”
——那应该是在食堂的那段对话。
“然后？”
“喜欢你能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心意并且诚实地表达自己，而我老是欺骗自己。”
——被她拒绝两次、三次时。
“喜欢你温柔地接纳我，我们之间的想法也都很契合。”
——蜗牛之墓，小学生泡泡。
“然后呢？”
诺尔特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原本腼腆的神色消失了，眉眼间多了笃定。
“因为你让我改变。”
——改掉不堪一击的脆弱，改掉自欺欺人，变成更好的人。
因为她，他慢慢认清楚自己，了解她的同时也了解了自己。
每一步都是有痕迹的。
舒识微道：“你凑过来一下。”
诺尔特不明所以地弯腰凑近：“但我身上都是狗毛。”
她从包里拆开湿巾，扯出一张来，干脆利落地按住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拿着湿巾呼噜呼噜给他擦了擦脸颊。
只有左边的那片脸颊。
湿巾冰润的触感让他的表情呆住了。
“然后我会申请亲一下这里。”她指了指那一小块擦干净的脸颊。
诺尔特反应过来了，他的两片脸颊都浮起了红晕。
擦干净再亲，不愧是她。
“没问题。”他小声道。
下一秒，她的唇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很快离开。
诺尔特看起来又要哭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鼻子也红了，勉强忍住了。
舒识微很少主动，今天破例。虽然因为提前用湿巾擦了他的脸颊，导致她亲到的是湿巾香味的脸颊，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软软的很好亲。
因为她突然很想亲亲他。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明亮、全心全意地看着她，就像小狗全心全意地看着她一样，对于这种眼神她真的招架不住。
……
诺尔特总算用自己的工资买了车。
家里的车都不算他自己的，爸妈不让他开。
他买了新车的当天，立刻开到她的合租公寓楼下。
她在睡午觉，所以他没有打扰她，在楼下兜了一圈，模拟了一下以后来接她的线路，看看哪个地方最好泊车。
模拟完约会线路后，诺尔特又看了看楼上阳台。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
笃笃。
诺尔特收回目光，降下车窗。
车外的人在他的意料之外。
是克劳斯。
克劳斯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挺拔笔直，单手抄在兜里：
“我路过这里，看到你，有点事想问你。”
诺尔特审视着他：“什么？”
克劳斯单刀直入：“我想知道她口中的试用期男友，是什么规则。”
这句话一出，本就有些僵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诺尔特已经成熟了很多，不会像以前那样动不动破防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气得想笑。
“你可以自己问她。”
克劳斯顿了一下：“好，那我自己去问她。”
诺尔特看着克劳斯平静的表情，突然有点迟疑了。
他的脑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如果克劳斯自己去问她的话，背地里肯定趁机抹黑他，说他如何如何小气，如何如何嘲讽人，然后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顺势往她的怀里一倒卖可怜。
这种绿茶行径，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肯定干得出来。
诺尔特改变主意：“你想知道也没问题。”
于是秘密交易就这么达成了。
表面上看起来，诺尔特慷慨传授经验，克劳斯虚心请教。
“首先她不会和没毕业的人谈恋爱。”
诺尔特的第一句话就是影射克劳斯年纪小，示意他无论如何都得再熬些日子。
克劳斯却也没有太过惊讶，他似乎料到了这个条件。
“她需要判断一个人是否能和她相处得好，所以这并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而是观察期。”
“她想要的是思维上的互相理解，具有呼吸感的爱情，尊重她的空间，不必提供情绪价值，有趣的相处。”
诺尔特把两年前舒识微对他说过的“爱情观”一股脑地倒出来，并且有意地添油加醋，增加严苛的条件，以暗示克劳斯“做不到就别去惹她了”。
克劳斯听着听着，意识到这些话应该都是舒识微自己说过的，这些人机感很强、接近理想化的条件也只有她会提了。
想象了一下她提这些条件时的认真表情，他微笑起来：“我知道了。”
“提议和事项都需要经过审核，肢体接触有界限。”
“她说，她喜欢我主动。”
“她不喜欢在众人面前亲吻，她喜欢亲干净的人。”
诺尔特说着说着就开始回忆，神色松弛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
克劳斯保持微笑，下颌线紧绷暗示着他咬紧了后槽牙，忍耐着继续听下去。
……
费鲁乔下楼的时候刚好发现了这两个情敌隔着车窗对话。
他没有作声，绕到隐蔽处。
那辆车停的位置对他来说很有优势，同时，凭借着锻炼出来的跟踪技巧，那两个人也没注意到他。
他说不上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听的，可能是戒备，也可能是出于获取情报的动机。
他听了一会儿，确认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五分钟内，谈话结束，克劳斯很快走了，诺尔特也开车离开了。
费鲁乔在原地思量了一下。
原来所谓的男朋友只是考察期对象。
他扔了垃圾，上楼。
……
舒识微一个午觉醒来，还不知道自家楼下发生了这么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戏。
她打着哈欠走到阳台吹风。
费鲁乔也在阳台。
他把旁边那个阳台椅推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还有三个月就交论文了。”
她懒洋洋地坐下来：“要毕业了吗？”
“是的。”
“祝你一切顺利。”她笑着说。
费鲁乔闷了片刻，在心里默念：
他要主动。
她喜欢主动的人。
他在心里排练了几次，终于开口了：“我毕业后，你可以尝试着喜欢我吗？就像做实验一样。”
舒识微从自己脑中的词汇库里提取出贴切的说法：“考察期？”
他微微笑了一下：“嗯，差不多的意思。你会给我机会吗？”

第50章
舒识微盯着费鲁乔。
费鲁乔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但硬生生压住了这个动作，迫使自己坦诚地面对她的审视。
她的语气从刚才的懒散转为认真：“你知道花心是人类的天性吗？我对不同品种的人类充满好奇，但这不意味着我会一个个尝过去。”
“我确实觉得你的性格很有意思。但根据我前期对你的观察， 我觉得你不太适合作为我的恋爱观察对象。”
费鲁乔的眼里黯淡了一些，他没有说话，眼睫扇了扇， 把目光移向别处。
她的语气放轻了：“因为你全部都是负面情绪。”
费鲁乔有一瞬间觉得他应该站起来， 然后羞愧地离开，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 稍微别过脸去：“……对不起。”
费鲁乔是舒识微的主要学术观察对象， 她知道他已经改变了很多。
也正是因为足够了解他， 她明白：如果和她谈恋爱的话， 他患得患失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可能快乐。
“我知道你可以藏起一切， 不让我感觉到任何负面情绪，我知道你做得到。”
“但我同样不希望你在这段关系中太过痛苦。”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 她说了以后，费鲁乔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站起身来， 依然扭着头不看她， 声线竭力压着：“对不起。”
她却也站起来，隔着衣袖抓住他的小臂：“坐下。”
他动作僵硬地坐下。
因为他一直把头扭向另一个方向，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特地凑过去看。
他闭上眼睛，避开和她的对视。
舒识微有点愧疚， 又有点怜悯他。她温声细语地道：“那做个选择题：你是觉得直接被拒绝更痛苦，还是在谈恋爱时患得患失更痛苦？”
她这张嘴真的不能再说了。她觉得再说下去的话，他要掉小珍珠了。
她在心里啪啪给嘴巴缝上拉链。
但下一秒她嘴巴自己动了：“后面那个选项还要加上可能被判定为出局的结果。”
有时候擅长理智思考也挺烦人的， 至少在这些场合，她会用最平静的分析把人凶哭。
她叹了一口气。
“我反正是无所谓，这件事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只要你自愿接受或者适应。”
“做选择，费鲁乔。”
费鲁乔低垂着目光。
她用温和的语气和理性的分析告诉他，她拒绝他的理由是担心他在这段关系中承受过多痛苦。
实际上他现在并不因为这份拒绝而羞愧伤心，反而因为她的关心，心里有什么像要满出来了。
他收拢并攥住手指。
“你不看我的话，我会更痛苦。”他回答道。
舒识微明白了他的选择。
她拍了拍这个前学术观察对象的肩膀，笑道：“既然这样，不要那么想那么多，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扔掉，三个月后再谈论这件事。”
……
草地。
在偌大的球场上克劳斯一个人踢着球奔跑着。
足球在他脚前滚动，又被他随意地、心不在焉地踢出去。
他五味杂陈地从情敌那里套出了情报。
两年前注意到她的时候他的大一快结束了。
两年后他的大三结束了。
他的学分修得快，大三上学期已经把该修的课程分都修了，大三下基本把论文写完了，现在只剩下收尾。
但他申请了硕博连读，至少也要五年。
虽然在诺尔特提起那个条件时他装作没事人一样，但事实上他心里相当恐慌。
五年内什么事都会发生。
克劳斯咬了下牙，把脚下的足球踢出去。
足球在空中划出弧线，随后落下，没有进球门，滚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站定，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她。
电话接通后，他破天荒地叫了她的名字：“识微。”
那头传来舒识微的声音：“你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音让他稍微平静了一点。
他平定了呼吸，在空旷的草地上独自站着：“我申请了硕博连读。”
她说：“那很好，祝你顺利。”
克劳斯嘴角扬起有些苦涩的微笑，调皮地模仿她的语气：“那很好。”
是真的吗？不和没毕业的人谈恋爱，是确定的、无法更改的原则吗？
他想问她这个问题，但他问不出口。
他不想让她降低自己的底线迎合他或者等他。
可他也有不想妥协的人生计划。
难道真的只能怪他出生得太晚了吗？
没等他说下一句话，她自动问了下去：“你感到困扰，是吗？为什么？”
他的喉咙哽住了。
他往前俯身了一下，双腿一屈，慢慢坐下来，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在他的沉默中，舒识微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她不敢确定，但她知道这和她有关。
她顺着那个“硕博连读”的话题一路捋了一下逻辑，再思考了一遍下午费鲁乔对她说的“三个月后毕业”，发现了共通点。
毕业，这两个人在差不多的时间段一前一后地提到了“毕业”。
既然是和她有关的，又是“毕业”，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舒识微推理出来：“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毕业之后才能谈恋爱的规则？”
克劳斯低着头用手揪着草地上的草，从底部捋到头部：“……嗯。”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又有点“你终于发现了”的欣慰。
舒识微平静地道：“这条规则我不会修改，因为对于没毕业的学生来说，未来的去向还没有决定，这很不稳定。”
克劳斯闷声不响地拔着草地上的草。
他知道她是对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让她妥协。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害怕在他没有资格的时间段，她看向别人，彻底放弃他。
“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放弃选择更好的人生，况且你怎么知道未来不会遇到其他合适的人？”她说。
“你希望我遇到别人吗？”他有些生气地反问道。
她冷静地分析：“这不是我希望或者不希望的问题，这是概率很高的可能性。”
他沉默了一下：“抱歉。”
她想起了之前他的那套小把戏。
[你先走五分钟，然后我骑车来找你，看能不能找到你。]
她立刻有了灵感，提议道：“现在我要出门去超市，我不告诉你我去哪个超市，你按照你的猜测给我发地址，如果三次以内正确，就假装未来会如你所愿地发展。”
克劳斯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他根据她以往经常会去的几家超市，再结合火车路线等等信息，计算出了几个可能性。
他给她发了第一个地址，她说“错误”。
他给她发了第二个地址，她依然说“错误”。
他有点着急了。
即便是不太相信什么乌鸦嘴一语成谶的克劳斯，此刻也开始着急了。
万一真的未来不如愿呢？
他跑向火车站，再次拨通了她的电话，声音因为奔跑有点急，带着嘶哑：“我真的找不到你。”
“XXX路的XX超市。”她直说道。
克劳斯愣了一下，放下手机，径直跑向相应的站台。
他飞快地跑，像风一样穿梭过道路与阶梯，就像现在就要跑去未来一样。
火车车门合上，他微微弯下腰扶着膝盖喘息着。
到站。
他急匆匆下车，跑进附近的那个超市。
超市的玻璃门滑开，他快速扫视，在货架和人群间看到了她。
他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冲上前去，抱住了她。
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急促地扑在她的耳边。
他突然想起来，两年前他和她玩过这个躲猫猫的游戏。那时他什么都不怕，仗着她对他有好感，自信他能找到她，就算她比他先走五分钟也不怕。
但他现在害怕了，她先走一分钟他都感到恐惧。
他很少哭，但现在他的眼眶又酸又胀。
舒识微设下这个小挑战的时候，只知道他可能会作弊，但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跑过来找她。
她试图从这个小游戏中给他提炼出一碗鸡汤：“未来你如果像这样找我，我同样会因为你心动的。所以不要担心。”
克劳斯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里，收紧了手臂。
骗人的，她两年前还说对他有好感，现在她没有感觉了，但他更喜欢她了。
虽然他在这五年内没办法和她谈恋爱，但他得抓得紧紧的才行。
还好申了同一个学校的项目。

第51章
克劳斯的专业是人机交互， 在这所高校硕博连读。
他帮她拎着购物篮，心情很好地展望未来：“我申请科研助理的话，名义上就变成你的同事了。”
舒识微对于他的情绪转变感到有点好笑无奈：“你现在没问题了？”
不知道刚才哭唧唧跑过来的是谁。
克劳斯笑着解释道：“因为你告诉我， 有问题的只是我的心态，不是我的选择，更不是你的选择。”
“是的。”她说。
和聪明理智人说话就是简单。
她只要提醒一下， 他就领会了。
游戏的规则是“找到正确的地址， 未来会如你所愿地发展”。
既然她愿意把地址透露给他，证明她会给他赢的机会， 换一个解释就是——
如果你没有改变心意， 那么我会帮助你， 让未来如你所愿。
克劳斯领会了她的意思， 他转变了心态， 从恐惧悲观中走出来。
除此以外， 舒识微认为现代社会几乎不存在爱人错过的可能性。
没死、有嘴、有联系方式、全球没断电、没打世界大战、没叛国没坐牢，什么事都能说清楚， 什么错过的人都能在一起。
不能在一起只是因为不够爱或者变心了而已。
“其实这或许正是我的考察期吧？”克劳斯走在她身边，歪过头笑着看她。
“来得快， 去得也快， 你并不是不喜欢我，你只是觉得我会随着时间改变心意。”
舒识微愣了一下。
这是两人在车站的对话，她的意思是说小孩子的喜欢很快就会结束。
“是。”她没有否认。
克劳斯伸出手，眼神清亮：“那在我的考察期结束前，不要让我出局， 可以吗？”
她握上他的手。
他立刻反握住，攥紧了，笑着晃了晃她的手。
她抱怨道：“你太聪明了， 不好玩。”
他玩笑地皱了皱鼻子：“那我变笨一点。”
……
其实真正对未来悲观的是舒识微。
她觉得她不会想和任何一个人深入关系。
她对很多人都好奇，充满探索欲，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事情感到心动，但她总是很快下头。
懒惰是舒识微最大的原罪。
她本来可以搬出去一个人住，但她懒得搬家，懒得和房东面试，因此就一直住在这里，准备住到回国为止。
甚至在“性”这个能让大多数人兴奋的话题上，她都懒得实践。
她不会和处在考察期的恋爱观察对象发生关系，因为那太麻烦了，万一在某个环节出差错，带来的麻烦足够她头疼很久。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界限：
——除非有一天某个人能让她喜欢到甚至可以忽视麻烦，否则她不会深入关系，永远只会是浅尝辄止的考察期。
她不知道这种心态会不会逐渐改变。
但无论是改变也好，不改变也好，她都接受，都是好的。
……
因为当天有两个人和她提了毕业的事，舒识微知道一定是诺尔特提起的“非毕业不恋爱”规则。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反而当天晚上，诺尔特自己坦白了。
开着视频通话。
诺尔特有些沮丧：“今天克劳斯来问我考察期的事，我向他解释了。”
她看得很开：“没关系，谢谢你，这样也省得我再解释一遍了。”
他的表情立刻变成了T^T的模样。
“什么、什么意思？”他慌张地问。
舒识微悄悄给他这个表情截屏，带着坏心眼继续问他：“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诺尔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你决定把我踢出局、换成其他人了吗？”
她忍不住笑出声。
他更慌了：“你为什么笑？”
她：“你的表情好好笑，刚才我截图了。”
诺尔特：“……”
他紧张得整个人都紧绷了，她还在那里说玩笑话！
她笑着解释道：“考察期是我用来揪出目标身上缺点的时期，在我发现我无法忍受你的时候，我才会把你踢出局。”
诺尔特点头，重新开心起来：“嗯嗯。”
既然她这样说，而且她因为他的表情感到快乐，那么说明她还是能忍受他的。
就算考察期真的结束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这意味着她得出的结论是：我能忍受你。
两人开着视频通话各自做自己的事。
快到结束的时候，舒识微突然好奇心发作，问他：“你看过簧片吗？”
视频镜头那边，诺尔特的脸顿时红了，但还是保持镇定：“诚实回答：我没有，但我在小说中看过。”
喜欢用文字带来的想象代替感官刺激，这很诺尔特。
舒识微表示理解。
她再次魔鬼发问：“那你一个人解决吗？地点是在哪里呢？契机呢？”
诺尔特的脸红成了猪头。
她连忙道：“我没有任何审视的意思，我只是出于学术好奇心，抱歉抱歉，如果你觉得冒犯，我可以停止这个话题。”
“……我有。在浴室。契机是……”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契机是什么？”她的耳朵凑近手机。
他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手势，哼哼道：“我不要和你说。”
她摆手：“好吧好吧。”
“我跟你说，你会想听吗？因为你把秘密告诉我了，我也得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她这话一说出口，诺尔特的脸再次红到爆炸。
他支支吾吾地捂住脸。
舒识微觉得并没有什么值得羞耻的，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甚至是学术研究中的一个重要方向，可以反映很多层面的内心世界。
在某几个时期，受激素影响，她会突然变得很好/色。这是她身体的需要。
为了省时间省精力高效解决这个问题，她会看点杂七杂八的书，一边看一边批判吐槽，不过她还是懒得自己解决，头脑风暴后一般就平息了。
懒人的至高境界：想过就是做过了。
她坦然地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
诺尔特起初不敢听，但她的认真态度让他觉得好温柔好坦诚。
他有些感动，鼻子都有点酸。
诺尔特轻声道：“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也是我的精神需要。”
她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细说？”
他抿着唇看着视频那头的她，目光像是跨越距离，滑过她的脸颊、眉眼、嘴唇，一寸寸地抚过。
他被她的影像灼得发烫。
他的声音带着哑，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能认识你，能喜欢你，真是太好了。”

第52章
清早。
舒识微收到了来自温成原的消息。
一年前温成原回国找工作， 这一年来他每周会挑一个时间给她发一条消息，免得打扰她。
知道她顺利博士毕业，他这次发的消息多了点， 一共有八条文字消息和一条图片消息。
图片是拼起来的九宫格，记录了他最近的生活。他在一家量化私募做交易员。
【舒识微】：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风格很激进， 你适应得怎么样？
【温成原】：还好， 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去中规中矩的大厂和券商，而是去了私募， 纯靠业绩， 竞争激烈， 工作时间长， 高风险高收益。他甚至在考虑或许过几年去香港或者新加坡的对冲基金做。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纯以钱为导向， 哪里钱多往哪里走。
舒识微托腮思考：看不出来， 表面上温柔沉默，背地里居然这么激进的一个狠人。
有意思。
每个人都因为经历而在不断改变， 因此人格在发展、修正着，这就是人类有趣的地方。
包括舒识微自己。
两年前她只想赶紧把这个破学上完。
两年后上完学， 她对什么都感兴趣。虽然仍然有科研上的压力， 但毕竟最大的难关已经度过了，这让她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她也掌握了更多人际交往的技巧，至少，现在的她没那么害怕社交狂魔了——可能是费鲁乔综合征。
同时，她国内的朋友吐槽她：“你说话变得更加人机了。”
她把这一改变称之为“写论文写的”。
写了两年论文， 把脑子写坏了，脑子里的词汇全是文绉绉的、专业的、客观中立的。
她甚至开始期待出门赚约会经费，这在以前的她看来是无法想象的， 毕竟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睡觉。
……
诺尔特买了新车，下一次约会是他来接她的。
因为某些路段高速不限速，他特地带她去附近的不限速高速路段上晃了一圈，一脚油门踩到将近180码。
他认真飙车的时候身体姿态松弛，神色平静，和平时容易情绪外露的状态不太一样。
舒识微略一思考：“你开车开得很不错——你故意过来开这段高速，是不是想让我这么夸你？”
诺尔特那副沉静的模样立刻破功了，嘴角扬起来，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抬眸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她。
“被你发现了。”他笑。
“那我就夸夸你。”她没有吝啬。
“谢谢！我的修理也很好。”他得意忘形，甚至开始自己夸奖自己。
她语气淡淡地捧场：“哇！”
“太敷衍了。”
“你要让我认真一点的话，我只会问你：你会修什么？怎么学的？平时在给谁修？你会故意把东西拆破了再去修吗？”
“……”
两人都笑起来。
她示意他：“不用回答我，你认真开车。”
他却来劲了：“我已经想过了，下一次约会我们做上门修理，能赚很多约会经费。”
她顺口接道：“我以前用过类似的学生工app，上面帮忙搬家之类的都有。你会在那个上面接单吗？噢对不起，我又问问题了，你开车，不要理我。”
诺尔特忍俊不禁。
她话变多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他的手指捏紧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底。汽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风声呼啸着从车身边擦过。
今天的约会内容是把两人家里所有剩下的空瓶子拿出来去超市换钱。
她已经把自己房间里剩下的空瓶子带过来了，接下来的行程是去诺尔特屋里找瓶子。
舒识微还是第一次来诺尔特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整体是浅色调。除了小提琴、书籍以外，还有不少机械摆件，是他自己拼装的。
她觉得诺尔特是天赋型选手，除了在文学和艺术方面的直觉和灵气以外，他在机械方面同样颇具才华。
除此以外，他的房间里还有一张特别妙的沙发，布料柔软，坐垫下陷得恰到好处。舒识微一坐上去，整个人像被轻轻托住，肩膀和腰都得到了支撑。她立刻爱上它了。
“很适合睡觉。”她眯着眼，懒懒地评价。
诺尔特弯腰在茶几旁数他袋子里的空瓶子。
外面忽然下雨了。
阳台的雨棚上噼噼啪啪的，声音特别大。
诺尔特推开阳台门往外看了看，冷风带着湿润的雨水涌进来，他关上阳台门，脸色有点为难：“雨好像有点大。”
两个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p人相顾无言。
舒识微下雨就不喜欢出门，因为整个人会变得黏糊糊湿漉漉，鞋子底部还会沾上泥，这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她好不容易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两个小时后就不下了，等下完雨再出去吧。”
诺尔特看起来有些局促：“对不起，我没有提前看天气预报。你会不会觉得浪费了时间，今天的约会很无聊？”
“不会。”
他闷声：“噢。”
她看出他还是很懊恼，便道：“今天我知道了你开车很好，修理也很好，家里还有一个特别棒的沙发，对于我来说，今天的考察任务完成得很满意。”
诺尔特愣了一下。
房间里温暖干燥的空气好像一股脑涌到了他的喉咙里，让他有点热热的。
“谢谢。”他专注地看着她，低声道。
两人并排坐在那张沙发上，肩膀自然地挨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舒识微日常的状态就是这样，只不过因为是在别人家里，她还是会觉得有一点拘谨，不如在自己家里那样完全放松。
不过外面下着雨，屋里干燥，这让她觉得舒适。
“你爸妈抱怨你像小老头吗？好反差，看不出来。”
“……也没有那样，是他们乱说的。”
“乱说不乱说我自己有判断，到时候我会审查的，你到底像不像小老头。”
“你们那里……”
聊到哪里算哪里的谈话。
舒识微很久没有像这样高强度日常聊天过了，她的很多聊天都是和学术沾边的，一嘴专业名词。
她逐渐放松下来。
她看着房间里书架上的书，想起来他之前看过的一首诗《他想要怎样的亲吻》。
“要不要尝试正确地接吻？”她突然道。
诺尔特像是被电了，浑身震颤了一下，耳朵尖到脖子到脸颊都红了：“……好。”
她说过她希望他主动，因为她懒得动。
所以他主动靠近她。
他用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让两人的脸更加凑近，另一只手则放在她的肩膀上。
唇和唇互相触碰了一下。
他试探着舔舐，接着深入她的唇齿间。
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就像外面下着的雨那么惊心动魄。
普通人的生活里没有那么多热烈的、热血的、震撼人心的。
像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人生里最浓墨重彩的，除了理想，就是爱了。就连爱也没有那么多狗血、曲折和惊天动地。
但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最真挚最浓烈的表达。
就像那首诗的结尾写着：
人人皆吻
随心所欲 / 随其所知 / 随其所能。
唯独我与挚爱知晓
如何才能 / 真正地接吻。1

第53章
亲吻得并不重， 留有呼吸的余地。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的手还没有放开，近距离盯着她几秒， 再次凑了上去。
再亲一遍，然后又亲一遍。
舒识微本来懒得拒绝他，毕竟亲吻的建议是她自己提的， 现在她被亲得有点晕乎乎的了， 推了他一把。
“够了。”她说。
诺尔特这才稍微推开，手掌从她的后脑勺下移， 沿着她的后颈缓缓滑下， 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这样可以吗？”他申请道。
她对于这种额头抵着额头的姿势有点疑惑：“你要这样干什么？”
在经历了几轮亲吻后， 他的声音沙哑而柔软：“想让你好好看我， 我也想好好看你。”
她精准地指出他话中的漏洞：“眼睛焦距都对不上， 怎么好好看？后退一点。”
他索性开始小声撒娇：“但我想贴着你。”
她：“……”
他像一块融化的芝士， 黏糊糊地贴着她，双手搂着她， 脑袋到处找地方蹭她。
“想听你叫我艾利亚斯，艾利， 叫很多遍， 就在我耳朵边叫我……”
他已经完全亲晕了，像醉蜜的蜜蜂。
但他马上又意识到未经申请批准的这种行为会让她生气，停下他的胡言乱语：“当然，我只是在脑袋里想想。”
“你把你脑子里所有的垃圾都扔出来，我听听。”她无情地诱导道。
诺尔特被迫从沉陷的状态抽离出一部分来， 他突然意识到：
这是考核！
如果他脑袋里的垃圾太过肮脏，她就会判定他为不合格。但如果他有所保留，不够真诚， 又会有所减分。
她微笑着看他：“现在醒了是吗？”
他抱歉地松开手：“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舒识微总算能远离这个大型挂件，好好地靠着那张绝妙的沙发了。
她舒适地靠在沙发背上：“还好，我就是觉得一直靠在一起太热了，所以说点什么让你清醒一点。”
还是沙发舒服。
男人热乎乎硬邦邦的，总体感觉不如沙发。
……
舒识微在记录册上写下：诺尔特接吻全神贯注，亲完好久还沉浸在氛围中，想继续贴贴，整个人都像喝醉酒一样无法自拔。批注：【简直得给他上防沉迷机制。】
而她就是诺尔特的对照组。
她是很容易从情感中抽离的类型，在接吻的时候，她只会沉浸几秒，然后就走神了。
她想这可能就是她不适合恋爱的原因，因为她无法进入恋爱的氛围中。
她更像是在旁观。
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观察并分析对方怎么坠入爱河、怎么一步步深陷。
……
合租公寓里，有两个女生先后毕业了，这也意味着她们都得搬家了。
有一个室友来找舒识微商量：“舒，如果你有认识的人要搬家的话可以帮我问问。”
租房子解约一般要提前三个月告知，留给房东找下一任租客的时间。这个室友忘记提前和房东说了，但她又急着搬走，这意味着她人不在这里住了，却还得多给房东交两个月房租。
当然，如果主动找到续租的租客，她就不用多交这两个月的房租了。
舒识微想起上次诺尔特对她说过想搬家，她问了问他。
【舒识微】：你上次是不是说想搬家？你工作的地方在哪里？
【诺尔特】：你那边的合租公寓有空位了吗？我立刻搬过来。至于工作地点，其实不远（地址），而且我有车。
【舒识微】：好吧。
她想了想，又问。
【舒识微】：那你搬过来的话，会把那个沙发一起搬过来的对吧？
【诺尔特】：哈哈哈那么我是沙发附赠的（哭脸）。
诺尔特搬家的事就这么决定了。
这样，合租公寓里另外还有一个空房间。诺尔特得知这件事后，顺便也租了，等于他一下子租了两个房间，付两倍的房租。
“会不会不划算？”舒识微在帮他算钱。
诺尔特没放在心上：“不会啊，我那个单人公寓的房租价格比这个两倍还要多。”
她又分析了一通：“那会住得不舒服，毕竟你那个公寓大。”
他却眼睛亮亮的，一脸兴奋：“搬到这里来我很开心！因为如果不是合租公寓的话，我没有理由和你住在一起。”
她：“……”
好吧，随他高兴好了。
诺尔特果然把那个沙发一起搬过来了。
由于他租了两个房间，舒识微去看他搬家进度的时候，感觉玩家地图一下子打开了。
原来这个房子里其他的房间长这样。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下意识把诺尔特的活动范围也划入了她自己的活动范围。
好神奇。
虽然她还没有和他开启深入的关系，但她潜意识里已经把他当成亲密的人了。
当天晚上，费鲁乔发现屋子里搬来了新的租客。
费鲁乔瞥了一眼诺尔特，又看了看舒识微的反应。
“他搬进来了吗？”他问舒识微。
她点头：“嗯。”
费鲁乔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关门的动作刻意放轻，免得声音太大了被外面那两人听到他心里的愤恨。
他坐下来。
是她邀请那个金毛小子搬过来的吗？
以后她和他会在阳台上约会亲吻吗？
……
越思考，胸口越发堵得慌。
他打开电脑，调出邮箱界面，开始给考试局写邮件。
考试局向来动作慢，他还是得催一催。
【我要申请工作……
不行，不够急。
考试局不会在意的。
【我的签证要到期了……
不行，事项写得太明确了的话，万一真的被查签证了就不好了。
【在此我想友善地询问一下我毕业证书的当前处理进度。因为有紧急事务，我需要尽快拿到毕业证书，礼貌地请求你们能否加快处理。】
发送。
……
诺尔特搬进合租公寓后住在其中一个房间内，另外一个空房间就当作两人的客厅了。
他特意把那张沙发搬到房间B，又添置了几盆绿植，地毯，墙上挂上画框，又买了投影仪放在屋内。
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布置好的房间。
这就相当于两人的小家不是吗！
他心里升起隐秘的喜悦。
诺尔特邀请舒识微来看看这个房间，把钥匙给她。
她拒绝：“钥匙我就不用了，这是你租的。”
他立刻转变策略：“那这个房间会一直开着门，你什么时候进来这里都可以。”
舒识微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确实比之前要布置得温馨多了，看得出他很用心。
她懒癌发作，开了句玩笑：“约会经费积攒到此结束，以后我们不出去约会了，就在这里见面好了。”
诺尔特却当真了：“真的吗？我会很开心的！”
以往她和他都只是每周见一次，平时开视频通话做学习搭子。如果她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把这里改成学习室，把开视频通话的时间都换成真人见面时间。
舒识微笑出来：“开玩笑的，我们还是得出去，一直在家里没有户外活动的话，视力会变差。”
她这个快要烂在家里的懒人就全靠着约会给她增添户外活动量。
……
两周后，费鲁乔如愿以偿拿到了毕业证。
考试局是不踹不动、不催就不急的主子，他两封催促的邮件下去，考试局立刻给了他回复。
他回到家，装饰了厨房，开始准备自己。
万事俱备后，他走到阳台上吹风，让自己冷静一下。
舒识微从学校回来。
她最近还在修改论文弄出版的事宜。
她刚进门，就发现了厨房桌子上瓶子里鲜艳的花束。
看来费鲁乔心情很好。
她稍一推理，就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有可能这小子提前拿到毕业证了。
难道魅魔组要提前开始了吗？
他魅魔。
她寐魔。
她走向阳台。

第54章
在等待舒识微回来的过程中， 费鲁乔有好几次想逃走，让他浑身发凉的冲动，从身体深处窜上来。
他自己退缩， 总好过被她拒绝。
他攥着阳台的栏杆，用力得手臂上的肌肉贲张。
但他又实在忍不了那个金毛小子和她黏黏糊糊。
这么一想，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费鲁乔像生长在湿冷处的苔藓， 爱让他退缩胆怯， 但恨意能攫住他，让他主动出击。
阳台门开了。
费鲁乔转过身去。
她。
她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窒息感浮上来。他说过他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时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但她的出现也同时浇灭了他刚才滋长的恨意和勇气， 让他重新变得柔软、怯懦。
费鲁乔张了张唇，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在梦里拼命跑却跑不快一样。
舒识微还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提前毕业了， 她试探道：“恭喜毕业？”
费鲁乔恨自己不长嘴， 他只能露出微笑：“嗯， 谢谢。”
舒识微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就知道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是在做什么了。
她故意抛下一句：“如果你没话要说， 我就走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我有。我想……”
她见他开口艰涩，也懒得逼迫他这个快要内耗到死的绿老头了。
反正是已经定好的计划。
“成交。”她说。
诶？
费鲁乔愣住了。
他以为的大山像灰尘一样被她吹走了。
他的眼神怔怔地黏连在她身上。
心脏没了着力点， 开始轻盈地颤动。
他被喜悦麻痹得开始空白茫然， 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在她身后，从阳台离开了。
“我需要做什么？”他这才后知后觉地问她，声音很轻。
“不需要做什么， 我会对你说的。”她平淡地道。
厨房内，诺尔特正坐在餐桌边，注视着两人。
他似乎看明白了什么， 罕见地没有露出笑。
诺尔特低下头去摆弄手里那只杯子。
杯子里是空的。
……
三个人见面的时候都没有说话，安静得可怕。各自回了房间后，手机里才热闹起来。
【费鲁乔】：（鲜花）（爱心）（太阳）
【费鲁乔】：[工作合同][毕业证]
【舒识微】：这是你需要注意的条款：1/2/3/……
她把考察期注意事项发给他后，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把恋爱谈成老板和员工了，卡学历，卡试用期，这对吗？
以后不会还拼业绩吧？
算了不管了。
另一边，诺尔特也给她发了消息。
【诺尔特】：我再确认一下：考察期结束并不意味着你不喜欢我，我还是能接近你，只要不给你惹麻烦就行了对吗？
【舒识微】：对。
【诺尔特】：这周六（明天），我们还约会吗？
【舒识微】：不用了，对你的考察期结束了。
【诺尔特】：我再重复一遍：考察期结束并不意味着你不喜欢我，我还是能接近你。
【舒识微】：那我也再重复一遍：是的，我仍然对你有好感。
【诺尔特】：（哭脸）
……
诺尔特不仅在手机屏幕的消息框里打上了哭脸表情，手机屏幕外的那张俊脸上也露出了同款表情。
尽管他把那句话重复了两遍，她也把那句确认重复了两遍，但他还是无法压抑涌动的酸涩。
都说了不是分手啊！
而且她也说了对他有好感！
他对自己强调。
诺尔特的脊背慢慢弯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拽了一把，泄气地趴在桌子上。
他的下巴枕在手臂上，目光落在桌子的杯垫上。
昨天她的杯子还安稳地躺在这张杯垫上，她和他在这个房间里见面，安静地做各自的事，她在键盘上打字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很开心。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拿起手机问她。
【诺尔特】：你还会来房间B找我吗？
【舒识微】：不会那么频繁了，偶尔可能会过来。
她说偶尔会过来！
他的精神振奋了一点，把目光投向那张绝妙的沙发。
她说过，她本来想自己买张同样的沙发，但是懒得收快递，又考虑到回国要扔家具很麻烦，就忍一忍不买大沙发了。
所以她会愿意抽空过来，一定也有这张沙发的功劳。
馊主意大王诺尔特正在思考：“……”
……
次日。
房间B的门上挂了一张告示，先看见这张告示的是费鲁乔。
自从房间B成立以来，费鲁乔多次看到舒识微和诺尔特走进这个房间，一待就是好久。
他总是下意识地绕到靠近房间B的路线，在合法路过的同时，非法滞留一会儿。
可能是意味不明地注视着那扇门。
也可能是试图用意念听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既没有趴在门口听墙角，也没有尝试擅自闯入，他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会。
所以，费鲁乔轻而易举就发现了房间B门上新贴的告示。
一张白色的，A4纸。
他不愿意走上前去，只是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放大放大放大。
告示上写着：
【沙发正在维修，请等两天，扫码查询进度——诺尔特】
费鲁乔本能地皱起眉。
坏事他都做尽了，也不介意再添一件。这张告示既然贴在门口，说明路过的人都可以扫码。
再者诺尔特现在才是那个局外人。
费鲁乔扫了告示上的二维码，成功跳转到一个简单的网页。
【密码：】
她和别人之间的密码。
她和别人……
“费鲁乔，让一让。”
舒识微早上还没完全醒，没有精神地耷拉着眼皮去洗手间，没想到有一大件杵在路上，她差点撞到他。
且他站的位置相当刁钻，刚好是她抄小路去洗手间的那条必经之路狭窄之处。
抄小路还是有风险。
还是怪她太懒了。
见他没有反应，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让一让。”
费鲁乔转过头，视线从她的脸收回来，滑到她用手指轻轻戳过的地方。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微微笑了起来：“抱歉。”
……
舒识微从洗手间回来，她才发现房间B门上贴了一张疑似广告，凑近一看发现是诺尔特写的。
扫了扫二维码，打开网页，想了想输入她和诺尔特约定好的“密码”。
网页上是这样写着的：
【沙发使用积分制：对视超过三次加一分，聊天超过两分钟加一分……总积分超过10分，诺尔特有权申请和舒识微在房间B见面一次】
【○同意（笑脸）（点这个），&#183;拒绝】
“哧”，她笑。
馊主意大王稳定发挥。
她选择了“同意”，随后跳出来的页面是积分现状和留言板。
她在那个网页留言板上写道：【积分你自己算吧，你算多算少我都不会追究的。——舒识微】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发现不远处费鲁乔正在看着她。
他看到了她走过去扫码的全过程。
她很熟悉他这张绝望的臭脸。
他平时即使没有什么事发生，即使嘴角没有弧度，眼角眉梢都会带着一点微妙的温柔笑意，盯着人眼波流转的时候更是深情有亲和力，这是魅魔之所以成为魅魔的原因。
他不高兴的时候，明明脸上的线条没有变化，眼神却变成冷硬，平时在温软目光的作用下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五官精致锐利，眼神的变化让他的美貌看起来更具攻击性。
见她看过来，他稍微收敛了一点，嘴角扬起有些生硬的弧度：“识微。”
舒识微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去睡个回笼觉。”
费鲁乔微笑：“好。”
吃过午饭，舒识微才正式开始考虑怎么处理这名崭新出炉的恋爱观察样本。
无论是出于学术的目的，还是出于恋爱的目的，她对所有样本的第一条标准都很统一：无危险无公害。
起初她很害怕费鲁乔，担心他在人格上不健全，会做出危险举动。在逐步的深入了解中她发现，攻击性最小的就是他。
他能做的最危险最绝情的动作就是doorslam。
碰，关上门，断崖式绝交。
好在前期她已经对他做了一些修正，针对他的冷暴力倾向和回避倾向。
舒识微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她的思维方式完全还停留在研究阶段。
把人当样本，把恋爱当实验。
算了不管了就这样吧，这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
费鲁乔等了一天的约会。
他知道周六是约会时间。
但从早到晚，她没有提起半点。
傍晚，他把自己塞进房间里关上门。
他看到她早上扫了二维码，可能是和诺尔特有约定。
他垂着眼帘，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一角。
【费鲁乔】：我要睡觉了，明天见。
打字，发送。
他自己退缩总好过被她扔下。
消息发送后，房间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
让他觉得心惊肉跳。
费鲁乔从角落里起身，不确定地朝门的房间移动，手在门把手上按了一下，目光犹疑。
外面没有动静。仿佛刚才的敲门声是他的幻听。
他打开门确认。
门外的光线一下子涌入黑暗的屋内。
她站在门口，黑发没有梳起来，随意地垂落在颈边、肩上，表情有些懒洋洋的，因为屋外屋内的光线差距，她看起来像是被光雾笼罩着。
费鲁乔的动作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握紧了门把手。
“你会不会愿意让我进去？”舒识微指了指他那个昏暗的房间。
他的睫毛扇了扇，错愕地看着她，迟疑了两秒，侧身错开位置，给她让出路。
她进屋后，他仍然站在门口，有些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关门。
“你可以关门。”她转过头来。
他的耳朵尖有些红了起来，照做，轻轻碰上门。
“我来开灯。”他匆忙走到灯的开关处。
拉着窗帘的房间被厚厚的昏暗笼罩，影子和影子连成一片。
“不用，我只是来适应一下你的生活环境，”她指着椅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他看向她的眼神再次陷入震荡中。
“可以。”他有些怔忡。
舒识微在他平时坐的椅子上坐下，扫视周围。
太暗了。
她想象他平时在这种光线的房间里看电脑手机屏幕，便忍不住道：
“虽然这是你自己的习惯，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在这种环境中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费鲁乔走到她面前，慢慢地半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确认她的表情：“……噢。”
在他面前的，是舒识微。
她在他的房间里，坐在他的椅子上，在他的面前。
有一瞬间他觉得不太真实。
因为他曾经让她感到威胁，他做过很坏的事，尽管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他仍然没想过他会得到这一天。
费鲁乔靠近了一点，双手按在了转椅的两边扶手上，将她圈进他的领域里。
他蹲着蹲着，膝盖就忍不住碰在了地面上，变成了跪姿。他身高有优势，即使跪下来，只要轻轻一仰头，就能吻到她的嘴唇。
他在黑暗中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下，垂下眼睛收起自己的妄想。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同时有两个试用期男朋友。”他低声问。
诺尔特到底在那张告示的二维码里放了什么，他真的很在意。
这种堂而皇之的勾引，她都不管管吗？

第55章
他的语气并没有压迫感， 像是哀求一样在询问她。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同时有两个试用期男朋友。”
舒识微认真回答道：“按照约定，我可以有。”
她只是懒， 同时观察两个人太累了。
费鲁乔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环境昏暗她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那么，你以后会以同样的频率和我约会吗？”他又问。
“什么样的频率？”
“每天都在那个房间见面， 每周六出去。”
他越说越酸， 语气刻意地平静。
舒识微听懂了。
原来从刚才开始，费鲁乔“同时有两个试用期男友”之类的询问， 并不是虚空索敌， 而是在针对诺尔特。
看来是积怨已深。
她有点郁闷地道：“我觉得没必要和别人攀比。”
费鲁乔抿了抿唇：“对不起。”
片刻后， 他转移了话题：“我可以在你的腿上休息一会吗？”
她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怎么休息？我不明白。”
费鲁乔把手从椅子的两边扶手上放下来， 落在她的膝盖上。
随之， 他像猫一样弯下腰来， 下巴枕着手靠在了她的膝盖上，抬着眼眸看她。
舒识微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光线暗， 她看不清他的动作，但她隐约觉得他并不是蹲着或者半蹲着的， 因为蹲着的话这样的姿势会比较吃力。
她微微弯下腰：“你是……”
“你是跪着的吗？”她大受震撼。
她知道他比较扭曲， 也想过他会提出的“肢体接触申请”会比较扭曲。经过上次的“攥头发”事件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她还是没想到是这种扭曲法。
费鲁乔：“我只是碰巧……”
没等他解释，舒识微就从椅子上滑溜下来，火速拆开了两人这样的姿势。
她蹲在他面前：“抱歉，我可能抢了你的椅子。”
费鲁乔愣了一下。
他还从没见过她这样惶恐得有点可爱的模样。
他支起一条腿，改成半蹲的姿势， 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她，嘴角上扬。
如果是看她的话，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可是他也只敢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这样肆无忌惮地看她， 用目光描摹她。
“蹲着很累，起来。”她去扶他。
他顺从地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阴影一点点覆盖上她。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于是两人并排坐在了床尾。
舒识微能感觉到费鲁乔在这种光线暗的环境里很放松。可能是因为在这里他的表情不会被她看到。
既然这样，她认为如果要强迫他在短时间内大胆地展露自己的情绪是不现实的。
和他的约会第一阶段暂时只能“见不得光”，在黑暗的环境中进行，或者以另一种方式遮盖住他的表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怎么会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约会。
“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会不会以同样的频率和你约会。”
“答案是不会，至少周六我们不会出去玩。”
费鲁乔的眼尾微微耷拉下去：“好。”
“每周六在这个时间，我会来找你，就像今天一样，我们随便说点什么，随便做点什么。不开灯。三小时。”
费鲁乔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看着她，目光有点失焦。
“你同意吗？”她问。
他突然明白她刚才说“我来适应一下你的生活环境”的意思了——她希望约会以他感到舒适放松的方式进行。
他低声道：“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因为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邦”
他脑门上被轻轻敲了一下。
费鲁乔这个从小到大的优等生、乖巧甜心、模范大哥，还从来没有被敲过脑袋，他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毫不客气地道：“我只是敲敲看你脑子里面有没有浆糊。不用在意你的感受？约会是两个人的事情。”
mush.浆糊
他心里乱跳，忍不住就回答：“Yep， 100% mush.”（百分百浆糊）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两人聊了不少乱七八糟的。
费鲁乔学国际法，目前在一家国际律所工作。这并不是他喜欢的专业，父母觉得这个专业有前途，所以他就选了，实际上他想学的是园林。
未来，他不想回意大利，只想在异国他乡定居，远离熟悉的人，挣钱买一个带花园的大别墅，辞职做自己想做的事。
舒识微一面听着，一面在心里记下来。
原来如此。
费鲁乔父母控制欲强，希望他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样子，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反而让他形成了内耗扭曲的性格。
“你呢？”费鲁乔问她。
“我？非常好的父母非常好的家庭非常好的生活环境。”她简洁地概括。
他的手撑在床单上，身体向她的那一侧微微倾着，开了个玩笑：“太敷衍了，你就是情报局派来套我话的，是吗？”
因为坐在床尾，房间光线昏暗，声音又近，落在耳朵里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格外亲昵。
她静静看着他，没有什么反应，他反而有些意乱，沉默了：“……”
在黑暗的掩护下，他的目光里翻滚着压抑不住的情绪，气息压近了一点。
“请申请。”她察觉到了诡异的沉默，提醒道。
“Kiss.”
舌尖抵在上齿背，清脆的k，紧接着是柔滑快速的过渡i，气息摩挲过的ss。
他说得很快很轻。
“如果我说no呢？”她开始好奇他的反应了。
“那就停止。”
“等会你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懊恼，下次再也不要主动申请亲吻了？”
费鲁乔盯着她。
他忽然觉得她是故意的。
从那天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早上去面包咖啡店开始。
并不是因为可怜他，也不是因为对他有好感。
而是……
像现在这样，观察他的反应。
是的，她看他的眼神正是那样，没有怜悯，没有爱意，只有客观冷静。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撑在床单上的手五指指节绷紧，床单被拽出细细的褶痕。他极力克制着力道。
他的嘴角带着笑扬了起来。
“你要看我的反应吗？”他的语气尾音上扬。
她确定地道：“是的，我很好奇。”
他侧着身子凑过去，影子笼罩住她，唇与她的唇距离不过毫厘。
却没有吻到她，而是玩笑般地停下来。
蓄势待发的亲密被猛然截断，不上不下，成了一种故意的挑衅。
舒识微定定地望着他，撑在身侧床单上的手也蜷缩起来。
经过申请批准的亲吻在意料之中，现在他没有经过批准，他会做什么？他会想什么？
就在她以为他要退开的时候，他向前倾，出其不意地用额头轻轻撞了撞她的额头。
You bad girl.
费鲁乔在心里暗暗道。
……
【奇怪的人类。】舒识微在记录的时候是这样形容费鲁乔的。
他很多行动都让她始料未及。
她无法想象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轻轻撞她的额头的。
也正是他这个无法捉摸的特质让她抓心挠肝。
……
经历第一次和费鲁乔“见不得光”的约会后，舒识微再次回到日常。
周三，合租公寓里另外一个男生也搬走了。
周五，克劳斯随意地靠在行李箱边，他抬起手，眼睛弯起来冲她打招呼：“嗨。”
舒识微：“？”
这对吗？
费鲁乔神色莫测地站在不远处。
克劳斯几乎是故意的，用正常音量笑着对舒识微道：“你承认过的，这五年都是我的考察期。”

第56章
五年。
费鲁乔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那他算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但她显然并没有在看他。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维持着表情。
她把考察期像不要钱一样批发给别人，而他只能靠自己乞求来一段不知道多久的观察时间。
她真的有那么讨厌他吗？
费鲁乔不想再听她和其他人之间的细节， 他转身回房间了。
……
克劳斯向舒识微走近了一点，他笑着问她：“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室友？”
舒识微隐约感觉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她没有证据。
她指了指房间：“那是空房间， 理论上来说是诺尔特租的， 旁边那间是诺尔特的房间。”
“诺尔特是谁？”克劳斯明知故问。
他站在她身边，低下头微微侧着脸看她， 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看看她会怎么解释她和诺尔特之间的关系。
她思忖了一下， 故意把某条信息点压下：“你不认识诺尔特吗？好吧， 我以为你认识。他是我同系的学弟， 上次在车站你们见过。”
他追问：“仅此而已吗？”
她这下抓住他的把柄了。
她也抬起眼看向他：“你想了解的是什么？你似乎已经知道了。”
克劳斯意识到自己露出的破绽太多了。
他故作冷静地仍然盯着她：“抱歉。”
“请继续介绍室友， 当然最好介绍一下你和对方的关系。”他微笑。
她毫不吝啬地回击道：“那个房间住着费鲁乔。正在我的考察期中。”
克劳斯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他的唇角抿了抿，想笑一下， 以缓解逐渐变黑的脸色，但是很可惜没笑出来。
他朝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每个字都压着力道：“谢谢你告诉我， 我是最后一个搬进这里的。”
听到这里，舒识微明白了。
他在生气。
她最开始准备搬家的时候，克劳斯是第一个询问她是不是可以一起搬家过来住在她附近的人。
但阴差阳错的，费鲁乔、诺尔特先后搬进来，克劳斯却成了最后一个搬进来的人。
青天在上， 这其中发生的每一步都是有逻辑的。首先是因为考虑到男生女生的比例，她希望克劳斯不要搬进这个合租公寓。温成原搬走后，这才开始乱套了。
克劳斯盯着她， 声音有些涩然地开口补充道：“我理解，但我还是生气。不是对你，是对所有其他一切。”
对费鲁乔、诺尔特这些竞争者，对房屋网站广告该死的推送机制，甚至对他的出生日期出现得那么晚这个事实。
舒识微抬起眼和他对视。
克劳斯拉近了距离坦然接受她的审视。
她能看到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装着她的小影，上下睫毛都密密的，眨了一下。
她悟了：原来克劳斯生气是这样的。死死地盯着她，一点点把他受过的“委屈”告诉她，等待她的反应。
“我得回去思考一下。”她拖延了时间。
他却笑了起来：“我也并没有要你给我什么，我只是盯着你看而已。”
舒识微：“……”
……
虽然克劳斯说并不需要她给什么回应，但舒识微知道她还是得把事情理清楚。
现在事态变得复杂了。这就是她懒惰不搬家的报应吗？她原本打算一个一个解决的，结果三个人凑一起了。
她明确知道的是：他们对她表现出了好感，在这种情况下她必须给他们答案。
如果她怕麻烦，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拒绝、抽身离开。
问题的核心在于：她因为自己的好奇心也对他们产生了或多或少、或奇怪或正常的好感。
这就是“考察期”的设立目的。
恋爱考察期是她自我保护的手段。在这段不必负责的时间内，如果她觉得他们无法真正匹配她的长期需求，她不会因为一时的好感妥协，她会继续保持拒绝的态度，避免进入消耗性的关系。
既然现在三个人不可避免地在一个屋檐下，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这意味着她不用再费心费力出门约人见面，她“观察”的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大大降低了。
这是高效率、促进沟通的契机，需要解决的只是潜在的冲突。
舒识微开始设想预防冲突的办法。
她创建了一个合租小群，把三个人拉进群里。
【群规】
1.生活规则（卫生、噪音等）
2.社交规则：
保持基本礼貌，个人空间优先
遇到冲突寻找中立者仲裁（GPT/Gemini/……）
她找GPT设计了一个网页，可以由不同用户提交争议表单，给出AI调解意见，可检索过往争执案例。
GPT居然还给她笑：“哈哈哈，不过你确定这是合租仲裁平台，而不是’修罗场生存手册‘吗？”
在经历了换成冷酷5的纷争后，4o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乱七八糟地卖萌。
舒识微：“……”
算了，看在4o秽土重生的份上，忍了。
修罗场什么的，让GPT管管算了，她没精力处理。
至于她最后会选择谁进入真正的关系，或者谁都不选，那是未来的事。
在回国之前，她尽量处理好这件事，对自己诚实，对他们诚实负责，这是她认为她能尽力的最大程度。
思考完毕，滚去睡觉。
……
合租小群成立了。
没有异议。
只是诺尔特下班回来，对合租公寓的现状感到无法理解。
他欲言又止。
舒识微瞥了他一眼，疑惑：“？”
诺尔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郁闷压下去，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问她：“你帮我选一张好看的照片当头像，可以吗？”
舒识微反正从始至终都对洋人喜欢拿自己的真人照片当头像这件事感到不理解。
她点开他原来的头像，拿着那张怼脸照和他本人比对了一下：“还好，为什么要换？”
他因为她的夸奖耳朵发红，但仍固执地强调：“不够好看。”
在这个合租小群里，其他两个情敌的头像都一目了然，这样的话，舒识微在看到的时候会首先注意到头像比较好看的人。
这是诺尔特的思路。
诺尔特把自己八百年前的旧照都翻了出来，从家人那里薅了自己所有的照片，以供舒识微选择。
舒识微想反正看美照，不看白不看。她哗啦啦划过他提供的所有照片，随便选了一张。
“这张，记得放大，不要原比例放上去，画面左边留白。”她把手机还给他。
于是，诺尔特换上了最新头像。
次日周六。
克劳斯靠在厨房料理台边，锅里煎着鸡蛋，火很小，细细地温着。
他不经意地提起来：“你上次拍的我的照片还在吗？”
舒识微有点忘了她什么时候拍过他的照片了，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你先走五分钟的游戏。”他提醒道。
她这才记起，她确实拍过一张。他骑着自行车过来，整个人干净明亮，她觉得很有生命力，就按下了快门。
“我去找找我的相机库存再发给你。”
片刻后，她警惕地抬起头：“你不会要换头像吧？”
克劳斯动作悠闲地拿起锅铲：“你怎么知道？这样说来，诺尔特的那张照片真的是你选的吗？”
在克劳斯的暗示下，舒识微满腹狐疑地点开诺尔特的头像。
那张照片的留白处有一行小字：picked by 识微。（识微严选）
不愧是幼稚鬼诺尔特。
她有些郁闷：“是我选的，有争议请找chatGPT。”
克劳斯面带微笑，握着铲子的手用力了一下，把鸡蛋黄戳开，黄心流了出来。
“并没有争议。你变心很快，我知道。”

第57章
合租小群成立后， 第一天就发生了头像事变。
继诺尔特放上“识微严选”的照片作为头像后，克劳斯竟也把头像换成了她拍的那张自行车照片。
舒识微本来以为克劳斯比较成熟，没想到他幼稚起来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反而是费鲁乔没什么动静。
……
当天下午是约会的时间。
【舒识微】：今天下午我们看电影。
【费鲁乔】：好。
行程看电影， 但是在家。
她不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因为在那里有两个小时不能玩手机还不能说话还不能二倍速，这让她这个ADHD患者感到痛苦。
平时， 她看剧会双开或者三开， 平板放着剧，手机里刷着其他资讯， 一边吃饭。
费鲁乔打开投影仪， 调整角度， 开始选电影。
舒识微慷慨地把自己的储备粮零食搬过来， 摆好垃圾桶方位， 并在旁边设置一盏小台灯， 以便电影进入无聊的阶段时她能开灯刷点手机。
做好战略准备后，两人并排坐下来， 等待电影进入片头。
费鲁乔看着前面，冷不丁来了一句：“picked by 识微， taken by 识微。”
有了之前的案例， 她一下子听懂了。
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群里那两个人相继换掉头像后，“识微严选”“识微亲摄”这两个标签暗地里竞争上了。
舒识微怕麻烦的时候超怕麻烦，但是事情像现在这样了她索性也无所谓了，反而开始隔岸观火。
“是这样的。”她说。
费鲁乔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我不会参与这种幼稚的竞争。”
“噢， 那很好。”她应了一句。
费鲁乔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哪里是主动不参与， 他是没办法参与。
毕竟他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她选的照片，也没有她拍的照片。
她把他放在身边，用来观察他的反应，了解他的行动模式，满足学术研究的目的。
电影开始了。
投影仪明亮的光束稳定地亮着，跳动的光影在两人脸上闪烁着。
两人选了《彗星来的那一夜》。
平行世界，烧脑悬疑，开放结局。舒识微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了，但是第一遍有很多细节没注意，刚好在第二遍的时候赶上“约会”，可以和别人讨论、理清楚剧情。
“这个很好吃，你不过敏的话可以试试。”她把咪咪虾条递过去。
他接过来：“谢谢，我没什么过敏的。”
电影开头的时候有比较长的人物对话和人物关系引出，她打开小台灯，一边刷手机一边听电影里的对白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两天在搜索合租公寓生活须知，小某书的推荐算法立刻给她精准推荐了关于合租的帖子。
同一个IP，有留子分享关于异性合租的经验，两人合租，开出来的室友盲盒是男生。
这种情况在文化开放的某地比较正常，但对于留子来说还是冲击太大了。不过那个留子遇到了绝世好室友，尊重各自边界，干净安静，相安无事。
舒识微想她的合租公寓也和这位发帖人差不多级别的冲击力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找零食。
手机屏幕亮着。
费鲁乔的目光瞥到了，他停顿了一下，迟疑地问：“你在担心室友吗？”
舒识微刚想应，忽然想起来她开着的手机页面是小某书，上面全是中文。
她追问：“你看得懂中文？”
费鲁乔：“一点点。”
她信他才有鬼。
会一点点中文的话，应该是“你好”“吃了吗”这种程度，怎么可能看得懂“合租公寓”“室友是男生”这类内容。
“什么时候学的？”她来兴致了。
费鲁乔一听她的语气，再看看她盯着他双眼微微放光的样子，便知道她又开始对他这个“观察样本”好奇了。
他的嘴角扯了扯，用中文回答道：“两年前开始学的。”
舒识微听到字正腔圆的中文，天灵盖受到了冲击，她错愕了片刻：“……哇。”
他低下头：“你要是觉得可以接受，我也可以用中文和你对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对话，习惯了听他说英语，一下子切换语言到中文，她还有点懵。
她只能再度表示震惊：“……哇。”
费鲁乔沉默。
他刚开始学她的名字读音时，了解到在中文里，即使是相同的读音也有很多不同的字，于是他开始想办法寻找她的中文名字到底是哪两个字。
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就这么学上了中文。
“你是在担心室友都是男生吗？”他转移话题，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把话题拉回原来的轨道。
她也尝试着用中文和他说话：“还好，我已经习惯了。另外，至少你们是我了解信任的人。”
以前她住学生宿舍的时候，父母听说宿舍男女混住，卫生间男女混用，就大为震撼、感到担心。
她反正现在已经culture shock到麻木了。况且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她现在的三个室友是她比较了解信任的人。
“了解、信任。”他重复了一遍她说的中文单词。
“了解，信任。”她以为他是没听懂她说的中文单词，便用英语给他解释了一遍。
他却语气莫名地问她：“你也信任我吗？”
她反问：“为什么不信任你？”
在昏暗的光线里，跳动的光影下，费鲁乔神色莫测，深棕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模样。
他用有些冰冷的声音缓慢地道：“你并不信任我，也不喜欢我。”
我只是你的玩具而已，我只是你的观察对象而已。
他在心里重复。
舒识微意识到他在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生气。是因为头像照片事变吗？看起来不像。那是因为什么？
和擅长坦率直言的诺尔特不一样，费鲁乔很难开口说真心话。
但如果他不说，她就要一直猜测他的心思，考察难度会大大提升。现在是绝佳的机会，尤其是这个黑暗的、熟悉的环境会让他失去警惕和防备。
“空口无凭，你阐述一下你这样说的理由。”她反而引导道。
“空口无凭？”现在费鲁乔是真的没听懂她说的这个成语。
她解释了一遍：“就是说你没有证据，不能这样说，除非你把你这样想的理由给我。”
费鲁乔微微挑了挑眉。
他语气从容，仿佛他在说的并不是让他感到灰心的事实：“我在我们学校网站上下载了你的博士毕业论文，我看了，虽然很多专业术语都看不懂，但是我注意到你写到了一个例子。”
他说着，声音里有了一丝喑哑，咬牙忍住了。
“那个例子是我。没有明确的指向，但我知道是我。我和你之间发生过的事，我不会忘记的。”
“你根本不喜欢我，对我没有一点好感，怎么会信任我？”

第58章
能把那篇长达四百页的论文看完， 也是神人。
舒识微第一反应是这个。
能从长篇大论里找到提到例子的那两三个小段落，精准识别出来，更是神中之神。
她肃然起敬：“看那个很累人， 辛苦你了。”
费鲁乔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来解释，“不是故意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之类的话，却万万没想到她的回答是这个。
他错愕地看着她， 欲言又止， 试图从她的表情里发现点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她沉默了片刻， 才问他：“那你是想听解释， 还是不想听？”
他心烦意乱：“如果我不想听， 你就不解释了吗？”
她甚至懒得对他解释！
她大方地承认了：“是的， 如果你不想听， 证明你心里已经笃定了你的判断结果。”
费鲁乔：“……”
虽然不想承认。
虽然说出“想听你解释”这种话很伤自尊。
他也想说“不想听任何解释”这种利落冷酷的话。
“请你解释。”他说。
舒识微斟酌了一下， 道：“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确实把你当成样本观察了一阵子， 确切地说，是两年。”
刷。
费鲁乔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内， 水龙头里正在哗哗地往下淌流着冷水。
有不少水珠溅落在台面上。
额前的黑发湿了， 往后撩起。
平常藏着笑意的眼睛内红血丝淡淡地浮上来。
水珠从下颌滑下去，顺着颈侧流入锁骨间，径直落入衣领内。
镜子里的人呼吸平静，没有抽泣也没有做出大表情，手指带着水把头发再次往后撩了一下， 精致的五官在水分的浸润下更加锋利，眉毛漆黑，嘴唇艳红。
他做好心理准备， 这才离开洗手间。
房间内，电影暂停。
舒识微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上多了点湿漉漉的味道。
她知道她有点伤人了。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她决定以那种理由接近他时就已经想好了有这一天。
“不用那种理由的话，我会彻底远离你。”
他回来后，她的第一句话。
费鲁乔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因为我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和我共通的点，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
她的第二句话。
他低下头，撩上去的额发有一缕垂了下来，落在眉毛边。
“你是我没有接触过的另一面，这就是我开始靠近你的原因。”
第三句话。
突兀的平静。
他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明明他不太能明白她到底解释了什么，明明她并没有解释“我是信任你的”“你误解了”“我不会装假骗人”之类的。
他的手腕支在膝盖上，手自然地微微下垂。
舒识微见他没有反应，心里不确定地犹疑了一下。
她没有过多地推翻他的结论，她只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了他。
她喜欢打破边界。
费鲁乔对她来说是全新的地图，他的性格是以她的逻辑完全不能理解的。她在确认没有安全威胁后，便放心地去冒险。
她不可能永远守着自己的老本停留在原地，她通过观察别人成长，获得更多的生存技能。
至少，她比两年前更包容、更懂得如何与人交流。
她甚至有点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看待他的。
“抱歉，把你写进论文里有点不太好，我应该先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她补充道。
他还是没有回应。
投影仪没有动，墙上的光影画面停留在主角说话的画面。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怔怔地落在某个点。
她忍不住问：“还要继续看电影吗？还是说你决定结束？”
见他依然没反应，她起身去查看电脑和投影仪。
她起身的瞬间，手腕忽然一股力道扣住了。
他的膝盖微微支起，另一只手也去拉她，重心倾斜的她脚步来不及挪动，往他的方向被拉拽过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手正好撑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手很冰，隔着衣服揽着腰，腰上都有让人发麻的温度触感，更何况握着手腕的那处。
他抬起眼看她，眼中流动着微末的光。
这个姿势，两人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胸腔里的跳动重重的，一下一下。
频率逐渐重合。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其他的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如果她讨厌他，她会反感和他的所有肢体接触。由此可得：她应该是不讨厌他的。
如果她对他的态度还停留在一开始那种戒备、厌恶的状态，那么就连他的心跳声她都会觉得吵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会觉得恶心，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亲密接触。
“没有别的解释了吗？”他的声线绷紧，像冰块一样清冷。
她无语：“你还想听什么？没有了。”
他的唇角扬起自嘲的弧度，死死地盯着她，难辨神色。
她对这个人的拧巴性格有了更直观的印象，他什么都难以说出口。她说：“我们结束，很抱歉打扰你。”
他固执地收紧了手。
投影仪的光束在房间里形成了半片半明半昧的区域，两人抱坐的影子在墙上投出模糊的线条。
“kiss，然后结束。”他动了动唇，提出了最后一个申请。
“行，那电影就不看了。”她没什么意见，就是有点可惜准备的零食和电影。
吻同样是冰冰冷的。
但却没有落在嘴唇上，而是擦着脸颊过去，贴过耳垂，往下亲到耳侧，再从耳下那一片肌肤往下滑，轻轻地在颈项上蔓延。
继续往下到颈项的根部，锁骨所形成的凹陷处。
冰凉的嘴唇激起一丝战栗。
她和他同时感觉到了不舒服。这突破了她的舒适区，也超过了他的自尊底线。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像明暗两面，如果要拥抱必定需要突破界限。
没有人不喜欢冒险故事，但每次冒险都会面临自我带来的限制，瓶颈期是最艰难的时期，突破是广阔的前景，无法突破是自由坠落。
你是我从来没接触过的那一面。
他在心里默念她说过的那句话，就像这句话同样是他的心声一样。
她同样感到不舒服，这种轻轻的、黏连的吻法让她身上起了一层麻麻的感觉。
她受不了了。
“更干脆一点不行吗？”她用手扭住他的脸颊，看准他的嘴唇，重重地亲了一下。
他的瞳孔颤抖起来。
唇瓣被重重地压迫，牙齿几乎都磕在一起，闷重的碰撞后，她很快抽离。
墙上影子明暗交汇的一瞬间，狭窄的瓶口碎裂崩开。他的心跳失去秩序，烟花般炸开来。
手骤然收紧，把她牢牢扣进怀里。
他反过来覆上她的唇，用牙齿轻咬了咬，听到她发出闷哼声才像报复成功一样心情爽快起来。
bad girl，wicked，cruel，evil……
他在心里骂她。
几乎是本能的，他撬开她的唇舌索取更多的，每一次深入都带着错综复杂的恨意和渴望。
对舒识微来说，事情正在朝她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
但冒险带来的新鲜感压过了走出舒适区的慌张，她正在逐渐适应这种狂飙的感觉。
停下来，走得太远了。
她的理智对她说。
就这样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另一种声音对她说。
费鲁乔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
她好奇心发作，在陌生的地图边缘一片片地收集他的碎片，放进自己的藏宝箱里，回去后奋笔疾书写成研究著作。
她完全可以在那里停下，在地图边缘停下，这是完全安全的。但她没有，她脑子一抽，决定走进地图深处，去看看碎片的主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看到了碎片的主人，他藏在阴影里，警惕地打量着她，支离破碎的——因为一部分碎片被她捡走了。
到这里为止她也可以停下，也是安全的。因为就算他知道她捡走了碎片，也不会扑过来伤害他，他只会红着眼睛骂她。
但她还是没有停下，她走到他面前挑衅他：就是我拿了你的碎片，你窝窝囊囊叽里咕噜嘴里说什么呢，干脆一点，你咬我啊！
她挑衅了他，主动下手，所以他扑上来咬了她。
一句话总结这个童话故事：好奇心害死猫。
……
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肿了。
冷静下来后，两人都后悔了。
舒识微快速拖着电影的进度条，眼睛看着台词，脑子里一点都没看进去。
费鲁乔抬手掩着唇，眼睛失去焦点。
他到底在干什么。
她拖完电影进度条：“结束了。”
他说过亲吻结束就结束这段关系，免得继续被她伤害。
电影结束就意味着关系也结束。
碰，关上门，再也不见。
这是他的doorslam。
费鲁乔过去关电脑关投影仪的时候，眼睛盯着血红的关闭按钮看了几秒。
他的手犯贱，把电影进度条拖到开头：“没有结束。”
就算你看穿我，嘲笑我，玩弄我，也没有其他人像你这样看到我血肉模糊的原初伤口。
你已经是我最亲密的人了。
碎片你都拿走吧，剩下的也给你，你这个闯入我领地的强盗。

第59章
舒识微看着还活着， 但其实人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她真该死啊。
她在做什么。
复盘时，她简直觉得刚才的她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我不做人了”。
理智一旦占据高地，她就为刚才的自己感到丢脸。
所以， 面对费鲁乔提出的请求，她采取了迂回战法：“你给我点时间思考。”
洗完澡，她懒散地倒在床上， 头脑里的马达咻咻转动， 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重新思考一遍。
无论是多理智的人，都会在某个瞬间短暂地被美色吸引。下次不能这样了， 要理智， 要用头脑谈恋爱， 不要用身体谈恋爱。她在心里劝告自己。
想着想着， 她逐渐忘记自己还得费鲁乔一个回复， 抱着被子陷入昏迷状态。
好累。
睡觉好好哦。
……
【树袋熊每天睡22个小时， 舒识微也能做到，所以舒识微是树袋熊。】
更近距离观察舒识微生活习性、并记下细节以便后期检索回溯的克劳斯如是写道。
他边写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只笑了一下。
——因为想到其他事情， 克劳斯有点笑不太出来。
【舒识微对情感的处理并不是叠加的，如果今天激发她的好奇心， 她今天就喜欢你。应该说， 是因为她对爱情并不在意，所以她只对真理和自由长情。】
他继续记录。
在真理、自由、求知这方面，他和她是类似的，不同的是，她相对随意懒散， 对爱情这个可有可无的奢侈品并不上心。
糟糕的是，他上心。
非常上心。
在他的野心驱动下，甚至会进入癫狂的状态。
他的状态在“控制——不受控制——控制——脱离控制”中循环往复。
像现在这样的复盘其实是理性的布局。
像刚才那样幼稚的醋意就是发癫。
“你变心很快， 我需要一遍一遍地让你心动才行。”
——他应该这样说才对。
每次都是在复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做的事不够好、烂透了。
克劳斯往椅背上一倒，出神地看着天花板。
他决定蹲一下舒识微，找时机向她道歉，关于他说的那些情绪化的话。
……
舒识微一觉睡到下午两点，看到时间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从昨天晚上八点多睡到现在，她有理由怀疑费鲁乔的吻里加了点什么，不然她怎么会像吃了蒙汗药一样昏迷。
她匆匆出去洗漱，却发现克劳斯坐在厨房内，他正摊着笔记本电脑学习。
见她路过，他抬起头冲她微笑了一下，比了个口型。
舒识微刚醒，眯着眼睛没看清口型。
她走进洗手间，这才后知后觉地慢慢反应过来。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她本就因为睡太久不太灵光的脑子宕机了。
在她洗漱的时候，厨房里集齐了三位室友。
诺尔特第一个笑着冲她摇晃了一下手机：“我给你发了消息，看手机。”
克劳斯停下敲键盘，冷不丁道：“我有急事要说。”
费鲁乔把目光从咖啡机上移开，嘴角微微勾起，看好戏似的看向她。
舒识微：“？”
她只是睡过头了，怎么感觉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不对了？
她的目光在三人中挪移过，最终怂兮兮地道：“我先回去看一下手机。”
这个架势就像翻牌子一样，如果她先翻了谁的牌子，在场的其他人就会破防。
手机上有不少新消息。
父母给她发来的消息是日常的询问。
她回复消息：【醒了醒了。】
国内朋友发来的消息是小某书的帖子链接。
她回复消息：【哈哈哈哈】【笑死】
诺尔特发来的消息是积分已满，申请见面。
她回复消息：【今天晚上房间B一起学习】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另外两位看起来也有事要对她说的家伙并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只能主动找他们。
【舒识微】：？
【克劳斯】：面谈。
【舒识微】：？
【费鲁乔】：你可能是忘记了什么。
舒识微：“……”
她忘记了什么？
她已经完全睡昏了。
……
舒识微走出房间的一瞬间，发现厨房里那三位还在，似乎在等她会首先选谁。
地狱级别的场面。
她正郁闷，准备像乌龟一样重新缩回房间里。
一个小机器人溜着滑板“咻”地过来，在她脚边停下，抓住了她的裤脚。
她的瞌睡醒了一半，抬起头看看是谁在做这个小动作。
克劳斯冲她眨了眨眼。
【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小机器人举起牌子，上面写着。
舒识微：“……”
她要举报有人犯规。
明知是陷阱，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被萌萌小机器人诱惑：“我先吃早饭。”
克劳斯微笑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收起笔记本电脑。
如果今天激发她的好奇心，今天她就喜欢你。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
克劳斯给她做了煎蛋三明治。
“对不起，昨天我说了不太好的话。”他低声道。
舒识微一头雾水：“昨天什么？”
克劳斯微微一滞：“……你忘了吗？”
“我忘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既然忘记了，我就不让你想起来了，我有时候会说一些不合适的话，抱歉。”
她的全部心思已经在那个小机器人身上了：“没事，谢谢你的三明治。那个机器人……”
克劳斯笑起来，眼睛弯弯：“这是我做的。”
他把机器人的滑板拆掉，把它放在桌上：“3D打印出来模型，放入作为大脑的芯片，作为感官的传感器，作为肌肉的舵机，它举的牌子是LED点阵屏，可以滚动显示屏幕。”
他说起这个的时候，睫毛因为笑意微微颤动，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期待她的反应。
虽然她很多时候都会敷衍，但她这次是真的觉得很酷：“好酷。我可以摸吗？”
“当然可以。”
克劳斯看着她的动作，唇角翘起来。
你变心很快，我需要一遍一遍地让你心动才行——在这种情况下，他再说这句话简直是羞耻度爆表了。
但他会用行动来证明。
舒识微小心地摸了摸那个小机器人：“好有意思。”
克劳斯却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还未上色的模型，递给她。
她接过来，却越看越熟悉。
那是一个揉着眼睛穿着睡衣的3D模型女孩，睡衣的花纹和她的很像。
她抬起眼看他。
“这是你。”他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她还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穿着睡衣被他看到过：“什么时候的我？”
他像变魔法一样拿出另一个3D模型，那个男孩模型也还没上色，但可以看出赤着上身，穿着睡裤，这是Q版克劳斯。
从大小来看，这两个3D模型明显是一对。
“等我上完色，装了芯片和传感器，会把小克送给你，但是小微是我的。”
克劳斯手里拿着小克模型，轻轻撞了一下她手里的小微模型。
小微和小克撞在一起，小克张开的双手刚好搂住小微。
这是模拟两人在宿舍第一次撞到的情形。

第60章
会搞机器人真好。
早知道她多学一个专业了。
舒识微暗暗在心里拿小本子记下：等她找到工作有了钱就转行。
在下午三点吃完早饭。
她滑开和费鲁乔的聊天页面。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提醒她“你可能忘了什么”。
所以她到底忘了什么？
昨天一觉睡昏过去的舒识微认真调度自己那糊成一团的脑筋， 仔细回忆。
[我们结束，抱歉打扰你。]
[kiss，然后结束。]
[没有结束。请不要结束。]
[你反悔了？你给我点时间思考。]
对话在她脑中滚滚涌过。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确实忘了， 忘记给费鲁乔回复了。
睡太久就是会变傻。
【舒识微】：阳台上见。
……
费鲁乔看到见面的地点，心已经凉了半截。
她没有约在黑暗的房间内，而是在标志着两人关系尚未开启的阳台。
他有点后悔把那件事捅出来了。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说， 假装无事发生， 说不定能将考察期继续下去，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能延长多久是多久。
费鲁乔走到她面前。
天气冷了， 阳台上风有点大。
他反应迅速地脱下外套， 披在她的肩上。宽大的外套袖子垂落在她的身侧。
他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对话， 手心发凉， 第一反应是转移话题：“快冬天了。”
她毫不留情地揭穿：“我来这里不是和你谈论冬天和天气的。”
避无可避。
他垂下眉眼：“昨天……那句话就当我没说过。”
她纳闷：“你都没听我的答案， 怎么又反悔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个准话。”
是这样的。
费鲁乔想。
她就是会用这样冷酷直白的语气和直切核心的语句对他说话，她同样用这样的态度生活， 像锐利的锋刃一样。
而他对谁都是“可以啊”“没事”“没关系”“交给我”，明明内心已经烦躁不耐， 一直用模棱两可的态度窝囊而柔软地生活着。
是这样的， 他喜欢她这样，可也讨厌她这样。
喜欢她因为她是她。
讨厌她是因为她不喜欢他。
“我喜欢你，我希望我们能继续。”
他说。
她看着他，微笑道：“我也决定继续。”
他的表情怔住了。
她的语气温和，补充解释道：“我是那种开始了某件事就停不下来、停下来就不愿意再开始的人， 既然我已经开始用心了解你，就不会轻易停止，除非你不愿意。”
他好恨这里是阳台。
光线明亮得他这个阴暗爬行的生物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
他不敢肆意地露出此刻真实的表情， 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正确的表情去面对她。
。
每当这种时候，舒识微都觉得费鲁乔的表情好好笑。
虽然他不能自由发挥，但她看爽了。人长得好看，哪怕不合时宜的僵硬也好看。
如果有一天她能看到更多他的表情就更好了，尤其是他暂时不想给她看的那些。
她装作没看见他的慌张，语气平稳地道：
“当然，那件事不能当没发生过。我伤害过你，这是事实，我允许你用类似的手段报复我。”
费鲁乔有些发懵：“什么意思？”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你可以开一个社交账号，在上面说我的坏话，观察记录我的坏行为。”
他的表情看起来更怪了，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费鲁乔之前做过美食博主，虽然后来账号停更了，但他的视频播放量依然在逐日增加。
舒识微认为他做自媒体确实有天赋，尤其是审美和创意。更何况，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发布作品获得别人的认可。
所以她想出了这个馊主意。
。
费鲁乔同意了。
舒识微帮他在小某书上注册了一个账号，让他自由发挥。
零食推广大使舒识微终于还是发展成了网络文化推广大使，她分享了不少meme图和表情包给他，顺便给他科普了一下各种热梗。
同时她也保证：“我不会要求看你账号上发布的内容，就算被我刷到了也没关系，这是我们的约定，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你在上面随便说我什么坏话都可以。”
她说话的时候，费鲁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她回头看到他的表情：“没听懂吗？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不好？”
他摇了摇头，眼神躲闪开了，微笑道：“不是，我只是在发呆。”
高度理性的人会表现出功能性温柔。
他有点分不清她现在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不过，就算是陷阱，他这次也会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
费鲁乔的小某书账号做起来了。
和舒识微设想的不一样，他并没有在上面说她的坏话，更没有请网友做小法官。
他用中英文发布帖子分享他和她之间的小日常，用感性又幽默的笔触记录下来每一个容易被忽视但却异常真实的细节。
在评论区，他用中文和网友交流，询问网友恋爱秘籍，尤其是在有文化差异的情况下。
过了七天，舒识微随口问了一嘴：“你那个账号有多少粉丝了？”
“两万多。”
舒识微瞳孔地震：“啊？你是不是买粉了？”
费鲁乔无辜地道：“没有。”
她郁闷。
好想把这种天赋型拉出去胖揍一顿。
她在小某书发一个帖子求助，浏览量连一百都上不了，最后还是只能和GPT干架自己解决。
但这种天赋型家伙不管发什么都自带流量。
可恶，好想看他在上面写了什么！
“我会凭本事刷到你的，你等着。”她不服气地道。
他笑：“那你在评论区留言，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认出你。”
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网友的嘱托，最终还是开口了。
“圣诞假期，你有出去旅游的打算吗？”他不确定地问。
她懒洋洋地倒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没有。”
他低着眉眼：“如果我邀请你一起去旅游，你会愿意吗？”
她直起身子，一副见鬼的模样近距离打量他。
可惜房间里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费鲁乔吃错药了吗？她想。
“去哪里？”她问。
“你想去哪里？”
“挪威。”
“好，那我们买机票吧。”
舒识微从椅子上滑下来：“你来真的？！”
费鲁乔认真地凝望着她：“是真的。我的账号接到了广告，所以我们有一笔巨额经费。”
她一开始还是半信半疑，听到他接到了广告，就知道他是来真的。
她内心的小人正在捶墙：和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拼了。
谁怕谁。
她露出冷酷的表情：“我要看你的账号，看完再决定去不去挪威旅行。”

第61章
虽然有点不厚道， 但舒识微真的要好奇死了。
他到底在互联网上说了她什么坏话，一下子涨到两万粉，还接了广告？
她急得团团转。
费鲁乔毫不吝啬地把账号给她看。
他没有说假话， 确实已经两万粉了，并且正往三万的方向发展，接到的是pxx广告。
她把账号拉到最底， 从头开始查看他到底发了什么玩意儿。
第一个帖子：【我霸凌了喜欢的人】
这家伙是懂怎么起号的。
这条帖子下， 网友很多都是骂他的。
第二个帖子：【已经道歉了，但她不理我】
相当专业的起号流程， 但也很真实， 只不过他把这两年发生的事压缩到了一周内。
在第一个帖子的评论区里， 他因为暴露了中文短板被揪出来是个小洋人， 话题度更高。都被揪出来了， 他索性放开手脚乱写一气， 顺便放上照片证明自己不是起号骗人。
照片一放，热度上得很快。
再加上他很会放钩子， 众多看热闹爱好者加入追更。
舒识微草草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了费鲁乔。
他有些失落， 唇角牵动了一下， 眼尾垂下去：“为什么不看了？是因为我又出卖我的色相了吗？”
道理她都懂。
涨粉还有广告接，大部分原因还是放了照片。互联网上八卦千千万，颜值不高谁理你。
不过她不在意他是怎么起号的：“我让你在互联网上说我坏话，为什么你说自己坏话？”
他怔怔地看着她：“我只是说了实话。”
她质问道：“被网友骂，难道你心里就会变得舒服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想从客观的视角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
她和他对视了片刻。
“算了， 随便你，”她得出结论，“旅行的话， 费用AA。”
她并不排斥和他一起旅行。
她喜欢旅行，只是独自旅行难免在安全上有所顾虑，她也懒得动，有一个信任的人同行无疑是相当好的选择。
在经费的使用上，她的态度一向明确。一起吃顿饭可以使用约会经费，但一起旅行就不可以。尤其是这笔经费来自于费鲁乔一个人经营账号接到的广告。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处理好金钱上的关系，关系会变得复杂，难以纯粹。
“不是你邀请我旅行我才去的，是因为我本来就想去那里，刚好你愿意陪我去，所以我们才结伴的。”
费鲁乔神色里有一丝错愕，没有过多反驳：“好。”
……
旅行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性格与处事方式。在陌生的地方，麻烦总是接二连三地出现，而人临场的反应，比在熟悉环境中更能显露本性。
从做计划开始，两人就体现出了性格上的差异。
费鲁乔整理了一份旅行计划PDF，细致到包括了周边饭店和商店的开门关门时间。
舒识微这个p人震惊：55页，这家伙当写论文呢。
她的旅行方式是啪啪乱走，走到哪算哪。
他的旅行方式是提前做好计划，按部就班。
既然都这样了，她当然不会介意有个j人把她拴在裤腰带上走。
圣诞假期前一天，舒识微开始准备行李。
因为是傍晚的飞机，行李箱就放在了门口。
午觉醒来后，她想起还有几样东西要塞进行李箱里，便起身出去。
行李箱的支架被人拉了出来，上面挂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晃荡着一个3D打印的模型“小克”。
【如果觉得可以的话，带上小克（笑脸）】
她把小克塞进行李箱里。
傍晚，行李箱的支架又被拉了出来，礼物带子系着一个手作的毛毡娃娃“小诺”。
【早知道我们也应该去旅行的（哭脸），这是我，假装我们也一起去旅行了（哭脸）】
莫名其妙有种“小狗在旅行箱里塞进了喜欢的玩具”的既视感。
她把小诺也塞进行李箱。
她搞不清是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崩塌的。她设立恋爱观察期并不是为了当海王，而是为了确保自己在深入关系前足够了解对方，而且她确实是结束一段观察期再开始另一段的。她走的每一步都有理有据的，甚至她明确地说过“同时应付两个人很麻烦”。
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着便逐渐变成这种复杂状态了。
误入歧途了。
……
一上飞机，还没听完安全须知广播，舒识微就睡着了。
费鲁乔侧过身子，伸手轻轻调整她的姿势，让她更舒服地往他身上靠，她已经睡昏了，没什么反应，软趴趴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唇角扬起来，眉眼间浮上压抑不住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认真地看过她。
在光线明亮的地方他没办法过久地和她对视，在昏暗的地方，他却根本无法看清她。
她的呼吸均匀平缓，费鲁乔原本绷着的神经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紧绷着的，就算在父母、弟弟妹妹面前也一样。他得做完美的长子，完美的大哥，完美的同学，完美的朋友，完美的博主。
但在她面前是不一样的。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随着机身的抬升一步步地上昂、消失。
舷窗外是夜色，细带似的马路逐渐变小，灯光连成一片。这个城市住着几百万人，在这几百万人中，他遇到她了。
他觉得有些安心，搂着她靠着她，也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的航班并不久，但睡觉还是绰绰有余。
舒识微醒来后整个人昏昏沉沉，脚步发虚地下飞机，跟着人群往指示牌的方向走，去取行李箱。
取了行李箱，她径直走出外面。
雪地。
她微微眯起眼。
走在她身后的费鲁乔跟上来，兜头兜脑地给她戴上针织帽。
“遮住眼睛了。”她把针织帽往上提，控诉道。
视野重新开阔的同时，她一抬眼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她，就等着她掀开帽子。
她的动作滞了一滞。
有种眼睛被闪到的感觉。
他眉目舒展，唇角弯起，周围建筑上洁白的雪映照得他整个人都泛着柔光。
她怀疑他就是故意的。角度、位置、时间，都是他算好的。
费鲁乔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开了一句玩笑，重复了她之前说过的那个梗：“走吧，这次旅行你不用费心，我把你系裤腰带上去玩。”
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她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伸出手去握住。
指尖一搭上他的手心，整个人就被他带过去，她还没反应过来，被他半抱了起来，轻飘飘地转了一圈。
然后，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
“……”
“……”
虽然两人脸色看起来都四平八稳的，但实际上都有点害羞了。
“……我以为这个动作会很浪漫的。忘记申请了。”他低声道。
“没事，挺好的。”她说。
金色的灯光在蓝调的环境里蜿蜒着，空气是干净清冽的冷，像咔擦咔擦的脆薄饼。
到了酒店，舒识微洗了澡，倒头就睡：“我等会可能会醒来吃点东西。”
低精力人在睡觉这一块从没输过。
深夜，她迷迷糊糊地醒来。
窗帘没拉严实，奥斯陆冬夜的街灯光透进来，浅淡的光线像薄雾一样。酒店房间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她看到费鲁乔坐在桌边，笔记本电脑展开着，他正整理第二天的行程，眉眼安静专注。
她有些恍惚。
一开始认识费鲁乔的时候，她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这样信任他，对他没有什么防备。
虽然她和他的结识并不美好，甚至开头是矛盾，接着是忍无可忍的冷漠观察，但在彼此袒露了糟糕的性格后，隔阂和距离感慢慢消融。
她甚至可以放心地和他一起出来旅行，放心地和他订双人床的酒店房间。
她用学术的方式剖开他的内里，知道他是安全的、柔软的。
【我霸凌了喜欢的人】【她没有原谅我】
实际上一直没有原谅费鲁乔的是他自己。
费鲁乔正在搜索最佳路线和附近饭店的评价，优化明天的旅行线路。
移动鼠标滚轮的手指停止了动作。
他好像感觉到她走到他的身后了。
他往后靠着椅背，头微微往后仰，修长的脖颈扬起来。她站在他身后，手扶着椅背，从上往下看着他。
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几秒后，他视野里她的脸放大了一些。她低下头来。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却没有如他所愿地亲吻他。
她仅仅只是低下头来吐槽他：“做计划不用做这么仔细的。”
“但我希望我们在旅途中不会遇到任何麻烦。”他说。
“不要担心，遇到麻烦事不是也很好吗？”
“不好。”他微笑着摇头。
她却道：“费鲁乔，你一开始对我来说是个超大的麻烦，充满了程序bug。”
他愣了一下。
“我接受你的缺陷，你也接受我的缺陷。轻松一点，不要太紧张。”
她低下头，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费鲁乔探过去拉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垂下来，他的后脑勺依然枕着椅背，怔怔地仰视着她。
喜欢得快要爆炸了。
喜欢得……
心脏快要爆炸了。

第62章
舒识微亲完他， 头也不回地走到床边，硬邦邦地倒进被窝里，睡觉。
费鲁乔简直怀疑她并不是清醒着亲他的：她难道真的不是在梦游的时候随便抓住一个东西亲了一下吗？
他被这个念头的冲击撞得整个人七零八落的。
等他关掉台灯， 躺进被窝，心里那点斑驳的患得患失消失殆尽。
过道不算窄。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她。
这样就够了。
之前他窥探她和诺尔特的约会时，隔着一条马路。
像现在这种距离已经很近了。
。
次日。
费鲁乔遵守约定， 带着舒识微按照计划在奥斯陆玩了一天。
从蒙克美术馆出来后， 舒识微兴致大发，指了指手里的相机：“你可以给我做模特吗？”
“可以。”
“《呐喊》， 我想看你做呐喊同款表情。”她举起相机。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坏心眼：“你为难我。”
她非要看看他那张漂亮的脸做扭曲的表情， 睁着眼说瞎话：“我没有为难你。”
两人僵持了几秒。
“除非先让我看看你的相机里都有谁做过你的模特。”
“你看吧。”
他接过相机。
她摸了摸鼻子， 有点心虚：不会是因为头像事件吧？识微亲摄之类的。
果然， 他在相机里翻到了诺尔特。
有不少打光好角度好的照片， 街头卖艺， 跳蚤市场，一起遛狗。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 隐忍住恼火，微笑着把相机还给她：“可以了。”
有什么办法。
这个位置也是他抢来的。
他心里恨意翻涌了片刻， 最后还是顺从地站到她选好的背景墙前， 尝试着模仿蒙克的《呐喊》。
她按下快门，一下，又一下。
“你自己来看看。”她示意他。
费鲁乔很绝望，扭过头：“不要看。”
她把相机怼到他眼前：“看！”
他这才发现：她拍下的并不是他模仿尖叫小人时的表情，而是捕捉了他在过程中各个小表情。
暗暗咬牙、勉为其难、视死如归、索性摆烂。
连拍的一连串照片按照顺序播放， 很可爱，很鲜活。
就连费鲁乔自己都没想到原来他还能做出那么多表情，除了微笑以外， 他的五官还能组成那么多情绪的表达。
他突然感觉画面里那个青年簇新簇新的。
“你必须要相信我这个大师。”舒识微自夸道。
费鲁乔看着她，发怔。
他想起她之前就一直想尽办法要看他的表情，尤其是他窘迫时的模样。他从前不能理解她的奇怪爱好，但他现在理解了。
活着的人是有情绪的，情绪让人鲜活。他也同样想记录下、捕捉她的每个瞬间。
“我也想拍你。”他说。
舒识微刚好嫌相机挂脖子上重，她眼疾手快地把相机摘下来：“那你背吧。”
晚餐去吃了脆皮烤五花和风干羊肋，顺便赶在圣诞假期公休闭店前去超市采买了一些物品。
路过一张贴着的广告时，舒识微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
广告上是个帅气的男模特，手随性地放在唇边，展示腕上的手表。
费鲁乔见她看得目不转睛，走到她身后微微弯腰，从她的视角，皱着眉去研究那个广告海报上的男的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就这么好看吗？看着一般般。
她往后退的时候，恰好就撞到了他。
“对不起。”
“你到底在看什么？”他顺手扶了一下她的肩。
她指：“我在看他，这个男的。”
他喉咙里泛起一股涩苦味，气得心跳都有点加快，语气复杂地应道：“嗯哼。”
提着超市购物袋回酒店的路上，舒识微看到了一面暗红色的墙，隐藏在普通的居民区内。
当拍照背景绝佳。
她脑内本能地激活了技能，指挥道：“你去那里，我给你拍个照。”
暗红色的墙自带纹路，费鲁乔站在那里，深色的北面羽绒服，黑色围巾拢在颈边，冷帽压着鬈曲的黑发，挺拔修长，光影将他衬得冷峻又鲜明。
她很满意这面背景墙。
轮到费鲁乔给舒识微拍的时候，她摆出了刚才那张广告海报上男模特一样的姿势，抬起手随性地放在唇边，虽然手腕上并没有手表。
他举起相机的时候意识到了：“你刚才看那个海报，是在看这个姿势吗？”
舒识微老实承认道：“是的，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摆姿势。”
她不会摆拍照姿势，小某书上学的拍照姿势一到用的时候就忘得光光的，但又不想每张照片都是一样的直立僵硬人机，于是会随机借鉴一个姿势。
看到什么摆什么姿势。
如果她刚才看到的海报是大象，那她就会稍微模仿一下大象。
费鲁乔：“……”
那他刚才的吃味算什么？算他负面情绪多吗？
。
回去酒店后，舒识微一边喝着热巧克力，一边打开相机回看刚才拍的照片。
可能是因为有一点收集癖，她拍到了好看的照片，就会觉得收获颇丰心满意足，不管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虽然玩得也确实挺开心的。
费鲁乔给她解说明天的计划：“明天下午去特罗姆瑟，因为担心你会累，上午不安排什么活动，你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中午十二点之前一定要起来。”
她听说可以大睡特睡，双手合十表示感恩。
次日，舒识微上午九点多就自然醒了。
反而是费鲁乔一觉睡到了十一点。
舒识微一副研究人类样本的兴奋表情问他：“你在做什么梦？”
费鲁乔直起身来，他的黑发有些凌乱，眉眼间是未醒的惺忪，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无措的表情。
他从未睡过这种几乎昏死过去的觉，有些恐慌。
再加上她突然问他这种问题，他更加手足无措。
“不知道，忘了。”他推脱道。
“我刚才在看你睡着时的表情，有点好奇……”
他骤然压近了一些，睡意未散的双眼显得沉寂昏暗：“不能好奇，求你了。”
她举双手投降：“好吧，我收回好奇。”
费鲁乔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舒识微平常都会冷着脸，只有在放松的状态下谈起感兴趣的话题时，才会双眼发亮，表情丰富，连开玩笑的话都会多很多。
他感到被信赖。
是一种原始的、柔软的满足感。
“对不起，我起迟了，以前我的生物钟不是这样的。”他一边起床一边道歉。
她觉得他的道歉没必要：“这有什么的？如果出来玩累死累活，还不如在家睡觉。”
费鲁乔的睡眠质量其实并不好。
他以往从没像这样睡得像昏死过去一样。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他睡得特别好，安心地合上眼，精神饱满地睁开眼。
费鲁乔并不喜欢旅行，旅行让他觉得疲倦，至少之前的体验都不好。
他需要给全家做旅游计划，由他带着家人玩，一天下来他筋疲力竭。
但同样是做计划、由他带着玩，这次他却觉得异常放松。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正如熬夜刷手机是因为得不到满足的快乐一样，得到满足的爱后，他会幸福地睡一个好觉。
。
下午要离开奥斯陆去特罗姆瑟，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开的时候，费鲁乔很容易地就看到了她带的“小克”和“小诺”。
小克模型已经上完色了，上身赤/裸，能看得出来肌肉线条画得还蛮逼真的。
小诺娃娃柔软可爱，金色头发像海浪一样。
费鲁乔漠然地看着她把两个夹带在行李里的玩具放在一边。
他忽然来了一句中文：“你身边的莺莺燕燕真多。”
“你都会莺莺燕燕的用法了？”她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点赞，“厉害。”
费鲁乔陷入沉默：重点在那里吗？

第63章
去特罗姆瑟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片刻， 飞机停在原地，等待起飞指令。
乘客在飞机舱内各自刷手机，熊孩子在大叫。
舒识微忙着看自己相机里收集下的碎片， 看完了就往飞机舷窗外乱拍一气。
费鲁乔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查看消息，点开那个账号看了看评论区。
他看到某条评论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舒识微。
他在评论下解释了一下， 并要求删掉不合适的内容。
心里却沉甸甸地坠下去。
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了。
从民宿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雪地、小屋和雪山。
舒识微觉得费鲁乔看起来莫名有点累：“你累了吗？”
他微笑道：“我想抱抱你。”
她随口道：“请自便。”
她坐在桌前吃东西， 话刚说出口，椅背上有了一点重量， 整个人被箍进一个怀抱。
他从后面俯下身， 臂膀越过椅背收紧， 抱住了她。
她低下头， 视线落在横在胸前的那条小臂上， 他的小臂线条紧实， 隔着柔软的毛衣依然能看到鼓鼓的起伏。
他低着头埋在她的肩上，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次日下午三点去坐缆车， 等了一会儿，两人如愿以偿看到了蓝调时刻。
天空是浓郁纯粹的靛蓝， 雪山的轮廓被蓝色覆盖， 山脊映着冷白的雪光，峡湾的水面铺开，黄橙色的灯火连成一片。
厚重而鲜明的寂静，就像世界屏息之时。
两人都没有说话，她伸出手， 隔着手套，他握住了她的手。
。
晚上。
舒识微吃了一杯莓果酸奶，总算把帝王蟹和鳕鱼带来的腥腻压下去了。
她看了一下外面， 在下雪，但雪不大，餐厅距离民宿也不远。
“我们走着回去，我要跟你说点话。”
费鲁乔不动声色，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地微笑了一下：“嗯。”
路灯明亮地下泻，在光线中下落的雪花像飞虫一样。
踩在没人踩过的新雪上，松软如面包，踩到底后发出一下“嘎吱”的声音，然后生长出一个脚印。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舒识微直接问。
他伪装得再好，在亲近的关系里情绪也很容易被识别，尤其是在她观察了他那么久之后。
费鲁乔的冷帽上、睫毛上都沾了一点雪花，唇里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形成白色的雾，但目光却没有和她接触：“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件事，那只会毁掉你的心情。”
她反驳了一句：“不过那已经毁掉你的心情了。”
他低声道：“我会恢复的。”
黑暗的峡湾，雪山和灯火和空中飘扬的雪。
往上的坡道难走了一点，两人放慢了速度，也牵上了手。
沉默。
“是这条路吗？我看看地图。”
“是这条路。”
再次沉默。
“对不起。”
“我知道。”
继续陷入沉默。
“我只能告诉你一点，我的那个账号下面有人在说你坏话，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你看到。很抱歉我向你隐瞒。”
他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在这件事上，他已经竭尽全力地让自己诚实坦白了。再多的他做不到了。费鲁乔想。
她就知道是这种事：“我不在意坏话，互联网上的次等人类多得是。”
他垂着眼，眼神黯淡，闷声道：“但那是我拖累你的。如果我没有……”
她不在意地打断他：“账号是我建议你开的，责任是我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神从她脸上掠过，似乎有什么话想澄清，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去了。
“……对不起。”他只是重复道。
舒识微正在思考另一件事。
自责、愧疚、内耗，他很容易陷入这些负面情绪的泥淖。不会把坏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但会伤害自己。
人的思维方式是不容易改变的。除非遭受过重创，彻底改变。
她停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接下来都是雪天，有可能看不了极光。我们修改计划早点回去。”
费鲁乔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结束考察期。”
话一说出口，两人又都安静下来。
他从未如此冷静地阐述过自己，声音却是沙哑的：“你提醒过我，我的负面情绪太多了，在不影响到你的情况下或许还能勉强撑着，但我现在已经影响到你了。”
她盯着他，语气平静地认同：“确实是这样。”
“我以为文化差异是我们之间的鸿沟，所以我拼命学了中文，了解文化背景。但是我错了。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垃圾。”
他说到最后时，几乎有些微不可察的哽咽。
她有些无奈，语塞了片刻：“你真是个扫兴的家伙。不要这样说自己。”
他麻木地道：“是的。”
她冷静地道：“我教过你一次，两次，就不会扭正你第三次了。我没有义务忍受你——你想要我这样说是吧？”
他稍微别过头，把眼里的眼泪撞回去。
“是的。”他说。
她垂下眼：“那你赢了。我不知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坏评论，但我现在有点难过。”
“对不起。”
“结束考察期吧。”
……
浴室。
水声持续，密集，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费鲁乔的手撑在瓷砖墙壁上，水流从发梢滴落。
他的脑内闪回那条评论和下面跟着的评论。
【在挪威看到博主了，[照片]，博主看起来玩得很开心，这个女的不知道是不是博主说的那个喜欢的人。不是的话，那就是在撒谎起号了。】
【一看就是起号。】
【建议删，博主主动爆照的你发一下偷拍照也算了，为什么把素人女生不打码发上来？】
【什么锅配什么盖，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被拍活该。】
……
虽然他解释了，后续也是大团圆，评论区重新和睦一片，大家嗑得更起劲。
但他可以预想到，未来还会有更多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攻击她。
如果不是他把自己透露出去，她和他不会被拍到，她更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轻微抖动着，虽然努力压抑着自己，但还是发出了颤抖的哭声。
胸腔里溢出的闷重在水声里支离破碎。
眼尾因为热气和泪意通红。
……
舒识微听到浴室里水流了很久，差点都要怀疑某人在里面哭昏过去了。
她左思右想，觉得有可能他看到的那个评论涉及到了更严重的，比如爆照、人//肉之类的。
但她不在乎。
她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网络上蠢货多得是。
不过确实有风险。做自媒体博主、吃互联网这碗饭还是有点难的。
至于费鲁乔的考察期结束，她认为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在某淘购物的时候，往往会先把想要的东西加到购物车，等过几天再去看，如果不是觉得真的需要她就会删掉购物车里的商品。
抽离一段时间，用来思考自己到底需不需要。
爱情同理，她觉得这几天有点和他太亲密了，她需要抽离开来，客观地评价这段关系。
费鲁乔更是需要。
男人在感情里是容易抽身就走的品种，分手后不痛不痒，不同文化背景下，这种情况可能会更严重。
离婚有冷静期，其实结婚才应该有冷静期，当然，在舒识微的看法中，就连确定关系都需要有冷静期。
这就是她的“考察期”的目的。
他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好好地思考自己到底需不需要这段让自己痛苦的关系。
不过她有点担心他的心理健康。
所以她写了一张明信片给他：【这是下次一起看极光的凭据，如果几年后你觉得可以和我一起看极光，请发送申请邮件到邮箱xxxx，我不一定接受，但邮件一定会看。再见，祝好。】

第64章
因果环环相扣。
如果不是开了账号拿到了广告， 费鲁乔不敢提出一起旅行的邀请。
但如果不是开了账号拿了广告，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负面情绪归负面情绪，费鲁乔毕竟是资深博主。
他其实在昨天就已经快速处理好了这件事。
摆出证据澄清。
让侵犯肖像权者、辱骂者道歉。
恢复评论区秩序。
在事态没有扩大之前， 他和那个上传了照片的网友交涉。
费鲁乔是学国际法的，工作也在一家涉外律所，因此在这方面相当得心应手。
他明确告诉那个网友， TA同时触碰了挪威法（肖像权＋GDPR）和中国法（肖像权隐私权）， 要求TA停止传播。
【游客受到当地法律保护和制约，您现在仍在挪威境内， 我相信您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引发网暴涉及严重情况， 挪威警方和数据保护局不会坐视不理， 我也希望您能有快乐的旅行， 因此……】
他不想用这种礼貌的语气和这些怀着恶意揣测她的人说话， 但他不得不用友好的方式交涉。
昨天处理好的事， 但是今天他依然无法从愧疚和愤恨中走出来。
这才导致了她和他那一段对话的发生。
。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费鲁乔回到床上， 拉上被子，把自己盖住， 整个人在被子的覆盖下蜷缩起来。
如果仅仅是那个偷拍造谣事件， 他早就处理好了，不应该影响她和他的关系。
但他现在更多恨的是自己。
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消耗。
他会自觉地离开她。
只要能远远地看到她就够了。
过了很久，他才稍微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隔壁那张单人床上已经睡着的她。
再见。
对不起。
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
清早。
费鲁乔冷静如常， 他和舒识微商量机票改签的事。
舒识微看向他：“不用，改签太贵了，要不就这样吧。”
他怔了一下：“但是接下来还有两天，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度过吗？”
她觉得莫名：“我又不是讨厌你。”
费鲁乔心里涌起怪怪的感觉。
如果像这样结束考察期，那不是跟牵着手去离婚差不多吗？
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恰当。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像从来没闹过矛盾一样，继续住酒店同一个房间，吃饭，按照计划游玩，给彼此拍照，只是没有拍双人照。
两人也一起商量了那个账号的运营后续。
冷静下来后，费鲁乔省去了一些不好的细节，把他目前的决定告诉她：拿出证据澄清，彻底杜绝谣言，然后停更。
舒识微看得很开，确保她没有人身危险后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她又不需要那些逻辑不通的蠢人来认可她。
如果被那种人认可了，她反而有反胃恶心的感觉。
两人回到奥斯陆，逛圣诞市场。
圣诞市场的小木屋摊位很有氛围感，暖色灯光和蓝黑的天空形成对比。
空气里是热红酒、热狗和烤杏仁的香味。
游客中有个喝得有点微醺的姑娘，摇摇晃晃地冲两人笑，直白地揭穿：“你们两个看起来有点不太开心噢哈哈哈，快告诉我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吵架了！”
那名姑娘的男朋友被她的社死冒犯行为吓到了，在旁边拼命道歉：“不好意思，她很容易喝醉酒。”
舒识微倒是觉得好玩，不嫌事大地回答：“马上要分手了。”
那个姑娘脸颊红红的，歪过头在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物件，递过去。
“那祝你们和好噢，拿着！”
一对荷兰特产陶瓷小木鞋，代尔夫特蓝陶制作而成，白底蓝花印着风车，钥匙扣大小，放在手心里完全可以握成拳头。
她男朋友先是愣了一下，从尴尬中脱离出来，反而被逗笑了，干脆补充解释道：
“那个是我们去荷兰旅游时买的，那天刚好吵架，就一人分了一只鞋子，说好以后再也不见了。”
“结果第二天就和好了，现在还订婚了，哈哈哈，拿着吧，就当作好运分给你们。”
舒识微尴尬了，她只是多嘴说了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对方真的有招。
她悄悄戳了戳费鲁乔，示意他“我不行了，你快点顶上”。
费鲁乔这个前社交魅魔没有让她失望，果然顶了她的位置，自然地和那对小情侣攀谈起来。
舒识微则转过头在自己包里掏啊掏，翻来翻去找合适的回礼，最后摸出一只维京海盗船冰箱贴。
她用眼神怂恿费鲁乔。
他会意。
他在接过她的海盗船冰箱贴的同时，手里也握上了自己的那只山妖冰箱贴，把两人拼凑出来的回礼送给那对订婚的情侣。
同时，也收下了那对情侣送给两人的陶瓷小木鞋。
舒识微拆开连接两只小鞋子的绳子，把一只陶瓷小鞋分给费鲁乔，顺便把她之前写给他的那张明信片一起给了他。
接过那张明信片的时候，费鲁乔明显动作僵硬了一些，他没有看她，垂着眼帘，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收好。
他还没有勇气去辨认明信片上写的其他中文。只是他拿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邮箱地址以及最后的那一句：
【再见，祝好。】
……
圣诞假期的挪威旅行计划结束了。
对费鲁乔的考察期也结束了。
合租公寓内的气氛转换了一轮。
诺尔特凭借着他敏锐的直觉发现了不对劲，他主动问舒识微：“费鲁乔的考察期结束了吗？”
她答道：“结束了。”
诺尔特眼里闪过一点轻快，嘴角稍微往下压了压，免得太明显。
事实上，就像好奇竞争对手在考试中拿了几分一样，他更好奇情敌到底在考察期内拿了多少好感，踩在了哪个雷点上，进行到了哪一步。
但这太隐私了，还是不能问。
与此同时，克劳斯也在纠结这件事。
他通过观察费鲁乔和舒识微两人的状态来判断当前的情况。
克劳斯注意到了很多异常：两人几乎不交换眼神，对话寥寥，气氛尴尬，显然是在刻意回避。同时，费鲁乔开始准备搬家。
【她和他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为什么闹掰？在旅行中发生了什么事？线索不足，无法得出结论。】
因为不清楚对手的状态，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就像棋局陷入了僵局。
。
舒识微最近没空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有颗智齿开始疼，开始是轻微地发疼，然后过了一天就有些肿胀了。
之前医生就说她智齿位置长得不好，要拔掉，但是她怕疼没拔。
该受的苦还是得受。
圣诞假后就是学校的考试月，考试月结束，学期教学任务也结束了，意味着寒假的开始。
某国的学期制度下寒假回国非常有利，因为此时国内已经过完年，不需要再应付亲戚，只要回家躺着就好了，机票相对来说也不是特别贵。
她早就把年假时间挪到了寒假，于是决定趁着寒假回国，拔掉这颗智齿。
某地医疗系统非常烂，医护从业人员少，经验不足，还排不到，平时感冒发烧全靠自己好。在某地要预约一个拔牙的小手术，和回国去拔时间差不多。
回国两天后，舒识微就急吼吼地去拔智齿。
拔完智齿，她在家休息。
某天，舒识微起床后想去找点吃的，听到外面有谈话的声音。
“最近搬到这里了……？”
“是啊，我们又换了工作。”
“……唉，你们也不容易，这年头谁都不好过。”
她听到了交谈声，猜想可能是母亲的熟人，她小心翼翼、尽量安静地移步路过客厅。
和客厅里的那个阿姨对视的瞬间，她僵硬地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顺便抬手挥了挥表示打招呼：“阿姨好。”
“小微？”阿姨认出了她。
尴尬的是，她没认出那个阿姨，只能微笑。
“是啊，”母亲转头向舒识微招呼道，“小微，这是成秀阿姨，你小时候见过，我老同学。”
舒识微语气人机地打招呼：“阿姨好。”
打过招呼后，她便走进厨房去找东西吃。
母亲和成秀阿姨的话题却转到了她身上，说到她现在的工作情况时，成秀阿姨惊奇地“咦”了一声：“我们小原之前也在那留学，还是同一个城市呢。”

第65章
为了避免出去和不熟的人攀谈而尴尬， 舒识微在厨房窝了很久，吃吃喝喝把自己塞得差点午饭都吃不下。
她拔了智齿后脸肿了，吸溜吸溜吃了三天的水果泥和鸡蛋羹， 今天总算好了一些。
她庆幸自己年假回家了，要是在国外，本来就是hard模式， 再加上拔牙，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可恶的智齿。
成秀阿姨离开的时候，她出去挥了挥手表示告别。
母亲送成秀下楼。
母亲回来后关上门第一句话：“你这孩子， 客套话是一句也不会说， 不知道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真担心你被人排挤。”
舒识微打了个哈欠：“妈， 该说的时候我会说， 那个阿姨是你的人际关系， 不是我的，我没必要应付。我保持礼貌友好就够了， 客套话那种应该你来说。”
母亲咋舌：“我俩的人际关系还分那么清楚？”
她：“那当然，我是我， 你是你。你看我怎么没把我的人际关系带回家来让你客套客套呢？”
母亲本来想举个她把同学带回家里来玩的例子， 但想了一圈，这臭丫头还真的没带任何同学朋友回来过。
“服了你了。”
她嘿嘿笑了一声，大获全胜，舒服地在懒人沙发上躺平。
母亲絮絮叨叨地给她讲成秀阿姨家里出的事。
成秀阿姨是母亲的老同学，不怎么见， 最近因为工作原因搬到这附近了。
两人早上买菜的时候遇到了，母亲便邀请成秀阿姨回来坐一坐，聊了几句。
舒识微一边听一边昏睡过去。
“不过她儿子还挺有出息， 脑子灵光……金融行业就是赚钱啊。”
“嗯嗯……嗯。”
“你应该没见过小原，他比你小上几岁，听说之前也在那留学。”
“嗯……”
“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啊。”
“什么给我？”她猛然惊醒。
“那个弟弟呀。”
“为什么要推给我？”
母亲一时也被她问懵了。
母亲已经习惯了加微信好友，水果店的加微信，处理投诉的客服也加微信，只要能说上两句话就都通通加上微信，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仔细想一想，好像确实不需要加微信，就算要牵姻缘，舒识微和成秀阿姨家那个都牵不到一起去。
母亲想来想去，索性不想了，径直把对方的微信推给她：“不管了，先加上，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呢，小原是金融行业的，人脉多一个是一个嘛。”
舒识微对这种虚无缥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脉感到无奈，她拿出手机，假装顺从地打开看了一眼，让妈妈觉得自己已经加上对方的微信了。
目光飘到那张电子名片上。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点开来。
母亲对她的表情变化相当熟悉，立刻凑过来看：“咋的？难道还认识？”
“不认识，”她火速关掉页面，“我发送申请了。”
舒识微现在有点怀疑温成原身上是有点超自然因素在的。
好几次阴差阳错机缘巧合。
她不敢当着母亲的面承认她和温成原认识。
一旦说出来，从此她和母亲的聊天话题里会多许多不相关人士，甚至还会有一些非必要的见面和吃饭。
她从懒人沙发上起身，装作突然勤奋起来不再摆烂：“我回去看会书。”
溜了溜了。
母亲半信半疑地瞥了她一眼。
回到房间，舒识微紧急给温成原发消息。
【舒识微】：我妈是不是加了你的微信？[截图]
【温成原】：这是你妈妈？我不知道，但我加了，我妈妈推荐给我的。
【舒识微】：是的是的，麻烦你假装我们俩不认识。（双手合十），谢谢。
【温成原】：？
他一向措辞礼貌，很少像这样只打一个问号。
搞得她也有点问号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是温成原的午休时间。
【舒识微】：就是觉得有点尴尬。
【温成原】：明白，我会的。
片刻后，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温成原】：现在你在国内吗？
他是通过时间来判断的。从时差来说，在国外时她不会那么早起床。
【舒识微】：是的，回来休假。话又说回来，我们小时候见过吗？
【温成原】：我不知道，我去问问。
【舒识微】：别别，不用问了，就算见过也没印象了，应该只见过一次或者两次的。
……
午休时间。
温成原喝了一口咖啡，沉闷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早已结束。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安静冷淡，但他此刻心绪有些混乱。
母亲先前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对母亲说过“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这次他对母亲说“不认识舒识微”的话，就相当于“喜欢的人不等于舒识微”。
如果他承认他认识她的话，她会感到不舒服。
是件很小的事，但却也实实在在地让他感到困扰。
算了，按照她的喜好来吧。
……
因为出了这个意外，舒识微紧张起来了。
她开始频繁和温成原在手机上“接头”“对暗号”“交换情报”。
【温成原】：明天我会过来那里。
【舒识微】：收到，我尽量避开外出！
【温成原】：……
【温成原】：我们什么时候私下见面？
舒识微其实并没有想过这件事。
她想不出来有什么见面的必要，但又觉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舒识微】：在二十号前我都可以，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吧。
【温成原】：明天在我去见我爸妈前，我们在这里接头[画出圈的地点]。
【舒识微】：这么刺激？做间谍吗？
【温成原】：（笑）
次日是周六。
舒识微出门溜达，戴上冷帽和口罩，去了接头地点。
这种偷偷见面的体验还挺新奇的，不得不说，满足了她的冒险心理。
社区的后门这条路因为是断头路，很少有人经过。
她在那里见到了温成原。
温成原戴着黑色棒球帽，牛仔裤和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
好像见到了两年前第一次交易二手物品时的温成原。
舒识微恍惚了一下。
他见她走近，拉下口罩，露出柔和的眉眼，微笑道：“好久不见。”
她打量了一下他，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更高更挺拔了一些：“好久不见，但是居然在这里见面。”
温成原看着她，好久没有下一句话，只是笑着看着她。
“……我不知道说什么。”他轻声道。
“我也不知道。”
舒识微正要说要不就先这样，她别过眼神时却瞥到一个人影。
她神经绷紧了，抓住他的袖子往他身后躲了一下，尴尬地道：“等等，我好像看到我妈了。”
温成原愣了一下。
他反应迅速地拉起她的手，把她抵在了墙角，整个人像屏障一样笼罩住她，手臂撑在她的耳侧，抱住了她，遮掩住她的身形。
她的脸已经埋在他的怀里了。
其他的没关系，只要尽量遮住她的衣服和鞋子颜色就好了。
舒识微：“……”
坏事果然做不得。
墨菲定律会惩罚每一个试图鬼鬼祟祟蒙混过关的人。

第66章
“我妈走了吗？”舒识微问。
因为脸埋在温成原的怀里， 声音显得有点闷闷的。
温成原抱着她，微微抬起头转过去，从棒球帽檐下看出去。
他再次低下头， 几乎亲吻到她的发顶，低声道：“没有。”
拥抱了大约一分钟，危险才完全解除。
温成原松开手。
舒识微像终于能呼吸到空气一样大口呼吸了两口。
他也放松了下来， 喉咙吞咽了一下， 只是呼吸间总觉得还有一点她的味道。
凉凉的香味，和冷空气一起携卷过来。
他稳定了一下心绪：“以防万一， 等会我把帽子藏起来， 换一件外套。”
她对他的谨慎周密感到佩服：“我没想到你那么适合当特工。”
温成原对她的称赞反而感到有点愧疚。
他低声道：“因为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非要和你见面，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
她也开始愧疚：“没事， 要说责任我也有。我们明明认识， 但我因为怕麻烦，非要说我们不认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温成原率先垂下视线， 嘴角勾出一点笑意。
他低下头去，手抄进了口袋里， 肩膀微微侧过去， 避开和她正面对峙的姿态。
他的语气像是调侃一样：“那我们什么时候正式认识？”
正式认识指的是在双方父母面前正式接触。
舒识微不想让知道长辈知道她和温成原之前认识，是因为不想被八卦两人认识的缘由和之后的接触。
要说两人认识的缘由，那可有好长一串因果要说。
但现在舒识微有点后悔了。
果然，撒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去圆。
为了避开麻烦，她迎来了更多麻烦。死局都是她这个懒惰胚自己打出来的。
她苦恼道：“你让我想想。”
温成原并不急躁， 他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平稳而有些暗深。
片刻后，他见她还没说话， 开口道：
“我会问问我妈我和你小时候到底见过几次，在哪里见过。然后我约你单独吃饭。”
“在长辈面前正式认识了，然后呢？”她忍不住追问。
他答道：“我会更多地约你吃饭，你一回国我就约你吃饭。”
她继续：“那之后呢？”
他微笑起来：“你为什么想听那之后的事？”
明明是很简单的对话。
舒识微却莫名心里一跳，她现在才有了点“距离上次认识他已经过去了两年”的实感。
温成原已经不知何时褪去了颓丧和沉默，他从浑浑噩噩的状态走了出来。
他有主见，有野心，甚至性格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性，只是他把一切翻腾隐藏在安静温和的外表下。
两人互相注视着对方。
她正在重新认识他，而他并不退缩，大方地将自己给她看。
在她打量和探究的眼神中，他并不回避。
他的神色很平静，眉宇舒展，唇角微抿，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她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曾经向她表白过。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比表白时更确定更沉着，温柔而有一丝侵略性。
舒识微知道他是心知肚明的。
表现出兴趣，向母亲追问，主动约吃饭，更多地约吃饭——这显然不是普通朋友的走向。
“因为我觉得你描述的走向，”她顿了顿，“你觉得会引向什么，你自己应该知道。”
他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舒展的桃花眼中明亮。
他抿了抿唇，将犹疑和含蓄都抹去，笃定地看着她：“如果你同意继续这个走向的话，它会一直延伸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为止。”
。
舒识微觉得自己掉坑里了。
而且这个坑是她自己挖的。
她谨慎地道：“你等我再想一下。今天就到这里，我们下次见。”
温成原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倒退着往后走了两步，目光依然定定地注视着她。
“嗯，下次见。”
他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和温成原告别后，舒识微心情有些复杂地回去。
她之前就察觉到了他表面上像温柔的软蛋，实际上是大胆又执拗的石头。
借着这个机会，相当于他再次向她隐晦地表白了。
她并不讨厌他。
只是她有点不想和父母熟人的孩子有更深的交集。
正如她说过的，妈妈的人际关系是妈妈的，她的人际关系是她的。
如果她和温成原之间闹得不愉快，势必会影响到妈妈的人际关系，如果妈妈和成秀阿姨闹得不愉快，也会影响她和温成原。
像捆绑销售一样，关系会变得不自由。
。
过了一段时间，母亲也回来了，一边嘟嘟囔囔：“现在的小年轻真是的，在那种地方抱来抱去亲来亲去，吓了我一跳。”
舒识微：“……”
她有点心虚，凑过去翻找妈妈手上的袋子：“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母亲“啧”了一声：“我会买什么好吃的？你自己出去溜达，双手空空地回来，反过来问我有没有买好吃的，你自己不知道溜达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生怕母亲联想到旮旯里亲亲抱抱的小年轻，她连忙再次转移话题：“我能去哪里溜达？去看狗呗，豆豆，苗苗，苏苏它们，不过今天运气不好，转了一圈连狗影子都没见到。”
让小狗背锅了，真不好意思。
回到房间。
舒识微躺平，思考。
天马行空的思考是她的爱好，但这种面临两难选择的思考让她感到头疼。
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和温成原说清楚。
【舒识微】：约一次吃饭就够了。
【温成原】：好。
【舒识微】：至于光明正大的拥抱，在我没有了解你之前，我没办法给你回应。
【温成原】：我现在可以给你打语音电话吗？
【舒识微】：为什么？
【温成原】：想听你的声音，不然我无法分辨你的语气。
她走过去把房间门上锁，戴上耳机，这才接起语音电话。
“喂。”
低沉温柔的声音从语音电话里传出来有些失真的感觉，多了一些朦胧遥远。
她戴着耳机，感觉有点痒痒的，就像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你说吧，你想听我说什么。”她提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你讨厌我吗？”
严格来说，温成原回国后，一年半的时间内，她和他稳定地联系着，一周一次。
如果是讨厌的人，她早就觉得烦透了。
“不讨厌。”她说。
“既然这样，是因为我妈妈和你妈妈认识，所以你才决定远离我的吗？”
她怔了怔：“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是的，很明显。”
舒识微安静了片刻。
她怕麻烦，甚至因为害怕妈妈的人际关系影响到她的人际关系，决定和温成原保持距离。
这确实对他有点不公平，作为朋友，他会感到难过是理所应当的。
“对不起，我伤害到你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道歉。
语音电话那头。
温成原缓缓往后靠在椅子上，仰起头眼神空白地看着天花板，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舒识微，我觉得我很倒霉，但又很幸运，我根本分不清我到底是运气差还是运气好。”
他从父母那里获得了良好的生活环境，现在也继承了债务。
他从父母的人际关系获得了和她靠近的理由，却又因为父母的人际关系被她推开。
他注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的影子在他眼中安静地驻留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有点发酸，眨了眨眼。
“可我是靠我自己认识你的，不是靠我妈妈认识你的。”
他的话说完。
电话那头，舒识微再次陷入沉默。
虽然他的语气平静，但语句中分明带着委屈和不甘。
她知道他的意思，她也很清楚这次是她个人的因素造成的。
就算她和他小时候因为妈妈的人际关系而见过面，但彼此都记不起对方了，两人是百分之百靠着自己的实力认识的。
如果她那个朋友突然跟她说要和她绝交，原因是双方母亲忽然认识了——她也会暴走的。
“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个人的原因。我再思考一下。”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现在做得很好。你就应该像现在这样，把你的想法直接告诉我。因为我不是完美的人，我肯定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经过费鲁乔那件事，舒识微现在最怕的就是对方有事自己熬着。
温成原能够坦诚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她还是挺欣慰的。
他诧异道：“这是夸奖吗？”
她给出了确定的回答：“是的，是夸奖。”
他笑起来：“那你不要嫌我烦。”
她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嫌你烦我肯定也会说出来，我很容易烦的。”
他：“噢，好吧。那我们现在的方针已经确定了吗？以后都瞒着妈妈偷偷见面吗？”
她总觉得这话说得怪怪的。
好像在实行什么地下恋情一样。
算了不管了。
她说：“暂时这样定着，我去细化一下方案。”
……
舒识微确定了想法后，把行动的原则告诉了温成原。
既然温成原的父母都搬来这个小区了，按照母亲的习惯，一定会时不时去串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和温成原还不如找个时间正式认识一下，先做个礼貌的陌生人，反正也在情理之中。
有了正式的认识后，后续的见面即使依然瞒着长辈，但就算被长辈撞见了也可以用“不小心遇到了说了几句话”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这就是【表面上不熟，背地里悄悄来往】的方针，把双边的人际关系分割开来，免得牵扯太多。
依照这种地下活动的方针，温成原开始了第一步。
他试探性地询问母亲：“这个姐姐我好像有点印象。”
成秀阿姨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你当然有印象了，你以前被她冷着脸说过一顿、回家还哭了呢哈哈哈！”
意料之外的回答。
温成原：“……？”
成秀阿姨记性很好，她只见过小时候的舒识微几次，但前几天再见到成年的舒识微时还是认出了她。
成秀略一思考，就把当时的小八卦细节都想了起来：“你还记得丁弘哥哥吗？”
……
温成原小时候在这附近住过半年。
后来家里的纺织公司发展得更好了一些，他这才跟着爸妈搬到了其他城区的别墅里，也转学去了其他小学。
那时他还是读二年级的小豆丁。
丁弘是比温成原大几岁的邻居家哥哥，因为温成原沉默寡言、性格温和、口袋里的零花钱又多，两人玩得很好。
温成原家里虽然有钱，但父母还没给他买电脑，说是要三年级有计算机课后才给他配置。
他去丁弘哥哥家里玩，丁弘会给他开半个电脑的窗口给他放哪吒传奇，另外半个屏幕丁弘就自己玩其他的小游戏。
某天丁弘来找温成原玩，顺便向他借钱：“借我十五块钱，我很快还你。”
“好，你等我一下。”温成原说着，跑回屋里，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张十块钱纸币和一张五块钱纸币，折好放在手心里跑出去。
他大方地把十五块递给丁弘。
丁弘接过钱来，喜笑颜开地拉着他去玩：“走吧，去玩！”
这十五块钱，丁弘用五块钱买了雪糕和零食，还有十块钱，丁弘给喜欢的女孩充了企鹅黄钻。
丁弘今年六年级，马上要小学毕业了。
他总觉得小学毕业就可以谈恋爱了，心里痒痒的，所以决定在暑假到来前先向那个女孩告白，这样暑假的时候两人就可以出去亲亲抱抱了。
丁弘想得很美，自认为思考得很周全：“她的企鹅秀丑不拉几的，空间也丑不拉几的，别人连偷菜都不想去偷她的。如果充了黄钻，就能换上音乐盒和好看的空间皮肤，还能在企鹅秀商城里多换几套衣服，班里的女生都喜欢这个！”
温成原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理解。
“但她好像拒绝你了。”他指了指聊天窗口。
【丁弘】：我给你充了黄钻！
【舒识微】：我下星期一还你，下次别搞这种了，烦。
丁弘有些慌了。
他早就知道舒识微是个硬茬子，要是星期一她在学校还给他的话，那岂不是所有同学都知道他被她拒绝了吗？
那他的面子往哪里放？以后所有同学都会嘲笑他。
丁弘往旁边一看，看到了旁边的温成原。
他有了主意。
他把温成原支开：“帮我去拿个麻酱棒冰。”
温成原走开后，丁弘就飞快打字。
【丁弘】：姐你别错怪我呀，我只是帮我邻居家的弟弟买了Q币卡，应他的要求帮你充了黄钻，钱都是他的呢！我哪有什么钱？
反正钱本来就是温成原的。
只要舒识微不在学校里把十块钱还给他，就能躲过一劫了。
【舒识微】：你邻居家的弟弟？
【丁弘】：对啊，他看到我们上次春游时拍的照片，就非嚷嚷着说要和你谈恋爱，他没有企鹅号，拜托我帮你充的。
【丁弘】：不信你可以过来，自己找他对质，你要还钱拜托也还给他，不然他不死心的，这小子死犟死犟的，他说要是你觉得耽误学习的话，可以一直等你到大学呢。
【舒识微】：地址，我明天过来。
“棒冰给你。”温成原拿了麻酱棒冰，过来递给丁弘，丝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次日周日。
丁弘告诉温成原：“有个姐姐要见你，你去那边树下去看看她有没有在。”
温成原信以为真，在路边的槐树下等。
六月份，槐树上挂着簇簇雪白花穗，风一过落英纷纷。
舒识微骑着自行车过来，“咔”一下把自行车脚撑踢下，手里捏着十块钱纸币。
她没想到丁弘没有说谎，真的有个小孩子在。
“这钱是你的吗？”她走到他面前，把十块钱递给他。
温成原有些懵：“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给了丁弘十块钱？”
“是的。”
这下好了，确认了。
舒识微有些无奈，她把十块钱塞到温成原手里：“以后别这样了，不经我的允许私自给我充钱，我会生气的。”
温成原听到她说“会生气”，更加懵了：“什么意思？我还是不懂。”
其实两人只有四岁的年龄差。
但因为还在发育阶段中，身高差格外明显，六年级和二年级之间也有很大的“鸿沟”。
舒识微也不好意思对二年级的弟弟生气，但她觉得必须把事情说清楚：“意思就是，我和你不熟，不要这样了。钱你自己花吧，要是还有下次，我真的会告诉你家长。”
可能是因为她的脸天生比较冷酷，再加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又冷，温成原有些委屈。
但他忍住了，点了点头闷声应道：“嗯。”
老天知道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被陌生的姐姐臭着脸一顿骂。
其实他知道丁弘的事，本来是可以想明白前因后果的，只是现在他情绪上头，鼻子酸酸的，脑子也不动了。
舒识微看了看：“你家在哪？”
他指：“那里。”
她不太放心这个小孩自己回去：“我送你回去。”
他听到这话更觉得生气委屈，抿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回去。”
她还是不放心：“我在这看着，你回。”
温成原在她的注视下往家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生气。
等回到家里，他忍了好久的委屈爆发出来。
他躲在自己房间里抹眼泪，直到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出去吃晚饭。
也是在这段时间，他才慢慢想明白了：不是那个姐姐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他，是丁弘给他设的套，一定是丁弘被那个姐姐拒绝了，才把锅扣在了他的头上。
不过这件事的双方主角身份还是两个妈妈一起聊天的时候说起来时真相大白的。
“小微说，有个二年级的小孩给她充了钱……”
“说起来小原前几天也刚被一个六年级的姐姐骂过，哭了很久，哈哈哈，还真是巧……等等？”
“……”
……
从母亲那里得知真相后，温成原给舒识微打了个语音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她。
舒识微第一反应是震惊：“不是吧？那个小孩是你？”
他：“是我。”
她：“……”
他：“我以为你忘记这件事了。”
她呵呵笑了一声：“我没有忘记，这件事我印象很深，因为实在太荒谬了。”
他的语气柔和：“我也是，只是我没想到那个姐姐是你。”
舒识微还是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我直到刚才还以为，那真的是两年级的小破孩搞出来的破事……世纪大乌龙。”
什么世纪大乌龙。
温成原身上真是什么超自然的事都会发生。
语音电话里，温成原笑着：“其实可能也算不上乌龙，至少我现在真的喜欢你。”

第67章
因为这件事， 舒识微主动约温成原周末再见一面。
两人约在陌生小区的遛狗公园。
这是舒识微定下的地点。
对于她来说，社交会消耗精力，但观赏小狗能恢复精力。
不过对于小狗， 她只看不摸，因为摸了就代表回家要洗手。不仅如此，摸了就肯定会被热情的小狗扑， 这代表她还要清理衣服上的狗毛。
她怕麻烦。
这个“观狗原则”和她观察人类的原则是类似的。
她现在就处在这个阶段：对于这些漂亮有趣的男人， 她很开心能有机会近距离观赏他们，但她不会深入， 免得沾上一身腥膻。
对温成原， 她的态度又是不一样的。
洋人怎么样她不管他们， 她问心无愧就行。
她不敢对温成原怎么样。
尤其在那个世纪大乌龙真相大白后， 他在她心里已经彻底沦为“倒霉孩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没怎么仔细看过他的脸， 想把他的脸对着记忆里那个小孩的脸再比较分析一下。
“你脸给我看看。”她说。
温成原俯身靠近了一点。
他的皮肤很白， 五官也出色，高挺的鼻梁， 眉毛漆黑秀直，柔和沉静的桃花眼。
她从他的眉毛看到眼睛， 看到鼻子， 看到嘴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确实还挺像的。”
温成原适时地提醒道：“但我不是二年级了。”
他知道，如果她把他的形象彻底和那个二年级的小男孩重合在一起，那他就完蛋了。
这样的话，在她眼里他永远不会成为男人。
其实他生日八月份， 她生日一月份，两人只差三年零五个月而已。
她应了一声，饶有兴趣地又问：“听说你那天回去就哭了？”
温成原：“……”
正在说话间， 舒识微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第一眼没看进去，以为是广告。
差点就要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时，她突然反应过来，再次看了一遍。
“怎么了？”温成原见她神色有异，问道。
舒识微收起手机，抱歉道：“我有点事，要先走了，下次再说。”
站在温成原的立场上，他也不能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事出紧急，她没有拒绝：“可以。”
那条短信是发送到她那张国外手机卡上的。
【克劳斯】：我住在这个酒店[地址]，如果你想来看我的话可以过来（笑脸）。
地址是这个城市机场附近的一个酒店。
舒识微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并且精准降落在她的家乡。
一路上，她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
那小子什么时候申请签证的？不对——可恶，有30天的免签政策。
那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家乡的？她记得她只说了“上海附近”。不对——后来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她说了具体城市。
温成原在汽车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是重要的人吗？”
她想不起来温成原是不是和克劳斯认识，于是便笼统地回答道：“国外的朋友。”
温成原沉默地收回目光。
。
舒识微国外的朋友，温成原认识两个，一个是在超市打工时的同事诺尔特，另一个是在车站拥抱她的那个黑发青年。
车站里那个拥抱是他亲眼目睹的。
那时的温成原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打招呼，像逃避一样离开了。
想起这件事，他仿佛又像回到那个冷风嗖嗖的站台。
温成原的呼吸骤然紧了一紧，本来松松握着方向盘的手握紧了，视线压在前方，眼里掠过暗色。
到了酒店后，舒识微先下车。
她正准备和温成原告别，温成原却微笑道：“我去地下车库停一下车，等会在门口等你，我会把你送回去。”
舒识微看了一眼时间：“你时间紧张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很空。”
“好吧，随你。”
舒识微走进酒店。
她给克劳斯发了消息，转头却看到他就在酒店大堂休息区。
克劳斯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到她便站起了身，冲她笑着打招呼。
天气冷，酒店大堂里稍微温暖一些，他没有穿外套，穿了一件灰色毛衣，贴身的毛衣勾勒出肌肉轮廓，衬得他肩宽腰细。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灿烂地笑，更多的是内敛的喜悦。
舒识微差点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国外还是在国内。
克劳斯走到她面前，笑着问她：“为什么来得那么急？我只是说你如果想见我可以过来。”
她一时昏了头，忘记自己为什么急匆匆赶过来了，卡了一下壳儿，才反应过来：“有很多细节你可能弄不明白，支付方式、和酒店沟通之类的。”
他用中文道：“我懂中文。”
她：“……”
中文这么好学吗你们一个两个都懂中文？！
克劳斯的嘴角弧度更加上扬了一点：“不过我也在这里等你，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和克劳斯相处了几年，她发现了这一点：因为他相当敏锐，他相当擅长在细枝末节自己挖糖吃，挖到了就尾巴翘上天。
她话里话外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不要这么得意，即使是别人，例如诺尔特、费鲁乔，我也会飞快赶过来的。”
克劳斯的笑意果然僵了僵。
更糟糕的是，他抬起头看到了走进酒店大堂的温成原。
他的唇角慢慢放下去，用安静而锋利的神情观察了一下温成原的状态。
他的目光回到舒识微身上时这才重新柔和了一些：“是他送你过来的吗？”
舒识微回头看到了温成原。
她第一反应是：“你认识他？”
酒店里来来往往的中国人那么多，克劳斯是怎么认出温成原和她有关的？
她怎么不知道这俩认识？什么时候？什么契机？
克劳斯微微歪了歪头，静静地盯着她，捕捉她的反应：“你们之前住在一个合租公寓，不是吗？”
她稍微想起来了一点。
在温成原回国前，克劳斯住在附近，时常会遇到她，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了温成原和她住在一起的。
温成原走过来，在舒识微身边附耳，轻声道：“我在这里等着。”
他示意了一下休息区的单人沙发。
见他凑近对她耳语的动作，克劳斯的眼中闪过冷意，眉毛皱了皱。
舒识微回答温成原道：“你忙的话就直接走，我等会打车。不过你如果真的要等，我可能还要一点时间。”
温成原点头，露出一个浅笑：“好了你和我说一声。”
见两人说完了话，克劳斯绕到舒识微的身边。
他微微弯了弯腰，高大的身形罩住了她一些，和她平视，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的智齿好些了吗？酒店房间里有点东西我真搞不懂，我的visa卡在这里有些地方不能用。我的智齿也有点疼。”
他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抬手指了指脸颊，抬眸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第68章
舒识微顶着一头问号跟他去看他酒店房间里到底有什么惊天的难题。
结果是扫码充电。
克劳斯扫了半天的二维码， 发现要用支付宝买密码。
他给她展示了一遍流程，拿着手机无措地看着她：“我没有那个蓝色的。”
她问：“你带充电器了吗？”
“我有。”
“那你用自己的充电器好了，这个扫码充电不用也可以的。”
他看着她， 眼神明亮笑意盈盈：“我只是觉得好奇，很神奇，想试试。”
显然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困扰， 他只是找了借口让她上来看看他的房间， 两人单独相处一会。
舒识微：“……”
他刚才把问题描述得很严重，她还以为他遇到什么culture shock了。
更要命的是， 他还没打算收敛， 那双眼睛亮得过分， 依然盯着她瞧， 唇角也藏不住上扬的弧度。
她忍无可忍：“手给我。”
克劳斯愣了一下， 没听清楚， 以为她是让他上缴手机，困惑地把手机递过去。
“不是这个。”她说。
见她不要， 他便把手机放回去，重新把手伸过去递给她。
“啪”
清脆的声音， 她打了一下他的手掌。
可能是因为人在国内， 她很放松大胆，已经敢当面凌辱洋鬼子了。
“开玩笑要适可而止，还有，不要用那种puppy eyes看我了。”她教育他道。
这个性格偏沉默冷漠的家伙在她面前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让她会被短暂地迷惑。
她希望她能保持理智， 而不是被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盯得心软。
被打了手掌心后，克劳斯的手指微微一蜷，怔住了， 反应过来后，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他道歉：“对不起。”
别再说了，越抹越黑。
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她都觉得他是在撒娇。
舒识微决定铁血一点，她示意道：“现在轮到你的手机了，我们把支付宝弄好。”
两人并排坐着，克劳斯按照她的指示，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把visa卡绑到支付宝上。
之前舒识微在洋人的地盘生活，总是觉得束手束脚的，连带着社恐和冷漠的程度都上升了。
现在克劳斯过来中国，她感到有种家里来客人的使命感，甚至变得热心肠了。
解决了支付问题后，舒识微又问了问智齿的情况。
克劳斯稍微张了张嘴，指了指右边脸颊下方：“这里，它好像刚刚在长出来，所以这两天才会有点疼。”
才长智齿。
她突然想到：他今年才二十岁或者二十一岁，所以有时候会稍微孩子气一点是正常的，她会觉得可爱也是正常的。
可恶。
她被带偏了。
舒识微维持着表情，保持严肃和冷静，免得他太得意忘形：“如果肿了或者更疼了，我会带你去牙科检查一下的，这是我中国的手机号码。”
虽然国外的那张电话卡也能联系到她，但会产生漫游费用。
克劳斯把她的手机号码记下。
他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因为我一个人在这里，所以会对你有更多的依赖，如果你感觉到烦的话，可以不用理我。”
她保持面无表情：“至今还没有烦你。”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到她的脸颊，在她的嘴角画了个上扬的弧度，小声道：“那你不要这样冷酷地看着我，我会很紧张的。我害怕我做错事让你生气。”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顺着他手指在空中画的弧度微微扬了起来。
“你还会做错事吗？我以为你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完美呢。”
他见她露出笑意，松了一口气，眼尾像失去重量一样轻巧快乐地翘起来。
“我也会做错事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心。我发现费鲁乔有可能做错事和你吵架了，我不想变成他那个下场。”
反思改进一直是克劳斯身上最让她觉得可贵的地方。
舒识微有点触动：“我不是那么严厉的人。”
克劳斯微微笑了一下道：“但你是很谨慎的人。”
她一怔。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两人坐得并不算近，但他微微低着头听她说话，因此她能清晰地看进他的眼睛里。
浅蓝色的虹膜里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样的漂亮纹路，瞳仁中倒映着她的影子。
完全了解另一位个体是非常困难的事，更何况她和他的成长环境不同，文化背景不同，两人必须有更深更密切的交流，才能跨越很多障碍，不然就算在一起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分开。
除非两人之间真的产生了很多深刻到无可替代的瞬间，不然任何感情都是一击即溃的。
诚如他说的，她是谨慎的人，她只能在这种前提条件下接受更深一步的爱情，否则一切都免谈。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她反问道。
他看着她：“我也是谨慎的人。”
她指出他的冒失：“谨慎的人不会像这样没有任何准备地过来中国。”
他被她说得有些脸红，连忙为自己辩解道：“我可以为了一些很紧急的事放弃谨慎。”
“这是很紧急的事吗？”
“是的，”他说，“因为你和费鲁乔吵架后，我一直很担心你。”
她笑了：“没有吵架，我也不是会因为这种事伤心的人。你准备在中国待多久？做好计划了吗？”
克劳斯耸了耸肩，无奈地道：“没有计划。”
真的冒冒失失地就过来了。
她有点佩服他的执行力：“我没有精力陪你旅行，你自己到处看看吧。”
三十天免签，再加上他放寒假，够他去长城、兵马俑玩一圈了。
舒识微要走之前，克劳斯突然小心地问：“那个人也正在考察期中吗？我可以问吗？”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不想解释。
她随口道：“不知道。”
他挫败而苦恼地点点头：“好吧，我陪你下去。”
酒店大堂。
见到两人一起从电梯走出来，温成原站起来，等待两人告别结束，默默走到舒识微身边，一起出去。
克劳斯本想送她出去，但被她制止了：“不穿外套不能出门，这里的冬天比你想象中要冷很多。”
克劳斯只能目送温成原和她一起走出去，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车从地下车库离开。
温成原坐在驾驶座，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她。
“他是来找你的吗？”
“嗯。”
“你会更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她诧异道：“你问得这么直白？”
……
与此同时，舒识微的父亲紧急打电话给母亲：
“大情况，我看到小微和一个男的从酒店出来！”

第69章
舒识微没想到温成原会这么直球地问。
她在诧异的同时， 看着车窗外滑过的街景，思考着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更喜欢什么，都差不多。”
温成原没有继续问下去。
到了小区门口， 舒识微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熟人，这才推门下车，临走前她向他告别：“再见， 谢谢。”
回到家后就是饭点。
母亲别了她一眼：“卡着饭点回家， 真有一手。”
她嘿嘿笑道：“那是。”
此时的舒识微还没感觉出家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她开开心心吃了晚饭。
吃饭途中， 她发现父亲有好几次偷偷瞄她， 被她抓个正着， 母亲则一直时不时盯着她打量。
她心里有点发毛。
吃完饭， 帮忙收拾好碗筷， 她终于忍不住了：“怎么了？总不能是你们瞒着我偷偷把房子卖了吧？”
父亲摆手：“没。”
母亲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咳。”
她越发确定父母有事瞒着她：“那是什么事？你们俩这样搞得我心里慌慌的。”
母亲走到她旁边， 替她顺了顺衣服领子：“待会有时间不？我们说个话。唉你这个领子怎么不翻好呢？”
越是这样，舒识微越是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黄金档时刻， 平板里放着电视剧以缓解可能会有的尴尬。
母女两人坐在房间里。
“你还要在国外待两年还是三年？”
“两年。”
“哦对了，你千万要小心异地恋， 你飞去国外了， 指不定那个男的就在国内拈花惹草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没有异地恋。”
“没事的，小微，你谈恋爱爸妈也不会说什么，就是说啊，这个异地恋很难的， 要不你回国后再考虑？不是不是，没有拆散你们的意思，就是说异地恋不好。”
母亲一说起来就噼噼啪啪停不下来。
“算了你异地恋也没关系， 就是这不用瞒着我们偷偷出去的，直接把那小伙带回来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异地恋，爸妈给你在这监管着，我们四只眼睛盯着，不会有问题的。对了，那小伙叫什么名字？人周正不？你爸没拍上照片……”
她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词语中找到了线索：“我爸？拍照片？”
母亲意识到说漏嘴了，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唉呀唉呀。”
不需要更多的“严刑拷打”，母亲迅速坦白一切，出卖了父亲。
舒识微这才知道，父亲开车路过机场附近，不巧就看到了她和温成原从酒店出来的那一幕。
舒识微：“……”
这真的是大误会了。
“我有个国外的朋友突然来这里，我去酒店看看他，正好温成原路过，所以他载了我一程。”她如实解释道。
母亲听到温成原的名字时愣了一下，她反复思考后问：“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
母亲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压低声音：“你要是真和小温有什么我也不反对，不过你亲个嘴吃过了就够了，真要谈下去我是不支持的。”
“虽然成秀是我老同学，但你是我女儿，我得说实话。他们家债务还清是快的，应该没几年就能还清。不过啊，这种以前过过好日子的人家是看不上我们的，没准再过几年东山再起了，去谈家里条件更好的女的了，共患难的人是没办法一起共富贵的。你们不是一路人。”
舒识微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有些感动：“妈，别担心，我就没想过和他谈。”
母亲用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了一下，笑着，却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妈妈希望你得到最好的。
要是没有最好的，那就一辈子住在爸妈身边。
……
车停在路边。
冬天傍晚天黑得早，某个瞬间，路灯一枚枚“噗”地亮起来了。
温成原靠在驾驶座上，有些散漫地看向窗外。
她可能是喜欢那个名叫克劳斯的男生的，不然不会急匆匆跑去见他。
想到这里，温成原的心凉了大半截。
眼眶有些酸涩的感觉，气管仿佛也变得狭窄，让他喘不过气来。
“嗡，嗡嗡”
来电。
他拿起手机，电话那头是母亲。
“小原，我问你一声啊，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是谁？”
他怔了怔：“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识微。”
他没有说话，手指慢慢收紧了一些，眼帘垂下去。
“如果是真的，你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要有，我们家情况你自己知道，她的条件你配不上的。”
“……小原？你在听吗？”
温成原定了定神：“在听。”
“其他没有了，除此以外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对方愿意跟你什么都好说。就识微不行，她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他平静地道：“我知道。”
“那你好好工作，不要乱想。这本来就是爸妈欠下的债务，只是爸妈没能力还，唉，真是拖累你了……开车小心点。”
电话挂断。
寒冷的气息从车窗缝隙里穿透进来，车窗上泛着模糊又冷清的光影。
温成原转过头，他吸了一口气，安静地看着窗外。
他一开始向她告白的时候就说过，他没办法理清楚未来是不是能实现，他只是希望诚实一点。
他明知道实现不了。
但他还是很不甘心，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她在他落魄的时候参与他的人生，做他的灯塔。
他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在他前途光明的时候她会属于别人。
漆黑的光秃秃的树枝和路灯杆子交错的框架间，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将他的脸割得支离破碎。
他抬起手，擦掉了滑落到下巴处的水珠。
……
直到次日，母亲才想起来昨天舒识微话里的另外一个主角。
“你不是说你那外国朋友过来了吗？让他来我们家里啊！”
舒识微刚睡醒没多久，懵了：“啊？”
母亲刷的一下给她拉开窗帘：“你那外国朋友，你都不招待他一下吗？你也不开个窗通通风。”
她被突然亮堂起来的光线刺了一下，眯了眯眼睛：“妈，我说了我的人际关系不想让你们招待。”
母亲“啧”了一声：“不是想招待你的人际关系，是想开开眼界看一下洋人。”
她嘟囔了一声：“……街上又不是没见过。”
母亲坚持道，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那不一样，街上的洋人没法近距离看，也没法说话。”
舒识微就知道她的好奇心很重是有遗传的。
她叹气：“我联系一下试试。”
【舒识微】：一切都好吗？智齿还好吗？你要来我家吗？
【克劳斯】：不要担心，一切都好。我真的可以去你家吗？
【舒识微】：你打车坐到这里[地点]，我来接你。
到了时间，她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帽子，去小区门口把克劳斯捞回来。
克劳斯跟在她旁边，有些紧张：“我能听懂中文，但是口语不太好，你要纠正我。”
她笑了一声：“不用紧张，情况没有那么严重，你甚至可以一直保持微笑什么都不说。”
克劳斯走进门内。
母亲往这边瞥了一眼，整个人定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来了？”
舒识微关上门：“嗯。”
母亲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盘子：“你们自己去聊吧，我反正听不懂你们说的什么，要吃水果和零食出来拿，到点了我喊你们吃饭。要不去露台那里？”
克劳斯打了招呼后，便跟着舒识微去了露台。
家里这个小露台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可以打羽毛球，天晴招待客人的时候最好用。
她把克劳斯按在椅子上：“你坐。我刚才说了不用紧张的吧？如果是让你紧张的场合，也肯定会让我感到尴尬，我不会让你面临这种情况的。”
克劳斯仰着脸看她，他笑：“真的谢谢你。”
两人在露台上坐着说了会话。
有话就聊，没话就沉默。
克劳斯用手肘支起半边身子来，看向她，浅色眼睛在太阳光下明亮，他的嘴角上扬：“微，我现在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舒识微正想回答，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冒出来，来了一句：“移民中国很难的，就算和中籍人士结婚都要五年以上。小微，你翻译给他听。”
舒识微：……妈你不是说你听不懂吗？

第70章
上一次， 母亲问起舒识微的恋爱情况时，她说：“准备恋爱了。”
这句话母亲记住了，她开始演算舒识微会和什么人谈恋爱， 当然也把外国人纳入了考量范围。于是母亲查了查“移民中国的条件”，这才了解了这些。
这次倒好，克劳斯撞在母亲的枪口上了。
他那句话， 母亲一听就觉得不对：什么叫“我现在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母亲当机立断， 重拳出击。
比较尴尬的是，克劳斯的中文听力和阅读好， 但是口语差。他听懂了母亲的话， 有些磕巴地回答道：“我……结婚……”
舒识微见状不妙， 从旁边探过手来， 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免得他胡说八道。
手掌心的触感贴上柔软的唇， 指腹搭在脸颊上。
虽然拥抱过、在梦里亲密接触过，但实际上他和她之间还没有过更多肢体接触的经验。
克劳斯的嘴唇动了动， 脑子里嗡的一声。
舒识微做出仲裁判决：“停止这个话题。”
无形的紧张气氛自然而然地熄灭了。
克劳斯的脸好像被太阳晒红了，他皮肤白， 脸红起来便特别明显， 他的目光凝滞在前方，不知在想什么，一句话也没说。
克劳斯临走时，舒识微特地叮嘱：“我妈妈说的话你不要乱听。”
克劳斯向她道歉：“我明白，很抱歉。”
她再次强调了一遍：“不要思考结婚的事。”
这小子， 她记得他上次就有过前科了，脑子里天天想着结婚。
他不好意思地摇头：“没有。”
她怀疑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脸红？”
克劳斯看着她，抿了抿唇， 冷静地解释道：“因为你刚才捂住了我的嘴。”
舒识微一时语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捂住嘴就能让他脸红，但她还是道歉：“抱歉，我的行为越过界限了。”
克劳斯思考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那么，能不能让我报复回来？”
她对他奇怪的脑回路感到又好笑又无奈：“一下，只能报复一下。”
这种芝麻大点的事都能让他找到可乘之机。
年轻的大脑就是好使。
……
克劳斯决定把这次报复的机会留到一个好日子。
他前前后后制定了好几个作战计划。
做好计划后，他习惯性地让GPT帮他评估，免得计划中出现一些不尊重她的细节或者惹她生气，他要规避一切风险。
蓄谋了三天后，克劳斯发消息给舒识微。
【克劳斯】：明天就可以了。
此时的舒识微已经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舒识微】：什么可以了？我之前问你的要不要逛夜市？是这个可以了吗？
【克劳斯】：是我的报复计划。当然，逛夜市也可以了。
舒识微：“……”
虽然这所谓的“报复计划”听起来很像小孩子行径，而且简直就像是赴鸿门宴一样，但她还是答应了。
反正休假在家没事干，她倒要看看他要搞什么。
次日，舒识微在小区门口被前来的亚麻色头发洋人捞走，一起坐滴滴车前往他住的酒店。
两人并肩而坐。
因为在滴滴车上，她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干脆给他发消息问他。
【舒识微】：保证安全？
【克劳斯】：不要这么不信任我（哭脸）……保证安全。
她转过头，看到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舒识微】：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
【克劳斯】：没有什么，很小的一件事，做好我们就一起去逛夜市。
他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一边悄悄瞥过来看她。
她别过脸，免得自己和他对上视线。
到了酒店，进了房间。
克劳斯转身拐进洗手间：“我去洗个脸，你随便坐。”
舒识微郁闷地在酒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这搞得好像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克劳斯洗完脸出来，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皮肤状态很好，衬得五官立体精致，额前有几缕发丝被水打湿。
他搬了一个矮凳子过来，在她面前坐下，这样他就可以刚好和坐在沙发上的她平视。
“我先说好规则，如果你对我的报复计划感到不满意，你可以随时中止，采取任何措施都可以。”他的语气冷静而平稳。
她的好奇心已经被这一长串前摇激发到极致，有些没耐心了：“到底要做什么？”
克劳斯解释道：“那天我突然发现，如果我单方面拥抱你，我会感到不满足，但如果是你主动对我做出肢体接触的动作，我整个人都会……”
他话到一半，忽然收住，几秒后才继续道：
“我会很开心。”
克劳斯清楚地记得，之前诺尔特交代考察期须知事项时，特地提到了一件事：她喜欢对方主动。
但他分明感觉到不同之处。
当他拥抱她时，她的手始终垂落，没有回抱的动作，这让他感到悬空而没有安全感。
可当那天她捂住他的嘴，掌心压在他的唇上，明明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短短的一瞬间，却让他血液翻涌，浑身都滚烫起来。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平静克制的表面下暗涌着一些什么：
“我的报复计划是：我希望越过你的界限，让你对我主动一次。”
“无论摸哪里都好，请你触碰我。”
舒识微的呼吸逐渐收紧，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竟然捏紧了手心。
她曾经忘掉的那些蝗虫一样侵蚀她头脑的画面重新涌上来。
该死啊。
人总有一些瞬间是会被海妖塞壬诱惑的。
“我去洗个手。”
她找了借口，仓皇逃窜。
在洗手间洗完手后，她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摆脱这个巨大的诱惑，舒识微决定躺平豁出去了。
她缓了缓呼吸：
“首先是脸。”
克劳斯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手按在她坐着的沙发的两侧扶手上：“Please.”
她抬起手，即将靠近他的脸颊时犹豫了几秒，这才不管不顾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克劳斯闭上眼，他的呼吸几乎要停住了，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和手掌心带着洗手液的清香，温度也是凉凉的，触感细腻温柔，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脸颊滑动。
他的脸侧了侧，微微偏向她的掌心。
她几乎要跳起来了，迅速缩回手。
她的脸在发烧，他的脸颊也开始滚烫。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房间里呼吸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明显克制着的呼吸。
克劳斯睁开眼看她。
“然后呢？”他问。
舒识微想起来刚才她自己说了“首先”。既然有首先，就有其次。
她的脸因为有些发烫，感觉像是喝醉酒一样，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你不觉得冒犯的话，胸。”
该死该死。
嘴巴怎么自己动了。
克劳斯抿起唇，拉开毛衣拉链。他今天贴身穿了一件拉链毛衣。
拉链缓缓分开，慢慢地露出锁骨、沟壑、胸膛。
他没敢看她。
明明他自己准备好了，就连拉链毛衣都是特地穿上的，但是真到了这时候，他还是受不了她的目光。
她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落下手。
紧绷的，温热的，有弹性的。
克劳斯呼吸一滞，因为紧张，胸膛在她的指腹下扩张，睫毛重重地颤动了几下，呼出一口气。
虽然只伸出食指轻微触碰了一下，但她却感觉她好像感觉到了他胸膛下心脏的跳动，疾风骤雨一般的。
他的唇紧紧抿着，忍耐着呼吸，按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攥紧了。
这是他自己制定的计划，考虑过风险和各种可能性，但他还是没料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
这一波算是把自己套进去了。
但他现在顾不得自己，他只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第71章
房间安静得出奇。
她听到他在呼吸， 胸膛随着呼吸慢慢地一起一伏。
他说过他不会做其他任何动作，所以他还在等她继续行动。
“刷”
她眼疾手快地帮他拉上了那件拉链毛衣的拉链。
他抬起眼看她。
四目相接时，她突然有些恍惚。
她发现， 一旦把某件平常她不会做的事放在可以接受的框架里，比如“报复计划”，比如“考察期”， 她就会放开胆子去做——因为她会觉得虽然她狂野了一点， 但仍然遵守了规则。
现在也是。
她觉得她遵守了规则，而规则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起点没错， 但是过程和结果却一路狂奔到她无法掌控的地方。
“对不起。”她小声道。
“是我的错。”他也压低声音， 声音有些哑。
她试图转移话题：“你的拉链毛衣哪里买的？很不错。”
克劳斯却没有被她轻易带偏， 他的脑子里依然转着这件事。
他别过脸去， 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久， 他说：“其实我是一个很疯狂的人， 我并不理智。”
她沉默。
其实她也是。
在心动和好感出现在她心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用理智给它设好框架， 定好规则，因为她无法忍受被情感控制的感觉。
她瞻前顾后， 想到未来， 想到当下，想到是否会过度消耗她的精力，想到是否会做错选择，想到是否能实现。
但同时她又是喜欢冒险的。
这种矛盾构成了舒识微。
。
克劳斯有些羞愧了，他为自己的胆大妄为感到后悔。
他突然觉得：场所、时机、事件都错了。
他这样狂飙突进地推进， 反而会让她退缩，以后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的计划一塌糊涂。
他的喉咙发紧，站起身走到一边， 面向墙壁，他抬起手捂住脸：“对不起，我今天好像做得很过火。但是谢谢你信任我。”
克劳斯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舒识微看到他面向墙角，随着呼吸身体微微颤动，竭力压抑自己的羞愧。
这个总是冷静有序、精心筹划的男孩也会因为情感失控、计划脱缰而如此无措。
她有些发怔。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认识到，他是有缺点的人类。
虽然他总是力图在她面前表现出完美的形象，甚至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会在提前排演和评估后才做，但他没办法精准控制自己的情感。
她也很类似。
虽然经常有人开玩笑说她理智得像个人机，但她没办法真正地像机器一样计算好一切、评估好一切。
在恋爱中更是如此，她观察他们、记录他们，甚至把他们写进论文里，可是她无法完全预测自己的行动走向。她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心动，会在哪个瞬间决定冒险，她自己也不知道。
舒识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克劳斯，你背一下我。”
克劳斯转过头来，浅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的神色中本就有掩饰不了的懊恼痛苦，显得更加茫然：“我没听清。”
“背我。”她重复道。
克劳斯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还是照做，他屈起一条腿半蹲下来。
她俯身，双手松松圈住他的脖子。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大腿，脊背挺直站起身，把她背起来。
“在房间里走五圈。”她说。
克劳斯应道：“好。”
他背着她，迈开脚步。起初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呼吸也不自然，可随着他在房间里一圈又一圈地走，她的重量真实地落在他的肩背上，他慢慢心里踏实下来。
五圈走完。
她问他：“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克劳斯愣了一下。
他确实好多了。至少她还没有讨厌他，没有远离他，依然信任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他。
“是的。”
她的声音从他耳边安静而平稳地传来：
“不要害怕做错什么，人肯定会做错什么的，我也会做错，费鲁乔和我吵架离开，是因为他无法和自己达成谅解。”
“我并不是要完美的伴侣，我只是在观察真心而已。你用真心向我传达，我会感受到的。”
他眼里突然有了湿润的泪意，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谢谢。”他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同样谢谢你。”
克劳斯心里浮起奇妙的安定感，这比任何的赢球或者获得第一名都让他觉得满足。
他吸了一口气，平定情绪后笑起来：“那我继续走几圈。”
舒识微急了，敲了敲他的肩膀：“喂喂，不用了，你想明白了就可以了，让我下来。”
他抓紧她，站直身体，开玩笑似的把脊背上的她颠了一颠：“不要，我想背着你继续走！”
“克劳斯。”
“你说做错事没关系的。”
“……臭小孩。”
“我知道你喜欢我，对吗？”
“不想回答。”
“拜托拜托——”
“你完蛋了。”
……
舒识微也才知道，原来她有那么信任他。
就像她没想到她会那么信任费鲁乔和诺尔特一样。
她曾经以为她在国外无论待多久都不会收获一个朋友，在她开的生存模式下无人生还。
但她毕竟是人，她无法预测她全部的行动。

第72章
按照之前的约定， 两人去了夜市玩。
冬天的路边摊比夏天的路边摊要有意思很多，贴着大字的流动小摊车里挂着橘黄色的灯泡，热气蒸腾着。
烤红薯的甜香和烤肉的孜然味在空气里弥漫。
因为人有点多， 克劳斯紧紧抓住舒识微的手，免得和她走散。
至于舒识微，她只顾着吃， 并专注于给国际友人克劳斯推荐吃的。
“两袋糖炒栗子谢谢。”
随着说话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很快弥散。
克劳斯看着她， 在异国他乡被不熟悉的口音和脸庞陌生的人们所包围的茫然感觉一点点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安心感。
他拉紧了她的手， 假借看炒栗子的过程往她那边又凑近了一些， 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发。
“怎么了？”
“没有， 我只是贴贴你。”
……
舒识微的年假还剩下十二天。
克劳斯从她那里套出了她的航班日期和航班号， 拼手速抢到了该航班的最后一张飞机票。
温成原因为工作原因只能在周末过来见她。这一个月来， 他和她总共也才见了三四次。
得知下周她就要飞回去继续工作， 温成原表现得有些沉默。
“一路顺风。”温成原神色平静，像是说了一句客套话。
舒识微隐约觉得他的状态有点怪。
其实回来后第一次见面他已经好多了， 褪去了之前的颓丧。但不知为什么现在他又有些倒退回去了的感觉。
“你工作不顺利吗？”她问了一句。
她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温成原注视着她， 漆黑的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混混沌沌。
他没有回答，只是这样看着她，期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她立刻道：“抱歉，你不想回答就算了。祝你一切顺利。”
会让人尴尬的话题还是尽早切断，这是她的社交原则。
“我的工作还好。”他终于开口了。
“哦， 那就好。”
这个遛狗公园来过好几次了，里面有好几只狗都认识两人了。
在说话间，一只萨摩耶被主人牵着绳子， 看到两人便热情地直立跳起来。
在她的注意力被萨摩耶吸引走的时候，温成原忽然问：“不考虑实现可能性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她早就见识过了他那直白与含蓄并存的神奇表达方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萨摩耶的雪白毛发闪得眼睛有点痛，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等等，你慢慢说，再说一遍。”
她转过头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感觉他像一张被揉烂的纸团，之前写好的内容都被判定为垃圾，之前想说的话都将和他自己一起被扔掉。
他的骨头像纸张纤维一样在她的目光下不断弯折。
“对不起，你就当没听到。”他说。
舒识微其实是听到了，她只是没反应过来。
萨摩耶跑开后，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温成原身上。
“如果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得说清楚，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不是很重要的事。”他再次退缩道。
温成原有点害怕她用这种认真的语气对他说话，这意味着她将进入相当理智的状态。
他害怕她给他分析利弊，因为全是弊没有利。
舒识微和他对视了几秒。
她有点震惊。
从他的眼神和肢体动作来看，他在害怕她。为什么？！
她不就是喜欢臭着脸吗？她不就是小时候臭骂过他一顿吗？给他留下的童年阴影这么大吗？
“这个问题很严重，我们得谈谈。”
温成原想拒绝的，但他的嘴巴替他答应了。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她在的场合，他都挪不动脚，对他来说在那里多待五分钟都是幸事一件。
在你旁边突然感觉能呼吸了。
这是他对她说过的话。有时候他会觉得在她旁边，他才是真正活着、思考着的人。
旁边有一家集咖啡冷饮文创一体的书店。
舒识微顺路捎带着温成原进去店里。
两人逛了一下文创区，又点了咖啡，并排坐在靠窗那一排吧台式座位上，面对着窗户。
舒识微撕下一页竖式长条便签，拧开笔帽，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1楼-舒】：我觉得你很害怕我，所以我决定用这种方式和你对话，免得你看到我的脸听到我的声音害怕（一个很丑的鬼脸）
【2楼-舒】：内心os：其实是路过这里很想来这里逛，刚好又碰到你这事，顺路一起解决了，我真是天才。
她把那页便签纸和笔都推到身边。
温成原诧异地把便签和笔收下，他看了一眼，喉咙便哽住了。
笔在手指间僵硬着。
许久，他才写下。
【3楼-温】：谢谢你。
她不会关注他的情绪，她总是更多地关注事情的起因、过程和结果、应对的办法，但那却是最能有效解决他的情绪问题的手段。
【温成原】：对不起，我并不是害怕你，我只是觉得我要说的事很没意思。打扰了，祝你开心。
【舒识微】：其实我刚才听到了。你自己看着办。
【温成原】：……
温成原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无法实现的爱，还要继续吗？按照他的理智来回答，他是会放手的。但他的本能正在死死挣扎。
【温成原】：虽然不能实现，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情人，我不在意。
他把纸和笔推过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在写什么？
他眼疾手快地停住手，试图把纸笔收回来。
但已经晚了，她也手脚麻利地拽住了那张便签纸。
和她眼神拔河两秒后，他溃不成军地投降。
他绝望地松开手。
舒识微看了看便签纸上最新的留言，她把这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撕下一页新的便签纸。
【舒识微】：那张纸我就当作罪证了（呲牙）
【舒识微】：不过，真心的？
温成原收到她的回复两眼一黑。
手里的笔重达千斤。
他一笔一划地写下。
【温成原】：是的，我们可以一直像这样瞒着人见面。
如果她愿意的话，他可以和她一辈子地下恋情，甚至他可以容忍她身边正牌的男朋友、丈夫。
条件是：如果她愿意的话。
他的原则一降再降，底线不断后退，他从前觉得无法容忍的事他现在都能接受。
只要她能多和他相处一会。
这次，温成原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把纸条推给她，她就凑过来，从他手中夺走了那张纸条。
【舒识微】：地下恋情。情人。我想不通这两个概念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表达中，所以我很好奇。
【舒识微】：但是我认为，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好的女孩，没必要让自己停留在一种卑劣的地位上。
温成原的目光落在她的回复上。
卑劣的地位吗？
目光从书店的长条吧台木桌边缘往上，看向窗外。
玻璃窗上大多数的色块是街景，但还有一些线条和颜色属于屋内的景象。
他在玻璃窗上看到了她和他的剪影。
并不完整，闪现而模糊。
温成原抬起手，忍不住用手触碰了一下玻璃窗上她的影子。
玻璃的表面光滑坚硬，冰冷的触感从他的指腹刺入血液里，让他浑身的血液缓慢地滞流。
【温成原】：对不起，那么我降低要求：可以不要疏远我吗？
温成原以前最讨厌别人可怜他。
但他现在请求她可怜一下他。
至少让他能远远地看到她，就算只能触碰到玻璃上的影子也可以。
这样他才能正常地呼吸。

第73章
【舒识微】：我们光明正大地约会一天， 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纯粹出于好奇问一句，不构成建议）
【温成原】：断头饭不会好吃的。
【舒识微】：但我觉得可以，断头之前吃过了就挺好的。
温成原眉梢动了一下， 微笑着写下回答。
【温成原】：你吃冰激凌只吃一口的吗？
【舒识微】：你什么比喻？
【温成原】：如果我第一口吃到了人生冰激凌，接下来如果我吃不到我会死的。
可能是这种笔头交流的形式让温成原变得更加坦诚了一些，总之他今天好几次语出惊人。
真是奇怪的人类。
人类研究专家舒识微在震惊之余， 倒是没忘记手边那杯咖啡， 她喝了一口咖啡，在便签纸上写下急吼吼的追问。
【舒识微】：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你继续写， 写写写， 我要看。
温成原像逼到穷途末路的罪犯， 但现在是他最后的自述时间。
他并没有犹豫， 快速写下他要说的话。
【温成原】：但你不用迁就我， 因为我很清楚和你谈恋爱，最大的受益者是我， 我现在这样完全是自私的行为，你不需要负责。
舒识微愣了一下， 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温成原。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小臂交叠搭在吧台书桌上，显得很平静。
他长相中清冷的那一部分来自于乌黑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构成的冷感，但实际上内里是隐含的疯狂，像冰块在极端高温下腾起安静的白雾一样。
【舒识微】：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约会，但不是断头饭， 而是冰激凌的第二口。我对你产生兴趣了。
……
温成原怀疑她说的是人类学兴趣。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周日早上准时等在了约定的地点。
舒识微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斜斜倚着车身发呆， 看着路边漆黑的落光了叶子的树干。
她走过去。
温成原看到了她，他站直身体。
舒识微问：“你有没有想去哪里做什么？”
他的神色有些黯淡：“对不起，我不知道。”
舒识微看他的表情，心里想：这家伙不会还以为这次约会是“断头饭”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是出于好奇才决定约会一次的。
自从和诺尔特开启了经营约会模式后，她的心态已经从“约会好麻烦”变成“约会是冒险”了。
“你不是说要做我的情人吗？要不要cosplay一天的情人？”
舒识微抬起手，虚虚握成拳拢在唇边，眼神往旁边飘。
她严重怀疑她被诺尔特的馊主意细菌传染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也只能躺平了。
温成原果然眼神震动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起来：“好啊。”
舒识微持续装死中：“……”
虽然她社恐且容易尴尬，但是她胆子大，而且在混熟的人面前会变成天天搞实验弄出爆炸来的奇怪博士。
在实验发生了爆炸后，第一件事当然是装死，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
温成原给她拉开车门：“走吧，我知道去哪里了。”
舒识微却调侃道：“我还是坐后排，不容易被人看到。”
他无奈地笑了笑。
温成原开车去了附近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的光线比较暗，坐在汽车后排更是要调低手机屏幕亮度的程度。
她问他：“然后呢？”
他转过头问她：“你允许我做什么？”
她思考了一下她现在这个阶段能接受的和温成原的接触能到哪里：“最高程度是除了深吻以外的贴贴，包括轻轻亲一下。”
温成原低下头，解开安全带，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疾跳起来。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情人”，也是他自己想到的约会地点。
温成原从驾驶座换到了后排。
他坐在她身边，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道：“你要是觉得害羞，就口头描述一下你会怎么做也行。”
其实是她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她和温成原合租过一年，算是混得比较熟的，但毕竟她一直拿他当后辈看。
温成原轻声道，耳朵发烫：“口头描述，我会觉得更羞愧的。”
他怎么可能说得出“我会慢慢靠近你，抱住你，亲吻你”这种话？！
舒识微开始觉得尴尬了：“要不算了。”
她刚说完，他的气息便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他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横过来在她身侧，“咔哒”一声按下机械锁片，锁上了车门。
锁上车门后，他的手顺势按在了车门内部侧边的平台上。
他近距离看着她。
这个距离近极了，如果在光线充足的地方，她想她应该会数清他的睫毛。
可惜在这里她只能看到他整个人都沉在昏暗的光影中，双眼里浮动着光点，唇上也像染了一层蜜一样。
两人的呼吸都放小心了。
她开始越来越后悔提出那个建议，但好奇心和冒险心态却让她坚持了下去。
目光交错。
沉默好久后，温成原的第一句话却是：“你的手给我一下。”
她伸出手，他握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手指从她的手指缝里挤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他没有亲吻她，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在右手已经握住的情况下，他的左手也覆上她的手背，前后都被他的温度遮盖。
“你在想什么？”她问，专注地盯着他。
他低声道：“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想。”
正说着话，不知谁的手机振动起来。
两人都吓了一跳，开始手忙脚乱地摸手机。
这下真成地下恋情了。
“不是我的。”温成原把手机放回去。
舒识微接下电话。
巧的是，打电话的既不是诈骗，也不是移动电信联通，而是克劳斯。
她的一只手还被温成原紧紧扣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搞得她不做贼都有点心虚了。
“克劳斯，还好吗？出现了什么问题吗？”她一心虚就开始主动问。
可恶。
明明她跟谁都没有在交往，更没有脚踏两条船，为什么出轨的既视感那么强？
是因为她说了cosplay情人，所以下意识地就开始心虚了吗？
温成原听到打电话的对象是克劳斯，他的心境也有所变化。
他扣着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他想贴上她的额头，亲亲她的脸颊，把她弄出些声响来，让对方知道他的存在。
……
很多罪恶的想法在脑内浮现，但事实上没一件是他敢做的。
他最多只敢像这样，恐慌而无能地抓紧她的手，唯恐她被另一个人的电话带离他的身边。

第74章
克劳斯打来电话倒是没别的什么事情， 他告诉她：那颗正在长出来的智齿已经长好了，不疼了。
挂掉电话前，克劳斯还是问了一句：“你现在正和谁在一起吗？”
舒识微瞥向温成原。
他只是朝她微笑了一下， 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划过一道。
有些痒痒的。
“为什么这么问？”她向电话那头反问道。
电话那头，克劳斯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你今天听起来有点心虚。”
舒识微真是服了自己。
以前学校领导开会在上面大说特说，同学说她的表情看起来嫌弃得太明显了， 让她收敛一点， 但她自以为已经装得很好了。
没想到不仅是表情，就连语气都伪装不好。
她索性明牌：“是的， 我正在约会。”
那头克劳斯不说话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小声：“我在你约会的时候打电话给你， 你会不会生气？你的约会对象会不会生气？”
说什么呐。
她以为他会生气， 没想到他反过来担心她生气。那她刚才不是白心虚了吗？不对啊， 她到底是在心虚什么？
舒识微心里乱七八糟地想。
温成原距离她很近， 因此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忽然明白过来。
克劳斯以为自己是小三，打扰她的约会。
而他也以为自己是小三， 幽会途中被正主打电话抓包。
她打了个电话的时间，温成原内心戏来来回回转了一百幕。
舒识微挂掉电话。
她低头看到他仍然抓着她的手， 开了一句玩笑：“这就是你作为情人会做的事吗？”
“不是， ”温成原看着她笑起来，“只是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不足以让我有胆子随便搅乱你的人际关系。”
她点头：“也是，要是你乱来，我可能会生气。”
可能是因为突然被“现实”打断了一会儿，舒识微觉得有点兴味索然， 便想着结束。
她还没说出话，温成原突然凑过来。
比距离先拉近的是气息。
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然后微微歪过头， 调整姿势。
她的瞳孔瞬时放大，要说的话卡在喉咙口。
她以为他要亲吻她。
但并没有。
贪吃蛇在最后的几毫米停下，没有吃那颗苹果。
“如果我是你的情人，我会在接电话的时候亲吻你，让你失控片刻，接着我会看你怎么和他解释，同时观察你的表情，判断你到底有多爱我。”
他轻声说，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唇上。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来说，做太越份的事还是不适合的。
温成原很清楚这一点，也很清楚“演戏”和现实的区别。
就算他现在扮演着她的情人，他在现实中也不是。
连情人都不是。
他故作平静地说着话，剧烈而紊乱的心跳却出卖了他，告诉他这是他越轨的动作。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被夹杂着的复杂情绪裹挟得快要崩溃。
他往后退了一下，拉开距离。
“对不起。”
舒识微再次被他的反应震惊了一次。
不同的思维方式下，个体果然会有不同的反应。她代入了一下自己，她一定会亲上去，不亲白不亲。
温成原不一样，他好像永远无法被想象满足，他清醒得可怕。
就算两人正在cosplay情人关系，但他心里时刻提醒自己：只是假的。
扮演情人只会让他更痛苦。
“没关系，不过我们这个不玩了，就正常约会。”她说。
温成原低着眉眼，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没有什么情绪地应声道：“好。”
她想了想，又道：“你正常地亲我一下。”
他错愕地顿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闷声道：“不要施舍给我什么。”
“不是施舍。”
“那是什么？”
“想看看你和别人的亲法有什么不同。”
她话说完，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舒识微思考：是说了很糟糕的话吗？
舒识微又思考：至少诺尔特和费鲁乔的亲法就是不一样的，所以探讨一下是很正常的，况且今天本来就是约会。
舒识微再次思考：过家家的时候亲一下没关系，约会和过家家也差不多，逻辑成立。
她正要继续思考的时候，忽然他凑过来亲了她。
唇上快速印了一下。
她几乎还没尝到他是什么味道的，他就离开了。
但就在她以为这个吻结束了的时候，他又亲了上来。
触碰一下，离开。
又触碰一下。
不知不觉间，他半蹲在她面前，侧着身子卡在车座椅之间的空隙里，他的高大身量让空间显得格外拥挤。
随着一遍一遍的浅浅的亲吻，他逐渐离她越来越近，他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整个人有一些重量倚在了她身上，几乎是一种将她压在车座椅上亲吻的姿势。
细细密密的吻逐渐变得失控。
从谨慎试探，到亲昵贴近，到用力舔舐。
她这才忽然想起来，她刚才好像说过“最高程度是除了深吻以外的贴贴”这种话。
这就是为什么他用这种来来回回吻千万遍的亲法的原因。
直到亲吻结束，他依然将她困在座椅和他之间。
他稍微退开一点距离，调整了一下呼吸，问她：“和别人的亲法有什么不同？”
别人。
除了克劳斯，她到底还有多少别人。
这是温成原在亲吻她的时候，唯一的动机。

第75章
舒识微唯一的感想是“下次还是别说那种话了”。
面对他的问题， 她晕乎乎地回答道：“和别人的亲法……我暂时不知道区别，无法思考。”
他追问：“不知道区别吗？”
她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别别别，够了， 别亲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成原沉默了。
他逐渐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因为她的那句话，他失去了一部分理智。
“对不起。”他退回到旁边的座位上，别过头。
舒识微摆摆手：“没关系， 很好， 我已经了解你的一部分性格了。”
他有点害怕，小声问：“是什么？”
她：“醋劲大， 绝对做不了情人。”
他抬起手， 羞愧地覆盖住脸。
他想过， 如果真的无法实现他对她的喜欢， 那么他愿意做她的情人， 为此他可以容忍她身边的正牌男友。
但那只是他想象中的自己。
真实的温成原在听到她一句随意的话中的“别人”时就会破防。
可能是因为刚才心跳一直处在比较快的状态， 舒识微有点困了：
“我想出去兜风，然后顺便睡个觉。”
“好。”他说。
温成原回到驾驶座， 将车驶离地下车库。
汽车从昏暗的环境离开，视野逐渐开阔明亮， 就像两人的关系一样明朗起来。
舒识微虽然已经告诉温成原让他叫醒自己，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定了个闹钟，免得她在他的车上一直昏睡过去。
车疾行在道路上，路过色块不一的街景。
天气冷，路上行人寥落。
风在车窗外卷携着寒冷的气味。
温成原偶尔停下来， 看看后座睡着的她，唇角微微扬起来。
车开上高速公路，开入隧道。
隧道中周围的灯光不断往后退。
他在她睡着的时候带她去大桥上开了一转， 路过入海口。
有一瞬间，他觉得他会和她这样永远在路上开下去，一直到世界尽头。
在那里，他不必在意任何“实现的可能性”，不需要背负父母的重担，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献给她。
然而闹钟响了。
嗡——
她定下的闹钟响了，打破了他的梦。
明明清醒着的人是他，睡觉着的人是她，但闹钟叫醒的却是他。
温成原踩下刹车降低车速。
汽车在高速收费站缓慢通过。
他飞扬的神色黯淡下来。
他必须回到现实了。
“我们在哪里？”舒识微被闹钟叫醒后，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
他平静地道：“高速下道，我们去高速上兜了一圈。”
她立刻意识到：“你还付高速费了？我AA给你。”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不需要，这是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做的决定。”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舒识微斟酌着开口道：“有件事要对你说，你靠边停车。”
温成原把车开到路边一处停车位。
“谢谢你今天和我约会。”她说。
毫无疑问，她对温成原的思维方式和行动方式了解得更深了一些。
但吃了冰激凌的第一口、第二口，她会想吃第三口直到吃完吗？她也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她得回答他，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复。
温成原低垂着眉眼，看着方向盘：“嗯。”
舒识微认真地道：“今天到底是断头饭还是冰激凌的第二口，其实我也不清楚，我的心里有点乱，我需要时间理一理。”
一开始她是拒绝所有人的。然后她以旁观者的姿态研究他们，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冒险心理。接下来的那一步就不只是暧昧了，而是责任。
她把责任看得很重。她怕麻烦，因此不轻易担起责任。但她一旦在深思熟虑后做出承诺，就是all in，就算粉身碎骨，也会完成自己的承诺。
温成原的手攥住方向盘，他抬起眼看了后视镜里的她一眼：“没关系，你不一定要给我答案。”
舒识微笑着：“但我不想搞暧昧，没有明确定义的关系是不稳定的。”
她想她应该进入冷静期了。
她已经了解了他们，无论是在正式的考察期内，还是在这种非正式的“考察”中。从现在开始，她会和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认真思考，再决定她是否要做出负起责任的选择。
在她结束博士后的工作，回国正式开始工作时，她就会做出选择。而这当中的一段冷静期，是让她看清自己的心意的。
如果远离两三年也没关系，那么说明她根本没有那么爱某人。没有那么爱的关系，她不会all in负责任。
温成原闷声问：“一定要做选择吗？”
虽然他也不喜欢她有其他的暧昧对象，但从现实角度来说，他一定是第一个被她踢出考虑范围的。
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她给出答案：“是的，法律规定，道德底线，个人原则。”
三座大山压下来。
温成原不声不响了。
是啊，她就是这样的她。
能把混乱的人际关系理清楚，能把复杂的情绪问题处理干净，能把自己想走的路走得漂亮。
“谢谢你把我纳入考虑范围。”他只能这样无望地说。
她微笑：“不客气，我回国工作的时候会告诉你结果的。”

第76章
在家休假的时间结束了。
临走之前， 舒识微硬是把她那个比她还宅的朋友拉出来见了一面。
两人都是死宅，平时最多开个视频，很少一起去玩， 就算见了面也只在家里窸窸窣窣地说话。
和朋友见过面，和父母告别后，舒识微正式启程。
这次她回来纯粹是因为智齿发炎， 顺便休完了今年的年假。她盘算着明年暑假再回国， 这样她既可以吃到冬天的草莓、橘子，又可以吃到夏天的荔枝、西瓜。毕竟在某地什么好水果都吃不上， 干巴， 发苦， 踩雷几率高。
克劳斯和她是同一个航班， 两人便一起去了机场， 一起值机。
一上飞机， 舒识微睡得昏天黑地。
空姐来送餐时，她还昏昏沉沉地醒不过来， 挣扎着摘下眼罩。
克劳斯帮她把小桌板放下，把空姐提供的两个选项一人一个， 鸡肉饭和牛肉面， 两人分享着一起吃。
舒识微吃完饭，晕碳了。
等空姐来收餐盘，她早已再次睡昏过去。
她的脑袋磕着窗户，他轻手轻脚地把她拨过来，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飞行的过程有十多个小时， 遮光板一拉，外面是白天是黑夜都不知道。
到后来，就连舒识微都不想睡觉了。
飞机在下降的过程中， 机舱里的灯都打开了，大多数旅客都已经醒来，还在睡觉的旅客只有寥寥几个。
于是两人开始小声说悄悄话。
“你这次来中国，真的什么景点都没有去吗？”
“是的。”
“那太可惜了。”
“没有，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虽然睡觉的旅客少，但为了不打扰别人，两人下意识地贴得稍微近一些，声音压得很轻，说着说着，脑袋就碰在了一起，又不好意思地退开。
舒识微想了想道：“我很快就会搬家，到时候你不要再搬到我附近了，我决定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克劳斯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飞机舷窗里，湖泊、河流都被压缩在更小的块状中，逐渐有小片的灯火，那是俯瞰时看到的城市，千千万万的人住在那里。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光这个城市就有几百万人口，我如果要靠运气遇到你的话，几率很小。”
他的浅蓝色眼睛里有些脆弱的神色，嘴角收紧，隐忍着情绪。
她提醒他：“克劳斯，我们有联系方式。”
他似乎想说什么，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执拗地注视着她。
她再次补充道：“远离才是能让我们明白是否真的需要对方的方法。”
片刻后。
他才垂下眼，神色稍微柔和了一些，带着些无奈：“Okay. You know I’ll be there.”
飞机逐渐下降，那些块状的地面逐渐放大，道路围出的网格状城市片区上，商业区、居民区，连成一片的灯光铺开，像发光的丝带。
在飞机下降过程中，他吻了她。
她的手还抓着飞机毛毯的一角，唇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只有一个轻轻的，克制的吻。
此后就是长久的对视，那是更久的眼神接吻。
气流的轰鸣声裹挟着一切俯冲下去。
……
飞机落地后，脚踏实地开始生活。
诺尔特知道她要搬家，以为是她喜欢上别人了，彻底让他出局了。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痛定思痛，还是主动去她那里问到底是为什么。
舒识微直白地道：“说不定你并不需要我的喜欢，对你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诺尔特反问：“如果不是呢？”
她认真：“那就联系我，我不一定会给你想要的，但我一定会一直做你的朋友。”
诺尔特心里狠狠一揪。
可是你忘了，我们之前就一直是朋友。
他的鼻尖有些酸，忍住心里的懊恼，抓过纸笔，语气不容置疑：“写合同，按手印！”
她果然写了合同，按了手印。
还房的那天，来的不是房东老太太，而是老太太的孙子：“祖母上个月去世了。”
舒识微愣了一下：“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
这个很有学张力的合租公寓，希望接下来租它的租客们也都是安静认真的学生。
这次，舒识微在新生季居然幸运地找到了房子，搬进了一个单人公寓。
去看房的时候，来的是一个中介，她差点以为是诈骗，后来才从中介那里知道，房东因为房源众多，自己工作繁忙，因此把租房事务交给了中介。
没有开派对的邻居，没有脏乱的厨房，一个人住刚好。
她就像最初那样重新开始独来独往地生活。
没有多余的人际交往。
在这段时间内，她出版了博士论文，一本厚厚的专著，被各大学校图书馆收录在馆。
同时，她也有了更多的精力研究跨学科的课题。
人工智能方面的课题，她会联系克劳斯讨论。
涉及法学的问题，她发邮件问费鲁乔，即便两人断联好久，他也很快回复了邮件。
金融领域的内容则请教温成原。
至于出版和格式方面的细节，诺尔特是一家学术出版社的编辑，专业对口。
在博士后期间，她发表了顶刊论文，另有两篇论文被收录入学术合集。
没论文写的日子，她就呼呼大睡。
在快结束时，她向国内高校投递了简历，通过了材料初审，经过线上面试后，她正式被聘用成为国内一所高校的老师。接下来的目标是成为教授。
结果非常圆满，不枉她写了那么多论文——虽然通往教授的路是继续写论文。
这辈子跟论文过不去了。
……
直到她准备回国的前一周，舒识微才突然想起来：ddl到了！
她需要在冷静期辨明自己的心意，做出最后的选择。
居然连这种事她都能拖延。
她紧急开始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还是没能翻出个结果来。
次日，舒识微交还房子。
这天，“工作繁忙”的房东居然出现了。
亚麻色头发的俊美青年倚在门边，浅蓝色的眼里满是笑意。
克劳斯伸出手：“钥匙还给我吧。”
她没想到房东居然是克劳斯。
这个家伙，遗产里到底继承了多少房子？既然在这个城市就有不少房源，为什么在外面受苦租房子住？
“奇怪的人类克劳斯。”她小声蛐蛐。
他把手放在耳朵边，冷哼一声：“我听到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租了你的房子吗？”
“是的。”
“那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你说了不要和你见面，你自己说的。”他控诉道。
舒识微认输。
在交还房子后，她给了自己一周的游玩时间，克劳斯便主动陪着她。
在学校附近那个车站，很不巧又开始突然刮风下雨。
两人同时想起来了四年前的那段对话。
克劳斯笑着重复了她说过的那句话：“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揶揄道：“今天没有树被风刮倒在铁轨上。”
两人对视笑了。
克劳斯突然道：“我想和你在这里合照。”
“为什么？”
“因为我以后会移民去中国，不会再来这里了。”
反正两人也不急着赶车，她答应了他的提议。
舒识微从包里摸出相机递给克劳斯，他去找路人帮两人拍。
一个中学男生兴奋地朝一个方向招手：“哥，哥，你拍照技术好，你过来！”
。
那个中学男生的哥哥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懒洋洋地起身走过来，他是个身材修长眉眼漂亮的年轻人，然而整个人气场沉郁阴冷。
“提齐，你死心吧，我不会给他们拍照的。”
他虽然在对那个中学生弟弟说话，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舒识微。
他一开口，舒识微这个脸盲才认出这个戴着帽子口罩的是谁。
“费鲁乔？”她还是不太确定。
中学男生这下兴奋起来：“哥，你们认识？不会是……不会是？！”
费鲁乔捂住了弟弟的嘴巴。
但已经晚了。
——去买冰激凌的妹妹琪亚拉目睹了这一幕。
琪亚拉拿着冰激凌，在一边摇头：“我们的loser哥哥今天看来是睡不着觉了。”
费鲁乔今天感冒了，这才戴着口罩。
他是来送妹妹琪亚拉过来看看大学的，琪亚拉也从中学生成为了大学生。
费鲁乔完全没想到会在学校附近这个车站遇到舒识微，更没想到她和克劳斯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已经脱敏了，但见面的瞬间，他心里又泛起酸涩。
照片反正是没拍成。
晚上，费鲁乔就像被妹妹琪亚拉诅咒了一样，果然睡不着觉。
他越想越痛苦，半夜爬起来，找出她在挪威给他的明信片和那只荷兰陶瓷小木鞋。
他坐在电脑面前，在邮件内容页写了又删掉。
他不会再写“想要很满的拥抱”了，他允许自己退让一步，只要能见到她就够了。
最后他在邮件里写道：【我想见你，很想。】
。
先到达舒识微邮箱的是另一封邮件。
【[含手印的合同.jpg]
[折的一罐子星星.jpg]
[舒识微最爱的沙发.jpg]
我按照我们约定的联系你了，你会来见我吗？
——诺尔特】
舒识微接连收到两封邮件。
她又开始怀疑人生：为什么人类样本总是扎堆出现？
明明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过几天要回国。
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糟糕的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做选择。
两天后，舒识微像逃跑一样坐飞机回国。
接机的是父母，还有温成原。
她以为自己在飞机上睡迷糊了，把母亲拉到一边：“温成原和你们什么时候混得那么熟的？”
母亲火急火燎地把她扯开：“这说来话长，明天再给你解释，快上车回家睡觉调时差。”
舒识微转头看向温成原。
他也正看向她，和她目光相接的时候，他冲她微笑。
她有些绝望。
坏了，她答应过他的，回国后就把她的选择告诉他。
真是逃离了狼窝进了虎穴。
可恶，她就不该拖延到截止期限最后一秒的。
幸而她还可以用“调时差”的借口再拖延一下。
回到家后，舒识微睡了一个长长的觉。
醒来，她看到床头柜上有一个苹果，苹果下压着一张纸条：
【爱情是奢侈的，因为要浪费很多精力和时间在无意义的对视、亲吻和心意相通上，现在你已经是富有的人了，去冒险吧。——最爱你的妈妈】

第77章
暑假， 被“非升即走”“老登当道”的学术环境压迫得没了半点精气神的新晋大学老师舒识微决定去吸点小年轻的精气。
【舒识微】：过两天我要来找你。
在逃跑这件事上，她的执行力相当强，过了三天她就坐飞机过去了。比两天才多一天。
克劳斯来机场接她。
遗产继承人/包租公小克给她提供了几套房子的选项：“这几套都是自用的房子， 你要去哪里住？”
她下意识地问：“你在哪里住？”
虽然她没有明确说出她的意愿，但克劳斯已经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她的隐含之意。
他的嘴角又压不住了，想起她“不能得意忘形”的教诲， 硬生生忍住了。
“你在哪里住我就在哪里住。”他看着她， 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我住这个。”她指了一个选项。
*
其实舒识微准备了告白的话。
但是，机场告白不合适， 车上告白不合适， 去超市告白不合适。可恶她是要当服部平次吗？
她抓耳挠腮， 开始回忆之前她是怎么告白的。
当然， 无果。
——因为之前她都是在告白的同时拒绝对方。
冷酷的坏人做多了， 突然要她做温柔的好人， 她有点不太适应。
克劳斯看到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终于，在给她铺好床后， 他问：“你要说什么？”
舒识微以手握成拳放在唇边，皱起眉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严肃一点：“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克劳斯无辜地道：“我不知道啊。”
她想了想：“算了， 两年后再告诉你吧， 等你毕业了再说。”
这回轮到克劳斯急了，他可怜地看着她：“不，现在就告诉我。”
她坚定：“不行，你的考察期是五年，我会遵守规则的， 不然显得我很没有信用。”
克劳斯：“……”
早知道他就不给自己埋坑了。
*
舒识微觉得现在剧本来到了“小克想让我告白”。
既然这样，那她就延续一下剧本。
嗯，反正也没事做。
恶趣味人士舒识微支着下巴思考。
房子很大， 木质地板和家具都是比较古老的风格，还有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里甚至有二战时期留下来的盒子。
克劳斯给她介绍房子的时候问她：“你想打开来看看吗？”
即便是好奇心强的舒识微，也拒绝了这个邀请：“不了，会有二战时期的超级细菌残留。”
克劳斯被她的话逗笑了，他笑得转过身去，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舒识微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小孩哥一直笑笑笑，她记得他应该是沉稳冷漠人设。
但每次她总觉得，他的嘴角似乎永远想翘起来。
她纳闷：“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即便是冷笑话，也是很冷的笑话。”
他尽力压下嘴角：“因为是你，所以很可爱很有意思。”
“对了，其实这些东西我早就清洁过了，不用担心有超级细菌和二战鬼魂之类的。”
舒识微：“……你早说。”
其实盒子里也没什么，一个怀表，一些信件，还有一点装饰品。
听说是克劳斯祖父的父母留下来的东西。
逛完地下室，整个房子的游览也结束了。
克劳斯又忍不住提起来：“刚才你想说的话……”
舒识微：“我要去洗澡睡觉了。”
*
其实这天的飞机时间刚刚好，她并没有很累。
再加上来到新环境有种新鲜感，还有那个告白的事项一直在她的to do list上，让她没什么困意。
洗澡的时候，出了一个意外。
花洒里出来的水忽然变成了冷水。
这里到处都是老房子，甚至有1900年建起的老房子，丝毫不影响外观和居住，反而别有一种厚重的美感。
只是有利必有弊，老房子偶尔也会像这样带来一点不便。
好在是夏天。
她迅速用凉水冲掉泡沫，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热水器好像坏了。”她冷静地对克劳斯道。
克劳斯第一反应是有些担忧地问她：“你洗了凉水澡吗？感觉怎么样？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她绕过他：“没事，已经洗好了，不过你需要去看看热水器的问题，毕竟你等会也需要洗。”
*
这种桥段，难道不应该是她在浴室因为洗到冷水而尖叫一声，然后他冲进来帮忙，结果看到身体害羞吗？
但是现实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发展呢。
还是怪她太冷静了，完不成尖叫的任务。
不对啊，她脑子里在转悠什么？
真成服部平次了，时刻都在挑选告白场景。
舒识微面无表情地思考道。
其实她上头的时候是真的上头，虽然她三分钟热度，但她一旦上头，就会进入“解离”状态，完全沉浸进去。
最近压力太大了。
在那种魔鬼般的高校环境里待了一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是她所在的那个学校，今年就有一位青年高校教师因为压力大跳楼。
可能是这个原因，她纾解压力的需求很高，很想和克劳斯抱抱。
但是抱抱必须要有理由，只能先告白。
告白从哪里开始呢？
*
克劳斯把热水器的问题解决了。
他又跑过来问她：“你真的没事吗？我担心你洗了凉水澡身体不舒服。”
此时的舒识微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她反问一句：“你很希望我有事吗？”
克劳斯语噎。
又搞砸了。
她想。
“那我装病的话，你会不会抱抱我？”她索性话锋一转。
太好了，她真是太聪明了。
克劳斯愣了一下，他抿唇笑起来：“你想要吗？”
就快成功的时候，她那该死的叛逆心又上来了：“我没有说我想要。”
克劳斯：“……”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又把自己挖坑埋了。
*
两个人都觉得是自己把自己坑惨了。
两个人都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
还能怎么办？
期待下一次机会吧。
*
克劳斯终于想出了好办法。
他带着枕头和被子去了她的房间：“我那个房间天花板破了，我可以把床挪到这个房间吗？”
舒识微没抬头：“可以。”
好耶。
不过，其实他那个房间天花板根本没破。
克劳斯心虚地想。
第一步是把床搬过来。
克劳斯却没有搬那张大床，而是随手搬了一张窄窄的可折叠行军床来。
他放好折叠床，放好床单和被子枕头，试了一下。
“晚安。”
*
舒识微知道克劳斯有裸/睡的习惯，至少上半身是裸的。
她见他今天乖乖穿着睡衣，便好奇问了一句：“你不脱衣服睡觉吗？”
克劳斯的脸有些红了，他故作平静：“嗯。”
他躺下，她看着他躺下。
灯在她的床头边。
“我关灯了。”她说。
“嗯，晚安。”
灯“啪”的一下灭了。
晚安。
根本安不了一点。
两个人脑子活跃得不行。
舒识微思考：要告白吗？已经说过晚安了，这时候告白好吗？万一打扰人睡觉了呢？
克劳斯思考：她在想什么？我应该做什么？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怎么办？
房间里沉寂了片刻。
克劳斯小心翼翼地翻了一下身。
行军床发出吱嘎的声音。
这下让她抓住把柄了。
“你还没睡吗？”她开口问。
他答道：“没有，你也没睡吗？”
其实距离说“晚安”才过去了五分钟，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神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沉沉入睡了。
她试探着：“如果我说了重要的事，你会睡不着吗？”
克劳斯：“……”
克劳斯第一次觉得他好像被做局了。
如果他说了“会睡不着”，那么她是不是会再次停止话头？
但如果他说了“仍然睡得着”，那么她是不是说完话就让他睡觉、不再继续了？
他的头脑迅速运转。
“如果是为了听那件重要的事的话，我不需要睡觉。”最后他说。
“噗”，她笑起来。
*
黑暗中，两颗心脏怦怦跳着。
“那我说了。”
“你说。”
“……”
“你怎么不说？”
“你明明知道我要说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听我说？”
克劳斯坐起身来，行军床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因为想听。”
舒识微觉得索性要不把告白推到明天，先把抱抱任务完成：“我只是想要一个抱抱而已。”
克劳斯的眼尾扬起来，嘴角也翘起来。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就势爬床：“你坐起来，我抱你。”
他单膝跪在床沿，上身前倾向她的方向，双臂去搂她。
床垫柔软地下陷。
他的身躯贴上她的。
“只是想要抱抱而已吗？还需要我附加服务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她的嘴角上扬了。
但在某个话题上，她还是坚决自己的立场：“不行，没有提前准备。”
他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很心虚，但这句话他非说不可：“……我有准备。”
“……”
臭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