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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采集种田日常[囤粮]
作者：刀丙
内容简介
 【天灾+采集+基建+美食+非传统意义末世+日常+温馨+囤粮】 大灾变后，姜枝一家在废土里苟活了三年，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叮，您的金手指已上线 【滴前方一千米处发现六级变异生物，请注意警戒。 【滴发现空间矿石，可采集。 【滴发现金色物品变异鲤鱼鱼鳃，食之可在水下呼吸。 姜枝：虽然来晚了三年，但迟来的金手指，她也喜欢！ 囤粮，买地，建房，囤粮，寻亲每日为填饱肚子奔波。 灾变后气候骤变，从极温到极寒，老姜家在姜枝的提示下囤起了大把大把的粮和过冬物资。 主食不再是苦得要人命的变异野菜，而是变异兽肉炖土豆。 极寒有变异兽皮，极温有变异冰矿。 全家拧着股力往一处使，一起过上好日子。 邻居们瞅着老姜家那板车一趟趟载回小山似的变异土豆、油亮兽肉，眼馋得直嘬牙花子。 这老姜家，房子才建了多久，就过上不愁吃穿的好日子了！ *温馨向拾荒采集文 *这是一个全家努力一起过上好日子的采集文 *群像文。 *看不下去不用特地告诉作者，就当是缘分尽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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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怎么样？大山？车子还能修得好吗？”叶青云看着快要落下的太阳，心里焦急地问。
再过几个小时，这天就要黑了。
在大灾后的夜晚出行，那可是要命的事。
三年前蓝星因为突如其来的陨石袭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先是动植物开始变异，全部巨大化不说，还朝着许多未知的方向进化。
人类从食物链顶端变成了底层。
陨石导致全球辐射化，大部分食物不仅无法入口，并充满各种危险。
生存变成了大问题。
尤其是夜晚，变异的动植物活动会更加频繁。
姜山从车底退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着急的妻子道：“底盘破损的地方勉强补一下，但……”
姜山话没说话，站在不远处守备的姜枝和姜树闻言走过来。
姜枝脸上满是严肃道：“爸，不能再等了，刚才我和大哥在附近看到几个地方都有野猪粪便，看着是新鲜的。”
姜山闻言，面色一沉。
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姜枝所说的地方查看片刻，脸色更难看了。
最大的粪便有三十四厘米宽，凭借他们这几年的生存经验，这路过的野猪体重最少也有上吨。
真要遇上，他们一家四口都不够送菜的。
姜枝见父亲脸色难看却没打算立即离开，心也跟着一沉。
“爸，是不是没油了？”
小女儿从小聪明，姜山也知道这种事瞒不了，索性不再瞒着：“之前囤的已经在路上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次油箱破损，最后一点油都漏光了。
但他们现在距离基地还有六七十公里。靠走路根本无法在入夜前进入到安城基地的范围。
姜枝说：“我听说基地时不时会派人在基地周围巡逻……”
姜山知道女儿想说什么，不等她说完便朝她摇头：“我们赌不起。”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荒芜得压根不会有人路过。就算有基地的守卫兵巡逻，他们也不一定能遇上。
他们能在这变异的世界生存这么久，就是因为谨小慎微，不会去赌低概率的事。
一旁的叶青云神色看起来十分镇定，她看向姜山：“大山，你是一家之主，你拿个主意吧。”
姜山看了看大儿子姜树，又看向女儿姜枝，最后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把车弃了吧，以我们的脚程，走快点，只要走到基地范围，还能拼一把。”
在他们得到的消息里。
据说以基地为核心，辐射状分布着基地人员清理好的区域，进到基地警戒区范围，以他们的能力，就算入夜也能拼一把。
虽然知道是这个结果，但真听姜山说出口，几人还是沉默了。
片刻后，姜树耙了耙头发，在凝重的气氛中“嗐”了一声，“你们别这么严肃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没活路了。等到了基地再搞一辆就是。”
叶青云一巴掌呼过去，“你个败家子！知不知这辆车带到基地值多少钱？”
姜树梗着脖子，“大不了明天再回来拿不就行了！我就不信了，一个晚上会被变异动物占据！”
如今的世界，不管什么东西在野外放上一个晚上，第二天不是被变异植物围剿，就是被变异动物占据，更甚者，还有被寄生虫寄生的。
能完好无损拿回来的，都是靠运气。
姜枝连忙安慰道：“妈，我哥说的没错，说不定基地里有什么消杀手段，到时我们请人帮弄回来就是。”
叶青云闻言，肉疼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也只能这样了。”
她知道丈夫也是打着这个主意，不然刚才也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去修了。
大灾来临前夕，他们一家四口正好自驾游来到中部的一个旅游景点。
当时中途休息的时候姜山怕进藏找不到加油站，便在附近的地方购了几小桶油。
这几年，他们就是靠着这辆越野车出去寻找食物，靠着车子躲过不知道多少次危机。
可以说，这辆越野车已经成了他们伙伴，真要舍弃，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姜树幽怨地看向自家老妈：“老妈你区别对待，对阿枝就轻声细语，对我就呼来喝去！”
叶青云气笑了，她哼了一声，“你要有阿枝这么省心，我也能对你轻声细语。”
姜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打了个冷颤。
“算了吧，老妈你温柔起来更可怕……”
既然做出决定，一家四口不再纠结，从车里收拾好行囊，便往基地的方向走去。
若不是景区周围的动植物变异得越来越危险，他们一家人恐怕还不会下定决心离开那前往附近的基地。
一路上全是疯长的野草，叶片宽大而粗壮，随着即将入夜的狂风摇曳，时不时发出呼呼的声响。
树木高耸入云，巨大的树干需要数十人才能环抱，枝叶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绿幕，高度甚至超过了曾经的高楼大厦。
树木的根系如巨大的蟒蛇盘踞在大地之上，将土地拱起一道道起伏的土丘。
这三年，他们积攒的物资并不多，除了那辆越野车，唯一值钱的也只有他们在荒野生活了三年的生存经验了。
若不是野外的变异生物越来越不可控，他们也不会考虑搬来基地。
一家四口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又一个危险地带，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几人总算在入夜前来到安城基地的地界范围。
隔着重重叠叠高耸树木依旧能看到高达百米的城墙，远远看去，宛如巨人矗立，厚实的墙体足少说也有5米，由巨大的灰色石块砌成，坚固无比，像一座坚实的堡垒隐匿在朦胧的灰雾之中。
几人震撼地看着基地城墙，久久说不出话来。
姜树熬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娘欸，终于在天黑前看到影子了。”
姜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赶紧起来，别以为在基地地界内就能放松警惕了。”
姜树捂着脑袋嘟囔：“这都到大马路了，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早就从广播里听说安城基地将方圆三十公里的地带都清理了一看，现在一看，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让人震撼。
从城墙辐射至周边，附近最高的野草也就到小腿，视野宽阔不说，远远看去，还有好几条七八米宽的沙石路，四通八达地通往基地几个城门。
姜山对着儿子眉头一皱：“你忘了你乔叔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姜山口中的乔叔当初和他们搭伙过日子，后来也是因为大意丢了性命，在野外，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尤其是入夜后。
姜树一听，撇撇嘴，一双丹凤眼滴溜溜地看向妹妹姜枝，想让她帮忙说几句，好能在原地休息一会。
没办法，他们一家四口为了赶路已经三天三夜没休息好了，先前在荒野，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进入基地地界，久违地看到熟悉的人类马路，姜树崩着的弦一松，就只想休息。
姜枝没接收到他的眼神，她的注意力放在了不远处低矮的山丘上。
脑海里的地形仪表盘显示不远处的山丘下红色警示点。
红色，代表着会攻击！
叶青云觉察到她的异常，顿时有些紧张，“阿枝，怎么了？有情况？”
姜枝点点头，叶青云还想再问，就见女儿飞速抽出腰间的匕首，一个箭步冲到山丘底下，对着忽然出现的小猪一样大小的尖牙兔刺了过去。
姜山早在叶青云开口时就做了准备，在女儿冲过去时就一起动身跑过去，对着跳起来的尖牙兔狠狠补上一棍。
那红眼尖牙兔发出“吱”的一声，被棍子一下扫到地上，一旁的姜树趁着尖牙兔没反应过来，想也没想就用手里的铁锹对着兔子脖子用力铲下去。
姜树是用了狠劲的，铁锹几乎将尖牙兔的脖子铲了个对穿。
在短暂的“吱”一声后，尖牙兔彻底没了动静。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没给尖牙兔反击的时间。
这是他们这几年来培养出来的默契。
在确定尖牙兔死得透透的，三人卸了力，交换眼神的同时，都能从对方看到一丝后怕。
尖牙兔之所以叫尖牙兔，是因为经过异变后，那几颗兔牙变得相当尖锐且锋利，弹跳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稍不留神就能要了人的命。
就算只是被咬上一口，变异兽身上的毒素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刚才若不是因为姜枝有特殊能力，发现了端倪，恐怕他们几人就要被这尖牙兔当点心吃了。
叶青云也没闲着，她走过去动作麻利地打扫战场，用随身携带的铁锹挖了个坑便将尖牙兔丢下去。
这是为了避免血腥味引来更多的危险的生物。
姜树一边帮忙一边眼巴巴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阿枝，这尖牙兔没法吃吗？”
“估计吃不了。”
姜树：“你都没测呢，测了再说。”
姜枝见他不死心，便将腕表靠近尖牙兔的尸体。
——“滴，高度辐射，不可食用。”
“看吧，吃不了。”
姜树顿时□□脸。
这么久了，他们就只在刚开始的时候碰到过一只能食用的蚂蚁，虽然体型有老鼠这么大，但也只有几两肉，还不够四人塞牙缝的，姜树觉得自己嘴巴都快淡出鸟味了。
叶青云看自家儿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行啦，口水擦一擦，快到基地了，这么大的地方，总会有能吃的肉。”
她看向姜枝手腕上的电子表，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叶青云还是对基地发明的新玩意感到新奇。“你们说基地里的科技是不是发展得很快？连这种功能都开发出来了。早知道这样，我们应该早点去才对。”
姜枝手上的腕表是前阵子他们在野外某具同类尸体上摸出来的。
腕表里显示有有个人信息，里面还存有积分和一些协助野外生存的便捷功能。
其中最实用的功能就是辨别动植物里含辐射高低。
大灾后受到辐射影响的动植物大部分没法入口。
一开始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动植物不能吃，还是看到周围一个个因为吃了变异动植物倒下的街坊邻居，他们才意识到这些生物饱含辐射，吃了会死。
这几年来，他们完全是靠在废弃城市里搜索真空包装食物活下去的。
姜山安慰妻子：“我们驻地离基地太远了，以我们当时的状态，不一定能到得了基地。”
就是现在，身经百战的他们也是经历过重重磨难才走到这里的。
叶青云闻言不再纠结：“也是。”
夫妻两正准备将尖牙兔埋好时，姜枝看着那两颗白花花的牙齿，忽然灵光一闪，将腕表放到尖牙兔那两颗兔牙上。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第2章
电子音清晰传出。
四人短暂地静默了一瞬，随后面面相觑起来。
姜树瞪大了眼睛：“什么玩意！？这牙齿能吃！？”
姜枝嘿嘿一笑。
吃肯定是不能吃的，但毕竟是低毒素的东西，说不定有有用，收着总没错。
她弯身将巴掌大的两颗牙齿挖了出来后，用水壶里的水清洗干净，收进了腰间的小挎包里。
姜树凑过去想看，“阿枝，这玩意又吃不了，你收着干嘛？”
姜枝：“难得遇上低毒素的东西，留作纪念。”
姜树：“那你给我一颗。”
“不要，这是我发现的。”
姜树跳脚，“好你个姜枝！别以为你有个表就了不起，等到了基地我也搞一个，到时我碰到低毒素的，你别求我给你！！”
姜枝朝他伸着舌头略略略，“才不求你。”
见兄妹两又闹腾上了，姜山摇摇头，将泥土填满坑里后，开口道：“别闹了，赶紧走吧，不然真要天黑了。”
姜树闻言忍不住哀嚎一声。
这时叶青云忽然开口：“阿枝，既然这兔牙是低毒素的，里面的内脏会不会也是低毒素的？”
姜枝眨了眨眼，和姜树对视一眼后，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对尖牙兔开膛破肚。
血淋淋的兔肉下，是一颗鲜红的心脏，姜枝将腕表凑过去——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姜树心脏砰砰直跳：“居然也是低毒素！！！”
这颗心脏怎么也有一斤重，能吃一顿好的了。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随即三下五除二地将尖牙兔的五脏六腑都掏了出来，催促道：“阿枝，快快快，继续测！”
姜枝又测了两个腰子。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当食用。”
电子音刚落，一家人眼睛都亮起来。
——两个腰子也能吃！
姜树掂量了一下，两个腰子加起来，怎么也有三斤重。
这些可都是肉啊！
虽然是中度毒素的，但目前来看，低度毒素的动植物可遇不可求。
想要填饱肚子还得靠中度毒素的食物，虽然广播有说，长期食用中度毒素的食物可能会导致减寿，但这个年代，能活下来已经算不错了，区区短命又算得了什么？
叶青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外卖保温袋，将检测好的心脏和腰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保温袋内里是铝箔材质，不止有保温功能，密封好了还能隔绝大部分的气味。
要不是时间不够，姜树恨不得立马马上就地烤来吃。
“妈，晚上我们到基地就开荤吧，就当庆祝我们搬家了。”
叶青云原本还算高兴，一听儿子的话立即骂道：
“吃吃吃，就想着吃！这玩意多稀罕你不知道？我们车已经没了，身上值钱的玩意没多少，说不定连在基地租房子的积分都不够，你是想大晚上的睡基地门口吗？”
姜树有些委屈：“就这么点肉，能卖得多少啊……”
“反正你别惦记着这些肉了，我有用处。”
姜树闻言，顿时一脸生无可恋。
完全没了继续检测的欲望，反正测了他也没不能吃。
叶青云懒得理他，对姜枝说，“阿枝，你一口气测完吧，速度快点。”
姜枝也不含糊，捞起肠子继续检测起来。
只可惜他们的好运气似乎用完了，接下来测出的几乎都是高度毒素的部位。
姜枝有些失落，想起以前杀过的变异动物，懊恼道：“要是我们早点捡到这检测仪就好了，说不定早就能吃上肉了。”
姜山笑道：“好了好了，以后总能吃上的，不差这一次了。”
“时候不早了，赶紧收拾了走人。”
姜枝恋恋不舍地收拾好尖牙兔的尸体。
一家四口重新迈开步伐启程。
没有了野草阻碍前路，姜枝几人速度飞快，紧赶慢赶，总算在黑暗完全降临前来到城门前。
近距离看基地外墙，还是让人觉得震撼。
城墙顶部设有瞭望塔，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整个基地在远方的山峦映衬下，显得威严而庄重。
城墙上，每隔十米就镶嵌着一盏一米多宽的巨型强力照射灯，将基地附近2公里的区域照射得十分亮堂。
高达8米，宽10米的基地大门由厚重的钢铁铸造而成，一看就十分厚重。
表面还布满了坚固的铆钉和防护纹路。在大门的正上方，安装着一盏探照灯，强烈的光线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大门两侧还设有先进的电子识别系统和监控摄像头。
诺大的大门前甚至还有十几名持枪军人镇守。
几人心里有些火热。
——住在这样的基地里，至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得安排人守夜，也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
最重要的是，基地里有电啊！！
他们终于不用过原始人的生活了！
姜树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勒个娘诶，早知道安城基地长这样，咱们当时就不应该犹豫这么久，这地方看起来多有安全感啊！”
叶青云恨不得把傻儿子抓起来揍一顿，“就你废话多！”
没看到周围人都看猴子一样看他们了吗？
姜枝跟着白了他一眼：“哥，你还是闭嘴吧！”
姜树觉察到周围人的眼光，顿时心虚摸了摸鼻子。
一家四口排在从荒野外返城的基地居民后面。
姜枝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些人过得也不见得比他们好。
大部分人衣着破旧，甚至还打着补丁。
姜树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朝姜枝几人小声开口：“我看在基地生活好像也没想象中的好啊，他们这些人和我们差不多，都是皮包骨。”
唯一让他们松口气的是，这些基地居民虽然看着瘦弱，但脸上表情却并不麻木。
这说明基地管理者不是压榨老百姓的人。
只能说现在这个时代，找份吃的不容易。
姜山：“也有过得好的。”
兄妹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隔壁排在前排的那队人明显状态更好些，连背后的篓筐装的东西也比其他人多。
那几人明显是一家人。
几人又看了看周围，明显人多的队伍过得更好。
看样子，在基地里，得抱团取暖才行。
叶青云叹了口气：“要是能找到你大伯二伯他们就好了。”
姜家一共三兄弟，姜山作为老幺一直是被照顾的那个，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相处也没什么龃龉，若不是姜山为了孩子念书在城里找了份工作，这会一家人也能相互扶持过日子。
姜山安慰她：“没事，广播里不是说了吗？基地有汇事大厅，到时我们可以发布寻人启事，若是大哥二哥他们在这里，肯定能找到的。”
“到时顺便再找找你姐。”
叶青云脸上闪过一丝别扭：“……到时再看吧。”
队伍前进得很快，但人数太多，估摸着还得二十分钟才能轮到他们。
姜树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溜到前面去打探消息去了。
叶青云见状，急得直喊：“诶！姜大树！你给我站住！”
现在基地是什么个情况还不清楚呢，一家人怎么能分散了？
姜山安抚她：“别急，我跟他一起去前面探探情况，你和阿枝在这里等我们。”
叶青云只能应下，“你们小心点，要是……我们再找地方呆也不是不行。”
姜山哪会不知道妻子的意思，他点点头：“放心吧。”
等父子两离开，姜枝便将目光锁定在这些居民背筐里。
大多数人的篓筐里面装的都是变异植物，也有不少人背回来的是野草和树枝。
扫了一圈，姜枝忍不住皱眉——看来在大基地里，获取食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后面的大婶看到她们全副武装的异类模样，不由开口询问道：“大妹子，你们也是从青山基地过来的？”
叶青云正好也有套些信息的意思，便接了话：“婶子，你怎么知道？”
大婶看起来面黄肌瘦的，但收拾得很精神。
觉得自己猜对了的大婶很高兴，“你们一看就不是我们基地的，既然不是我们基地的，就只能是青山基地了，这世道，在野外活不下来的。”
叶青云几人听了有些尴尬。
他们还真就是从野外跑来的，能在变异的世界生存几年，除了实力，多少也有运气成分。
但叶青云也没打算解释什么，就算解释也没人相信。
姜枝好奇：“那婶子怎么知道我们是青山基地的？说不定是其他基地呢？”
那婶子一副“这还用说的”的样子，“青山基地和咱们基地通了路，最近有不少人从那边跑过来定居。”
说到这，她多问了句，“怎么？难道是婶子猜错了？你们不是从青山基地过来的？”
姜枝哪会不知道青山基地，听广播说那边规模不比安城基地小，但青山基地临海，时常面临海路两地的变异兽威胁，而且还距离他们之前的驻地十万八千里，所以当初他们一家人都没选择去。
没想到官方这么厉害，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联通了两大基地。
要知道，现在就算是一只蟑螂，都比灾变前大了几十倍，更不用说还有变异后产生各种奇奇怪怪攻击手段的植物了。
想来官方为了打通这条交通路线做了大量的探索。
姜枝刚想说话，就看到叶青云给她使了个眼色，只好闭上了嘴。
叶青云，“果然瞒不过婶子，灾变前我们就是安城人，现在道路通了，就想着回来寻亲。”
“就是不知道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嗐，大妹子，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大婶脸上有些得意，“我儿子是后勤部门的。”
叶青云很有颜色地给她塞了颗水果糖。
那婶子低头一看，见是大灾前的玩意，眼都直了，但还是连连推拒：“不用不用，这稀罕玩意你们自己收着，一块能卖上好几个积分哩！”

第3章
叶青云闻言，脸上笑容顿时真诚起来，不由分说直接将糖塞到她手里。
“婶子，咱们能说上话也是缘分，我是看你合眼缘才给你的，其他人想要我还不给呢。”
大婶拒绝不了，她家里还有个五岁的孙子，天灾来临时出生的，连糖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实在不舍得拒绝。
最后一咬牙，把东西收了：“行！我就托大收下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
“对了，你喊我朱婶就行。”
叶青云也不客气，“朱婶，我们一家四口想在基地安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朱婶：“你们要想在基地里过上安稳日子，建议你们咬咬牙多花点积分在D区买块地自己建房子，最近有政策，推出的地都有永久产权，也是今年基地扩张了才有，你要来早来迟想买都买不到，听我儿子说现在数量不多了。”
姜枝闻言撇撇嘴。
看来就算是灾变了也逃不出要买房供房的命运。
叶青云皱眉：“D区？”
见叶青云疑惑，朱婶有些诧异：“你们以前的基地不分区的吗？”
叶青云闻言，含糊道：“有是有，就是和你们这边有点区别……”
朱婶以为她不想细说，也没当回事，继续道：“我们安城基地分了五个区，A区是农业区，B区和D区是住宅区。”
叶青云：“都是住宅区，怎么还分B啊D的？”
朱婶脑袋一昂，显得十分神气，“那当然，B区那是有权有势的人住的，当然啦，你要是足够有钱，也能买上那么一套。”
姜枝：“那朱婶你家是住在哪个区？”
朱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们家也就过得去，还住不起B区。”
叶青云瞪了一眼促狭的姜枝，又问，“朱婶，那C区又是个什么地方？”
“C区是专门提供给巡逻队那些变异者的。”
姜枝眨了眨眼：“变异者？”
“对，变异者，”朱婶转头狐疑地看向她：“你们不会连变异者都不懂吧？”
那倒不是，广播里多少听到过一些变异者的信息。但或许是因为需要保密的原因，他们从中了解的并不多。
叶青云正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巨大的轰鸣声。
朱婶顿时一喜，“探索队的人回来了！！”
姜枝几人齐刷刷看过去，就见不远处四五辆钢铁巨兽般的汽车向基地大门的方向驶来。
几辆汽车车身都布满了锈迹和战斗的伤痕，轮胎巨大而厚重，胎纹深刻。车身被厚重的钢板加固，粗糙的焊接痕迹显得车身越发沉重。车尾还拖着一个装满了备用燃料和维修工具的巨大拖箱。
车头的防撞杠粗壮而狰狞，车窗玻璃看着应该是经过特殊处理，但此刻却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裂纹。
车顶上的强力射灯黑夜中十分刺眼。众人纷纷举手挡住眼，却又不舍得放过目睹变异者风采，个个伸长了脖子看。
“是开荒队和探索队，不知道这次运回多少能吃的肉。”
“我攒了好久的积分，这次一定要买上一斤变异兽的肉！”
朱婶和众人一样，巴巴看着几辆车进了基地，喃喃道：“这次要是有火凤鸡就好了……”
叶青云适时问：“这是……”
朱婶见她问上了，就顺口解释：“你说这个啊，开荒队每次回来都会带回不少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平时就是靠他们才能时不时吃上肉的。”
姜枝面色古怪。
变异兽虽然危险，但一个几十万人的基地，就靠探索队的人去捕捉……这也太奇怪了。
他们一家四口在驻地生活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碰到一些小型变异兽，虽然变异兽攻击变强了，但几个人合作，对付起来还算游刃有余。
姜山直接开口问道：“朱婶，你们自己不去杀变异兽的吗？”
朱婶吓了一跳：“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去基地划分好的采集区都够呛，哪还敢去杀变异兽哦，见到了跑都来不及，平时能采到能吃的食物都不错了。”
姜枝几人对视一眼，没吭声。
叶青云又问了几个问题，在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后，就听到自家儿子在队伍前头朝他们招手：“叶女士！姜大小姐，快过来！可以登记了！！”
姜枝听到这称呼，恨不得脚趾扣卧室。
这个呆子！
她强作镇定的地无视周围人的目光，佯装淡定地走过去。
叶青云提起行李和朱婶告别：“朱婶，谢谢你，以后有机会咱再请你吃个饭。”
朱婶“好好好”地应了，心里却没当回事。
这年代，自家人能吃一餐饱饭都都不错了，哪还舍得请外人吃。
这边兄妹两一汇合，姜树兴奋道：“阿枝，我打听过了，咱们只要在基地绑定身份就能人手一个检测仪。”
姜枝：“免费的？”
姜树说：“可以先赊账，每个腕表5积分，这还是为了普及腕表便宜给普通人的。我打听过了，现在一个积分和以前一块钱差不多，不过物价比以前便宜，要是在外围租房，一个月五百积分就够了，就是肉特别贵，一斤得九十积分。还不是时时都有，就算有也限购。”
姜枝：……敢情你心里就只有肉了。
“问了安置手续没有？”叶青云夫妻两从后边走了过来，问道。
姜树闻言一噎，这个他没问。
叶青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啥情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臭小子，做事就没一次靠谱的！”
姜山跟着瞪了傻儿子一眼，便带着一家人走到基地小门旁的登记处。
那儿坐着一名中年男人，挂着工作人员一样的胸牌，看起来不像是好说话的。
姜山走过去，“同志，我们一家四口想在安城基地办理居住证，需要什么手续？”
那中年男人撩起眼皮瞅了他们一眼，“你们之中有没有变异者？”
一家四口对视一眼，“没有。”
中年男人闻言丢出一张纸，“在上面登记。”
几人一起探着脑袋看过去。
登记表上除了要求记录个人的一些基础信息外，最显眼的就是个人能力这一项。
四人先后将自己的信息填写上去后交给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心思明显在还在车辆入口进行消杀的车队那，随便瞄了几眼便盖了章丢回给他们。
“明天一早去汇事厅登记。”
几人愣了愣。
——就这么简单？
姜山问：“兄弟，等下我们进去，能去哪里歇脚？”
中年男人挥挥手，不耐烦道：“不清楚不清楚，你们自己进去找人问。”
说罢直接拿出有“暂停服务”字样的牌子摆在桌子上，随即急冲冲地往车队的地方走去。
显然目标也是变异兽的肉。
姜树挤眉弄眼地对叶青云说：“看吧，比起这大叔，你儿子不算馋了吧？”
叶青云懒得理他。
臭小子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家四口拿着登记表走了进去。
走在长达3米的城墙里，暗黄的灯光下，兄妹两好奇观察了一番，姜树还好奇地敲了敲墙壁。
“好奇怪的材质，不像石头也不像钢啊铁啊之类的。”
姜枝摸了摸，墙壁确实比石头更细腻，“说不定是什么动物身上的骨头改造的呢。”
姜树白了她一眼，“我的好妹妹，你说得我瘆得慌。”
这么大的骨头，他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姜山以前是建筑工程师，职业病犯了，看着眼下的城墙内部结构，忍不住道：“这样的工程在以前得花不少时间，但要真是大型动物骨头改造的，确实能省下不少时间。”
就是不知道，基地领导层是怎么捕抓到这么大型的变异兽的。
进了基地，基地里的工作人员给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消杀后，给他们发放了临时居住证后便放行了。
临走前姜山问工作人员：“同志，你们有没有帮忙运大件物品的部门？”
“你们要运什么东西？”
“越野车。”
工作人员闻言，多看了他们几人一眼，语气也跟着和气不少。
“车子停在什么地方？”
姜山大致说了一下，工作人员听后便说：“明早你们可以去汇事厅找开荒队的人帮忙，只要你给够足够报酬就行。”
一旁的叶青云厚着脸皮问：“同志，你看我们初来乍到的，什么也不懂，能不能给我们推荐一下，找谁比较好。”
工作人员说：“你去找罗队长，他们队实力最强，人也不错。”
得到有用的信息，叶青云脸上笑开了花，“谢谢您啦同志！”
那工作人员也笑了，“我叫陈立，你们找罗队长的时候可以报我的名字。”
姜山想得更深一些：“陈同志，你是需要我们为你做些什么吗？”
无缘无故的受人人情，他们可不一定还得起。
陈立倒是十分直白，“放心，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做的，以后你们若是想卖车，可以优先选择我。”
叶青云闻言顿时有些尴尬，那辆越野车是他们唯一的私产，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不会出售。
“不好意思陈同志，我们没打算——”
但叶青云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对方继续道；“你们先别急着拒绝，不卖也没关系，就当是交个朋友。”
“我老婆是在D区当地产销售的，有内部价，如果你们之后有需要，也可以找我。”
姜山和叶青云对视一眼后，对陈立客气道：“那敢情好，先谢谢你陈同志。”
陈立摆摆手，多提醒了一句，“你们来的太晚，估计汇事厅已经关门了，你们可以去D区先登记租借间房，明天再具体安置。”
姜山一听，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他喊了一声：“青云。”
夫妻两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叶青云自然知道自家男人的想法。
她从后面的登山包里拿出外卖袋子。
“陈同志，不知道你收不收动物内脏。”

第4章
现在季节炎热，他们到基地的时间又是大晚上，若是等明天再出手，也不知道能不能卖上好价钱。
陈立一听，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他快点扫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便把人带到角落里。
“是什么动物的？”
叶青云留了个心眼，只拿出中毒毒素的两个腰子。
“是尖牙兔的，我们自己测过了，两个都是中度毒素，你要是介意——”
“不介意！！”陈立大声打断，见这一家四口投来异样的目光，知道自己过于激动了，不由清咳一声，“我是说，中度毒素也很好。”
话是矜持话，但行动却异常迅速，一副深怕叶青云不同意似的，直接将塑料袋里的腰子抽走。
随后一道小声的电子音响起——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当食用。”
陈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重点是，还很新鲜！！他甚至还能闻到里面透出来的新鲜血腥味。
“我、我去拿秤！”
说着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就跑进办公室里翻箱倒柜去了。
姜树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感觉他们还比不上我。”
虽然他也馋肉，但好歹没这么丢人。
叶青云一巴掌拍过去，“闭嘴！”
没一会陈立就拿着一个小型的电子秤走了出来。
和他们估的差不多，两个腰子一共三斤二。
陈立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哪还有刚才高冷的模样。
“兄弟，肉类市场价九十积分一斤，内脏八十五积分一斤，我按九十一斤给你。”
这就“兄弟”上了？
姜树觉得自己脸皮还是不够厚，起码没眼前的人厚。
“我看这两腰子的大小，你们遇到的这只尖牙兔起码得有五六十斤重吧？”陈立眼睛都亮了不少，“还有没有其他的？”
姜山苦笑一声，“没有了，那尖牙兔全身上下就两只腰子能吃。”
陈立闻言，有些遗憾，但今天能得到两个腰子，他已经很满意了。
“你们在哪遇上的？”
“路上碰到的。”
“路上？”姜山这话一出，陈立看他们的眼神更热烈了。“姜哥，你们不会是自己猎的吧？你们是变异者？”
姜山见对方一连问出几个问题，连忙否认，“没有，我们是和别人一起来的安城基地，这次能打死尖牙兔，也有运气成分。”
姜枝的本事，他们一家人心里有数，不打算说出去。
陈立看起来有些失望，“那你们运气不错，以后有肉，还可以找我。”
见姜家人没回应，陈立一拍脑袋，“你看我，忘记你们还没有领身份证了。”
他说的身份证其实就是腕表检测仪。
姜枝举起手。“这个可以吗？”
陈立有些诧异，“你这个是……”
姜枝说：“我在路上捡到的。”
陈立看了一眼，隐晦地提醒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最好找个时间去把里面的信息注销掉，基地每半年会将没有继续续磁的账号收编，你留得太久，以后会被查。”
姜枝几人听懂了。
敢情这玩意只能私下用呗。
也是，要是光明正大用，估计会滋生很多犯罪事件。不利于基地管理。
几人心里一阵庆幸，陈立的提醒就是及时雨，不然要是在基地里乱用，难保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陈立直接给姜枝转了两百八十八积分，加上检测仪里原本的积分，一共有六百五十八积分。
这能在基地租一个月的廉租房了。
姜枝喜滋滋的。
一进基地就有进账，这种感觉真好。
姜树倒是对检测仪的使用方式感兴趣。
这玩意比旧时代的二维码好用，锁定了对象后，两个腕表相互碰一下就能将积分转过来。
“陈主任，万一检测仪不小心掉了怎么办，里面的积分岂不是会被人随便用？”
陈立明显对姜树的称呼感到满意，他笑着解释说：“不会，你们绑定身份的时候需要输入密码和巩膜验证，一般来说，除非本人解开，否则其他人都用不了。”
“姜小姐能使用，已经算是十分幸运的了。”
姜家几人一听，目光整齐一致地看向姜枝。
姜枝一脸无辜：“我就说大灾变后锦鲤附身了，你们又不信。”
那边又听到陈立说：“对了，我住在基地D区南边，你们多问几次就能找到我，下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来找我，价格好说。”
姜山点头应了。
银货两讫后，四人也不再耽搁，往里走去。
此时正是夜间七八点。
整个基地内部灯火通明，一时间，几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姜树：“老妈，你快来告诉我，我是不是穿越回去了？”
虽然一栋栋住宅区窗前都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黄色钨丝灯，比不得大灾变前霓虹灯，但几人在景区小驻地呆了几年，用的都是蜡烛手电筒，现在久违地再次见到电力系统运转，怎么能不激动？
叶青云这次罕见地没嫌弃自家傻儿子。
“行啦，趁着还有电，赶紧去租间房休息，明天还有一堆活干呢。”
登记表的背面印有一些基地注意事项。
其中一条注明了通电时间，晚上通电时间为7-9点，10点后，除了医疗所和警卫所，其他区域准时熄灯。
姜枝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汇事厅大门，上面还挂着一个写着“有事找值班人员”的字牌。
后面的箭头甚至还贴心的指向左边的基地商店。
姜枝看过去，就见基地商店门口一名工作人员摆着一张桌子在那坐着和店里的售货员唠嗑。
姜枝：……
看来在基地当公职人员也不错，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简直不要太幸福。
粗略地扫了一圈，姜枝发现基地里的布局比她想象中的更大气。
城门直通大概一公里的地方，是汇事厅，左边是基地商店。
右边则是规划好的停车场。
再往两边则是小区模样的住宅区。
几乎每栋楼几乎都只有3层楼，一层估摸着有十几间房。
远远看去，烟火缭绕。
几人路过的时候看进去，发现住宅楼的内部结构和以前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差不多。
公共区域的走廊放了不少厨房用品，每家每户在自家门口摆放着炉灶和炊具，做饭时油烟弥漫，各种气味混杂，由内而外地飘了出来。
卫生间也是公用的，往往数量有限，使用起来需要排队等候。
楼内采光和通风条件都不太好，显得有些昏暗和潮湿。
姜山看了片刻后感叹道：“看来灾变后，咱们人类的生活水平倒退了几十年。”
叶青云：“能活着就不错了，等我们安定下来，说不定过得还不如他们呢。”
姜枝撇撇嘴：“老妈，你怎么不盼着点好，咱们一家四口，不，等找到爷奶他们，咱们一大家子，一定能过得很好！”
姜树：“就是就是，我还想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呢。”
叶青云脸上带笑，“是是是，我们阿枝说得对，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能过上好日子的。”
姜树：“老妈！你又偏心！每次都无视我！”
一家人说说笑笑在值班人员那花了10积分租了临时单人住所。
据说附近好几栋住宅区都是这样的廉租房，有单人间，也有双人间，甚至还有供给一大家子用的套间，全是专门给买不起房子的基地居们提供的。
当然价格也各不相同，每天5-50积分不等，倒是月租更划算些。
但姜山夫妻两都惦记着落在野外的车子，且他们初来乍到，需要花积分的地方还多着，两口子恨不得一个钢镚掰成两个用，就没考虑月租。
很快值班人员带他们上了二楼的尽头。
室内只有二十平米大小，光秃秃的，地上除了两张木板什么也没有。
黄澄澄的钨丝灯挂在墙上，屋内一片通黄。
“续租要提前一个小时到汇事厅刷积分，不然我们的人会定时清理房间。”
值班人员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等人没了影，姜树便忍不住嘀咕起来：“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姜枝蹲下身去看那两张木板，看起来还算干净，没什么异味。
姜树见状，像是想到什么般，脸色微变：“这两张木板不会就是我们的床吧？！”
隔绝掉其他租客的视线，叶青云瞪了他一眼，
“比这还简陋的又不是没睡过，咋滴，你还想当皇帝啊？”
姜树缩了缩脖子。
他老妈别看着柔柔弱弱，那铁砂掌可不是盖的。
“我就说说，我这不是以为来了基地条件能好点嘛，谁知道就这——哎哟哎哟，老妈轻点轻点，我还没娶媳妇呢，耳朵没了我去哪里给你找儿媳妇？！”
叶青云拧得越发用力了，“我看你是皮痒了，自己饭都没吃饱还想霍霍人家姑娘，少给我啰嗦！赶紧把床单给收拾了。”
姜枝趁机在旁边举手要求：“老妈，我申请今晚和你们一个板，让哥睡远点，他打呼噜实在太大声了。”
姜树气笑了，“你怎么不干脆让我住门外算了！”
姜枝眨眨眼，“……也不是不可以。”
姜树愤然看向老姜家另一个男人：“老头，你就这么看着她们欺负我？！我们老姜家什么时候变成女人做主了！？”
姜山一边将登山包里的行李拿出，一边悠悠回道：“这是咱们老姜家的优良传统。”
一家人嘻嘻闹闹，仿佛回到了大灾变前。
四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房间收拾出来。
地上的木板是一米一张，姜枝分开睡的想法惨遭滑铁卢。
只能两张木板拼在一起，一家四口横着勉强能睡。
姜山将木板推到靠墙的地方，上面铺上一张轻薄的垫被，把各自的衣物垒起来就当枕头了。
一旁姜枝将折叠桌椅拿出来摆好。
他们的行李虽然不多，但日常用品一样不少，几乎都是大灾变前她们一家为了自驾野营配置的，现在却成了他们一家最宝贝的生存工具。
姜树在靠窗的地方放了小锅和野营锅架，把行李收拾了后，问正在清点食物的叶青云：“老妈，今晚吃啥啊？”

第5章
赶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安置下来，胃简直烧心地疼。
用前胸贴后背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叶青云看着仅剩的几斤大米和两盒泡面，她也想给俩孩子吃顿好的，但明天的粮食都还不知道在哪，自然不敢放开了吃。
一咬牙，叶青云拿出尖牙兔的心脏，拍板：“今晚就把尖牙兔的心脏拿来煮粥！”
姜树闻言蹦起来，“老妈万岁！！我马上去打水！”
下了决心，叶青云也不心疼了，脸上带上了笑：“赶紧去！记得多打点回来，等下我烧上一些，等会全家都洗个澡。”
刚才一家人走上来的时候，都看到了拐弯处的公用洗澡间。
他们在驻地呆了好几年，每天过得心惊胆跳的，一直没能好好洗过澡，对于爱干净的叶青云来说实在是个折磨，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洗澡，叶青云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姜树行了一个军令：“得令！女王大人！”
叶青云笑骂：“臭小子！”
等姜树出了门，姜枝对叶青云开口：“妈，我想去基地商店看看。”
叶青云觉得姜枝一个女孩子晚上出门不安全，正想拒绝，就听姜山道：“去吧，顺便去看看基地里的物价怎么样。”
叶青云见姜山开口，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朝自家女儿伸手。
姜枝装傻：“什么？”
叶青云哼了一声：“给我装傻充愣呢？赶紧把检测仪给我。”
姜枝赶紧捂住腕表，“这是我捡的。”
叶青云眉毛一竖，两手往腰间一插：“你从小到大花钱就大手大脚，钱到你手上就没存下来过。给你管钱我们全家得喝西北风！”
姜枝：“那给我10积分做奖励总可以吧？”
“别想，这次捡到的积分全部要充公！”叶青云在管家方面向来说一不二。
眼看再说下去老妈就要上火了，姜枝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腕表摘了递过去。
叶青云脸色微缓。
不料就在她准备接过去的时候，姜枝手一缩，抽了回去，“老妈，你今天太辛苦了，我帮你多保管一晚，明天再给你！”
姜枝飞速说完这话，脚底一滑，直接跑了出去。
叶青云“诶——”地喊了一声，跟着追出了门口，姜枝却已经一溜烟跑下楼了。
叶青云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死丫头！”
姜山也笑起来，“咱们家姑娘可比那傻小子狡猾多了。”
叶青云抱怨，“还不是怪你太宠着她。这死丫头肯定是把检测仪里的积分往少了说了，现在打算去销赃呢。”
姜山：“狡猾点也好，你也不想咱们家两个孩子都是傻的吧？”
叶青云想到自家傻儿子总是被女儿骗的样子，没忍住笑起来。“有你这么说自己孩子的？小心大树抗议。”
“他敢！”
夫妻两一边开玩笑一边继续收拾。
姜枝下到一楼，脚步才缓了下来。
安城基地很大，住宅楼和住宅楼之间却挨得很近，最外围有一圈可以自动升降的铁丝网，姜枝猜测是为了防止空中的变异兽袭击设计出的格局。
路上时不时有居民匆匆走过。
姜枝来到基地商店。
店里地面是水泥的，虽然有些粗糙，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柜台前留了一大片空地，天花板上挂着几盏不太明亮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
姜枝眯了眯眼睛，好一会才看清里面的布局。
店内靠墙的几个木质的柜台呈“L”型排列，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商品。
靠墙的一侧，是一排高大的货架，上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日用品、食品和农资产品。在角落里，有一个专门的布匹柜台，成卷的布匹堆叠着，大多是灰暗的颜色，只有少数几匹十分鲜亮，但价格也很美丽。
在柜台后面，有一个小小的仓库，用于存放货物。仓库的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堆放着的纸箱和木箱。
姜枝扫了几眼，几乎都是大灾变后的产物，品种不少，但跟以前却是没得比，物价也和以前不同。
尤其是灾变前的生活用品，锅碗瓢盆这类的，卖价高到离谱。
她凑近玻璃柜，只见里面摆放着某种植物的包穗，每一颗都有和弹珠一样的大小，装在木盒子里，格外显眼。
这是……狗尾巴穗？
售卖员见姜枝感兴趣，便介绍道：“这是我们基地最新种植出来的变异谷物，和大米味道差不多，饱腹感更强，成年人吃二两就足够，只要15积分一斤。”
姜枝嘴角抽了抽。
只要……
房子一天也才10积分，这狗尾巴穗一斤一天一餐最多也才能吃五天，普通人家哪里消费得起。
售卖员见姜枝面露嫌弃，便说：“咱们家的粗粮产品都是基地自己种植的，是低毒素中毒素混合的，性价很高。”
“虽然低毒素的占比很少，但长期服用少量低毒素食物能解毒，更有甚者，还能改善体质，这已经算是基地给普通人的福利了。”
姜枝有些吃惊，指着玻璃柜里面十多种谷物说：“这些都是基地自己种的？”
她看了一眼，里面有变异后的黄豆、荞麦……
这些都是大灾变前常见的杂粮，没想到安城基地这么厉害，能种植出来。
姜枝不由认真看起来。
几种农产品，除了变异红薯外，其他主粮的价格都差不多，变异红薯光一只就有七八斤重，价格也更贵。
一斤就要30积分，都快赶上肉食的三分之一了，且出产量也并不高，所有粮食都是限购的。
售卖员：“没错，咱们基地的粮食研究是所有基地里最厉害的，我们陈老教授说第一，没有人敢说第二，虽然现在产量不高，但以后肯定能让大家都吃饱饭！”
姜枝不以为然。
这种话听听就得了。
大灾变后的世界，土壤都是带了辐射的，就算能种起来，产量也不见得高。
姜枝正准备继续看玻璃柜台里的东西，就听到她哥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枝！你居然抛下我自己跑来商店逛，太过分了！！”
姜枝一顿，果然看到了手里拎着红色塑料的姜树正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站在她身后。
姜枝：“你不老实挑水，小心妈揍你。”
姜树气哼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偷买东西！”
“怎么是偷偷买？”姜枝说得理直气壮，“叶女士说我捡到了检测仪，特别奖励我10积分。”
姜树狐疑：“老妈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她一直很大方，”姜枝把人推开，“你别挡着我买东西。”
姜树立即换上笑脸，“阿枝啊，你看，哥以前对你好吧？”
姜枝哪会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她全当没听见。
主粮旁边的玻璃柜放的变异水果和植物。
几乎全是中度毒素的，价格也不低，上面最显眼的一个变异西红柿。
姜枝目光一凝，居然是低度毒素的！
再看价格……
她哥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阿枝，哥我也不要多，5个积分就够了，你看以前你做错事都是我帮你背锅——我去！这西红柿吃金币长大的？居然要五百积分一个！”
售卖员见姜树这幅乡巴佬的模样，无语道：“这位小哥，这是低度毒素的食物，这个价已经打骨折价了，要不是最近西红柿的产量还不错，想买还没有呢。”
像是验证她的话般，售卖员话音刚落，就有人指着那个脸盘大小的西红柿道：“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售卖员扬起笑脸，“好的！马上给您包起来。”
姜枝兄妹两眼睁睁看着将近两米高的壮实男人拎着礼盒离开。
售卖员朝他们两抬起下巴：“你们看，我说了低毒素的东西供不应求的啦。”
姜树有些咂舌，还真有冤大头买啊？
不过那壮实的男人看起来和普通人不一样，一看就武力很牛逼的。
姜树凑过去小声问：“阿枝，那人不会是变异者吧？”
姜枝环视了一圈，发现周围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口道：“可能吧。”
这时又有人急匆匆从店外跑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玻璃柜，着急问道：“刚才在这里的那颗低毒素西红柿呢？”
售卖员扬起职业化笑容，“不好意思，已经被人买走了，下一次的低毒素食品上架还得再等一周。”
那人顿时急了，“刚才不是跟你说我去凑积分了吗？！为什么没给我留着！？”
售卖员脸一下拉下来：“不好意思，咱们店一直都是先买先得，之前已经跟您说过了，低毒素商品不接受预购。”
那人涨红了脸，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嘴里却只喃着：“我说了我要的，只是回去凑个积分——”
售卖员没理他，转头朝里喊了一声，从中走出两个人高马大的守卫员，拎着那人的领子丢了出去。
售卖员冷冷道：“闹事的一律丢出去，拉黑不再交易。”
那人闻言，一把挣脱两名大汉的束缚，红着眼眶扑通一声在门口跪下：
“——我没闹事！我就只想要一份低毒素的东西！求求你，卖一份给我，实在不行告诉我是谁买了也行，阿絮体内的毒素到临界点了，再不吃低毒素的东西会死的！”
说完还砰砰砰磕了几个头，看起来很是可怜。
那售卖员年纪也就比姜枝大一点，二十五左右的年纪，到底心软了，给他指了条路。
“这边实在是没有货了，你要有门路，就去B区那边看看，说不定还有货。”
那人茫然，若是能去B区，他早就去了，何必耗在这里？
男人呆呆跪在原地片刻，最终红着眼睛行尸走肉般地离开了。
片刻后，商店周围看热闹的人才津津有味地议论开来。
“那不是你们自建区的大力吗？怎么成这样了？”
“好像是他老婆体内的毒素堆积到临界点了，急着买低毒素的东西解毒呢！”
“他这是没买到？”
“哪能轮得到他啊，商店里的低毒素食物，每次不都是被变异者买走，普通人哪有闲钱，他这次已经凑了几百积分了，只是没想到还是没凑够……”
有人阴阳怪气：“有钱在自建区买地没钱买低毒素食物？谁信啊，说不定就是故意买不到的。”
“那你就错了，他对老婆还是挺好的，要不是他老牛家的拖后腿，把他的积分搜刮走了，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听说他还有个六岁的儿子，可惜了，力气这么大，却有这么两个累赘……”
“也不能这么说，他人不聪明，要不是他老婆，他现在还被老牛家的人能吃得死的呢！”
姜枝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若有所思。
——听这些人的意思，低毒素的食物能解辐射毒？
她想了想，问售货员道：“你好，我想问一下，如果是低毒素的变异兽内脏，你们这卖多少积分？”

第6章
售卖员眼睛一亮，“你们有低毒素的肉食？”
姜树在一旁否认，“哪能啊，我就好奇问问。”
售卖员闻言有些失望，但还是十分耐心的回答道，“一般低毒素的肉类七百积分一斤。”
姜树大吃一惊，“这么值钱！”
那他们家岂不是能赚上一笔？！
“那可不。”售卖员扫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又对兄妹两悄声说：“你们要是有，直接找我也行，我私下也收，价格好说。”
姜枝听售卖员这么说，猜到低毒素的肉类在基地里也是有市无价。
她没回应对方，只淡定地指了指对面货柜上一根不知道用什么变异兽的腿骨组成的棍子问：
“我要那个，能优惠吗？”
售卖员懵了懵，不知道话题怎么从吃的转到武器上面去，“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都是明码标价……”
姜枝一锤定音：“50分积分，我要了！以后我要是采集到低毒素的植物，优先卖给你！”
售卖员：……这大饼画的，跟市场上的黑商一样……
她正想拒绝，姜枝动作迅速地将口袋的果子塞到对方手上。
售卖员心里一紧，见没人注意这边，便不着痕迹地将果子收回口袋。
姜枝声音很小：“中度毒素的。”
售卖员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是黄澄澄的果子，看起来像变异沙棘果，这一颗可是有拳头大小。
她咽了咽口水，这年代，普通人可吃不起水果，她也好久没吃过零嘴了。
那根棍子是用几个动物的骨头焊接在一起的，硬度不一，看起来也丑兮兮的，原价100积分，在店里挂了两年多了，大家都嫌弃是高毒素的，一直卖不出去，要不是因为硬度够，他们早就把这棍子给处理了。
用顾客的话来说，就是随便在外面找根变异树的枝桠都比这强。
售卖员几乎在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成交！”
回去的路上，姜树又开始嘀嘀咕咕起来，“阿枝，你说你买这玩意干什么？还不如买几斤荞麦，这样咱们今晚还能吃个饱的，还有，你居然还偷偷藏了果子不和我分享……”
姜枝用棍子敲了敲地面，打断姜树的絮叨：“哥，咱们捡漏了。”
姜树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姜枝从小就和正常人不一样，小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方圆百米内一些特殊的东西。
用老爸的说法就是——姜枝脑子里有一个高级地形仪表盘。
小时候姜枝没少借着这个能力捡钱。
大灾变后，姜枝的这个能力得到了提高，地形仪范围内的生物都会被她感应到，若是有攻击意向的，还会显现出红色警告标志，普通的动植物则是绿色标志，若是有好东西，则会被标记成金色的提示。
颇有点Rpg游戏里地图的味道。
大灾变后，他们一家四口就是凭借着姜枝这个能力才得在小驻地生存。
但这能力过于逆天，就算在安城基地里变异者的福利待遇再好，他们也并不打算说出去。
姜枝没否认她哥的话，直接用身上的匕首将两端的焊接钢铁索给拆了，只留下中间大约80厘米的那一节。
“这个应该是变异野猪的骨头，硬度比钢铁要强，要是打磨好了，比咱们手上的武器好用。”
这玩意在她脑海的地形仪里显示是浅金色的，绝对是好东西。
就是不知道会有什么特殊作用。
姜树也兴奋起来，他们一家四口这么久都没个像样的武器，现在买的骨棍，够粗，也不重，一棍子下去估摸能把尖牙兔的脑子打出来。
“那这么说来，50积分算是白菜价了。”
他敢说，这些人要是知道那是野猪的骨头，一定会后悔卖这个价。
光是这点，50积分已经值了。
姜枝撇了撇嘴，觉得她哥不识货：“何止是白菜价，四舍五入等于白送了。”
她递过去给她哥：“诺，给你。”
姜树差点没跳起来：“阿、阿枝，你确定给我？！”
姜枝嘿嘿笑道：“我测过了，虽然是高度毒素的，但只要在外面镀上一层保护膜，用着应该没问题，哥你先用着，你和老爸是家里的壮丁，总要有个像样的武器防身。”
高度毒素的东西长期接触也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姜树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就要给亲爱的妹妹一个大大的熊抱。
“阿枝！！哥没白给你背锅这么多年，呜呜。”
姜枝眼疾手快地避开了：“你快去打水去吧，不然叶女士又要揍你了。”
姜树得了好东西，喜滋滋地用绳子别在裤腰带上后，去廉租房隔壁的水井那打水去了。
姜枝又在附近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周围的格局后，才慢悠悠地回到廉租房。
才踏上楼梯，就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肉香味。
连带着几层楼的居民都躁动地探出个头，一看就知道是被香味吸引的。
姜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大步走上二楼。
果不其然。
只见在他们租下的房门前鬼鬼祟祟的站着好几个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几个胆子大的，直接凑在门缝前打探里面的情况。
不等姜枝开口，正好挑着水回来的姜树也目睹这一盛况，顿时眉毛一竖，快步走过去，“——你们这些人，在我家门外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几个胆小的一听，顿时作鸟兽散。
有些脸皮厚的，直接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问：“兄弟，你们家是不是煮肉了？这也太香了，不怪我们忍不了啊。”
姜树翻了个白眼，故意大声道：“我家要是能吃上肉，还能住这里？！”
那人一听，觉得有道理，“那你们煮的是啥？闻着像肉味。”
姜树被问住了，他鬼扯的，他哪知道是啥？
姜枝拉住他，瞪了对方一眼，“关你什么事！？”
姜树立即道：“就是，关你什么事！”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里面的姜山听到外面的声音，打开门。
从里面飘出的香味越发浓稠了。
姜山看到走廊上众人的神态，皱眉对兄妹两道，“赶紧进来吧。”
父子两身高摆着，站在那就足够唬人的。
想闹事的人伸长脖子想看清楚这一家子究竟煮了什么，但姜山肩宽背厚地挡在门前，外人什么也看不到。
姜山淡淡道：“你们想找事？”
姜山久居上位，板着脸的时候还是挺让人害怕的，那些人犹豫了一瞬，到底是没敢闹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姜树哼了一声，目光凶狠地朝周围扫了一圈，这才回到屋里。
一进门就猛猛吸了几口气。
“妈，我的亲妈诶，你厨艺还是这么好！这味香得我快迷糊了！！”
叶青云没好气：“出息！小声点，还嫌刚才不够高调是吧？”
现在这条件，什么调味料都没有，但叶青云娘家上三代都是厨师，手艺是没得说的。
叶青云作为一名护士，虽然没继承老叶家的衣钵，但这手艺也比普通人强多了。
尖牙兔的心脏她处理得十分干净，一点异味也没有，还切成了丝。
大米煮成浓稠的粥，还滚烫的时候直接关火，将肉丝放进去，直接焖熟。
虽然尖牙兔的心脏本来就鲜嫩，但能这么香，也离不开叶青云的手艺。
姜树眼巴巴蹲在小炉子前两眼发光地看着冒着热气的肉粥，狂咽口水。
叶青云看不下去了，先给他盛了一碗。
姜枝也得了一碗，她轻轻喝了一口肉粥，鲜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老妈，尖牙兔的心脏你煮了多少？”
“一半，怎么了？”叶青云明显不清楚煮出来的味飘了多远。
姜枝：“全煮了吧，不然明天肯定有人偷家。”
叶青云一惊，立即联想到什么。
她脸色难看，“我还特地喷了去味剂，没想到这都不行。”
叶青云手上的去味剂是她们用野外摘取的臭草碾碎后加水自制而成。
以往在野外很是好用，没想到在基地里，似乎效果不大。
姜树呼啦啦喝了一大口，烫嘴也不舍得吐出来，强行咽下后才说：“老妈，这次你可别不舍得，我们刚才去商店，听人说，这低毒素的动植物，可以缓解我们身上的毒素。”
他边吃边把得到的消息详细说了。
叶青云闻言感叹道：“看来这些低毒素的食物就算再值钱，也不能全卖了，这时代，有副好身体好才是真的。”
他们之前最困难的时候，也吃过一些中高毒素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不能大意。“我这就把剩下的全煮了。全家都好好解解毒。”
姜山也喝了一口粥，说道：“还是得买自己的地，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一看就不够安全，东西被偷了也抓不回来。”
“我们初来乍到，这几天还是低调一点，保不齐以后被人盯上。”
叶青云也跟着坐下来。
一斤多的心脏，和两斤米一起煮，水放得多，上面飘着淡黄色的米浆，带着大米的清香，加上尖牙兔心脏的清甜，入口后口感浓稠、细腻顺滑，十分醇厚。
这次叶青云煮得多，每个人都能吃三大碗。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吃饱。
姜树把碗舔了个干净，最后咂巴咂巴嘴回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低毒素的变异动物都这么香。”
姜山难得也赞同：“有条件还是可以去猎一些变异动物改善生活的。”
叶青云欲言又止，但到底没说什么。
姜枝将最后一口粥吃进肚子里，说正事：“爸妈，我今天去打听了，在这里买地，大概3000积分一平。”
叶青云倒吸一口气，“怎么这么贵！！”

第7章
“确实贵，”姜枝说：“不过可以像以前一样贷款，但贷款条件是得让家里的青壮年报名给基地做基建干苦力。”
叶青云咂舌——这要求也太苛刻了。
姜树忍不住问：“阿枝，给基地干苦力一天能还多少积分？”
姜枝正想开口，就听叶青云反对道，“不行不行，干什么苦力，一听就跟古代边塞流放似的，咱们家谁也不许去。大不了就一直住廉租房好了，这里再不好，也比以前的驻地强。”
姜山安抚妻子：“先别急，说不定不是什么坏事，等明天去了解了解再说。”
叶青云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恼道：“姜大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是你敢带着大树去报名，我就让你没老婆！！”
叶青云并不怕吃苦，但她怕父子俩被分配到城外建设城墙。
她可是有听说安城基地一直在往外扩建的。
她宁愿少过得苦一点，也不想让姜山父子两去冒险。
姜山赶紧陪笑，“哪能啊，没你这个大家长的同意，我哪敢擅作主张？”
说罢对着小女儿使了个眼色。
姜枝收到父亲的暗示，赶紧做和稀泥：“老妈，你不知道我爸难道还不了解我哥嘛？他是能吃得了搬砖的苦的人吗？”
姜树很不满：“阿枝，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去你拧我干嘛？”
姜枝瞪了她哥一眼，转移话题道：“对了爸，我记得我们家的工具箱跟过来了吧？”
这是她以前怕自驾游路上遇见车坏的情况，特地准备的。
姜山：“在登山包里放着，怎么了？”
“刚才我哥买了根武器，是高度毒素的，得处理一下。”
“对对，是得处理一下。”姜树没注意姜枝话里有什么不对，喜滋滋地拿出那根骨棍：“阿枝说了，这骨头硬度很高，比咱们手上的匕首好用，爸，你给我把这一端磨成尖呗。”
姜山带起手套琢磨了一会，“倒是不难，就是有点费功夫。”
说着拿出工具箱，从里面选出电磨器开始打磨起来。
这玩意是靠太阳能充电的，也是老姜家的老演员了。
叶青云也没再纠结贷款的事，边收拾碗筷边问：“这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确定比铁棍好用？多少积分啊？”
姜枝：“70。”
50的成本，怎么也要赚上20。
然后她就听到她妈嗓门提了八倍：“什么！？70？！”
叶青云“啪”地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碗筷，对着姜树一巴掌呼过去，“姜大树，你胆子肥了你？居然缠着你妹给你买这玩意！你不知道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吗！？”
姜树被打得嗷嗷叫，“妈，这哪是我让买的，是阿枝买了送给我的！”
叶青云冷笑，“我是傻的才会信你的鬼话！”
九阴白骨掌随之而至，“啪啪啪”听着肉疼，叶青云咬着牙，“下次再让我知道你哄你妹给你买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树向姜枝投向求救的眼神。
姜枝默默移开眼，当看不到。
姜树含泪承受了一切。
作为老姜家的大冤种，他可以不揭穿自己最亲爱的妹妹，但用身体赚的那20积分差价一定要有他的一份！！
一家四口吵闹了一阵，等屋里的味散去后，先后去澡房洗了个温水澡，才安安稳稳地躺在木板上。
时间也来到晚上九点。
基地准时熄了灯。
从他们这间小房子的窗户看出去，隐隐还能看到对面楼层。
不少人点起蜡烛继续夜间活动。
一家四口没打算继续收拾，毕竟明天各自都有任务。
两张木板床，姜枝和自家老妈躺一张，老爸和哥哥躺另一张，夫妻两躺在中间。
他们东西不多，但二十平米的房间布置起来却有了家的味道。
这难得平静的夜让姜枝想起老姜家的人。
“老爸，你说咱爷奶大伯和岁岁他们，还活着吗？”
岁岁是大伯家的小孙子。
大伯姜海和大伯娘吴秀生了个儿子，也就是他们的堂哥姜君，大灾变前姜君娶了媳妇生了一男一女，最大的姜岁也才6岁。
小时候他们兄妹两和堂哥姜君一起长大，情分和亲兄妹差不了多少，姜君家的老二姜岁出生没多久，姜君就离了婚，姜枝还帮忙照顾了两年。
姜山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沉默一会，才答：“你大伯二伯都是能干孝顺的，他们肯定还活着。”
姜枝抿抿嘴。
下一秒，手被叶青云握住，“阿枝，别想了，早点睡吧。”
姜枝知道这是老妈安慰自己，“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今天事情过多，身体达到了极限，姜枝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微微亮起来。
这几年天气越来越热，午时的温度能达到惊人的六十度。
因此基地的上工时间是早上五点到十点，下午是四点到晚上七点。
姜枝醒来的时候，姜山已经出门。
叶青云在收拾准备起锅。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米汤煮泡面。
床和门的缝隙被叶青云用衣服塞住了，又在房里喷了去味剂。
姜枝揉眼，“我爸呢？”
“汇事厅已经开门了，你爸排队领检测仪去了，顺便去找那什么罗队长了解情况。”
今天他们家的头等大事当然是把越野车给弄回来。
叶青云：“把你哥也叫起来，我们今天还得忙呢。”
不用姜枝叫，泡面的味道就把姜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妈，今天吃得这么丰盛啊？”
如今一家四口吃一份泡面也能叫丰盛了。
叶青云有些心酸，怕儿女看出来，便板着脸，“今天咱们几个都有任务，赶紧收拾收拾起床了。”
兄妹两起床用昨晚打好的清水抹了把脸。
叶青云在一旁说：“我和你们爸都商量好了，咱们等下先一起去把检测仪给领了，然后再商量一下具体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
说话间，叶青云把早饭分好了。
其实也没多少，大部分昨天剩下的一点米汤粥。
不知道是不是姜枝的错觉，自从昨天吃了肉粥，身子似乎轻盈了许多，整个人脑袋清明，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若是集中注意力，她脑海里的地形仪表盘甚至能覆盖到周围五百米。
最重要的是，一晚上过去了，肚子依旧有很强的饱腹感。
但这些异样只有姜枝一人有。
叶青云和姜树只觉得饱腹感明显，其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时姜山从外面回来了。
叶青云给他打了一碗面：“大山，怎么样，问了吗？”
姜山一边将手里代表身份的检测仪发给几人，一边说：“今天运气好，罗队长没出任务，他同意跟我们去把车带回来，但报酬得2000积分。”
叶青云吓了一跳：“2000积分！我们没这么多啊！”
姜山笑道：“我回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把车卖掉的事。”
“我想过了，安城基地目前看来很安全，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安置下来。”
“我们那辆越野车性能很完整，基地也很缺这类资源，若是能成功拉回，卖掉不仅能够支付那2000积分，大概率还够我们买一块地。”
姜树有些肉疼，“真要卖啊？咱们自己用不行吗？说不定今天就能找到爷奶大伯他们，他们要是有地有房子，我们不就白买了吗？”
在姜树的印象里，老姜家有大伯和二伯这两个技术型人才在，肯定不会过得太差的。
姜枝撇撇嘴，“不卖的话，车子就算拉回来了，我们也不一定保得住。”
这确实是姜山打算卖掉车子的主要原因。
车子不是小物件，运回基地后他们一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姜山笑着说：“没错，所以卖掉才能让我们利益最大化，当然，前提是，车子能安全运回来。”
叶青云问：“你这是打算卖给那个陈立？”
“我问了一圈，他给的价格还算公道，是个不错的交易对象。”
姜枝有些好奇，“咱们的车卖这么贵，他怎么买得起？”
姜山解释：“他哥是变异者，是某个探索队的，他们人手多，正好缺一辆交通工具。”
再加上他们的车子是越野车，改装起来更方便，不然也卖不到这个价。
姜枝了然，看来那陈立也是一个二道贩子。
几人边吃早饭边将检测仪绑在手中。
这玩意很方便，只需要自行录入虹膜和指纹就能使用。
姜枝将捡来的检测仪里的积分转到叶青云女士那。
一共四百六十积分。
叶青云怀疑，“确定全在这里了？”
姜枝面不改色把捡到的检测仪递过去：“不然老妈你检查一下？”
小女儿坦荡的样子让叶青云打消了疑虑，“行了，妈还信不过你？”
姜山看这那捡来的检测仪，到底是不放心：“阿枝，等下你就把这个捡到的检测仪的身份注销了，不然以后被查到就麻烦了。”
姜枝点点头。
决定要卖车后，一家子又简单将今天的任务分工。
——叶青云和姜枝在基地里打探情况，顺便找老姜家的人。
姜山带探索队的变异者去取车。
姜树作为家里的壮丁，留在廉租房镇守。
姜树想反对，姜枝便赶紧开口：“哥，老爸不在，你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家里万一被撬，也只有你能镇得住。”
他们家的东西可不少，光是野营全套装备就值不少积分。
姜树一听，觉得有道理，勉强同意了：“行吧。”
这家果然没他得散。
一家四口商量好后，便各自行动起来。
姜山出门时，姜山把骨棍递过去：“老爸，你替我试试这新武器。”
昨晚姜山把骨棍的一头打磨成了尖锥，因为太硬，并不锋利，虽然还没完工，但带上手套便比短匕好用。
姜山知道儿子的心意，笑骂一句：“臭小子。”
等姜山离开，叶青云和姜枝也跟着出门。
叶青云对儿子交代注意事项：“你在家里呆着，有空就把咱们坏掉的东西修一修，有事直接联系我们。”
检测仪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功能，在基地里能当通讯器用。
姜树大灾前学的是器械维修，目前来看，在这“修修补补有三年”的废土时代很是实用。
他怏怏地应了一声。
一旁的姜枝趁着叶青云不注意，
给姜树转了10积分过去。
顺便小声道：“晚点来接应你。”
姜树这才多云转晴，咧嘴给了她一个“上道”的眼神。

第8章
商定好一切后，母女两走出廉租房的住宅区。
许多赶着时间出基地的居民都行色匆匆，每个人背后都背着大大的篓筐。
两人一路找人咨询来到汇事厅，很快就见到一个大约一千平米的圆形建筑，从远处看，有点像缩小版的鸟巢。
这个点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进出汇事厅的人络绎不绝的，姜枝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身体强健的变异者。
和普通人吃不饱睡不好的精神状态不一样，这些变异者的身体素质和精神面貌都异于常人。
姜枝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了，看着三三两两的人群，莫名有一种在赶集的感觉。
母女两挤进汇事厅，一进门就看到大厅正中央上方的巨大任务告示屏。
上面一条接一条的信息滚动着，让人应接不暇。
“8号采集区采摘任务，中年妇女、优先，基地接送。”
“南门城墙建设，时长7小时/日，可提供两餐。”
“东方红开荒队招修车师傅，月工资800积分，需面试。”
……
两人从旁人的嘴里得知：以基地为中心辐射状分布着采集区（方圆20公里）、警戒区（30公里）和危险区（50公里外）。
采集区是基地开荒人员清扫出的野地，是目前基地食物的主要来源。
叶青云看得有些心动。
这种任务自由度很高，可以自己前往，采摘到的食物全归个人所有，也可以乘坐基地的交通工具过去，但要上交给基地20%的食物。
如果是基地发布的采集任务，是有积分奖励的。
叶青云忍不住道：“阿枝，咱们接个基地的采集任务怎么样？你看采集一百斤鸡屎藤能有300积分呢。”
姜枝注意力都在告示屏上，闻言就说：“可以是可以，但——老妈，你看中的那个任务已经被人接了。”
叶青云一愣，抬头去看，果然已经没了那条人物信息的踪影。
叶青云遗憾的不行，抱怨道：“基地这么多人，哪里接得到什么好任务。”
姜枝就说：“妈，人家都是团队或者家人合作的，都是这边有人蹲点，那边有人排队……人家要是看中什么任务，招个手那边排着队的人就能直接登记了，我们这种新来的，抢不过人家的。”
叶青云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果然和姜枝说的差不多。
“那下次带你哥一起来，咱们也这么干。”
姜枝想说就算他们一家四口分工合作，也抢不过别人。
和地头蛇一样，厉害一点的团队，早就和汇事厅的工作人员打好招呼了，好任务是不可能轮到他们这些普通人的。
但姜枝不想打击她妈的积极性，只当没听到这话。
没接到合适的任务，叶青云又在原地蹲点了一会。
告示屏里后面的信息大多是组团去采集区采集食物的，偶尔还有几条寻人启事。
叶青云只好歇了接任务的心思，转头带着姜枝来到办事处。
两人排队花了80积分发布了一条寻人启事。
目前安城基地有几百万的人口，和一个小城市差不多。分了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每个城区都配备一个汇事厅。
她们发布的寻人启事的信息会在几个汇事厅的屏幕上显示，为期1天。
付完积分，叶青云看着显示在告示屏上的寻人启事，喃喃道：“希望你姑妈和大伯他们能看到吧。”
“放心吧妈，只要他们人在安城基地，咱们总能找到的。”
末世前老姜家的人都是安城本地人，若是不在这，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没能熬过大灾变。
叶青云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以前在驻地时，他们一家四口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活下去，压根没心思顾及其他，现在人安定下来，便总想着和亲人团聚。
但叶青云也不是纠结的人，把该做的事做了，其余的就听天由命吧。
离开熙熙攘攘的告示屏前，两人又去隔壁的岗位招新处了解了不少基地的招工信息。
但粗略看下来，这些工作只能让人饿不死而已，还都只是临时工。
看来看去，最后母女两得出结论——想要能吃饱饭，还是得出城拾荒。
拾荒是基地里流传的叫法，其实就是去野外采摘变异植物。
基地每天都会派变异者去清扫出安全的区域供给基地居民去拾荒。
目前清扫出的安全区域已经高达十多个，不同时间段，有不同植物成熟可采摘，勉强能让基地居民不饿死。
姜枝将那十四个安全区的方向默默记在心里，打算有空去探一探。
接下来，两人又找工作人员了解了基地的卖地政策，和朱婶说的差不多。
只不过目前D区就只剩下七八块空地。
看情况，用不了多久也会被人定下。
这会买地和以前买房是一样的，也需要了解宅基地的地理位置，毕竟他们很有可能这辈子就定居在安城基地里了。
叶青云当即拍板，直接去看地。
母女两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在自建房区里走了一圈，发现比起聚集围建的廉租房，这里房子的间隔要让人舒服不少。
最重要的是，整个自建房区被基地用一米八的泥墙围成了一个个小区，和外边的廉租房区分隔开，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自建房区居民的安全和隐私。
但叶青云看了一圈，待出售的宅基地都只有一百多平，最小的甚至只有五十平。
她不大满意：“就没有更大一点的地了？”
工作人员闻言，脸上的笑容都真诚许多：“当然有，咱们这还有三块两百平以上的宅基地。”
他展开基地地图，在上面指了指。“这两块地，一块两百三十平，一块三百五十平，位置都不差。”
姜枝凑过去看了看，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工作人员检测仪表带下的辐射斑，这才收回视线。
叶青云大手一挥，“带我们去看看。”
姜枝默默瞥了一眼叶青云。
不愧是老妈。
这气势，谁看得出来她们两现在一穷二白啊。
母女两跟着工作人员走了一段路后，眺望远处，能隐隐看到一面和城墙差不多的建筑。
虽然比不上基地最外围的城墙，但目测也有五十米高。
叶青云：“那是做什么用的？”
小吴解释道：“那是用来分隔B区和D区的。”
叶青云皱眉：“怎么还在基地里建一堵这么高的墙。”
小吴笑着说：“一开始咱们安城基地没这么大，只是后来基地收留的人太多了，往外扩的。”
也就是说，这一面墙是安城基地原来的城墙。
叶青云恍然：“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基地还会扩建？”
小吴赶紧撇清关系：“扩不扩那得看领导的意思，我们这些小人物哪里知道？”
母女两一边走一边观察，颇有点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感觉。
整个自建房区要比她们想象中的大多了，大部分都是木质房，看起来十分简陋，占地大多只有百来平米，最大的也才两百多平。
有些人家虽然房子不大，却是用黄泥堆砌的，看起来十分显眼。
叶青云感叹：“看来不管什么时代，都不缺有钱人。”
她们打听过，建房材料都得自己找，如果图省事可以找基地购买。
不用问都知道价格有多贵。
尤其是泥砖，听说要50积分一块。几十平的屋子建下来，怎么也要上万的积分。
母女两来来回回看了几次，叶青云最后还是看中了一块靠近围墙那块将近三百平的空地。
除了靠近围墙会有蚁虫的烦恼，叶青云还算满意。
但若不是这个缺点，这块地也留不到现在。
一个小时后，叶青云给工作人员画了一张巨无霸大饼，强调一定会回来买地后，这才带着姜枝离开。
回去的路上，姜枝忍不住问：“老妈，我们真要买这么大的地？”
叶青云说：“昨晚你们两出去的时候，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有能力还是想买大一点的，到时要是遇上你爷奶他们，也能有足够的地方住，建房子的材料可以慢慢挣，在这之前我们还有露营的帐篷可以用，
也不急这么一阵。”
“但那地靠廉租房区域这么近，不够安全吧？”
“不怕，到时咱们背靠围墙那一面建一面高一点的墙，再让你爸和你哥找一些荆棘条挂上去就行。”叶青云指了指附近那几家房子，“看到了吧？这几家虽然看着小，用的材料也一般，但收拾得都很干净，都是勤奋的。”
不好吃懒做，人也坏不到哪去，和这样的人做邻居，能省很多事。
姜枝跟着回忆了一下，朝老妈竖起个大拇指，“还是老妈有眼光。”
叶青云有些得意地笑起来：“最重要的我还没说，阿枝，你还记得刚才我们在汇事厅看到的基地地图吗？”
姜枝点头，“记得。”
“安城基地，一直在往东扩展。”叶青云自信道：“这个地方现在虽然偏僻，但以后基地一定还会往外拓展。”
也就是说，咱们这个地方，以后会升值！等咱们家有能力去了B区，这房子还能卖了赚钱。”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叶青云以前就是一名护士长，做事向来有条理，看待事情的眼光也比一般人都要强。
叶青云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那车能买多少平的地，要是真能把那三百平的买下来，就算碰不上你爷奶他们，你们兄妹两结婚也能有个地方住。”
姜枝闻言一阵无语。
怎么都废土时代了，还会有催婚这种东西啊。
“妈，你也太操心了，咱们这还吃不饱穿不暖呢，再说了，万一我哥他娶不到老婆怎么办？”
叶青云笑着指了指她的脑袋：“你这丫头，可不兴这么咒你哥啊！”
“行了，大事办得差不多了，我去基地商店看看，买一点粮食。”
叶青云走了几步才发现女儿没跟上。
“怎么？”
姜枝眼神飘忽。
叶青云哪还不明白，她嗔了一句，“这么大个人了还想着玩。”
姜枝抱着叶青云的手撒娇，“妈，我就想随便逛逛。”
叶青云拿她没办法，“行了行了，赶紧去吧，早点回来，别瞎逛。”
姜枝嘿嘿笑：“还是老妈疼我。”

第9章
等叶青云走远了，姜枝又拐了回去。
若是她没看错，昨晚在基地商店见到的那个求低毒素食物的汉子刚才就是出现在这一片区里。
姜枝往回走了片刻，就看到牛大力正抱着妻子焦急地往卫生所的方向走去，身后还紧紧跟着一个一脸苍白、默默流泪的小娃娃。
牛大力眼睛通红，“阿絮，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去卫生所找人给你打缓解剂！”
女人虚弱地阻止：“大、大力，算了，咱们家的积分还是留给小路吧……”
缓解剂也只是拖延她的时间，没办法根治，与其浪费积分在她身上，不如把希望留给孩子。
小娃娃紧紧攥着牛大力的衣角，闻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不要，我不要积分，我只要妈妈！”
这会大家都出了门，各家都只有老弱妇孺，听到小孩的哭声，各个都探着脑袋往外看，却又怕沾上麻烦，都躲着。
牛大力没听妻子的，依旧径直往卫生所的方向跑去。
经过姜枝时，她伸出右手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牛大力一急，正想开口，就听到眼前的少女开口道：“我有低毒素的东西。”
牛大力闻言十分高兴，但很快又警惕道：“你愿意卖给我？”
姜枝想了想，“我可以把东西送给你，若是有效，你再给我积分。”
姜枝不确定的话让牛大力脸色一僵，心里再次升起一抹绝望。
他低头看了看妻子几近昏睡的脸，只片刻便坚定起来：“好！只要阿絮能过了这一关，以后只要不是不杀人放火的事，不伤害我的家人，我都给你办！”
姜枝嘀咕：“倒也用不着这样。”
昨晚在看到牛大力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想法。
她手里有两颗低度毒素的尖牙兔的牙齿。
这两颗牙齿在她的仪表盘中和之前送给姜树的骨棍一样，都是浅金色的存在。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姜枝这次之所以找上牛大力，也不是同情对方，而是想做个实验。
看看被标上金色标志的物品到底有什么用。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药盒子。
里面是磨成粉后烘培过的兔牙粉，她只装了三十克。
像牛大力的妻子目前的情况，需要五百克的低毒素植物或者两百克的低毒素肉类才能缓解。
正常来说，就算是肉类，三十克的量起不到什么效果。
牛大力看着这么点，表情失望，“这、这么点？”
姜枝面无表情伸出手：“要不要？不要还我。”
牛大力立即收回手，“我要我要！”
他现在完全是走投无路了，即便只是杯水车薪的尝试，也想赌一赌，能延缓几天也好。
姜枝把药盒子丢给牛大力后，看了一眼旁边泪眼汪汪的小孩哥，直接走了。
至于最后能不能救人，总会知道的。
之后姜枝没有继续在自建区逗留，又在附近逛了一圈后，这才回到廉租房把她哥换出去放风。
姜树喜得像什么似的。
他昨天可是打听到了，C区离D区并不远。
他早就想去看看变异者是什么样的了。
虽然目前大部分异能者只是身体强化，但听说有些异能者的异能是五行属性的。
这些只在小说出现过的能力，现在有机会接触到，姜树说什么都要去凑个热闹。
姜枝对此没什么兴趣。
正好留在出租房里收拾东西。
若是没意外，她们一家很快就能退房。
姜树刚离开没多久，叶青云也跟着回来了，脸上还带着笑。
姜枝看着心情也好了几分，“老妈，遇到什么好事了？”
“你妈我找到一份兼职，”叶青云笑着说，“5号廉租房那边有个私人诊所，正好招护士，我这不刚好专业对口，就去问了一下，平时就是给伤患换换药，再帮大夫熬点变异药草。”
听起来确实不错，姜枝：“工资多少啊？”
“日结的工资，一天25积分。”
也不算少了，要知道基地商店的主食也才15积分一斤。
越是这个时候，技术型人才越有活路。
叶青云有些遗憾：“要是你爷在就好了。我看基地现在，老中医可比西医要吃香。”
姜枝的爷爷江爱国年轻时就是当地有名的赤脚医生，手上有不少能治病救人的偏方，后来国家政策扶持，七十多岁的时候考了中医的确有专长，拿到了医师资格证，这才名正言顺地当上一名老中医。
大灾变之后，没了制药的器械，西药几乎灭绝，很多时候一药难求，用一点少一点。
反而变异后的中草药，突变出不少能治病的功效。
姜枝闻言玩笑道：“等找到咱爷，你们两就能开个诊所了。”
叶青云正想应和，检测仪突然响了起来。
是姜山的打进来的。
叶青云一喜。
能联系上，证明姜山已经回到基地地界，别的不说，安全是没问题了。
果然，通话接通后，姜山的声音传了过来：“青云，我们回到了，在西城门这，你带孩子们过来……”
叶青云心情激动地接连应了几声“好”，又关心了几句丈夫的安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关了通讯。
在夫妻两通话的时候，姜枝便很有眼色见地呼叫老哥过去。
叶青云十分满意，“果然还是小棉袄省心，我们动作快点，你爸说要趁着太阳下山前把地买了。”
听到今天就能买地，姜枝还是很激动的。
还好她们东西不多，母女两很快将剩余的行李收拾好，退房后直奔西城门。
两人赶到时，姜树已经跟在姜山屁股后面和开荒队的人打上了交道。
看那熟稔的样子，就差没勾肩搭背了。
姜山见母女两来到，动作自然地接过两人身上的行李背起。
叶青云：“大件的东西都还在吧？”
之前他们丢下车子，只拿了一些必用品，像折叠座椅这些，他们都没拿。
姜山：“都还在。”见妻子对自己使眼色，又小声地回：“车子的手续已经办好了，陈立承诺任我们选一块地。”
叶青云喜形于色。
“怎么不多讲讲价？”
姜山无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料。”
姜山没说的是，车子在外放了一晚，他们去到的时候，变异蔓藤完全包裹着了车子，开荒队的人也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车子弄出来，再晚一步，那些变异枝桠恐怕就要深入车子内部零件了，到时想用都用不了。
还好昨天他们离开时将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带上了，不然损失惨重。
他话音一落，就听儿子姜树洋洋得意道：“妈，我爸哪会讲价啊，这不得靠我？”
他把越野车里的备用轮胎搬了过来。
叶青云讶然：“你这是……？”
“陈哥说了，和咱们家有缘，就不要咱们的备用轮胎了。”
陈哥就是就是陈立的堂哥陈日新。
说起来，姜树性格仗义，小事不爱计较，大事拎得清，再加上看在姜家那辆越野车的份上，那些开荒队的变异者也乐得和他混一混。
姜山闻言就笑了。
他这傻儿子，还是有点傻福气的。
这备用轮胎也值不少积分了。
叶青云见状顿时心里舒坦了：“到时让你爸拿来改装改装，做个平板车。”
又交代傻儿子：“等过几天咱们生活安定下来，买点东西送过去给人家。”
有来有往，才能有人情。
开荒队的人之后还有任务在身，便差了新队员陪他们走买地的程序，让人高兴的是，因为陈立的媳妇是内部人员的关系，工作人员还给他们赠送了100公斤的黏土和三个月的泥砖模具租借权。
别看数量少，但折合成积分也不算少了。
基地现在的黏土都是靠开荒队的队员一点点运回来的。
优先供给基地建设，有多余的才会在商店里上架。
价格一直不低。
叶青云将看中的地大致和姜山说了。
对于妻子的眼光，姜山还是十分认可的，也没异议，夫妻两商定好后，接下来就是土地认证、办.证，走流程……
正是应了那句“有人好办事”。
买地的事，顺利得超乎他们想象。
从汇事厅出来，看着老妈手里拿着的地产证，姜树还有些不敢相信。“咱们这算是有家了？”
叶青云上扬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是有地了，还得建房子呢！”
姜山说：“放心吧，这些总会有的。”
等一切都定下来后，开荒队的陪同人员胡杨还给他们搬了家。
帮忙卸完行李，胡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姜叔、婶子，还有没有要搬的行李？”
小伙子脸庞还青涩着，看着才十八九岁，一路上倒是尽心尽力的，给他们说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叶青云将手里还算拿得出手的zippo创意煤油打火机递过去，“小胡，今天麻烦你陪着跑了这么多趟，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别介意。”
胡杨看清叶青云手中的东西后，连连摆手，“这是队长交代的，都是应该的。”
那打火机在灾变前就是好东西，看着虽然有些老旧了，但放在现在也是能卖上价的，胡杨哪里敢要？
叶青云二话不说塞过去，“你们队长交代是你们队长的事，我给也是我的事，拿着，等姨这边起好房，你再过来一起吃顿饭。”
胡杨推脱不过，还是收下了，他腼腆地挠挠头，觉得白收有些不好意思，便开口道：“婶子，这几天我正好出任务，那边是沼泽地，有不少粘土，到时我给你们带回来一些。”
叶青云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
胡杨笑着说：“没事，也是顺带，我家也准备要加建一间屋子，正好也需要，就是可能量不多，每天最多只能帮你们带个一两百斤……”
叶青云知道自家确实需要这些东西，也不再说什么拒绝的话，“那感情好，多少都没关系，姨先谢谢你啦！”
胡杨嘿嘿笑了笑，也没多待，和叶青云相互加了好友后便离开了。

第10章
等人走了，姜树苦着一张脸，委屈得不行，“妈，那是我的打火机！”
叶青云瞪了他一眼：“打火机怎么了？一个打火机买和开荒队人员的交情算便宜了！现在人家小胡还承诺给咱们带这么多黏土，这不值当吗？靠咱们自己，得猴年马月才弄得到够建屋子的泥砖？”
姜树哼哼，虽然理解，但到底还是不舍得，那打火机可是他第一次攒钱买的，要不是在旅游途中被老妈发现自己抽烟没收了，这玩意还带他手上呢。
“老妈，你不会一开始就打这个主意吧？”
叶青云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听到罗队长和队员聊天后才想着和胡杨搞好关系的。
“臭小子，会不会说话？”
姜枝扯了扯她哥的衣服，打岔道，“哥，等明天去拾荒，我给你找好东西。”
姜树顿时喜笑颜开，“还是咱妹心疼我，不像老妈，尽把我当后的养。”
姜枝的能力家里人都懂，她说是好东西，就肯定是好东西。
叶青云气笑了，作势要打他，“老娘这是为了谁？”
刚才买房的时候，几人通过胡杨了解到现在开荒队并不全是变异者的，身体条件符合的也能报名。
虽然叶青云没有让自家儿子去开荒队的打算，但若是能和里面的人处好关系，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对方。
很多时候，自己搞不定的事情在他们这类人眼里，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别的不说，光是对方知道的一些信息，就比普通人知道的要快得多。
虽然势利眼了些，但这些都是叶青云这么多年处事游刃有余的小技巧。
姜枝的话倒是让姜山想起了路上的事。
他抽出别在腰间的骨棍，“说起来今天还多亏了这棍子，不然我们还没这么容易回得来。”
叶青云一听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姜山说：“我们把变异蔓藤割开后，才发现车底里面有结了一窝变异蜉蝣。”
姜树闻言倒吸一口气，“那种一受惊就掉腐蚀粉的小虫子？”
这玩意他们赶路的时候碰到过，那一次差点栽在这些玩意上面了。
变异后的蜉蝣每一只都有10厘米大，寿命也比没变异前要长。
一般来说，变异蜉蝣是不会主动攻击的。但一旦受惊，会自行分泌腐蚀粉。
当时姜树的手臂只是沾了一点飞沫而已，都掉了一层肉，要不是他们手上有云南白药，他的手就废了！
现在回想起来，姜树还忍不住打寒颤。
姜山嗯地应了声，“当时那个情况，只要一开车，一定会把那群蜉蝣惊起。”
姜枝皱了皱眉，光听都知道当时的情况险恶。
一窝子的蜉蝣，那腐蚀粉足够把车子和在场的所有人都腐蚀成灰。
“我当时把这棍子抽出来准备当武器的，没想到，我刚抽出来，成年蜉蝣就全都飞走了。”姜山将行李放在地上，准备扎营，边整理边继续说：“当时开荒队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成年蜉蝣跑了，他们把附在咱们车上的蜉蝣卵取回来交给上面的生物学家做实验了。”
叶青云：“你的意思是，是这根骨棍赶跑的蜉蝣。”
姜山笑着点头，“没错，当时车子底下除了蜉蝣，还有一些变异昆虫，我一靠近全跑了。一检查才知道是手里的这根东西的作用。”
也就是说，这根骨棍很有可能有驱虫的效果。
虽然还没完全证实，但八九不离十了。
若真是这样，骨棍的价值不可估量。
姜树倒吸一口气，迫不及待转头去问姜枝：“阿枝！你买的时候是不是知道有特殊作用？！”
姜枝没否认，“当时在我仪表盘里，这东西显示是金色的。”
金色标志的提醒，是来基地的路上才突然出现的。
当时在她脑海里还是十分模糊，自从吃了尖牙兔低毒素的心脏后，才开始清晰起来。
“金色？”姜山沉吟，“是最近才出现的新颜色？”
姜枝点点头，“具体代表什么，还没弄清楚。”
她想到那两颗尖牙兔的牙齿，也是浅金色的。
现在就等牛大力那边的结果验证她的猜想了。
姜山：“后面还有再看到过金色的标志吗？”
“看到过几次。”姜枝把尖牙兔牙齿的事老实说了。
姜山夫妻两闻言，脸色都凝重起来。
姜山整理了下思路，“重点有两个，第一，金色涵盖了绿色和红色标记的生物。第二，金色可能代表的是有什么特殊作用。”
姜山几人都知道在姜枝脑里的仪表盘，红点是攻击性强的生物，绿色是中立生物，不会主动攻击人，基地检测仪能检测的动植物，几乎都是绿色的。
现在众人都知道金色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姜树激动得嘴巴都在抖：“发达了，发达了，妹啊，苟富贵，勿相忘啊！”
叶青云一巴掌呼了过去，“臭小子，小声点！”
她顾不得收拾了，脸色严肃地叮嘱兄妹两，“你们两个给我听着，这事绝对不能透露给其他人，尤其是你！姜大树！要是你敢在外面乱说话，就是把你妹的命往外送，老娘宁愿没你这个儿子都要亲自打死你！”
“我又不傻！”
这会姜树也不在意她妈偏心了，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拿过那根骨棍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爱不释手。
没想到当初花了50积分买下的东西，现如今翻了一百倍。
重要的是，现在这么值钱的东西，是他的了！
姜树喜滋滋地道：“以后有了这玩意，再也不用害怕那些讨人厌的虫子了。”
实际上，在野外，最让人心惊胆跳的不止是变异的巨型动植物，还有各种防不胜防的昆虫。
姜山赞同道：“按照当时的情况，这骨棍有被动驱虫的能力，但也不是对什么虫都有效，有些特殊的虫子，还是得主动驱赶才行。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能力了，罗队长当时还想出价一万积分买下咱们这武器。”
姜树一听，立即紧紧抱住，“老爸，这是我的，你可别擅作主张卖掉。”
姜山笑道：“知道这玩意的价值，我怎么可能会卖出去？”
叶青云没好气地看着自家傻儿子，“傻小子，抱这么紧，你不怕辐射啊？！赶紧松开！去帮你爸扎营去！”
姜树又宝贝了一会，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他一边将防潮垫铺在地上，一边问叶青云，“老妈，这次可以把所有的帐篷都用了吧？”
说起来，他们的生活用品之所以这么齐全，还得感谢姜树一时抽风想要体验营销号的野营模式。
当时还特地花了几个月的工资购买了不少华而不实的装备。
连真火燃木取暖火炉这玩意都有，帐篷也都是高级的隧道帐篷。
之前在野外，他们一直只敢用主帐篷，方便逃跑，现在来到基地，三室一厅的隧道帐篷正好合适。
叶青云太后发话：“可以。”
在房子建起来以前，他们都要住在帐篷里，当然不能再委屈自己。
扎营这种事，父子俩做得多了，三下五除二便将帐篷搭好。
叶青云看着一百多平米的帐篷，十分满意。
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从城外返回自建区的居民开始多了起来，看着突然多起来的帐篷，都忍不住好奇多看几眼。
姜树看到其中一个大叔背篓里装满了东西，秉着友好社交的理念，正想打声招呼，眼神才刚对上，那人立即防备地捂着背篓快步离开了。
姜树：……
什么鬼！
姜山好笑道：“行了，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你靠过去别人还以为你要打劫呢，赶紧进来吧。”
姜树哼哼唧唧地进了帐篷。
叶青云母女把所有行李都搬了进来。
“阿枝，你过来帮我清点一下能用的东西。”
在荒野三年，为了生存，很多东西都没敢放开用，像充气泵这样的设备，都还是新的。
有些甚至连拆都没拆出来用过。
姜枝应了一声，走过去将牛津布防水收纳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等全部拿出来后，姜山夫妻两都有些咂舌。
没想到能用的居然不少。
姜树在一旁洋洋得意，“你们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当时斥巨资买这么多东西，咱们现在还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姜树说的倒也没错。
别看他们现在还没房子，但生活用品上，却甩基地普通人几条街。
说不定连B区里的人都没他们富裕。
毕竟旧时代的物品很多都毁在了三年前那场灾变中。
姜枝归纳清点了一遍。
睡袋4件。
烹饪饮食工具除了他们用过的便携式炉具和保温箱外，居然还有围炉煮茶的烤炉。
充气床垫有有三件，沙发和桌椅也都配了一家人使用的数量。
昨天在廉租房的时候姜树特地给充气泵充了电，这会正好用得上。
等给床垫和沙发都充好气，姜树还骚包地在旁边铺上点缀的地毯。
一家人坐在大厅的沙发里。
姜树发出舒服的喟叹，“别说，现在还真有点灾变前的感觉了。”
叶青云看着有模有样的帐篷，大大的松了口气，“日常生活用品都还够用，能省一笔积分了。”
全家就那点积分，真要什么都得去买，没个几千积分打不住。
但就算如此，家里需要买的东西还很多。
比如拾荒要用的背篓，虽然家里也有袋子，但却不够耐用，很容易就被划破。
还有电线什么的也要尽快拉上，不然用不了几天，他们的移动电源就消耗完了。
叶青云：“还得再买一个大水缸，不然天天这么个提水，浪费体力，还得找人打几个木柜，咱们以后东西肯定会越来越多，都堆在一块算什么回事，还有扫帚也要买……”
姜枝一边听着老妈细数家里急缺的东西，一边架起水煮锅准备烧火煮晚饭。
叶青云走过来帮忙，“我已经跟梁大夫那边说好了，推迟两天再去上班，这两天就先把家里搞明白再说。”
转头又对兄妹两说：“你们两个明天也去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叶青云说完，姜枝就说：“妈，明天我和哥去拾荒。”

第11章
姜枝边说，边从包里拿出四本基地编纂的已知变异生物集册发给他们。
里面记载了不少目前人类探索出的变异生物的特性。
“拾荒？拾什么荒？我们一家四口在基地里找个工作，也够咱们一家四口吃的了。”叶青云不大高兴，“我和你爸也没老到靠你们养的程度。”
担心受怕了三年，叶青云现在只想家人安安稳稳地在基地里待着。
姜枝有些无奈：老妈，现在光靠工资行不通的，我们不可能每天都省吃俭用，工资只能让我们勉强活着，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怎么办？”
姜枝没有说的是，她心里有预感，夏季不会继续持续下去。
大灾变后，整整三年，他们都是在温热的气候下生活，唯一一次气候骤变，是在半年前，气温突然直降到零度。
那一次据说冻死了不少人。
虽然这样的情况后面没有再出现过，但姜枝直觉用不了多久，就会面临冬季。
灾变后的冬季会是什么样，谁也预料不到。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多囤食物。
而且是很多很多食物。
尽管叶青云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但依旧不愿意兄妹两出去冒险。
姜树插嘴道：“就是啊老妈，我和阿枝都是成年人了，难不成咱们一辈子都呆在基地不成？你儿子以后还得娶老婆呢，不去攒点老婆本，谁愿意嫁给我啊？”
叶青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起来。
“不害臊，就你这样，哪个女孩子看得上你，等下让你爸给你理个头。”
虽然说着埋汰话，但到底没有继续反对兄妹两出去拾荒的事。
姜树挠了挠长至肩膀的头发，嘿嘿笑起来。
姜山在一旁看着懂事的儿女，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失落。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就是在野外也是主力，这会突然安定下来，前路没了方向，难免有些恍惚。
叶青云见状，走过去揽住他的手臂，“咱们家的定海神针，想什么呢？”
都是老夫老妻了，姜山自然知道妻子在安慰自己。
他笑了笑，“明天我和他们一起去吧。”
姜山话音刚落，就听儿子哀嚎道：“别啊老爸！你跟我们去，家里谁看啊！”
叶青云嗔他一眼，“臭小子，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呢，不就怕你爸束着你。”
姜树嬉皮笑脸：“哪有，我这不是看我爸这几年太辛苦了，想给他老人家好好休息一下嘛。”
姜枝也说：“爸，你明天还是呆在家里看家吧，明天我和哥只去基地清理过的采集区，不会去危险的地方的。”
姜枝这么说，夫妻两就知道小女儿打定主意了，姜山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安心呆在家里吧。”
“我今天也打听过了，基地现在还要继续扩建，我以前就是做这行的，也许他们还需要设计图，正好明天去问一问。”
其实呆在家里也没办法闲下来。
他还得设计家里的房子。
目前他们的帐篷占了一半的地，其他不说，地基也要先打好。
一家人商量着明天要做的事，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叶青云从支棱起来的拖车扒拉出一小把糖和几包饼干，对姜枝两人道：“对了，你们兄妹俩跟我一起去拜访一下邻居。”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以后会一直在这里生活，怎么也要和邻居打好关系，他们就四口人，目前还是没什么防护能力的帐篷。
别的不说，为了预防白日有人来偷家，邻里邻居的相互帮衬还是很有必要的。
三人走出帐篷，打算一家家拜访过去。
自建房区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房子外围立了木头或者篱笆，就是怕有人觊觎。
叶青云就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过了片刻，屋内才响起一道警惕的声音：“谁！？”
兄妹两对视一眼。
没想到在基地里大家都这么警惕，看来这里也没想象中的安全。
叶青云声音带笑：“你好，我们是隔壁刚搬来的，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这一家，姜枝之前有观察过。
房子面积只有80多平，却住了六口人。
一个老太太，一对夫妻，带着两个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
这样的配置，姜枝一点也没小瞧他们。
能在大灾后还能保全一家老小，那对夫妻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很快，从屋内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看见高大年轻的姜树，身形明显紧绷起来。
叶青云正是这样才没让姜山一起过来，她笑着道：“还不知道小弟怎么称呼？”
男人沉默地审视他们片刻，才开口：“我姓张。”
“原来是张小弟，我们老姜家的以后还需要你们多多关照。”
叶青云说着，拿出三颗糖塞过去。
张极正想拒绝，叶青云已经带着兄妹两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真空包装的薄荷糖，想起家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姜枝几人的背影，到底是收下了。
叶青云依法炮制来到了另一家。
这一家的房子大小和张家差不多，只不过用的是泥砖。
家里只有一对五十出头的夫妻，据说儿子是变异者，现在在基地的探索队里做前锋。
叶青云和这屋的马红艳一见如故。
站在篱笆外围就聊个不停。
一下就把周围人家的情况聊了个透。
“叶妹子，我跟你说，隔壁张家那对小夫妻是个好的，就是抠门，一家子都是闷罐子。”
姜树闻言在后面偷笑。
这形容还真贴切。
“后面那一家，是祖孙两，凶悍得很，你们可别去惹他们，特别是蔺远那小子，别看话不多，人狠着呢！”
蔺家离他们也近，就隔了两块地。
马红艳嘴里的八卦不少，姜树听得津津有味。
等结束的时候，叶青云照样塞了几包饼干过去。
马红艳爽快地收了，“你们等一下。”
然后迅速回屋里拿出一小把变异马齿苋，“我家也没啥多余的东西，这个你们拿着。”
叶青云想推脱，却被马红艳按下了。
“可别跟我客气，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呢。”
马红艳说着又转头看向姜枝兄妹俩，“你看看你家这俩孩子，一看就是能干的。”
姜树竖起拇指：“马婶你眼光真好！”
逗得马红艳哈哈直笑。
三人在附近转了一圈回到帐篷里，姜山正在做手工活。
姜树一看就知道是打算用他拿回来的汽车备用轮胎做平板车。
只不过工具有限，做出来的效果差强人意。
木板是用几块木头削成的，借用榫卯结构搭建成了简易平板。
姜枝：“爸，你这是在什么？”
“明天你们不是要去拾荒？家里现在没有藤条，编不了篓筐，推平板车去也能省不少力。”
叶青云说，“好啦，今天太晚了，也没这条件洗澡，你们兄妹俩赶紧养精蓄锐去。”
姜枝闻言赶紧道：“我还没收拾明天需要用的东西。”
“那你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免得休息不好明天没精神。”
姜树见自家老妈发威，赶紧脚底抹油开溜，免得殃及池鱼。
把两个孩子赶回自己帐篷，叶青云就把变异马齿苋放到简易收纳盒里。
打算明天早上和着剩下的两包泡面煮了。
变异后的马齿苋一根顶以前的一把，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声响。
夫妻两的动作一停，警惕地对视一眼后，姜山悄声走到帘布前，撩开往外看了看，没见人影，却在地上看到一把变异蒲公英。
姜山将蒲公英拿进来。
叶青云走上前，跟着往外看了看，“看到是谁没？”
“没有，”姜山把蒲公英递给叶青云：“估计是咱们的邻居。”
叶青云猜到是谁了。
心里赞同马红艳说的话，小张家的做个好的，就是闷罐子。
姜山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
纵使只是简单的小事，却让人无端有了归属感。
入夜，帐篷里亮起微弱的煤油灯。
姜枝听着隔壁孩子的嬉闹声和隔壁父亲打磨木板的声音，还有母亲时不时的絮叨，竟让她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姜枝慢悠悠地翻着变异生物集册，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另一边。
牛大力给妻子柳絮服用下姜枝给的粉剂后，喘不上气的症状很快得到了缓解。
但人依旧没醒。
牛小路在一旁哄着眼睛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醒？”
牛大力心中那种无力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又是茫然又是难受，只能不停地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再等等，应该快了。”
他心里清楚，五十克的低毒素食物并没办法让柳絮好起来。
最多只能帮助拖延脏器衰竭的时间。
他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买到足够的低毒素食物。
但……
这两天他找了所有能找的人，没有足够的利益，压根没办法找到愿意卖出低毒素食物的人。
牛大力握紧了拳头。
这几年凭着一把力气猎到不少变异兽，好不容易将积分攒的差不多了，又找人借了一些才买下这块地。
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妻子体内的毒素却突然发作……
若不是当初阿絮被变异蚂蚁咬过，体内的毒素也不会这么快就发作。
牛大力守在床边片刻，见妻子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便交代儿子：“小路，我明天要出去找解毒的食物，你在这守着你妈，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去找爷奶。”
牛小路闻言，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爸爸，我不要去找爷奶，他们不会帮我们的！！”
牛大力也知道自己养父养母不会帮自己，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牛大力咬牙作出决定：“要是他们不愿意，你就说，咱们家的地，可以转让给他们！”
牛小路一听，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爸爸……妈妈不会同意的……”
牛小路虽然小，但也知道这房子是自己父母费了好大的劲才买下来的。
他们好不容易从爷奶那分出来，有了自己的家，现在却要送出去。
牛小路一想到自己的家又要被讨人厌的堂哥一家抢走，就想哭。
牛大力：“小路乖，难道你不想妈妈？”
牛小路急忙喊：“当然想！”
牛大力摸着儿子的脑袋，“小路，你要记住，房子再重要，也没有你妈的命重要。”
他虽然脑子不聪明，但还分得清轻重。
牛小路似懂非懂，却还是点点头。
牛大力交代好儿子，便收拾东西起来。
正当牛大力想着去哪个片区能快速找到低毒素食物时，床上的柳絮突然发出一声呻吟，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12章
牛小路见状立即扑了过去：“妈妈！你醒了！？”
“小路……我、我没死？”
柳絮也有些懵。
她低头感受了片刻，发现五脏六腑发出的疼痛没有了，连脑袋都十分清醒。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她，浑身充满了力气，就连两年前在荒野外受伤导致的伤疤都消失了！
牛大力激动道：“阿絮，你感觉怎么样？”
柳絮迟疑了一瞬，还是说：“大力，我感觉身体恢复到了大灾变前的状态，你是不是又花什么代价给我治病了？”
现在连陈年老疤都消失了，这解毒的药得多牛逼才能做到这个程度，要知道她手上那疤每天都会痒得她受不了。
以目前基地的解毒剂，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牛大力瞪大了眼睛，“阿絮，你说的是真的？！”
“不行，咱们还是去卫生所检测一下！”
牛大力说着就要拉柳絮起床。
柳絮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现在不能去，之前你为了给我治疗，整得人尽皆知的，现在去检测，万一结果显示我身体没问题了，到时咱们就成众矢之的了！”
妻子这么说一说，牛大力也跟着冷静下来。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没事了？”
柳絮起身走了一圈给他看，“不仅没事，我感觉陈年旧疾都好了。”
牛大力见状，忍不住怔怔道：“难道那三十克的粉剂，真这么有效？”
要知道普通低毒素的食物，最少也得一次性服用一斤的量才能有效缓解中毒症状。且就算是服用了，也只能缓解个半年。
柳絮见他这样，心提了起来：“什么三十克的粉剂，你是不是又让出去什么了？”
牛大力见妻子生气，连忙把姜枝给他粉剂的事说了。
牛大力：“我也没想到她给的东西这么有效。而且作用好像还不止是缓解中毒症状这么简单。”
柳絮神情一正，“不管怎么说，她都救了我一命，这个人情我们得还，还有，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牛大力点头，又听妻子道：
“听你说，那家人刚来我们基地安顿下来，肯定需要人帮忙。家里现在还有一个多月的粮食，明天我们去他们那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对方要多少积分，咱们就给多少。”
牛大力点点头，“都听你的，要是太贵还不了债，大不了这辈子我给他们当牛当马还了。”
这么厉害的粉剂，数量肯定不会多，他们也是命好，才能碰到对方愿意给自己。
事情峰回路转，一家人心中充满后怕的同时，对姜枝更是充满了感谢。
*
第二天天还没亮，姜枝就醒了。
她起身换好衣服，把自己包装得严严实实后，这才走到大厅里。
没想到姜山夫妻两比她起得还早。
看叶青云的状态，明显昨晚没睡好。
不用说，肯定是因为担心他们两导致的。
叶青云见姜枝起了，忍不住再次交代：“你爸连夜给你们把平板车做好了，你们两个出去，要注意安全，不仅要远离那些变异兽，还要防着人。”
这时姜树也打着哈欠走过来，叶青云一看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臭小子，出去后可别扯你妹的后腿！”
姜树脑袋挨了一个爆栗，彻底醒了，委屈死了，“妈！你儿子聪明的脑袋迟早被你敲坏！”
姜山：“好了好了，别闹了，赶紧出发吧。”
兄妹俩在姜山夫妻担忧的眼神中出发了。
等两人汇入众多出城门的人群里，彻底见不着人影，姜山才安慰叶青云：“好啦，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在野外生存的经验比大多数人都丰富，而且阿枝她……总之，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姜山一大早还起了想和兄妹两一起出门的冲动。
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他们家就四口人。
兄妹两现在不去，之后也是要去的。
叶青云眼眶微红，闻言瞪了丈夫一眼，“你懂什么！当妈的哪有不担心的，哪里像你，冷血无情！”
灾变后的这几年，一家人一直是一起行动的，一直抱着要死一起死的想法，就算有个三长两短也不算留遗憾。
这还是兄妹两第一次独自行动。
姜山讨饶：“我说错话了，今天家务我全包行不行。”
另一头，不管夫妻两怎么担心，兄妹俩都跟着大部队一起出了城门。
姜树推着改装后的板车，一路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姜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阿枝，他们这是干什么？是觉得我太帅了吗？”
姜枝面无表情：“他们大概是觉得你是行走的公益项目，专门为无业游民创造就业岗位的活菩萨吧。”
姜树懵了懵，“啥意思？”
姜枝不说话了，她抽出别在腰间的西瓜刀，眼神冷冷看向那些觊觎他们平板车的人。
这几年姜枝杀过的变异兽不少，严肃起来，眼神多少带了几分戾气。
那些人见状，纷纷收回了目光。
姜树想明白姜枝话里的意思，一把跳起来，“阿枝，你是不是在骂我！？”
姜枝翻了个白眼。
她哥也不看看，这些出城的人，哪一个不是穿的破破烂烂，背着篓筐的。
虽然也有和他们一样推着板车的，但那都是一大家子，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兄妹两在这些人眼中，可不就是小菜丁？
现在这些人没动手，也不过是碍于有基地士兵巡逻而已。
一旦他们找到机会，就他们家这板车的稀缺程度，肯定会动手的。
姜树反应过来后，也发现了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凶狠地向周围瞪了一圈，“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地敢把主意打在我们头上！”
姜树人长得高大，虽然现在看起来有些精瘦，但一米八五的身高往那一杵，就够让人忌惮的了。
果然，姜树话音一落，那些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盯梢了。
离基地城门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有个站点，是专门给基地大巴停靠的。
说是基地大巴，其实就是观光车公交改装的。
大部人都打算自行步行去采集区，只有少部分人选择乘坐基地的交通工具。
等人都离开的差不多后，姜树才开口：“阿枝，咱们去哪个采集区？”
基地目前开采出来的采集区有十四个，每一个采集区都被基地探索队人员用特殊仪器扫描过。
里面不会出现大型变异生物，当然，像火田鼠和尖牙兔这类的小型变异兽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也只能算个人倒霉。
好就好在，每一个采集区都会有变异者镇守。基地居民可以购买基地出产的信号弹。
一旦遇见变异兽，只需要发射信号弹，变异者就会及时赶过去。
什么？
你说买不起？
那不好意思，只能算你命不好。
姜枝想了想，“3号采集区是一片野菜林，听说那里有条汇入中海的河，我想去看一看。离基地也不算远。”
最重要的是，那里涵盖了灾变前的一个大型批发市场，就算到时采集不到什么食物，也可以在附近拾荒。
目前基地是靠七个采集区养活大部分的老百姓。
但这养活，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让人活着而已。
吃饱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一件想象中的事，大部分人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姜枝有作弊神器，当然不满足吃饱而已。
她想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姜树闻言，没有二话，“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他们没有选择坐基地巴士。
姜枝可不想靠脑海里的地形仪表找到的好东西上交百分之二十给基地。
两人早上吃了马齿苋粥和泡面，现在并不饿，精力还算充足。
一路上时不时能碰到和他们一样去采集的基地居民。
只不过大家都很谨慎，个个步伐匆匆。
姜山改造的板车，除了一个轮胎，前面还装上了从野营推拉车拆下来的小轮子，推的时候难免有些不平衡。
好在基地将通往各个采集区的道路都清理出来了。
兄妹俩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小时后来到目的地。
远远看去，3号采集区位于一处较为平坦的山谷，一条约4米宽的河流贯穿其中。
河流两岸，大片的植物们茂盛地生长着。靠近河岸的地方长满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饱满圆润。
时不时还能看到变异蒲公英那巨大的白色的绒球。
看着都有人的脑袋大了。
兄妹两走过去，姜树身上那根骨棍起了作用。
每往前走一步，前方都惊起不少飞虫。
姜树乐了。
“阿枝，这玩意真方便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所有昆虫都有效。”
“要是对蛇也有效，那就赚大发了。”
姜枝观察了一下前方飞走的虫子，默默记下种类后，说：“说不定真有效呢？”
姜树可不敢做这个美梦。
此时来3号采集区的人也不少，但分散在各处去后，也见不到什么人影。
再往远处走，还有一小片沙棘林，也不知道那些果实有多少个能入口的。
姜树看到两米高，在风中摇曳的白色绒球，不由道：“阿枝，昨天是不是也有人送给咱们家蒲公英了？”
姜枝知道他哥在想什么，她刚才就将周围的片区感应了一下。
“那些蒲公英会攻击人。”
姜树正想说什么，就见不远处有人打算检测低矮一些的蒲公英，手刚碰到叶子，那白色的绒球就飘了起来，落在那人身上。
下一刻，那人就像癫痫发作一样，全身抖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那人的同伴想帮忙，才碰到对方，便跟着抽搐不已。
站在附近的人深怕跟着遭殃，纷纷远离。
姜树见状，不由缩了缩脖子。
“这么可爱的蒲公英，咋还会放电了呢？”
等蒲公英的冠毛都散落完毕，那两人才彻底倒下。
看情况，没死，但也好不到哪去。
有人趁机拿走两人背篓里的粮食。
姜枝收回目光，“哥，走了。”
“好咧！”姜树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离开了。
他们又不是圣母圣父，自己的事都忙不完，哪里有那个精力帮别人。
兄妹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去，岸边生长着一丛丛的变异菖蒲，比灾变前大了两三倍，叶子也更绿，阳光照下去，还会微微反光。
姜枝大灾变前学的是生物植物学，对植物多少有些了解。
像岸边的这变异菖蒲，是以前水菖蒲的变异种。
根茎是可以食用的，只不过辛辣刺鼻，挑食的老祖宗以前没想过吃这玩意，但因为有药用价值，经过处理后也能入口。
也不知道变异后的水菖蒲根茎长什么样。
脑海里的地形仪表图没显示什么特殊，周围也没什么人，地理位置绝佳。
姜枝放心下来，打算从这里开始。
姜树把平板车放在一旁，还特地用锁链锁住了轮子。
“阿枝，你看中这玩意？能不能吃啊？”
“不知道，我看变异生物集册里有说水菖蒲的根茎可以筛出淀粉。”
姜树眼睛一亮。
淀粉好啊，淀粉能填饱肚子。

第13章
姜枝带上真火壁炉配套的劳保手套，扯了一根水菖蒲出来。
变异后的水菖蒲根茎比以前大了好几倍，掰开来汁水很足。
姜枝闻了闻，没什么异味。
“嘀——高度毒素，不建议食用。”
“啧。”
姜枝将手里的根茎丢掉。
旁边传来滴滴的检测声。
姜树一溜烟地把旁边水菖蒲叶子全测了个遍。
全是高度毒素的。
测到后面，姜树不耐烦了，“这检测仪就是这点不好，还得分部位检测，就没有能一次扫描完的吗？”
姜枝一边把水菖蒲拔出，一边回：“有啊，基地有变异者专用的高级检测仪，只不过要2000积分一个。”
姜树狐疑，“你怎么知道？”
“你不看变异生物集册吗？后面有基地发明的仪器，还有具体价格。”
姜树：“……这广告方式够6。”
顿了顿，又说：“迟早有一天我要买上两个，用一个，丢一个！”
兄妹两一边聊天一边检测。
不知不觉就沿着岸边走了近一百米。
就在姜枝不抱希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电子音：“嘀——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两人身形默契一顿。
姜枝飞速转身看过去。
“中了！？”
姜树看着手里和篮球差不多大小的水菖蒲根茎，咽了咽口水，他们在这呆了半个小时，差点不抱希望了，结果小中一把。
他忍不住又测了一次。
“嘀，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姜树脸上笑开了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搞错，真的能吃。”
“不知道到时老妈能弄出多少淀粉。”
到时把水菖蒲淀粉搞成粉条或者丸子，不管是煮还是烤，都好吃，起码比吃野菜糊糊强。
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是吃怕粥和糊糊了，吃到肚子里都撑不了多久就饿得发慌。
姜枝也笑起来。“老妈做的粉条好吃，可惜没辣椒和油。”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是开张了。
姜树喜滋滋的从口袋里抽出牛津布袋子，把上面高度毒素的削掉后将根茎塞了进去。
现在才到早上八点。
他们必须在太阳直射前找到地方休息，不然会被阳光烤焦。
姜枝看了看检测仪上的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这里的中奖率实在太低，姜枝决定放弃。
正准备和自家哥哥开口，姜枝眼尖看到前边的水菖蒲浸水的根茎上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田螺。
她眼睛一亮，抽出西瓜刀飞速将田螺挑下。
这把西瓜刀是德国出产的，质量和锋利度不必说，用了大几年还和新的差不多。
姜树见状，也跟着跑上前去。
看到姜枝手中的东西后，顿时瞪大了眼睛，呼吸都重了几分。
田螺里面可是肉啊。
“阿枝，快测一下！”
有了尖牙兔的经验，姜枝这次也没放过田螺壳。
“嘀——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正可谓期望越多，失望也就越大。
姜树“哎”了一声，无精打采道：“算了，不能吃就不能吃吧，反正这点肉也——”
“嘀——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姜树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也、也……阿枝！！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姜枝这会终于露出笑容。“你耳朵没聋。”
她从腰后抽出匕首，一把插进冒了个头的螺肉里，用巧劲挑出来，放进准备好的保鲜袋里。
姜树迫不及待地掂量了一下，怎么也有半斤重。
大灾变前，姜树最爱的就是辣炒海螺肉。
海螺肉切成片，锅里烧油，放入麻椒炒香后捞出，再放入干辣椒、葱段、姜片爆香，加入豆瓣酱翻炒，起锅前放入尖椒和香菜，别提有多香了。
姜树吸溜了一下口水。
“可惜没有辣椒。”
老姜家一家都爱吃辣，还是大灾变这几年才硬生生戒断的。
姜枝说：“变异生物集册里说这里山谷附近有变异辣椒，等下我们可以去看看。”
长时间吃没有味道的粥糊糊，她嘴巴都快淡出味了。
要不是他们驻地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超市，把里面吃的都扒拉到手里，还不知道这三年要怎么过。
姜树惊了：“咋这集册啥内容都有？”
姜枝：“是你没认真看。”
姜树从小就不爱看书，即便现在也一样，他催着姜枝把剩下那颗田螺一起测了。
另一颗田螺明显比第一颗小很多。
“嘀，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在一旁像泄了气的皮球。
“难怪基地的人个个都面黄肌瘦的，就这中奖率，怎么可能吃得饱。”
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姜枝：“阿枝，你用你那能力看看嘛，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姜枝面不改色地把高毒素的螺肉剔出来，“没有好东西，只有红色和绿色标志。”
绿色的只能代表生命力顽强的生物，像野草这类的植物，压根不会显示。
姜树有些失望，“也是，要是真这么容易找到吃的，咱们一家人也用不着在基地安家了。”
他边说还边伸长了脖子往那根水菖蒲看过去，“这田螺一般都是一把把往上爬的嘛，怎么才两个？”
别说，姜树这么一看，还真让他看到点好东西。
那根水菖蒲水下十厘米处，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田螺卵。
“阿枝，这玩意能不能吃啊？”
灾变前就没听说过有人吃田螺卵的。
但变异后的田螺卵每一个都有玻璃珠这么大。几串下来竟比螺肉还可观。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沾在水菖蒲的田螺卵弄下来。
变异后的田螺卵膜坚韧不少，姜树戳了戳，□□弹弹的。
姜枝直接检测：“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
一连测了两串，没一颗能吃的。
兄妹两脸色越来越差。
终于——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姜树原本都被打击得没信心了，陡然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又重新把那一颗田螺卵复测了一遍，得到一样的结果。
这么小半天，他们检测吃的就像去玩刮刮乐一样，突然出现一个低毒素的，和中大奖差不多。
姜树忍不住跳起来！
“靠！终于中了！！！”
姜枝：……
这傻哥哥，真怕别人听不到吗？
见姜枝一脸无语，姜树连忙捂住嘴，但心中的兴奋丝毫没减，他忍不住又摸了摸那颗低度毒素的田螺卵，一口气把剩下的都给测了。
所幸这次运气不错。
两个巴掌大小的田螺串，除了那颗低度毒素的，其他都是可食用的中度毒素的。
变异后的田螺卵，看起来晶莹剔透的，不管是手感还是质地，都像果冻。
“阿枝，咱们今晚就把这一串吃了吧？”
虽然不知道怎么料理这玩意，但有老妈在，姜树压根没想过好不好吃。
再不好吃，那也比粥糊糊好吃。
“等回去再说。”姜枝将这些田螺卵装进保鲜袋，一起和之前的水菖蒲根茎放在一起。
有了这次的收获，兄妹两多了些信心。
姜树：“阿枝，咱们接下来去哪里？总不能下水吧？”
大灾变后，河流其实比岸上要危险很多，就连基地的变异者，都不敢轻易下水。
因为没办法预估水里的生物会往哪一个方向变异。
姜枝笑了笑，说：“哥，知道为什么我选3号采集区吗？”
“为什么？”
姜枝指了指不远处的河流。
姜树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你还真要下水？”
姜枝没回他，只说：“河里的资源不比岸上的少，虾蟹蚌青蛙野鸭……”
姜枝每数一样，姜树就咽一下口水，“种类丰盛，总能搞到能吃的。”
姜枝不会说她也馋肉了。
但比起猎杀变异兽，显然捕鱼要安全不少。
姜树一咬牙：“行，咱们就冒险一回，怎么着今天也要弄点肉回去。”
说着就要脱衣服下水。
姜枝脸都黑了。
“谁说我们要下水的？”
“啊？不下水怎么抓鱼？”姜树这会都被自家妹子搞懵了。
姜枝叹了口气，“大哥，人类之所以和动物有区别，是因为我们人会使用工具。”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网兜。
这是昨晚睡前，她特地用露营用的吊床网做的简易渔网。
姜树眼睛都亮了。
“行啊你阿枝，你这准备得够充分的！”
他从姜枝手中拿过网兜，“我来用！保证网上几条大鱼！”
姜树小时候在村子里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和两个堂哥天天不着家，捕鱼抓鸡玩得可溜了。
在河边抓鱼一般都在水草丛生处找。
按理来说，这里是鱼的藏身、觅食地。除此之外，就是深浅水交界处，这些地方也经常有鱼游动。
姜树找了一会，最后选定一处连着河边的凹槽水坑处。
“阿枝，你用骨棍在上游水里拍打，把它们惊过来！”
姜枝应了一声就走出十米外。
姜树将网兜洒在水里，一边朝姜枝作“准备”的手势。
等姜枝用骨棍在水里扑棱几下，果然惊起不少水里的鱼虾。
其中一只和大龙虾一样大小的变异河虾跳出了水面，还喷了一道水箭。
待水中的异动撞进了网兜里，姜树眼疾手快地拉紧绳子，然后快速向上捞起，利用水的阻力让鱼虾进入网兜里。
见网里有了收获，姜树使出吃奶的劲拉着网兜往后退。
刚后撤一步，一股巨力就带着他往前冲。
“卧槽！”
远处的姜枝脸色一变，眼看着姜树就要被带进河里，姜枝飞快冲过去，抱住姜树的腰往回扯。
姜枝边使力边咬牙道：“哥，我喊一二，咱们一起往后退！”
姜树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整张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生怕憋着那口气泄了会像拔河一样被另一边拉过去。
他硬着头皮点头。
“一、二！！”
“一、二！！”
两人一起用尽全力，连续几次后，总算将渔网给拉了上来。
兄妹两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岸边。
姜树来不及缓气，便爬过去看渔网里的东西。

第14章
渔网兜住的鱼虾还在疯狂挣扎着，最大的那条黑黝黝像蛇一样的东西忽然高高蹦起，鱼尾拍得地面“啪啪”作响。
旁边灰色的大河虾那钳子发出“咔咔”声，在它身.下的小鱼被它轻易剪成两半，连渔网都被它剪开了个洞。
眼看渔网就要被霍霍成破烂，姜树赶紧捡起一旁脸盆大小的石头丢过去。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只听“瘪叽”一声后，那河虾终于安静下来。
兄妹两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又在原地等了片刻，没见有什么动静，姜树这才谨慎地走过去。
他用骨棍戳了戳，网兜里的几条鱼只半死不活地蠕动了下就没了反应。
两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姜树看着这一堆收获，咧嘴笑道：“还以为有多难搞呢，就这？”
说着就要伸手将渔网抽出来。
姜枝总觉得不对劲，连忙提醒，“哥，小心那条娃娃鱼。”
她话音刚落，那条和成人大腿粗的娃娃鱼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吱！！！！！”
兄妹两瞬间被震得头晕目眩，姜枝还好，下一秒就回过神来，靠的近的姜树直接直挺挺倒下了。
姜枝脸色大变，抽出西瓜刀就是一砍。
没想到那娃娃鱼比想象中的还要狡猾，身子一扭就躲过了，随后身体表层喷出一层液体后，原本一米长的身体变成了半米，大小也缩了一半，随后身子一滑，从网眼钻了出去。
西瓜刀砍了个空，那娃娃鱼飞速从岸边滑回了河里，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姜枝忍不住怀疑这条娃娃鱼是否能听得懂他们的话。
姜树这时也缓了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卧槽，这鱼什么来头，我刚才脑袋一片空白，身体完全不听指挥。”
姜枝抿了抿嘴，走过去，“哥，你没事吧？”
姜树一看姜枝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深怕她太自责，连忙道：“嗐，能有什么，就是一时大意才这样，下次再遇到这娃娃鱼，你哥我肯定一棍子下去，让它脑袋开花。”
姜树也没拖大。他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不像妹妹那样抗造，因此也不会故意隐瞒不适。
他动了动手脚，没发现哪里不舒服，咧着嘴说：“放心，我现在壮得和头牛一样！头也不晕，身体也好着呢，绝对没问题！”
说着还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虽然姜树不承认，但姜枝也知道刚才有多惊险。
不说其他，若是那条娃娃鱼有后招，姜树肯定首当其冲。
还是太大意了，以为有了外挂就能避开所有危险。
虽然地形仪表图没将娃娃鱼标注成红点，但攻击性不强的生物不代表不会给他们带来威胁。
万一那娃娃鱼趁着她哥被震晕的时候把人拖进河里……
姜枝越想越自责，她张了张嘴，姜树却抢先一步说：“stop！可别说什么肉麻的话。这次纯碎是我们两大意导致的。也怪我太急了，要是先在远处把这几条鱼给砸死，也不会这么多屁事了。”
姜枝闻言不再说话，心里却暗自提醒自己在外面要更谨慎才行。
两人不知道的是，这条河是有名的凶河。
以前栽在这条河里的人不在少数，渐渐地，就没多少人靠近了。
只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整个基地估计也就他们两个初哥敢往河边闯。
有了之前娃娃鱼的教训，姜树又搬了块石头往压在大河虾身上的石块上连砸了好几下，直到听到一声壳碎了的“咔咔”声才停下。
姜枝也没闲着，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将渔网里的几条小鱼一一砸晕才靠过去。
兄妹两数了数胜利品。
一共网上4条鱼，跑了一条，剩下三条。两条手臂大的草鱼和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另外还有一只河虾和两只巴掌大的河蚬。
这收获不算少了。
姜树迫不及待地抓起两只河蚬，把壳撬开，检测。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这声音一出，姜树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开门红啊，这两只都能吃。”
虽然就那么一二两的肉，但现在谁嫌肉少啊。
姜枝连壳都没放过，没想到也检测出是中度毒素的。
“阿枝，这壳要来干嘛，就算是中度毒素也吃不了啊。”
平白占位置。
姜枝没理他，“你不懂。”
这玩意到时拿回去磨成粉，煮粥时撒点进去，那也是鲜美的。
不懂就不懂，姜树也不纠结，继续抓起剩下的那几条鱼。
只不过手刚碰上那两条草鱼，姜树就发现了不对劲。覆盖在鱼身上的鳞片又厚又硬，“这草鱼不会连鱼肉都是硬的吧？”
他忍不住伸手进鱼嘴里摸了一圈，感受到软乎乎的触觉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然而他话还是说早了。
两条草鱼出奇的一致，除了外面那一层厚实的鱼鳞是中度毒素的外，其余的都是高度毒素，连鱼眼睛都不例外。
姜树不爽：“……玩我呢？！”
姜树气得就把鱼丢进河里，被姜枝及时拦住了。
“等下，哥，我们把鱼鳞剔下来。”
姜树皱眉：“阿枝，这鱼鳞这么厚，吃了会崩牙的。”
姜枝笑着说：“你还记得我们十六岁那年回爷奶家吃的那个嘎嘣脆吗？”
姜树一愣，说：“怎么不记得，那玩意好吃的很，可惜后来被你全吃了。”
“那东西就是咱奶用鱼鳞炸出来的。”
姜树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嫌弃道：“那也不行啊，现在家里连油都没有，用什么榨？”
姜枝老神在在，剔鱼鳞的动作一刻不停，“不一定要用油，烤着吃也行。”
听见妹妹说能吃，姜树也不墨迹了，跟着动手起来。
这时候，只要能吃的，也还会嫌弃蚂蚁肉少？
该说不说，变异后的草鱼，那鱼鳞比以前厚了一倍，外层硬得不行，但内里却十分有弹性。
小刀刺进去，居然还能反弹，甚至没在上面留下痕迹。
姜树玩笑道：“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把技能点全点防御了？”
姜枝撇撇嘴：“那都是相对的，除非这世界上没有比它更厉害的生物，不然该死还是得死，比如现在。”
顶多是比其他的死得慢点。
姜树：……好有道理，他竟然想不出什么话反驳。
兄妹两人忙活了一阵，总算把鱼鳞都剔了出来。
剩下的鲫鱼姜枝已经测过，全身上下都是高度毒素的，吃不了。
而被姜树砸烂了的那只河虾，在他们搬开石头的时候，还放了一支水箭，好在兄妹俩都有了防范，最后被姜树一脚踩死了。
这河虾个头看起来比以前的大龙虾还大，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体型变大外，形状什么的倒是和以前的河虾没什么两样。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连续测了几个部位，全是中度毒素的。
这下，兄妹两总算开心了。
虽然也没多少，但零零散散的加起来，目前的收获也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两餐了的。
姜枝将高度毒素的那两条鱼丢回河里。
死鱼刚一入水，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了锅。
河里的鱼群虾蟹像是收到信号一般，从四面八方飞速聚拢，搅得河面水花四溅。
姜树见状，忍不住说，“可惜这网兜被钳烂了个洞，不然冲着这些肉，咱们还能再捞一把。”
姜枝也有些遗憾：“下次吧。”
她把渔网收了起来，发现除了被河虾钳开的地方，其他都完好无损。
她可是很确定这几条鱼蹦跶时的力道有多强的，没想到这样都没烂。
姜树：“怎么？”
“没什么。”姜枝放回背包里，“就是觉得这玩意还挺耐用。”
姜树闻言得意道：“当初你们还嫌弃我乱买东西，现在知道好了吧？”
姜树当初准备露营用的东西时，专挑品牌贵的买。
为此还被叶青云骂了一轮。
现在来看，一分钱一分货，贵的质量确实不错。
姜枝正想说话，脑海里的地形仪表出现一闪而过的金色标志。
姜枝不由屏住呼吸。
等她再次仔细去查看金色生物的具体位置时，却什么都没反应到。
姜树见她表情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阿枝？”
姜枝目光看向河流深处。“有好东西。”

第15章
就在这时，一条和金枪鱼差不多大小的鲤鱼忽然从水中跃起。
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大力摆动的鱼尾溅起层层水花，随后“扑通”一声又扎入水里。
随着鲤鱼跃出水面，金色的标志再次出现在姜枝的脑海。
原来刚才仪表盘提示的是这条鱼！
姜枝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银色。
只可惜随着这条鲤鱼深入河中，脑海里的金色标志也跟着缓缓消失。
姜树连忙问：“什么好东西？”
姜枝露出笑容，“和手上那根骨棍一样的好东西。”
“！！”
姜树顿时激动得不行。“就刚才那条鱼？”
那条鱼少说也有几百斤，要是通身都是阿枝说的金色物品，那就发达了！
姜枝将目光收回，对姜树说：“咱们今天准备不够，先记下这，等下一次我们做好准备再来。”
“那必须的！！要是真的能搞到手，咱们的一只脚就奔上小康了！”
姜树说着，脑子里已经设想上了以后的美好生活。
姜枝笑道：“走吧，还有时间，咱们继续下个地点。”
兄妹两按捺住躁动的心，收拾好现场后，便提步离开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河中央忽然从水底冒出一个巨大的脑袋，长长的身形在水中翻滚片刻，又缓缓沉了下去。
*
距离中午还有些时间，兄妹两打算前往这次的目的地，野菜林。
野菜林面积很大，根据生物变异集册介绍，面积达到十多亩。
里面有高达二十多种野菜。
鬼针草、蛇莓、狗尾巴草……还有很多姜枝以前没见过的。
姜枝猜测那里灾变前是农田，只不过变异后导致野菜泛滥成灾，这才便宜了他们人类。
好在这些变异后的野菜都没什么攻击性，因此野菜林也是3号采集地里最受欢迎的地方。
姜树把刚才得的收获装进袋子里，再用弹力绳绑在板车上后，这才沿着河岸继续往山谷里走。
路上不时有几棵歪歪扭扭的柳树，姜枝的地形仪表盘里显示是红色。
估摸着攻击力不低，两人不得不绕道。
好不容易走到野菜林，还没进到山谷，就已经能见到不少基地居民的影子。
从外往里看，山谷的地势高低起伏，两侧的山壁岩石嶙峋，表层的土壤稀薄，偶尔能看到几株巨大的绿色植被。
山谷包绕着整个野菜林。
巨大化的野菜随处可见，最大也有两米高。
或深绿或浅翠的野菜叶宽大饱满、茎秆粗壮，纹理还清晰。
若是幸运，碰到中度毒素的菜叶，即便只是一片，也够一家人吃个好几天了。
野菜之间的间距并不均匀，长得密的，甚至将地面完全遮盖。
兄妹两越过山谷沟，踩在混合着细碎石块的泥土上，偶尔还能发现一些动物粪便。
整个山谷中弥漫着野菜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时不时能见到基地居民在野菜林中穿梭的身影。靠近河流的区域，野菜生长得更为茂盛，叶片更加水灵。
姜枝拿出地图看了看，打算往西面走，那边靠近山谷壁垣处，没有什么危险，还有一片榆树林。
两人没走多久，就碰到一对中年夫妻。
对方见到姜枝兄妹两后，身体立即绷得紧紧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眼见兄妹两越走越近，那对夫妻忍不住了。
“你、你们站住！！”
姜枝和姜树脚步一顿，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完全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见两人停下来，松了口气，但仍没放松警惕：“你们不知道规矩吗？这里我们先来的，你们快离开这里！”
兄妹两面面相觑。
姜树：“我们第一次来，不大清楚规矩，哥，给给我们说一下吗？”
“你放心，我们听你说完马上就走。”
那中年男人闻言，打量了两人片刻，信了几分。
“采集区的位置都是先到先得，谁先占了，其他人不得再抢，也不得靠近十米范围内。”
原来是这样。
这也合理。
毕竟整个安城基地几百万人，大家一窝蜂去某个地方，那不得打个头破血流才怪。
知道了原因，姜枝两人谢过后便离开了。
继续往山谷里走了一公里后，总算找到一个没什么人的位置。
姜树放下推车。
看了一圈，嘀咕道：“阿枝，这地方资源没多少啊。”
比起另一头高大的狗尾巴丛，这里的野菜才半人高。
看痕迹还被人搜索得差多了。
姜枝也觉得这地方不好，她随意拨开身前的荠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半球形的东西。
这是……苘麻？！
她蹲下身子将看到的果实摘下来看了看，还真是苘麻！
姜枝连忙继续拨开上边的变异荠菜，连找了几处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哥，咱们走运了！！”
姜树也跟着拨开荠菜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不都是野菜？
难道长在下面的这种野菜比较高贵？
姜枝难得笑起来：“这是苘麻，也叫磨盘草，叶子和花都能吃，最主要的是，可以榨油。”
其实姜枝刚看到苘麻的叶子时还没认出，只不过它的果实实在太有特色了，虽然比以前见到过的大了许多，但姜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油！！”姜树激动了一下。
“虽然不是主流食用油，但少量吃没问题。”
“而且苘麻的外皮很耐撕，咱们可以收集一点，把渔网的破洞补上去。”
姜树立即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看着荠菜下长着密密麻麻的苘麻，姜树也不急了。
反正今天他们最终目的地就是这里，前方一百米的地方刚好有个斜坡，等到中午还能过去休息。
姜树清理出一块地。
有骨棍在身上，也不怕虫蚁，兄妹两就坐在那，一个拔野菜，一个检测。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终于中奖一次，是一大片荠菜叶，掂量着有三四斤重。
两人都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怕浪费这么小半天时间，一样能吃的都没有。
“阿枝，这苘麻一个中的都没有，咱们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吧。”
姜枝也有些犹豫，眼看日光越来越烈，再继续下去恐怕会空军，她不死心地又摘下一个排球大小的苘□□实，“这个再不中，我们就换地方。”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姜树顿时瞪大了眼睛，“低度毒素？！”
“嘘！小声点！”
姜树这才压低了声音。
他拿过姜枝手上的苘□□实，上手琢磨了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但姜树可没忘记在基地商店里，一个几斤的西红柿卖大几百积分的事。
这应该是一颗未成熟的，外皮并不算硬，姜树撕下一边，里面的果实呈米白色，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居然被我们捡了个漏。”姜树难得多想了点，“你说这一大片苘麻，怎么没人发现？”
姜枝摇头，表示也不清楚。
但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想。
估计是跟苘麻变异后依旧长得不高有关，这些苘麻埋没在密密麻麻且又高又大的荠菜里，不花点心思很难发现。
再加上苘□□实变大，直接掉到了地上，就更看不到了。
也就是像姜枝对植物有些了解的人才有机会捡漏。
“别看了！先收起来。”姜枝说着，把果实收进了袋子里。
既然开张了，兄妹两就没放弃，继续薅苘麻的羊毛。
事实上，没放弃是对的。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两人收获了五个中度毒素的苘□□实，一大把中度毒素的苘麻杆。
全部加起来有上百斤的重量。
姜树一阵庆幸：“还好带了板车来，不然让我扛这么多东西回去，第二天腰都得废。”
临近中午，姜枝也没打算继续下去，和姜树两人来到可以遮挡日头的山壁前休息。
和他们一样找地方休息的人很多，但都十分有默契的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姜枝从背包拿出两份狗尾巴穗做成的饭团，每个都有拳头大。
这还是叶青云为了让他们能在野外吃得好些特地去基地商店买的。
姜枝分了一个给姜树。
忙活了半天，都饿很了，姜树大口大口吃起来。
狗尾巴穗颗粒饱满，很有嚼劲，还有点脆。
吃起来有点像以前魔芋的口感。
叶青云还特地在里面撒了泡面料包，咸辣口，姜树吃得津津有味。
最后三两口吃完，还忍不住嗦了一下手指。
“还真别说，基地的这狗尾巴穗，吃起来还挺好吃的，饱腹感也强，我现在居然觉得有五分饱了，就是太贵。”
姜枝赞同。
自从脑子里有了金手指后，她的食量也越来越大。
这狗尾巴穗让她感觉肚子有了点货，虽然没饱，但也没有饿得发慌的感觉了。
中午十二点。
太阳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天空中那轮烈日，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温度，光芒刺眼而灼热。
姜树看了一眼外面的植物，嘀咕着：“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
就算没被太阳直射，也依旧热得人受不了。
汗水不停地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滑落，形成一道道流淌的痕迹。
姜树的眉毛和睫毛上挂满了汗珠，脖子上的汗水直接浸湿了衣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汗水从手臂上不断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消失无踪。
姜枝递给他一瓶水，随后拿出变异生物集册继续翻看起来。
昨晚还剩下三分之一没看。
姜树抹了一把不停往下流的汗水，对自家妹妹佩服得五体投地。
“阿枝，你也太拼了！给我留条活路行不行？”
姜枝：“基地的集册很有用，记下了能省很多事。”
姜树实在热的不行。
又累又困的，他拿了一把刚摘下来的苘麻叶铺在地上后躺下，“行吧，那你守着，我休息一下再换你。”
中午的地面温度直达70度，直到三点以后才会降温。
真正能行动也要等到下午4点以后了。
一般这个时候大家都只能找地方躲着，很少人选择回基地，毕竟路程并不近。
姜枝看了一眼坐在隔壁的年轻男人，在看到对方在处理手中的猎物后，顿时坐直了身体。

第16章
居然是变异田鼠！！
姜枝不由挺直身板看过去。
男人手上的田鼠看起来和以前的家猫差不多大。
这种变异田鼠姜枝以前也杀过一次，速度很快，逼急了还会呼唤同伴，若是不及时杀掉，很容易陷入险境。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男人。
对方看起来二十七八的年纪，即便坐着也能看得出魁梧的身形。
往上看，分明的面部轮廓犹如被刀斧精心雕琢过一般。深邃锐利的眼睛下是高挺的鼻梁。
姜枝忍不住嘀咕——长得倒是挺好。
觉察到姜枝的目光，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扫过来。
姜枝顿时有种被危险动物盯住的错觉。
她默默收回目光。
对方似没料到窥视自己的居然是一名少女，顿了顿，也跟着转移了视线。
没了那慑人的目光，姜枝暗自松了口气，
男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但好在也不是什么恶人，不然光靠他们兄妹两，恐怕不是对方的对手。
想到这里，姜枝迫切想提高自己的能力。
看来回去后，还是要制定一套提高战力的方案。
这时隔壁传来姜树轻微的打鼾声。
姜枝也是佩服她哥，这种情况下居然也能睡得着。
她默默地继续翻看集册。
等看完最后一页，姜树还在睡着，姜枝也没打扰他。
自从脑子里多了地形仪表盘后，她的精力要比正常人要充沛许多。
每天只需要睡4个小时就能保证充足的精力。
这会没事做，姜枝便在脑海里查看起来。
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
——姜枝居然在那男人身上看到好几个浅金色的标志叠加着。
这人身上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她不由再次瞥过去。
对方身上的衣服看着十分普通，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
这次她没敢多看，在对方看过来前收回了视线。
她将仪表盘的范围覆盖到最大。
这一片区，除了男人身上的金色标志，并没看到什么特殊的。
就在姜枝准备退出来时，不远处的荠菜地里忽然闪现出红色预警点。
姜枝一凛。
再仔细看时，已经没有了踪迹，仿佛是她的错觉。
但姜枝很确定，她没有眼花。
她想起早上在河流时遇见的那条银色鲤鱼，金色标志也是这样一闪而过。
地形仪表盘只能显示地面上的物体，那……地下的呢？
是不是可以往地下探去？
想到这，姜枝有些兴奋。
她定了定神，操作着仪表盘改变方向，原本只能覆盖在地面的部分很快由横向变成纵向的。
下一刻，她就被地下密密麻麻的红绿标志给惊到了。
目前她可探查的范围只有四五百米，现在往地底这么一探——没想到离地面两三米的地方，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生物。
姜枝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继续搜索附近的情况。
在她们右前方一百米处的地方，往下数米有七八个红色预警标记重叠着，占地并不广。
姜枝猜测是一窝田鼠。
姜枝又往下探了探，直到地底两百米的距离才看不到变异生物的痕迹。
发现了新玩法，姜枝有些不亦乐乎，将周围地带都探查了个遍。
只不过时间一长，脑袋便昏昏沉沉的，姜枝知道到了极限，只好收回探查力。
而这段时间，几次有人想靠过他们这，都被隔壁男人迫人的气势给吓退了。
姜枝也没管，默默处理刚才采摘的苘麻。
一眨眼，时间就到了下午四点，气温明显下降，姜枝推了推姜树。
“哥，起来了，准备干活。”
姜树睡得迷迷糊糊的，还做了几个梦，梦见自己泡在热水里，人不停挣扎也没挣扎出去。
在看清姜枝的脸后，瞬间清醒了，“多少点了？怎么不叫我？”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一看居然四点了，不由抱怨道：“真是的，你又干这种事，别以为你精力好就不用休息，要是给老妈知道，又要骂我了。”
姜枝指了指平板车，“我不用推车。”
姜树：“……所以是为了让我多休息好继续做苦力。”
姜枝忍不住笑了。
“哥，等下我们去榆树林那吧，砍几根木头回去。”
“你说啥就是啥呗。”
姜树认命地起身推起平板车。
剩下的时间姜枝不打算再采集食物，基地七点半关城门，他们还得预留出回城的时间。
在他们离开之前，隔壁的男人就已经离开，姜枝看着对方挂在腰间的几只小型变异兽，皱了皱眉。
难道对方是变异者？
想不通姜枝也不纠结，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
兄妹两没继续停留，直接前往不远处的榆树林。
说是榆树林，其实不过也只有十几棵，但占地面积却十分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巨大的榆树一棵挨着一棵，排列紧密。
密密麻麻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大片巨大的树冠，远远看去，像是一大片树林撑起来的。
两人停在其中一棵榆树下。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树枝，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从树叶缝隙中偶尔透下的几缕光线。
从下往上看，树叶宽大而浓密，层层叠叠，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若再往里走，甚至看不清前面的路。
姜树摸了摸面前的榆树，树皮粗糙厚实，纹理深刻。
他深吸了口气，“阿枝，你真要带这树的树枝回去？”
姜枝点头。
变异后榆树比以前更坚硬、耐烧。
姜枝打算弄几根回去钉在帐篷外围，到时再围上大片的荠菜叶，就能暂时遮挡住外人的视线。
姜树无奈地叹了口气。
“估计就咱们手上的工具，砍不动这些树。”
姜枝低头看了一圈，从地上捡起一根一米多长的枝桠，有成年男人手臂粗。
“谁说要砍了，捡也可以啊。”
姜树：……行吧，他又犯蠢了。
最后兄妹两挑挑捡捡选了十来根长短大小都差不多的榆树枝桠。
为了不压坏食物，兄妹两只能重新整理板车上的东西。
板车因条件有限，并没有很大，充其量只有一米二的宽度，长度也只有一米五。
将那十多根榆树枝桠放上去，因密度过大，重量也十分惊人，那备用车轮都被压得陷进地下两厘米。
虽然没称过，但姜枝估计光是这些树就有近两百斤。
姜树试着推了下，还能接受。
“果然还是有交通工具方便啊。”他又把之前采集到的食物堆在上面，将看起来不能吃的带了叶子的榆树枝条盖上一层，最后才用弹力绳将这些东西紧紧绑在车板上，“难怪那些人看咱们的车像看什么香饽饽。”
这板车可省力多了。
姜枝看了看时间，说：“哥，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他们采集到的不算少，姜枝怕到时在路上被人截胡。
就算他们有自保能力，但想要保住这一车东西却不容易，姜枝不想花了一天时间辛苦采集到的东西就这么被抢了。
姜树没异议。
有了骨棍，他们也不怕虫蚁。
兄妹两特意绕过人多的地方，从野草高大密集的地方返回到山谷口。
这个时候回去的人还少，路上只能看到零星几个人影，都是形单影只，估计都是和他们一样怕在回程路上被抢劫的。
两人回到官路上，没走多久，姜枝脑海里的地形仪表盘就出现两个红色预警点。
姜枝心中一凛——是在右前方约四百米的地方。
姜枝缓下脚步，皱着眉看过去。
那里只有牛筋草，这种草并没有什么危险，那有危险的，就只能是藏在里面的东西……
姜树见她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阿枝，怎么——
不等他问完，前方便传来一道嚣张的公鸭嗓。
“臭小鬼！快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不要！”另一道稚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这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你说不要就不要？拿来吧你！！”
那人说着，一把抢过小孩手上的东西。
小孩急得直哭，直接扑过去想抢回来：“不要！求求你还给我，我阿爸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滚一边去！”
听起来应该是有人埋伏在那，把路过的人给抢了。
被抢的还是个孩子。
姜树皱眉，“这些人还真是没品，连小孩都抢。”
话说这么说，姜树却没打算管：“阿枝，走了。”
姜枝抿了抿嘴，继续往前走起来。
不知为何，那孩子的声音让她莫名心慌。
两人路过的时候，又听那两个抢劫犯说：“大哥，这里还有两只肥羊！他们居然还有板车！”
这人的话像是给姜枝一个多管闲事的借口。
她转头看过去。
在看清那孩子的长相后，姜枝顿在了原地。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怒意升腾而起。
姜枝缓缓扭头看向那两人，平静的神情下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她一字一句地：“他脸上的伤是你们打的？”
姜树觉察到她的异常，怕她多管闲事，连忙道：“阿枝，你可别——阿枝？！”
等姜树反应过来，姜枝人已经提起西瓜刀冲了过去。
那两个抢劫的被她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抬手挡在脑袋前，“嘶”地一声，立即见了血。
“草！这小娘们手里有刀！”
高一点的男人受伤后立即想反攻，却被紧随其后的姜树一脚踢飞。
虽然不知道自家妹子要做什么，但姜树决不允许有人欺负他妹！
姜树狠狠啐了一口。“我妹你们也敢动？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间，姜树不经意划过一张熟悉的脸，顿时愣住了——
“岁、岁岁！？”
眼前脏兮兮的小娃子，不是他们的侄子姜岁又是谁？

第17章
另一边。
兄妹两出城后,叶青云直接去了基地商店，不仅买了铲子、水缸、编篓筐的藤条，还换了二十斤中度毒素的变异荞麦。
看着手里的积分哗啦啦的转出去,叶青云肉疼得不行。
光是铲子和水缸也花了两百二十积分。
好在粮食价格还能接受,二十斤的荞麦只花了六十积分。
基地除去培育一些低产量的高端低毒素主食,还会大量种植能让人温饱的中度毒素的粮食。
其中以荞麦和青稞为主。
这两种谷物变异后口感更硬，煮熟后吃不仅喇嗓子，还得嚼很久,不然吞进肚子里会引起胀气和便秘。
但就算再难吃，也是大部人赖以生存的口粮。
叶青云只能琢磨着怎么做才能让手里的粮食更好入口。
姜山也没闲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和叶青云商量规划家里的格局,“阿云，我打算留五十平出来当院子,用于日常活动。房子的话,五十平作为客厅,东西厢房我想各设两间房,每间三十平。倒座房就作为厨房,房子后面另建一间旱厕。”
叶青云对此没有二话：“这方面你是行家,你说了算。”
姜山闻言心下微暖。
他这么设计,也是为了给老姜家的人准备的。
妻子不会不知道他布局这么多间房的原因,之所以没问，是因为愿意支持他。
只希望……能早点找到老姜家的人吧。
规划好后,姜山便开始测量划线。
根据房子的设计尺寸,用石子在地面一点点定出四角和边界，标记出地基轮廓。
这是个技术活，马虎不得。
等把空地规划好,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叶青云心疼自家男人，给他吃了一份狗尾巴穗饭团，自己偷偷吃喇嗓子的荞麦饭。
吃过早饭，姜山便开始挖地基，叶青云则拿出折叠椅坐在一旁编篓筐。
篓筐这玩意几乎是每家每户必备的生活用品了。
这种粗活叶青云也没做过，但她动手能力强，去基地去商店时，借着要买的名义仔细看了一遍，便打算自己动手。
没办法，基地里的篓筐要20积分一个，她舍不得。
夫妻两分正干着活，就见一男一女从远处踟蹰着朝他们走来。
叶青云心里一紧，放下水里的藤条，不着痕迹地向丈夫的方向靠过去。
觉察到妻子的紧张，姜山拍了拍她的手，抬头看过去。
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看起来并没恶意。
姜山：“你们找谁？”
对面的柳絮看出他们的警惕，立即笑道：“婶子，我们是住在前面10号房区的，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绑着马尾，大概20岁左右的年轻姑娘，对了，她鼻尖有一颗小痣。”
姜山夫妻两闻言，对视一眼。
这不就是他们家阿枝吗？
姜山站起身审视两人，“你们有什么事？”
站在柳絮身后的牛大力明显不善言辞，柳絮负责解释：“是这样，她昨天救了我一命，我和我家这位是专门过来报答她的。”
这话一出，夫妻面面相觑，这事姜枝没和他们提过。
但姜枝从小到大都没惹过货，柳絮二人的话让他们心口微松。
姜山：“她现在不在家，你们晚点再来吧。”
牛大力犹豫了下，被柳絮撞了一把，便说：“叔，我们也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不过我有一把力气，我能干活。”
说着从背篓里抽出锄头和铲，“我知道你们要建房子，我可以帮忙。”
顿了顿，他又说：“我家的房子也是我自己建的。”
说着，不等姜山两人拒绝，直接走过去照着先前姜山挖出的坑便继续往下挖。
那一把力气，一铲子下去，直接顶姜山干半小时的活。
这一下，夫妻两都懵了，叶青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柳絮已经走到她身旁，“婶子，你在编箩筐呐？这个我也会一点，我来帮你吧？”
叶青云顿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手上的那个，还真编的不是那回事。
她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才说，“那……就谢谢你们了。”
柳絮笑得真诚，“要说谢也是我们感谢你们，我们也就这点用处，你们可千万别拒绝，不然我都不知道还能怎么报答……嗯，您女儿。”
叶青云：“她叫姜枝。”
“那我就托个大，叫她阿枝妹妹了。”
柳絮是个八面玲珑的妙人，叶青云阅人无数，当然能看出对方是不是真心的。
虽然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救的人，但就冲对方这份知恩图报的心，她也觉得可交。
柳絮跟着叶青云坐下，拿起地上的藤条，“婶子，这藤条直接编的话，不够硬，得晒过才行。”
“如果您家有竹子，也能编，但竹子现在是畅销货，买了不合算，这藤条先洗一轮，再晒个几天，就能发硬，到时编成的篓筐，不仅耐用，还有韧性。”
叶青云恍然，难怪她怎么编都不对劲，原来是没搞对方法。
叶青云不由小声嗔怪了句：“那售卖员也不说一声。”
柳絮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手艺，随便问一下就知道了。”
叶青云说：“那现在是先要把这些藤条都洗上一遍？”
柳絮点头，她干活也是个麻利的，见姜家刚买的水缸还空着，就说：“婶子，你们这边靠39号房那边有一口井，我去给打点水，婶子你要是不忙，就先把这些藤条磨平了。”
叶青云不好意思：“怎么能让你帮忙打水，我去就好。”
说着就要起身，被柳絮按住了。
“婶子，我看你家现在也没个像样的桶，我家有个小推车，打个水也就是走几步路的事，这会婶子就先别跟我客气了。”
叶青云被说得有些尴尬，但柳絮的态度却让十分舒服。
她也不是扭捏的人，便说，“行，今天就辛苦你了。”
要真用他们自家的那个露营用的小水桶，不知道要来回多少次才能填得满那水缸。
柳絮跑了几趟，水缸里很快就装满了水。
两人将叶青云买回来的藤条都揉搓一遍。
干活期间，叶青云见柳絮一点也没往帐篷里看，心里暗暗点头。
是个懂事的。
姜山知道之后要晒藤条，便先放下手中的活，用露营用的天幕杆搭建了个简易的架子。
这些东西在现在都是个稀罕物，叶青云观察了一会，也没见牛大力夫妻露出什么贪婪的神色。
心里终于放下了防备。
等把藤子都晒得差不多后，两人坐在帐篷前休息，叶青云看了一眼在前面埋头苦干的牛大力，问柳絮，“你们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
柳絮一听，笑得更真诚了，叶青云会这么问，代表接纳他们了。
柳絮一一回答了，还把自己差点因为辐射毒中毒死掉的事也说了。
“要不是阿枝妹妹，我这条命就交代了。”柳絮回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她死不要紧，但小路才6岁，她害怕以牛大力的能力没办法把小路扶养大成人。
说者无意，叶青云听在耳里却琢磨开了。
——阿枝这丫头，去哪里得这么好的东西？连他们都没说。
叶青云磨了磨牙。
不行！等那丫头回来，非得好好问问不可！
*
姜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身形瘦小的孩子。
若不是那双熟悉的眼睛，他还真认不出来这就是他们的侄子。
九岁的孩子，四肢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身上的衣物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裹在一根竹竿上，肋骨根根分明，随着呼吸，清晰地在单薄的胸膛下起伏，皮肤也因缺乏营养而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色泽，整个人透着股让人心疼的孱弱。
明明九岁了，此刻看着却和六七岁差不多。
在姜树的印象中，虽然堂哥姜君离了婚，但爷奶和大伯一家都将几个孩子照顾得很好，他们最后一次见姜岁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六岁的小胖子。
所以姜树没办法相信眼前瘦骨嶙峋的小孩和印象中的侄子是同一个人。
他一把拉起瘦得皮包骨一样的姜岁，连声确认：“岁岁？！你是姜岁？！”
姜岁一脸呆滞地看着姜树，也许是饿得狠了，思维也麻木得不行。
他目光停在姜树脸上，却没什么反应，嘴里讷讷地重复着：“别抢我的食物，别抢我的食物……”
姜树看得心里难受，他抬眼凶狠地看向眼前两个抢劫犯。
“他的食物呢？把你们刚才抢的给老子还回来！！”
高个男人也凶狠地瞪回去：“你说还就还！？呸！”
姜枝目光炯炯地看着反应迟钝的姜岁，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难怪刚才她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原来是他们的岁岁。
再抬头，姜枝眯了眯眼。
敢欺负他们家岁岁？
姜枝没给两人反应的机会，抬起西瓜刀飞速砍过去。
高个男人吓了一跳，立即动作敏捷地退到一边，矮个男人在一旁想要偷袭，被姜枝反手伤了大腿，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
那人胆子小，见姜枝还想再砍，吓得大喊：“你你你快住手！再不住手，我就叫巡逻队的人来了！”
姜树一听，气笑了，他把姜岁护在身后，拳头握得“咔啦咔啦”响。“你倒是喊啊，我还想知道你们把巡逻队的人叫来后，你们会不会被赶出基地。”
“喊不来也没关系，刚好让老子揍死你们两！”
安城基地有规定，凡是抢劫者，一经发现，逐出基地！
高个男人闻言，立即转了口风，“靠！老子不就借了这小子的一块粮食！用得着吗？！”
小个男人也怕了，哭丧着脸，“哥，要不咱们把东西还回去吧？”
高个男人看着气势汹汹的姜家兄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黑着脸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四斤重的甜薯丢过去。“
不借就不借！老子还不稀罕！”
两兄弟倒是认怂得快，把食物还回去后，捂着伤口便想开溜。
姜树：“等一下，谁说让你们走了？”
高个男人恼羞成怒：“东西还给你们了，你们也伤了我们，还想要怎么样？”
姜树哼了一声，他蹲下身子，将手里的食物递给姜岁后柔声问：“岁岁，告诉小叔，他们刚才有没有打你。”
姜岁愣了愣，看着手里的食物片刻，才摇摇头。
高个男人见状底气十足，“看吧，他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再对我们动手，我就告到巡逻队那去了啊！”
姜树皱眉，“滚吧，以后别让我看到你们！不然见一次揍一次！”
等那两人离开。
姜树一把抱起姜岁，“岁岁，你不认得我们了？”
姜岁慢一拍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枝，低下头没说话。
兄妹看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神情，姜枝收起手里的西瓜刀，走过去对姜岁说：“岁岁，我是小姑姑，你忘记我以前带你去玩的事了？”
姜岁依旧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甜薯。
姜枝心里一动，又说：“别怕，小姑姑和小叔会保护你的，我们还有很多吃的，以后不会让你饿着了。”
提到吃的，姜岁终于有了反应。他麻木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他怯怯地喊了声，“小姑姑？”
“嗯，我是小姑姑。”
看着温柔的姜枝，姜岁大大的眼睛慢慢红了，一点点蓄满了泪水，却不敢大声哭，“小姑姑……？”
姜树心疼得不行，“乖岁岁，还有小叔我呢。”
也许是终于认出来两人，姜岁“哇”地一声哭出来了，他扑进姜树怀里，“小叔……呜呜呜，快救救爸爸和爷爷，他们呜呜呜……他们快死了……”
兄妹两大惊，“大伯他们怎么了！？”
姜岁哭着想回答，谁知道抽噎的太厉害，下一秒直接晕了过去。
兄妹两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姜岁年纪小，又长期处于饥饿状态，情绪大起大落之下才会晕过去。
好在他底子好，没一会就醒了。
一睁眼看到姜枝兄妹两，又想哭了。
“小姑姑……”
姜枝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大事。
她给姜岁灌了几口盐糖水，这还是叶青云昨天特地花了大价格去基地商店买的盐和糖，就怕他们在外出汗太多，电解质丢失严重。
“岁岁，你先别哭，我们现在还没回到基地，不安全，等下你在路上跟我们说说爸爸和爷爷的事，好吗？”
姜岁大灾变后就懂事很多。
他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姜枝欣慰地摸摸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乖，小姑姑给你吃糖。”
姜岁眼睛一亮，“西瓜糖！”
以前他就最喜欢吃这个。
他接过后，却没打开，而是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里。
姜枝惊讶：“岁岁，怎么不吃？”
“这个我吃过了，妹妹没吃过，我留给她。”
这话说得，让兄妹两难受得心一抽一抽的。
姜树故作大气，“岁岁，这糖你小叔这还有呢！你就放开来吃！”
姜岁开心的问：“真的？”
“真的，等回基地，小叔再拿给思思。”
姜丝是姜岁的妹妹，小名思思。
姜岁十分开心，连眼睛都是亮亮的：“谢谢小叔和小姑姑！”
兄妹两安抚了姜岁，便打算加快行程回去。
姜树抱起姜岁，让他坐在板车顶，重新启程。
姜枝在一旁扶着板车，一边问姜岁，“岁岁，爸爸和爷爷怎么了？”
姜岁的爸爸就是兄妹两的堂哥姜君，爷爷是大伯姜海。
姜岁原本高兴的小脸顿时暗淡下来。
“爸爸和爷爷一年前去拾荒被变异黄鼠狼给咬了。爸爸腿受了伤，爷爷是背部。”
他人小，倒也把前因后果给说清楚了。
大灾变前，老姜家的两房叔伯包括姜爷爷和姜奶奶都呆在一起。
出事后，地方偏僻的姜家村没受到多少影响，基地建设好后，姜爷爷也顺利带着一家人来到基地，当时一大家子卖掉从家里带来的珍品后，还买了块不小的地。
若不是一年前那场意外，他们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自从姜海父子受伤后，老姜家卖掉了房子和地才保住两人一条命。
但那变异黄鼠狼的爪子带有强烈的辐射毒素，即便两人的伤口愈合了，还得每周定时到卫生所打缓解剂才行。
这一年下来，家底就这么被掏空了。
祸不单行的是，二伯姜河夫妻到B区接私活补贴家用的时候，被人讹了一把，从此欠下不少的债。
一大家子就这样从自建区搬到廉租房的套房，又从套房搬到单间。
现在老姜一家十二口人挤在不足五十平的单间里，家里失去两个劳动力，二堂哥夫妻为了撑起这个家，天不亮就起床去帮基地建设城墙。
姜老爷子则帮着廉租房的租客们看病勉强维持家用。
大伯母一边要照顾姜海父子俩，一边要照顾几个孩子，前阵子还病倒了。
姜海父子自觉拖累家人，想要绝食了断，即便被姜老爷子救回来了，原本中过毒的身子却越来越破败。
姜岁这次偷跑出来，也是为了替姜海父子寻找低度毒素的食物。
姜树兄妹两从姜岁嘴里拼凑完事情的经过，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既有对亲人都还活着的庆幸，又因他们过得不好感到难过。
姜枝握了握姜岁的手。
那双小手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色老泥。
“岁岁，等下先和我们去见你叔公和婶婆，你再带我们去找太爷爷，好吗？”
姜岁乖巧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又有点不好意思，“叔公婶婆会不会嫌弃我啊？我好多天都没洗澡了……”
姜树笑了，“咱们岁岁这么帅，他们见到你，只怕要高兴坏了，哪会嫌弃？”
姜岁闻言，腼腆地笑起来。
剩下的路并没再出什么意外，兄妹两在六点前顺利地带着姜岁回到基地。
那辆载满东西的板车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在看到只是普通的木头和不能吃的野草后，又都收回了视线。
回到自家地盘，姜树隔着老远便朝着坐在帐篷外干活的姜山夫妻喊：“爸妈，我们回来了！！”
叶青云脸上一喜，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大山，他们回来啦！！”
早在五点的时候，两口子便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今早出发的时候，就交代过兄妹两，第一天让两人早点回来，若是超过六点没回，他们就打算出去找人了。
柳絮看出他们夫妻俩的状态，便找了借口提前回去了。
帮姜家人做事并不是做面子工程，因此柳絮也没非要让姜枝看到不可。
姜树推着板车停在帐篷门口前。
叶青云看着这么大车东西，有些心疼，“你们也真是的，推这么重的东西回来不累吗？”
姜树夸张道：“累，怎么不累，我现在手都是抖的。”
叶青云更心疼了，但嘴巴可没饶人，“家里也没到揭不开锅的时候，没必要拼老命。”
话是这么说，但叶青云却拉着姜树的手查看了一遍。
姜树笑嘻嘻地任由她看，“妈，你今天有点反常哦，居然第一时间关心我，没关心阿枝。”
叶青云见他手没什么，没好气地捏了一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转头看向姜枝，“阿枝，你没事——”
叶青云的话在看到姜枝背着的小孩后止住了，她惊道：“阿枝，你去哪捡来这么个娃娃？”
姜树见叶青云终于看到姜岁了，便说：“你猜猜我们从哪里捡到的？”
叶青云啐他一句，“闪一边去，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
她心疼闺女背人，直接上前把姜岁抱过来，正想放下的时候，就听到怀里的娃娃小声开口：“婶婆…”
叶青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向他，“你喊我？”
姜岁抿了抿嘴，知道叶青云没认出自己，眼眶微红。
姜枝笑着说，“妈，你再看看，他是谁？”
姜山正在卸货，闻言也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叶青云忍不住仔细端详起来，片刻后身子抖了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山！！你快过来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觉得这孩子像岁岁呢？！”
姜山一惊，直接走了过来。
在看到和自己大哥相似的眉眼后，激动得不行：“真是岁岁！？”
姜岁怯怯地又喊了一声：“叔公、婶婆……”
叶青云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姜岁，眼睛一下红了，“叔婆的岁岁，怎么瘦了这么多？”
姜岁的样子一看就过得不好，叶青云心疼得不行。
大灾变前，他们每年都回去过年，那时候姜岁一个小胖墩，见到她总会“婶婆婶婆”地喊。
因此叶青云一直很疼姜岁。
现在看到孩子这样，叶青云眼泪直接流下来了。
姜树将老姜家的经历转述给了姜山夫妻。
姜山越听脸越黑。
等听到姜树说姜海父子现在情况很不好时，姜山完全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对叶青云说：“青云，我想接他们过来。”
他很清楚这么一大家子会对他们这个家带来多大的负担，但那些都是他的家人。
让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姜山自问做不到。
叶青云点点头，就算丈夫不说，她也打算这么做。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个世道亲人的重要性。
更何况，老姜家的人个个品性都不错。
单看二哥姜河一家就知道了。
若真是自私自利的，在大哥姜海父子两出事的时候，这个家早就散了。
但姜河夫妻两非但没嫌弃，还想私下接私活担起这个家，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
叶青云对兄妹两说：“你们小时候就在老家长大，大伯二伯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你们也有印象，他们以前都对你们很好，我们不在的时候，都是把你们当亲生的来对待的，现在他们有困难，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事实上，在姜树十二岁以前，兄妹两都是在乡下长大的。
那时姜山夫妻为了在城里有立足之地，拼了命的往上爬，压根顾不上俩孩子。
两家人对他们的照顾一点一点也不比亲生父母差。
姜树：“妈，你不用说这些，本来从驻地来基地的原因也是因为想找爷奶他们，没道理他们过得不好，我们就不理了。”
姜枝点头：“妈，我哥说的没错。”
叶青云欣慰地看着两人，“你们知道这个道理就好。”
她转头对姜山说：“大山，你想怎么做就去吧，带着大树去，我和阿枝在家里把房间收拾起来。”
现在他们的帐篷加起来也有一百八十平，再怎么样也比五十平的廉租房方便。
姜山见儿女和妻子都支持，心里涌出一阵酸涩的感动。
“谢谢你，阿云。”
叶青云见儿女露出调侃的笑，顿时一阵羞恼：“孩子们都在呢，你别搞这么肉麻。”
姜山笑了笑，他抱起姜岁：“岁岁，现在带叔公过去，我们把他们都带过来。”
姜岁恍然。
他现在九岁，在这几年，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了，但叔公一家还是像对待孩子一样对他。
看着面前的帐篷，姜岁有些惴惴不安。
他年纪小，一直在乡下长大，就是在灾变前也没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
“叔公，我、我们真的可以和你们一起住吗？”
姜山轻声说：“当然，我们是一家人。”
“可、可我爸和爷爷都……”说到这，姜岁又想哭了。
他明明不是爱哭的性子，连奶奶都说他是家里最能干的孩子。
但现在在叔公一家面前，他总是忍不住想哭。
姜山摸摸他的头，“没事的，到时我们一起想办法。”
想到他们十多口人，东西肯定很多，姜山让姜树推着板车过去。
他则牵着姜岁一起走。
临走前，叶青玉怕姜海父子身体受不住，打包了一壶糖盐水给他。
“我们很快就回来。”姜山说，“家里的粮食要是不够……就买一些吧。”
叶青云：“这些我还能不懂？你们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等父子俩走后。
叶青云便开始收拾东西起来。
姜枝也没闲着，她知道家里现在揭不开锅，这么一大家子，叶青云作为管账的，压力肯定很大，便问：“妈，我们家现在还有多少积分。”
叶青云不想多说，心里琢磨着家里什么东西能拿去卖，“你不用管，反正吃个几天够用。”
这个时候，她倒是有些懊悔没把那尖牙兔的心脏拿去卖了。
姜枝有些无奈。
她妈什么都好，就是爱把他们当孩子。
“妈，我都多大了，你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怎么知道家里什么情况？”
叶青云确实也愁，闻言无奈道：“也没多少，昨天光买东西就花了五百积分了。”
姜枝知道之前家里统共只有六百多的积分，现在估摸也就剩个一百来。
虽然说爷奶他们未必让他们养。
但一家子生活在一起，不可能他们吃香喝辣，让大伯他们吃不饱。
把人接过来，就相当于把担子扛过来，这压力可想而知。
姜枝都有些佩服她妈了。
这种情况下，还能毅然决然。
“妈，你先别急。今天我和哥找到些食物，低毒素的也有，可以拿去卖了救救急。”
叶青云一听，也顾不上收拾东西了。
“真的！？快给我看看都有些什么。”
姜枝便把能吃的都一一收拾出来。
低度毒素的有田螺卵一颗和一个六斤重的苘□□实。
中度毒素的比较多，肉类的分别是田螺肉半斤，田螺卵一串。还有两块河蚬肉，共六两，河蚬壳两只。半斤中度毒素草鱼鱼鳞一整只河虾，足足有三斤。
植物的有水菖蒲根茎一块，估摸着有七八斤重，还有一大片四斤八两的荠菜叶子，五个的苘□□实，每一个都有五六斤的重量，还有一大把苘麻杆。
叶青云听着姜枝清点下来，难免瞠目结舌。
“这、这都是你们今天弄到的？这么多？”
其实也不算多，但他们今天有找到低度毒素的食物，卖出去也能赚点积分。
姜枝嘿嘿笑了下：“怎么样，还算效率吧？”
叶青云清咳一声，勉强道：“还行吧……等等，你们下河了？！”
姜枝头皮一紧：“……没有，我们用的捕捞网。”
她赶紧把破了洞的渔网拿出来，深怕晚一秒就被老妈算账。
果然，叶青云的注意被渔网给转移了，她看着破损的地方，肉疼道：“怎么破了这么大的洞，现在这情况，哪还有多余的材料补上啊？”
姜枝指了指地上的苘麻梗，“妈，这玩意韧性可以去，到时还得请您老帮我补一下呗。”
叶青云点了点她的额头，“德行！”
叶青云没继续这个话题，她估摸了一下家里的粮食，最后决定把低毒素的食物卖掉，再到基地商店买点中度毒素的青稞，这样也能撑一周。
那些中度毒素的肉类，叶青云不打算卖。
刚才看姜岁的样子，叶青云估计老姜家的人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一餐好的了。
那些东西就当庆祝找到家人了。
手里有了食物，叶青云终于松了口气，把吃的都放置好。
一边嘴里嘀咕着：“也不知道你爷奶他们的身体怎么样，这么大年纪了，还得这么操心，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姜枝估摸着他们一家四口又有一段时间得睡在一间了，便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回姜山夫妻的帐篷里。
听到叶青云的话就说：“放心吧，咱爷怎么说也是个中医，他以前还练气功呢，身子估计比你们还健康。”
叶青云闻言便不再开口。
姜枝收好自己的东西后，走到帐篷外继续收拾今天捡回来的榆木枝，看到家里帐篷前的地被挖了不少，便说：“老妈，你们今天还挺效率的嘛，挖了这么多。”
叶青云一拍脑袋，“瞧我，都忘记跟你说了。”
“你昨天是不是救了个人？”
姜枝一愣，“妈，你怎么知道？”
叶青云，“人夫妻两为了感谢你，今天特地跑来帮忙来了，诺，这些地和晾在那的藤条都是他们帮忙弄的。”
姜枝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大喜，“妈，你是说他们是两个人过来帮忙了的！？”
“可不是，那对夫妻干活是真利索，要真靠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得干到什么时候。”
姜枝眼睛亮晶晶的。
能来帮忙，就代表人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她没想到那尖牙兔的牙齿效果这么好，才一个晚上，对方居然就能起身了。
果然被标上金色标志的东西，效果就是不同反响。
就是不知道这特殊功能是哪方面的。
是所有的低毒素物品都有这样的效果，还是刚好那尖牙兔的牙齿有治疗作用……
这些问题堆在姜枝心里，让她越想越激动。
——若是有治疗作用的话，那大伯和堂哥的情况……说不定就救了！
柳絮好转的消息就像及时雨，来得正是时候，姜枝打算亲自去看一看她的情况。
“妈，我现在过去一趟，你知道他们住哪吧？”
“知道，他们留了地址了。”叶青云阻止她：“你先别急，我还想问你呢，你去哪里得的药，居然能把人救活了。”
姜枝把尖牙兔牙齿的事情说了。
叶青云知道那玩意能缓解毒素，想法和姜枝一样：“那你赶紧去，要是真能治疗辐射毒，那你大伯他们就有救了。”
姜枝点头，直接前往叶青云给的地址。
自建房区在基地里占有十分之一的位置，目前一共分成一百五十号房区。
每一号房区又大致规划有几十户人家。
姜枝他们的地在一百二十号房区，而柳絮一家则是在十号房区。
两个房区之间隔得老远。
姜枝花了十多分钟来到牛大力家，柳絮正好带着儿子在院子里打扫卫生，一抬头就看到姜枝目光灼灼的眼神。
柳絮是没见过姜枝的，见状不由愣了愣，正想开口，就听牛小路开心地喊：“是救妈妈的姐姐！”
柳絮心一凛。
有些惊讶救自己的女孩居然这么年轻。
她放下扫帚，有些局促地走去开门。
她们家的院子围墙只有一米高，虽然都围上了带刺的藤条，但从外面还是很容易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你就是阿枝妹妹……”柳絮平时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这时候居然有些词穷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情况。”姜枝再次上下打量她。
对方的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柳絮说：“阿枝妹妹进来坐坐吧，我家大力挑水去了。”
姜枝拒绝了：“我只是来问一下你的情况，你现在是什么感觉？还有服用粉剂后有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或者有没有出现其他的……副作用？”
其实姜枝想问的是有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就像骨棍那样的特殊作用。
但这问题太过敏感，姜枝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柳絮明白姜枝的意思，她想了想，斟酌着说道：“我当时身体快到极限了，服用药剂后失去一段时间的意识，等再醒来就发现辐射毒带给身体的伤害消失了，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以前的陈年旧疾也全都好了。”
姜枝闻言心里激动，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得到柳絮的答复，让她证实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所有被标志成金色的物品，都有特殊作用。
第二件事，尖牙兔的牙齿，确实有特殊作用，目前看来，应该是治疗方面的功效。
姜枝没想到随手杀的一只变异兽，居然还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她压住心里的欢喜，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们的帮忙，这事麻烦你们保密。以后你们也不再欠我什么，也不用再过来帮忙。”
姜枝说着，便转身离开。
把牙粉给牛大力是她自愿的，虽然当初说好让牛大力给积分。
但现在姜枝改变主意了。
这东西太逆天，和牛大力这一家还是断了联系比较好。
柳絮见状，忙道：“等等，阿枝妹妹……”
姜枝停下来看她。
柳絮原本想要问对方还有没有这样效果的粉剂，但话到了嘴边，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面前这少女的眼神就像能看透自己般。
“不，没什么……就是我还没感谢你。”
姜枝：“不用，各取所需而已。”
等姜枝离开，柳絮怅然若失。
牛小路扯了扯她的手，“妈妈，那个姐姐好酷哦。”
柳絮忍不住笑起来，“对，她是妈妈的救命恩人，以后我们都要报答她，知道吗？”
牛小路：“可是，姐姐不是说不用我们帮忙了吗？”
柳絮捏捏他的小脸，“妈妈的命这么珍贵，哪是帮着点忙就还得清的，你记住妈妈的话就好。”
牛小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的，妈妈。”
*
另一头，姜山父子带着指路的姜岁来到三十五号廉租房区。
这里比他们先前租的地方还要破旧。
听说是初代廉租房，设施简陋，房子质量也更差，房租倒是要便宜一些。
老姜一家住在一零五号房。
还没走进就闻到一股尿骚味，墙面被住民煮饭的烟火熏得黑漆漆的，人踩在地上都有一个黏腻感。
卫生条件让人堪忧。
连性格大大咧咧的姜树看了都忍不住皱眉。
姜山站在门前，有种近乡情怯的紧张感。
反倒是姜岁一脸兴奋，连敲门声都比平时大，“奶奶，我回来了！快开门！”

第18章
过了一会,门开了。
开门的是姜老大姜海的妻子吴秀。
她正想训斥孙子乱跑出去，就被眼前的姜山父子给惊住了，久久说不出话。
好半天,吴秀才憋出几个字,“你、你们……”
剩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山也不平静。
大哥姜海比他大了九岁，嫂子吴秀和大哥年纪差不多，在姜山的印象中,嫂子虽然平日也操劳，但却没什么老态。
但此刻见到吴秀老态丛生，他差点没认出来。
连嫂子都这样,那大哥二哥呢？自己那一对老父老母呢？
姜山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树见两人僵持着,连忙上前打起招呼，“大伯娘,我是大树,你认不出我了？”
姜树的话终于让吴秀从震惊中回过神,“小弟,大树！真是你们！！”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屋里响起,“阿秀,是谁来了？”
姜山听到声音,差点没稳住心神，他忍不住喊了一声,“爸！”
里面的姜老爷子听到声音,和老妻对视一眼，激动得站起身，“是大山和大树！”
吴秀也反应过来,“小弟，快，快进来。”
在看到姜树身旁的推车后，顾不上找姜岁算账，吩咐道：“岁岁，你在外面帮忙看着板车，有事就喊。”
姜山父子走进去，刚踏入屋内，逼仄之感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一扇完整的窗户，几块拼凑的塑料板和木板勉强封住洞口，光线艰难地透过缝隙洒下，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浑浊的光路。
几张拼凑起来的简易大通铺占据了角落，打着补丁的被褥整洁的叠放着，床面看起来十分干净，并没什么异味。
屋子中间，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周围，零散地放着几个高矮不一的凳子，桌上摊着几张残缺不全的编织物。
墙角堆积着几件农具，还有一些用旧布裹着、勉强算完整的生活用品。
姜老太太原本窝在床边编织从外面接来的手工活，听见是小儿子，立即快步走过去。
“大山！大树！真是你们！”老太太握着姜山的手臂，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大山喉头滚了滚，才勉强把泪意憋回去，“爸妈……”
三年不见，老父老母都苍老许多，和印象中神采奕奕的二老大相径庭。
姜老爷子眼睛也微红，但到底当家作主惯了，“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你这老太婆也真是的，哭什么哭。”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高兴！”
她抹了一把眼泪，又提着心问：“怎么只有你们两，青云和阿枝呢？”
姜山：“他们在家呢。”
说话间，姜山看到坐在桌前的侄子姜君。
对方正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进门的姜山父子毫无反应。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截去，伤口处缠着已经乌黑得看不出颜色的绷带。
而姜山的大哥，姜海，此刻正躺在床上，意识不清。
五岁的姜丝小挤在一个用木板和破毯子隔出的狭小的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姜山一个大男人，看到这种情况情绪都有些控制不住。
“大哥和阿君这是……”
姜山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沉默起来。
吴秀脸上露出一抹绝望，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她拿出两个矮凳，“小弟，大树，你们坐一坐，我去给你们烧点热水。”
姜山哪会不知道这个家是什么情况，连忙阻止，“大嫂，别忙了，二哥和二嫂呢？怎么也不见小文和小娜？”
姜山问的是二哥姜河的儿子姜文和儿媳许娜。
这次老太太替她答了：“他们都去工作去了。”
“来，你们父子俩先坐下，来跟我说说这几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姜山整理了下情绪，和二老简单说了说，末了直接道：“爸妈，大嫂，我们刚到基地，卖了车在自建区买了块地，虽然现在还建不起房子，但以后肯定能有。我和大树这次来，就是想来接你们过去的。”
话音刚落，姜老爷子夫妻两一阵沉默。
一旁的吴秀手中的动作滞了滞，很快又忙活起来。
片刻后，姜老爷子说：“大山啊，你有这份孝心很好，但我们住在这也习惯了，你让我突然换地方，我反而住不惯。”
一旁的老太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你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也别看这里简陋，其实住惯了也没什么。”
姜树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了，“爷奶，你们撒谎也打个草稿吧，这么多人住在这，能好吗？”
姜老爷子脸上挂不住，“你这臭小子，这么久不见，还这么没大没小。”
姜树嘿嘿笑，“阿爷，你就别说那些客气话了，我们出来前我妈说了，今天没把你们接过去，咱们不准回家。”
叶青云当然没说这话，但这个时候，二老就需要夸张点的情绪价值。
姜老爷子脸一沉，“要去就让你奶奶去，我反正不去。”
老太太哪能让他这么对自己小孙子，“你这死老头，不去就不去，凶什么凶，大树，别管他，他就那德行，越老越像粪坑里的石头，当谁都稀罕他似的！”
姜树当然知道二老的想法。
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心思细腻着呢。
他爷奶这是不想连累他们，也做不出抛弃大伯二伯的事，所以才拒绝的。
恐怕不止姜老爷子误会，连大伯娘都误会他们只想把老人接过去，以为他们只是碍于面子，没好说得太直白。
姜树正想开口解释，吴秀突然开口：“爸妈，小弟是个孝顺的，咱们这里确实也住不开，要不你们二老就跟他们过去住吧，这边我能忙得过来。”
姜老爷子一听，火顿时冒上来了，“我不去！我就住在这！谁也别想我走！”
老太太怕姜老爷子的话伤了儿子孙子，连忙帮着解释：“你爷爷脾气一上来，人倔得跟头驴似的。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
姜树急了，“哎呀，你们干什么呢，咱们家那边三百亩的地，住老姜家四代人绰绰有余，爷你倔什么呀？”
姜奶奶和姜老爷子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你们是说，连你大哥二哥一起过去？”
姜树：“那当然啦！大伯娘二伯娘以前对我们这么好，怎么能分开呢！”
“再说了，现在都什么世道了，人多才不被欺负，我们才几个人，想出门办个事都没人看家。”
等姜树说完，姜山看向吴秀，“大嫂，青云说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想让你和二嫂多帮忙呢。还有岁岁思思两个孩子，他们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住一块，也好有个照应。”
“大哥和阿君现在这样的情况，我这个做弟弟、做小叔的，怎么能干看着不管？”
“当初我是靠了你们才有机会进城读书，现在咱们一家好不容易见面了，哪还能分开？我姜山也不是那种忘本的人。”
吴秀表情一下就绷不住了，这一年，她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父子俩不想拖累家人，想一了百了，她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每天看着被连累的二老和二弟一家，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若不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她真的没办法熬下去。
“我……”吴秀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怕连累你们啊！”
这句话她憋得太久了。
姜丝看到吴秀哭了，也害怕得哭起来，她扑到吴秀怀中，“奶奶别哭……”
姜树心里难受得厉害，他还记得小时候父母不在，是大伯娘一整宿一整宿地熬着夜哄着他。
“大伯娘，你别怕，我们很厉害的，肯定能让大哥和大伯好起来的。”
他不好把姜枝的情况说出去，但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想要改变姜海父子的情况还是很有希望的。
现在会这么说，也只是想给吴秀一个希望而已。
果然，吴秀神情亮了几分：“大树，你说的是真的？”
问完，她又忍不住去看姜山，想从他脸上得到些肯定。
姜山没打包票：“到时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吴秀期待的神情再次暗淡下来。
姜山又说：“大嫂，你别想这么多，阿君这样子，住在这里也压抑，不利于病情，你们今天就先跟着我们回去，青云和阿枝已经在收拾了。”
吴秀犹豫地看向姜老太太。
老太太见小儿子虽然比以前瘦了黑了，但精神状态不错，证明这几年过得不算太差，一咬牙，下了决定，“行，我们听你的，今天就搬！阿秀，你去通知阿河他们夫妻，让他们带阿文和小娜回来。”
姜河夫妻为了还债，每天都去接城墙建设的工，肯吃苦的话，一天一个人也能有个五六十积分。
姜文和许娜，一个在自建房区的二手物品店做店员，一个在基地居民自己开的布料小作坊做纺织工。
姜老爷子气急，“老太婆！”
“嚷嚷什么！”姜老太太一点也不怵他，“我们和大山分开了三年，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现在人找到了，我只想一家人在一起！你说我自私也好，反正我今天肯定要跟大山走的。”
姜山怕二老吵出个好歹来，连忙劝道：“爸，我妈说得对，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们，没有还继续分开的道理，你们听我妈的，搬过去大家也有个照应。”
姜老爷子大喘气了几声后，摆摆手，不想多说。
姜山知道老爷子这是妥协了。
姜老太太对吴秀说：“还不快去？”
吴秀有些激动，应了一声后便出门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一家没被抛下，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当初没嫁错人。
老姜家的，一个个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在等姜河几人回来的过程中，姜山父子也没闲着，跟着二老帮忙收拾东西。
这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得抓紧时间搬家。
姜丝小小一个，见大人忙活，她也跟着帮忙。
姜树一边打包东西一边逗她：“思思，你还记得小叔吗？以前你最喜欢小叔了。”
姜丝犹豫了下，还是小声说：“你骗人，我都不记得你。”
姜树哈哈笑起来。
三年前姜丝也才两岁，记得才怪。
“那你愿不愿意先跟小叔走？小叔带你和你哥先过去婶婶那，就用外面那辆板车。”
姜树早看出这丫头偷瞄外面了。
他算是明白了，他们家这辆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平板车，在基地里就是个紧俏货，很是遭人稀罕。
连小孩看了都想上来坐一坐，看外面的姜岁就知道了。
只不过姜丝胆子小，没敢开口提罢了。
果然，姜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姜丝抿抿嘴，“那我问问太奶奶，如果太奶奶同意，我就和你去。”
姜老太太在一旁听得直发笑，“大树你怎么还是这么爱逗孩子。”
她摸摸姜丝的小脑袋，“去吧去吧，思思你先和你岁哥哥过去，记得要有礼貌，叫人知道吗？”
姜丝点点头，“知道了太奶奶。”
正好姜树也打包了一车行李，他把兄妹两放在行李上，“你们可扶好了，掉下来哭鼻子我可不管。”
姜岁胆子要大些，知道能搬走，脸上有了些笑容，“我不怕，小叔，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姜树给他比了个大大的赞，“还知道要照顾妹妹，小伙子有前途啊！”
姜岁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等姜河一家四口急急忙忙回到，姜树也正好拉了一车行李回到帐篷前。
姜丝一下车就紧张地看着叶青云。
她对叶青云可没什么印象。
姜岁连忙教她：“丝丝，叫婶婆。”
姜丝又是害怕又是期待，最后小小声喊了句：“婶、婶婆……”
“哎哟，思思真乖，”叶青云高兴得一把抱起姜丝，“让婶婆看看，咱们思思越来越漂亮了，就是瘦了点，今晚婶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姜丝第一次见叶青云，还有些害怕，但见对方和善的样子，便鼓起勇气说：“婶婆，我吃得很少的……你可以把好吃的留给我爸爸和爷爷吗？我、我可以干活的！”
姜岁连忙说：“婶婆，我也想把我那份留给爷爷和爸爸。”
叶青云看着乖巧的侄孙侄孙女，鼻子一酸。
这该死的世道啊，看都把孩子逼到什么程度了。
她勉强笑了笑，“乖孩子，放心，你们爸爸爷爷也有。”
“等下你们两，来帮婶婆看火好吗？”
兄妹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两人一齐重重点头：“好！”
*
姜河几人回来，看到姜山后，激动得不行。
他们在路上就听吴秀说了要搬家的事。
姜河是老实人，总怕给小弟添麻烦。
他搓着手，“大山，我们也过去……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姜河看起来也老了许多，脸上沟壑明显，乍看之下有几分愁容。
姜山压下心里地位酸楚，笑着说，“一家人，说什么麻烦，就是咱们那房子还没建，等过一阵子材料齐全了，还得靠二哥你帮忙。”
姜河以前就是手艺人，手艺活样样精通，以前老姜家里的家具都是他做的，村子里有人需要起房子，也都爱喊他去帮忙。
反而是姜山，虽然是建筑工程师，但上手方面，还真不如姜河。
姜河摆摆手：“这算什么事，尽管喊我就是了。”
一旁的姜文没看到姜树兄妹两，便开口问：“小叔，大树和阿枝呢？怎么不见他们？”
姜山笑着回：“大树把行李运过去了，等下就回来，你阿枝妹妹和婶婶在家收拾东西呢。”
姜家几个孩子都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向来很好。
姜文松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和妻子许娜帮忙收拾东西了。
大灾前三个月，姜文刚结婚。
妻子许娜家是另一个省的，就这么断了联系，现在就一个人跟着老姜家。
十二口人，能用的东西却不多，实在是为了姜海父子的病情，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等吴秀把房子退了，众人便往自建房区启程。
*
老姜家那边的事情，姜枝并不清楚，只边往回走边琢磨着柳絮刚才的话。
她手上尖牙兔的牙粉还有几百克，按照之前柳絮辐射病的严重程度，只用了三十克就能治好，还连带的解决了她身体的其他问题，那么，同样的情况，剂量还能再少用一点。
——也不知道大哥和大伯他们是什么情况，这牙粉能不能治好他们。
等姜枝再次回到家里时，老姜家的人已经搬家完毕。
叶青云和吴秀正在帐篷外面煮晚饭，用的是老姜家那边带过来的大铁锅。
靠帐篷主厅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个简易的泥灶。
姜枝一看就知道是二伯姜河的手笔。
小时候他们兄妹几个经常在寒假期间玩红薯窑，建窑的手艺还是姜河一手教出教出来的。
姜文第一个看到姜枝，脸上一喜，立即挥手：“阿枝！！”
姜枝高兴得不行，一路小跑过去：“小文哥！”
看着他身后的几位长辈，姜枝内心激动，一一打了招呼，最后看向姜家二老：“爷、奶……”
姜老爷子从小就喜欢姜枝，觉得她和自己一样聪明，此刻见到，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孩子，以后就要委屈你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姜枝认真道：“一点也不委屈，我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这话把老爷子逗得喜笑颜开，“好好好，爷爷的乖孙女。”
姜老太太也拉着姜枝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样子，最后心疼道：“瘦了，听你妈说这几年你们都是在野外生活的，这也太辛苦了。”
姜枝感受到老太太手里的茧子，撒娇道：“那奶奶以后给我多做点好吃的，把我养肥一点。”
以前老太太就最受不了姜枝撒娇，只要一撒娇，老太太就没有不答应的。“放心，我的手艺不比你妈差，只要有条件，奶都给你做。”
老姜家这么多年后重新聚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姜山一直惦记着大哥姜海父子的病情。
叶青云便让姜枝去查看两人的情况。
其他人现在还不知道姜枝手上有能治疗好两人的东西，只当叶青云在教育孩子关心家人，也没当回事。
姜海意识不清地躺在气垫床上，如今就靠着每周去卫生所打缓解剂和营养针吊着一口气，一年下来，人已经瘦得不成型了。
而姜君因为腿没了，整个人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每天浑浑噩噩的受着辐射毒素的折磨，反应力每况愈下，到现在，外界的刺激已经没办法激起他的反应。
姜枝查看了一会，松了口气。
两人这种情况主要还是辐射毒素导致的，尖牙兔粉应该就能治得好。
可惜的是，大哥姜君的腿应该是没办法了。
“阿枝，你得空就和你大哥说说话，他现在清醒的时间不多，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姜老爷子语气沉重。
他自己就是医生，也知道大儿子这情况，离开是迟早的事，但让他眼睁睁这么看着儿子、孙子走，他做不到。
姜枝站起身，斟酌着开口道：“爷……我手上有一种粉剂，应该能救大伯和大哥。”
话音刚落，姜老爷子猛地站起来身，“你说什么！？”
不止老爷子，姜家众人都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都不敢置信看向她。
“我说，我应该能救大伯和大哥。”
姜山闻言皱了皱眉，他看向叶青云。
叶青云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姜老太太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阿枝，你没骗我们吧？”
“是真的。”姜枝想了想，还是说：“但那个粉剂我也不多，用完就不剩多少了。”
其实应该还有剩余，但怀璧其罪的道理，姜枝很清楚。
被姜枝一句话定住的吴秀猛地回过神，她嘴皮子抖了抖，“阿枝，阿枝……我……”
她想说什么，但身子却抖得厉害，脑袋像被冲击过了，明明很清醒，想求侄孙女救救她的丈夫，她的儿子，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会不懂这药有多珍贵。
现在这个世道，不说普通人，就是这基地里最有权势的那些人，都对能治疗辐射毒素的药物趋之若鹜。
可以说，有了这样的药，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就多了一条命。
今天能站在这，已经是他们大房的人占了便宜。她怎么能开这个口……
姜枝仿佛知道她的挣扎，主动开了口：“大伯娘，你什么都不用说，大哥和大伯我一定会救的。”
吴秀捂着嘴呜咽着，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话：“谢谢……谢谢你……阿枝……”
这一年，吴秀是家里压力最大的，不仅要照顾姜海父子，还要照看两个小的，这会有了希望，大家都打心底替她高兴。
姜枝心里不是滋味，但她平时就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姜树适时替她解了围，“阿枝，还等什么，赶紧给大伯他们喂上啊。”
“好。”
姜枝拿出磨好的尖牙粉，分别给姜海和姜君喂下。
姜海没有意识，姜枝喂了几次，才勉强喂进去。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姜枝抿了抿嘴，说：“明天应该就能看到效果了。”
姜老爷子怕姜枝压力太大，便发话道：“好了好了，就算是神药也不可能马上见效，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围在这。”
众人一听，都知道姜老爷子的意思，哪有不应的道理，应声后便各自忙去了。
就连吴秀，也三步一回头地出去帮忙做饭了。
家里新增了人口，叶青云把帐篷四个隔间都安排了出来。
他们一家四口住一间，老大姜海一家住原来姜树的那间，老二姜河一家住另一间，中间隔个帘子，许娜这个儿媳妇住着也不会尴尬。
剩下的客厅，二老自动请缨，说年轻人都注重隐私，他们两个老人没这么多忌讳，住客厅正好。
以前没条件，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现在既然有了，二老也希望年轻人能住得舒服些。
姜山怕床不够，便和家里的几个男人把原先老姜家的木板床拆了，重新做成木板做临时床架。
家里的资源重新整合。
老姜家那边虽然东西不算多，但该有的都有，锅碗瓢盆什么的并不缺，叶青云也就不需要再另行添置。
叶青云和两个妯娌在屋外洗菜做饭。
叶青云做主厨，吴秀和姜河妻子袁英则负责烧火洗菜。
算着人头，叶青云光主粮青稞就放了六斤，还夹杂着一些狗尾巴穗。
一旁的吴秀和袁英看到这么多粮食，都吓了一跳。
袁英赶紧开口：“青云，咱们吃不了多少，可别浪费粮食。”
她们都不是不懂事的。
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都看到老三家里没多少粮食。
这么个吃法，再多粮食也经不住造的。
叶青云笑道：“两位嫂嫂，你们就放心吧，也就今天丰盛些，今天咱们一家团聚，怎么也要吃好点，就当图个好兆头了。”
吴秀两人闻言，这才没再阻止。
家里实在买不起油，叶青云也不打算炒菜。
她把河虾和河蚬的肉剁碎，绞成泥，做成一个个肉丸后放大火煮熟，等把鲜味煮出来再改小火加入切丝后的荠菜叶。
没过多久，叶子的清香和河虾的鲜味便从汤里汩汩冒出来。
老姜家的人这一年每天吃的都是菜粥糊糊，已经很久没尝过野菜和青稞以外的味道了。
此时众人闻到这股味道，都不由自主地咽起了口气。
年纪最小的姜丝口水直接流了下来，她扯了扯姜老太太的袖子：“太奶奶，婶娘在煮什么，好香啊……”
姜老太太笑着捏捏她的脸，“太奶奶也不知道，闻着像海鲜。”
“海鲜是什么？”
“海鲜啊……”姜老太太有些怀念，“就是长在海里生物。”
姜丝有些疑惑，“海里？”
她年纪小，灾变前就没出过村里，灾变后更没机会看外面的世界了。
姜老太太没再解释，看着姜岁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便说，“乖，和哥哥去外面玩去吧。”
姜岁欢呼一声，立即带着姜丝跑出去了。
两只小的哪也没去，就蹲在灶头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看。
吴秀有些尴尬，“岁岁你这孩子，怎么还把妹妹带过来了，去去，一边玩去。”
叶青云只觉得兄妹俩可爱得紧，她朝两人招了招手，“来，岁岁，思思，过来婶婆这。”
姜岁看了看吴秀，见奶奶没生气，这才带着妹妹走过去。
叶青云从锅里舀出两个肉丸，她吹了吹，给兄妹一人喂了一个。
肉丸还有点烫，但也遮掩不了虾肉的鲜嫩和香甜。
姜岁边斯哈。“咝咝——婶婆，太好吃了……”
甘甜软滑的口感让两小只都舍不得马上吞下去，抿在嘴里把味道都感受了一遍后，这才恋恋不舍地咽下。
叶青云笑着问姜丝，“怎么样思思，好吃吗？”
姜丝重重点头，“好吃，是思思吃过最好吃的！婶婆你手艺真好。”
叶青云忍不住笑起来。
这小家伙。
姜树不干了，拿着碗跑出来喊：“妈，我和阿枝也要尝尝！”
姜枝：……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哥这是怕被骂，把她拉下水呢。
叶青云没好气，“这么大个人了还馋吃。”
话说这么说，还是舀了两个出来。
然后又冲在旁边干活的姜文喊：“阿文小娜，你们也来尝尝。”
姜文笑着回：“婶婶，我就不吃了，等你做好，我要多吃两个。”
叶青云也不勉强。
姜树不乐意了，这显得他多馋似的。
他捏起碗里剩下那个肉丸，直接塞到姜文嘴里，“二哥，你就尝尝吧，等下可不够分。”
姜文想拒绝也来不及了，舌头上的味蕾触碰到软滑的虾肉，姜文就舍不得往外推了。
久违的肉味在舌尖散开，每一丝肉丝都释放着醇厚浓郁的香气。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久未润泽的味蕾贪婪地吮吸着肉的滋味，此刻姜文只觉世间一切美味都黯然失色。
“……好吃。”
姜树见姜文咽下，终于满意了。
他就不信，这个时候还有人能受得住肉的诱惑！
叶青云没有厚此薄彼，既然开了头，便给每人都分了一个鱼丸尝尝。
“你们先垫垫肚子，等下还有好菜。”
原本叶青云还愁那半斤鱼鳞要怎么处理，今天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还有不少锡箔纸。
便将鱼鳞洗干净了放进锡箔纸里装好，然后推进烧着柴火的灶头里，打算用高温闷烤的方式把鱼鳞里的水分烤出。
这鱼鳞看着硬，但并不耐高温，十五分钟后外面那层就被烤得蜷缩起来，里面那层弹性层变成了胶质，咬下去，外层嘎嘣脆，内层却像米糕一样软嫩Q弹。
烤了二十分钟后，叶青云撒上一层特殊调料，瞬间多了份鲜味。
袁英来了兴趣，“弟妹，这就是刚才你让我们磨的河蚬壳？”
叶玉青刚让两个妯娌把河蚬壳磨成粉，混合上盐，就变成了一味调味料。
叶青云大方承认：“没错。”
这可是她们老叶家的秘方。
袁英感叹：“以前老爷子总是夸你做饭好吃，我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吴秀眼睛从帐篷里的姜海父子身上移开，脸上多了分笑意。
“咱们家，也就老太太能和青云比。”
叶青云笑了，“我倒觉得妈的手艺比我好。”
毕竟以前工作忙，她很少在厨房里忙活，也就是把姜树兄妹接来城里，她才开始做上一些。
在经验方面，她是比不上姜老太太的，只不过多了几分巧思而已。
闷烤鱼鳞味道十分霸道，香气立即飘出百米，连隔壁人家都有人探出头来看。
姜树也不走了，和姜岁兄妹两蹲在灶头前，巴巴地看着。
“妈，你宝刀未老啊！这条件你都能做出这么香的菜，不愧是叶大厨！”
叶青云没好气，“姜大树你真够出息的，你哥嫂都在干活，你也好意思在这呆着！”
姜树理直气壮，“我怎么没干活了，我这不是在照顾岁岁思思吗！？”
叶青云佯装要打他；“你少教坏孩子！”
吴秀：“青云，孩子想呆就呆嘛，白天都累了一天了。”
姜树立即顺竿子往上爬：“就是就是。”
姜树笑嘻嘻的任打任骂，反正就是不走，叶青云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了。
他们手上的苘□□实最多，生吃的时候脆爽可口，叶青云便切成片，拌上烫熟的荠菜梗，做成了凉拌菜。
所幸泡面调料包还有一些，撒上去后味道足足的，咸甜爽滑。
整整两大盆，看起来十分有胃口。
田螺卵不多，这玩意叶青云也没整过。
但变异后的田螺卵，煮熟后像鸡蛋一样变成了白色。
叶青云尝过，没什么异味，和以前的鸡蛋白差不多，便打算做成卤味。
条件有限，手里没有香料，叶青云便做简易版的，用和隔壁马艳红换的生抽老抽煮成汤底，放入田螺卵闷上个一个小时，就算做成了。
最后叶青云又用水菖蒲的根茎做了一道糊糊。
四菜一汤，还荤素均衡。
这架势放在今天，已经是过年的待遇了。
别说孩子了，就是连姜山两兄弟都忍不住往灶头那瞄。
叶青云挖三小份鱼丸汤，交给姜树，“去，给邻居们都送点过去。”
姜树嘀咕：“才三份，我送哪家啊？”
虽然鱼丸汤份量十足，但耐不住他们人多啊，他还嫌不够吃呢。
叶青云丢下一句：“你看着顺眼就送。”
最后姜树选了马艳红一家和隔壁的张家，收获了一份两斤的野菜和和圆盘大的玉米头。
剩下那份，姜树还在犹豫送给谁，就见前面的走出一个年轻男人。
姜树愣了愣，见对方看过来，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他举起手中那份鱼丸汤和一小碗鱼鳞脆，“那个，我们今天聚餐，邻里邻居的，给你们送点。”
姜树说完还有点懊恼。
平时他可不这样，实在是眼前的男人气场太强了，一时把他给镇住了。
他转这脑子想了想，这一家好像就是之前马婶说的那个不好惹的蔺家？
若姜枝在，就会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今天下午坐在他们隔壁休息的蔺远。
蔺远正想拒绝，蔺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出，“谢谢你小子，你们新搬来的姜家吧？刚才就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你们在做好吃的。”
和蔺远不同，蔺老爷子看着倒是和气。他对蔺远道：“小远，人家一片心意，我们不好拒绝，收下吧，你去把今天得的田鼠肉拿上一些给小伙子。”
姜树一听田鼠肉，眼睛一亮，十分上道：“蔺爷爷，我叫姜树，您可以叫我大树。”
蔺老爷子难得看到不怕他们祖孙两的，闻言大笑起来，“好好好，大树，以后有好吃的，你还可以来找我们换。”
蔺家在这一片是有名的肉食大户。
蔺远有本事，经常猎到一些能吃的变异动物，大家都知道他们家不缺肉。
蔺远虽然看起来不好惹，但意外地十分听蔺老爷子的话。
蔺老爷子一发话，便转身进屋去拿了一块田鼠肉递给姜树。
姜树接过手，估摸着有两斤重，假惺惺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现在肉多金贵啊！”
说不好意思，但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蔺老爷子笑眯眯地：“给你你就拿着吧，反正这肉放在我们手里，也就是肉而已。”
姜树挑了挑眉。
他看了一眼不苟言笑的蔺远，笑嘻嘻地说：“那就谢谢蔺爷爷啦，到时我妈处理了这肉，我再拿来给您尝尝。”
蔺老爷子也不应声，就这么笑看着他。
姜树心里有了底，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等姜树人一走。
蔺远便不赞同地对蔺老爷子道：“爷爷，你要是想吃肉，我给你做就是，怎么还……”
他话没说完，蔺老爷子就斜睨他一眼：“你做的能吃？”
蔺远：“……”
“实在不行，我们拿起给人加工也成。”
蔺老爷子回屋喝上一口鱼丸汤，满意地开口：“那也做不出这个味。”
蔺远有些无奈。
老爷子平时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一碰到吃的就和个老顽童一样。
*
姜树美滋滋地拿着两斤的田鼠肉回到。“妈，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叶青云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一看惊了，“这是哪家给的？”
姜树：“你肯定想不到是哪家。”
叶青云：“所以到底是哪家？”
“就是那个蔺家，马婶不是说他们家经常能吃上肉吗？没想到是真的！”
叶青云不高兴了，“你怎么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回来，这看着都有两三斤了，我们送过去的都没多少。”
姜树知道他妈最讲究礼节，解释道：“这可不都是我们家的，蔺家那位老爷子估计看上你的手艺了。”
叶青云闻言，惊讶道：“你是说，到时我多做一份，到时送过去？”
“就是这个意思。”姜树笑嘻嘻的凑上脑袋求表扬，“怎么样，你儿子我这次做的事够靠谱吧？”
叶青云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少来烦我，把菜端进去，准备吃饭了。”
姜树欢呼一声，朝隔壁喊道：“吃饭咯！”

第19章
吃饭是在帐篷隧道里吃的。
这里成了临时客厅。
饭桌也是拼凑成的小矮桌,一大家子也没这么讲究，直接席地而坐。
因为人多，叶青云份量做得足足的,连青稞都是干的,一大碗,不用看都知道下了多少粮食。
姜老太太看着这份量，心疼得不行，“青云,你怎么做了这么多？！”
姜山替妻子说话：“妈，今天把你们接回来，是件大喜事,今天就奢侈点,吃顿好的，当庆祝了。”
姜老太太,“哎呀,我也不是怪青云,我就是…就是…”
叶青云和老太太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老太太没恶意,就是纯粹心疼粮食而已。
她笑着说,“妈,放心吧,也就今天，从明天开始,我们一家人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把日子过好。”
姜老爷子点头，他对其他人正色道：“今天的话我就只说一次，我们能再次住回自建房区,要多亏了你们三弟，以后有能力了，也不能忘记今天的事。”
姜山急了：“爸，一家人说这些做什……”
姜老爷子打断他，“亲兄弟明算账，事情要分清楚，家才不会乱。”
姜家其他人连忙道：“爸/爷，我们肯定不会忘的。”
姜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对姜山说：“客气的话我也不多说，青云说的没错，既然是一家人，大家以后就应该团结起来，我们老姜家人多，我就不信，这么多手脚，咱们还不能把日子过红火！”
众人连连点头。
姜老爷子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
先前蜗居在那小小的五十平里，都没磨灭他的意志，现在就更不会了。
姜树见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给每个人盛了碗鱼丸汤，“来来来，我们以汤代酒，预祝我们以后，每天都能吃饱饭，吃上肉！”
大家一下都笑了。
叶青云笑骂一句：“出息！”
姜枝默默地端着饭碗站起来，用行动支持她哥，“干杯。”
众人：“干杯！”
*
这一顿饭是众人这几年来吃得最满足的一次。
两个小的吃得肚子圆滚滚还忍不住要吃。
要不是老太太怕俩孩子突然沾了荤腥，肠胃受不了，勒令他们不准多吃，估计这两个孩子能吃到吐。
饭后，吴秀和袁英负责洗碗收拾灶头。
二老负责照顾孩子和姜海父子。
期间姜老太太又给姜海父子喂了一次糊糊。
姜君自从服下粉剂后，很快昏睡过去，起先众人还有些担心，但发现父子俩呼吸平稳，没什么特别的，众人才安心下来。
帐篷的隔间帘布被卷起来，空间看起来很宽敞。
其他人坐在饭桌前聊着这几年各自发生的事。
听到姜树一家子在野外驻地那几年，每天都得面对那些变异生物，姜老爷子脸色难看：“大树，你们怎么不早点来基地？在外面也太危险了。”
姜树苦笑，“当时一夜之间路面都被变异生物覆盖了，我们想跑都跑不了。不过这几年我们在外面也不是白呆的，对付一些变异动物，我们可不比一般的变异者差，以后也打算每天出去采集。”
“要不是那时没有检测仪，我们那三年估计还要过得更好。”
其实基地里的开荒队和探索队队员不全是变异者，也有普通人。
只要身体素质过关，能达到基地的要求，就可以报名加入这些先锋队。
所以姜树才说不比这些变异者差。
“今天的这些菜，可都是我和阿枝去采集区拾来的。”
众人一听，十分吃惊，尤其是姜文，“你们效率这么高？”
要知道他以前也和妻子许娜去采集过的，但一天下来收获都不多，好的时候确实也能碰上几十斤能吃的变异植物，但更多时候是，呆在采集区一整天，也找不够能让家人都吃饱的份量。
姜树当然不可能说出姜枝有金手指的事。
“当然，我们在野外的经验充足，避开一些危险是没什么问题的。”
姜文一听，便说：“那明天我和小娜跟你们一起去拾荒。”
叶青云不赞同地道：“阿文，你现在这份工作挺好的，一天也有四五十积分，也轻松，你辞掉这份工作，以后还能去哪里找到这样的？”
姜文苦笑一声，“婶婶，这份工轻松是轻松，但是养家太难了。”
其实在这之前，姜文就动了辞职的念头。
若不是因为在二手店工作，买东西能有成本价，他早就不干了。
现在既然家里条件有了改善，没道理其他人都在努力，他却在图轻松。
叶青云想了想，便说，“这样吧，刚好今天大家都在，就做个规划好了。”
“我先前整理了一下家里现有的东西，我这边手上积分没多少了，但今天阿枝他们找到了些低毒素的东西，卖掉能有七八百积分，再加上妈刚才给我转的一千五百积分，现在家里一共还有两千三。”
叶青云这是低毒素的卖价一起算进去了。
“大哥和阿君后面还需要去卫生所检查，500积分是要的。”
“还有每个月二哥二嫂们要还500积分，这也要准备好。”
姜河之前去给B区的人做柜子的防辐射涂层，防辐射的东西一直是稀罕物，就是基地商店都没有卖。
也是姜河夫妻倒霉，那次他们才刚做了一天，第二天就被通知说防辐射的材料不见了。
主家报了警，那天就夫妻两出入，对方一口咬定就是他们偷的。
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百姓，一百张嘴也比不过人家和警员的关系。
没办法，若这案件不了，夫妻两就一直没办法接活，即使夫妻两知道他们是被人讹了，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还是姜老爷子去那边闹了一回，那边才同意他们偿还一半的积分。
一共七千五百积分，分期还，每个月500，要还一年多。
叶青云继续道：“我们一共十六口人，每天也要吃上五斤的青稞，需要的积分就是一百积分一天。这么算下来，家里的积分还能再吃十多天。”
姜老太太点点头，“你爸每天给人针灸，一天也能赚个三五十的积分，我这边和阿秀每天接手工活，也有二十积分，加上阿文夫妻两的工资，一天的口粮还是能挣出来的。”
他们之所以会过得这么穷困潦倒，也是因为先前要维持姜海父子的医疗费。
现在两人的病情有了希望，他们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叶青云一听，便把自己也找到份工作的事给说了。
这样，光是这些日结工资，一天就能有一百二三十，维持生计是没问题的。
姜老太太闻言便提议：“要不让阿枝和大树也去找份工作吧？”
老太太的思想还处于大灾变前，觉得安稳才好。
姜树猛摇头：“不要不要，我还是喜欢去采集，好不容易现在不用工作，我可不想再当社畜。”
姜枝也表态：“我也不愿意。”
姜山点点头，“一家人都只靠工资肯定不行的，我们还要建房子，还要添家用，这些都要钱。”
“再说了，也不能餐餐都吃青稞吧，身体哪受得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没把二哥一家欠的积分算进去。
说白了，采集虽然收益不稳定，但只要能中奖一次，就有翻盘的可能。
姜山说进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但采集是有风险的。
只不过连身为女孩子的姜枝都敢去，他们又怎么好意思躲在背后？
袁英咬了咬牙，说：“三弟，还是让阿河他们父子和大树去采集吧，他们力气足，要是有什么也能照顾大树他们。”
姜河家的劳动力目前和姜山家是一样的，他们家怎么也要跟着出两人才行。
姜山却摇摇头：“咱们现在建房子是重中之重，我这边得需要二哥帮忙。”
之前胡杨答应给他们带回的今日份黏土已经带回来了。
量不少，一百多公斤。
这些黏土是经过变异了的。
每公斤加水稀释能膨胀成四五公斤的量。
胡杨给他们带回来的这一百公斤，能起一个旱厕了。
现在老姜家人多，有了旱厕，就不需要总往廉租房那边跑，能省事不少。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们的帐篷在白天六十多度的温度下支撑不了太久。
之前只有他们一家人的话，开销没这么大，省一些，再加上姜枝的本事，也能熬个一阵。
但现在家里开销大了，建房子的材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下。
所以姜山决定，先举全家之力把房子给建了。
这时许娜对袁英说：“妈，还是让我和阿枝他们去吧，纺织的活以后也还能接。”
姜文也说：“是啊，我们几个年轻人一起去正好。”
见儿子媳妇都开口了，袁英也不好说什么。
姜老爷子叹了口气，“要不是怕我脚程跟不上你们年轻人，我都想去了。我听说很多中药变异后都多了不少功效，我还想去收集一些回来做点试验。你看自建房区88号的那家诊所，就是找到一味变异中药献给了基地，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姜老太太瞅他一眼，“行啦，哪这么容易，你也不看看，后来那些跟风的人都变成什么样了。”
那段时间不少人都想复制那人的成功之路，一窝蜂地跑去采集变异中药，结果在采集区找到的变异中药一个治病的功效都没变异出来，反倒是死了好几个人。
自此以后，大家寻找变异中药的心思就淡了。
姜山笑着说；“爸，咱们家还需要你们呢。”
姜老爷子闻言倒是来了精神，“我能干些什么？”
“你每天不忙的时候，就给我们都打个柜子吧，最好每个房间一个，家里现在还有些木头，等明天大树他们出去，也再多捡些木头回来。”
姜老爷子高兴地道：“好好好，这还不简单，我两三天就能做好一个。”
姜老太太闻言，也问：“那我们几个女人能做些什么？”
姜山想了想，“妈，家里装东西的篓筐不够用，你们有空就多编些。”
姜老太太没有不应的：“好好好。”
姜山怕袁英担心，多说了几句：“二嫂，你放心，大树他们还是很可靠的，他们也有分寸，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袁英笑了笑，“小弟，我明白的，你们都放心大树他们，我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保留了姜老爷子、叶青云、袁英的工作，吴秀继续照顾姜海父子和两个孩子，姜山和姜河兄弟则在家盖房子。
姜树几个年轻人负责去采集区拾荒。
等商讨完事情，也到了断电的时间。
众人准备回帐篷休息。
回屋前，姜枝问姜文：“二哥，你之前在二手店里，有没有电池卖？”
姜文有些意外，“有，你要多少号的？”
“5号。”顿了顿，姜枝补充：“不需要新的，能用上几分钟那种就行。”
“急用吗？”
姜枝点点头，“我明天需要。”
姜文没多问，直接点头，“行，我明早去一趟给你买回来。”
姜树多问了一嘴，“这玩意贵不贵？”
姜文笑着回答：“放心，不算贵。”
大灾变后，以前那些高科技的东西大多都消失了。
还能出现在基地里的，要么十分稀缺，价格昂贵，要么和废品差不多。
像姜枝要的这种一次性电池，二手店里倒是有，但大多是那种用得差不多了的，所以也不贵，几个积分一截。
*
兄妹俩回到屋里，姜树就开口，“阿枝，你要电池做什么？”
姜枝从包里翻出一根手电筒式防狼棒。
“诺，明天想用这玩意。”
姜树倒吸一口，一把抢过去爱不释手的翻看，“靠啊，阿枝，你居然有这玩意！！怎么不早拿出来。”
姜枝耸耸肩，“早就没电了，也没捡到能用的电池。”
这次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姜文，没想到基地里还真有这些东西。
姜树眼睛亮晶晶的，“阿枝，你不会是想……”
想起今天河里姜枝说的那条被标志成金色的鲤鱼，姜树内心一阵激动。
姜枝点点头，“对。”
姜山夫妻正好关了隧道的煤油灯走进来，听到两人不完整的对话，问道：“你们兄妹两打什么哑谜？”
兄妹两异口同声地回答：“没什么。”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姜山也没心思追究，只是问姜枝粉剂的情况。
姜枝便压着声音把尖牙兔的事情又说了一次。
姜山听后倒是没太激动。“不管怎么说，你的能力除了我们几个，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以后如果阿文他们有疑问，我们一致对外就说是大树的能力。”
叶青云点点头。
不是不信任老姜家的人，而是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兄妹两明天还要出城，叶青云早早催促他们躺下。
姜枝趴在床上，拿出笔记本记录今天看到的变异生物。
这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
如今笔记本都快写满了。
——变异河虾，会喷水箭，持续时间不详，威力弱。
——变异娃娃鱼，声波攻击，会导致人头晕目眩。
写到这里，姜枝想了想，又补充道：
——受到的影响随精神力强弱而不同。
姜树打着哈欠，“阿枝，你这笔记本要是上交给基地，肯定能得一大笔积分。”
他是翻过的，虽然姜枝记录的内容没有基地发放的那本变异生物集册这么详细准确，但种类却多多了。
尤其是植物类的。
姜枝不以为然，“基地收集的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集册只是给普通人看的而已。”
姜枝相信，在变异者内部，绝对有比生物变异集册还要高级的记录笔记。
只不过以他们现在的身份，接触不到而已。
姜树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等姜枝记录完，也躺了下去。
房间里开着不亮的煤油灯，叶青云看了一眼渐渐熟睡的兄妹两，笑着摇摇头，继续给姜树补白天蹭破的裤子。
姜山也没睡。
今天兄妹两推着一堆东西回来，明显看到承重木板被压得有些变形，姜山担心明天会坏，便借着月色在外面改良平板车。
月光倾泄，洁白无瑕，轻柔地抚摸着世间万物，一切都沉浸在平和安宁之中。
第二天一早。
兄妹两起床的时候，姜山夫妻已经不在帐篷里。
姜枝看了看时间，四点多。
已经能听到隔壁姜岁姜丝的声音。
姜树掀开遮阳帘往外看了看，好家伙，全家就剩他们没起来了。
姜海父子还在昏睡，但肉眼可见的气色好了不少。
姜枝见没什么事，便彻底放下心来。
看两人这样，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谨慎起见，姜枝还是给两人又喂了一次尖牙粉。
早饭叶青云只做了四份，是昨晚剩下的的田螺卵汁泡青稞粥。
就算煮得再软，那青稞都剌嗓子得很。
姜树苦着脸吃完，这才开始收拾出门的东西。
走出帐篷，看到焕然一新的平板车，姜树傻眼了。
这还是昨天他心爱的小车车吗？
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大变样了。
如果说以前那是五菱面包车，现在眼前这个应该是法拉利。
整个车架用了他们昨天捡回来的榆木以榫卯工艺拼接成稳固长方形，下面的汽车轮胎还用了铁箍加固，不仅承物面积比昨天大了一倍，还做了加厚，车架上也加多了矮侧板。
整个结构看起来稳固坚韧，承重也比昨天强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轮胎的两侧多了四个脸盆大小的木轮子，能减轻推车人的负担。
姜树对新的平板车简直爱不释手。
“爸，这是你昨晚弄的？”
姜山笑着说，“我可没这么好的手艺，我就打打下手，是你二伯帮忙加工的。”
姜河昨晚看到姜山在忙活什么后，便跟着出来帮忙了。
变异后的木头更难加工，昨晚江河可是忙了一宿才赶出来的。
姜河还加工了三根长矛。
姜树有骨棍了，那三根就分给了姜枝他们。
姜树试着推了一下平板车，果然轻松不少，虽然重量增加了，推起来反而更便利。
他美滋滋的朝姜河道，“谢谢二伯！您这手艺，可真没得说。”
姜河笑呵呵的，“能帮到你们就好。”
许娜今天要跟着出门，也换上了一套长袖长裤。
老姜家之前就有两个篓筐，许娜便把镰刀和绳子放进去。
姜枝和昨天一样，只背了个小包。
三人准备完毕，就差姜文了。
应该是去给姜枝买电池去了。
姜枝问：“文哥什么时候去的？”
还不等许娜回答，姜文就拿着一袋废旧电池回来了。
“阿枝，你看这些够吗？”
姜枝拿出防狼棒，把电池放进去试了试，见提示灯亮了，不由笑道：“能用。”
许娜好奇，“阿枝，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姜枝就说：“那时要上山野营，我怕有什么意外，就备上了。”
姜文笑着说起：“那我们今天安全指数挺高啊。”
姜枝笑了笑，没说话。
这防狼棒可不是防人的。
几人准备好后便准备启程了。
姜岁牵着姜丝的手，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姜枝摸摸他的头，“等小姑姑带好吃的给你。”
“小姑姑，我也想去。”
姜树把他的头发揉乱，“别闹，小孩就乖乖待在家。”
姜枝说：“等你长大以后，小姑姑再带你去。”
姜岁心里失落，但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
姜老太太把两个孩子抱过去，“好了，别耽误时间了，早去早回。”
四人应道：“好。”
二老就算心里担心，也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直到四个孩子不见身影，二老才返回帐篷。
*
姜枝这次选的还是3号采集区。
今天多了两人，还都是年轻力壮的，路上觊觎他们板车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果然这世道，人多才有底气。
四人排着队出了城门后，一路狂奔来到3号采集区，这次装备给力，还有人轮换，明显脚程快了不少，才用了半个小时就到达目的地。
一到采集区，姜树看了一圈，问姜枝：“阿枝，我们今天要先去昨天那个地方吗？”
兄妹两今天最大的目标就是要把昨天遇见的那条金色标志的鲤鱼给搞到手。
姜树兄妹两就带着两人往河边走去。
姜文看着路线，很快猜到他们的目的地是基地里出了名的危河，顿时变了脸色：“大树，阿枝，你们这是要去危河——”
说到这里，姜文想到昨天的菜肴，脸色更难看了，“难道你们昨天就是在这里捞的鱼虾？”
姜枝也没隐瞒：“嗯，昨天确实是在这里捡的货，二哥，有什么问题吗？”
许娜脸色也有些发白，看着姜树兄妹两懵懂的表情，她斟酌着开口：“阿枝，那河很危险……基地之前派人清扫3号采集区的时候，曾经付出惨重的代价，直到现在，基地也没搞完全把这条河清理出来。所以……这条河目前来说，对我们来说，还是一处禁地。”
姜枝惊讶。
“这条河看着不大也不深，居然这么危险？”
事实上，姜枝也用地形仪表盘探测过这条河，除了零星的红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这种情况，明显和许娜说的不符。
姜文面色严肃地点点头，“是的，这条河危险就危险在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冒出一些变异生物来。”
“以前有人也觉得这条河不危险，尝试在河里捕捞鱼虾，结果无一例外都出了事。”
“所以，现在大家都对这条河都敬而远之，虽然没有明着说不允许靠近，但非必要不靠近这条河也算是基地里的一个共识了。”
姜树有些不相信地嘀咕：“我们昨天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啊……”
姜文苦笑：“大树，以前那些出了事的人，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最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姜枝看姜文夫妻两的神色不像是危言耸听，不由皱了皱眉。
她沉默片刻，最后说，“二哥，我还是想去看看，我们不靠近，就在岸边远远看一眼。”
姜文和许娜对视一眼。
两人不知道姜枝在打什么主意，到底是应了下来。
姜文说：“只要不靠近就行。”
四人来到河边。
今天姜枝几人换了条路，发现那条河出乎意料地长。
从他们的位置往前看，竟然看不到河源。
“二哥，你们知道这条河源自哪里吗？”
姜文摇摇头，“这问题恐怕连基地探索队的负责人都没办法回答你。”
“这里原本是安城的城河，大灾变以后，完全变了个样，没人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这条河很长，我们在三号采集区见到的，还不到这条河的百分之一。”
姜树倒吸一口气，“这么长？！”
要知道三号采集区占地面积已经算大了，而危河却贯穿整个三号采集区的，这一部位却才不及整条河流的百分之一，难怪会出现一些难以预料的危险变异生物了。
除非基地的先锋队把整条河流都清理了，否则永远不安全。
姜树脸上总算出现一丝重视。
姜枝倒没什么表情。
等四人走到昨天的地方，姜枝调出地形仪表盘看了看，河里和昨天一样，没什么特殊的。
倒是在河岸边看到一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她皱眉皱眉。
心里摸不清那些红点是什么东西，昨天这里并没什么异常。
姜枝犹豫着今天要不要继续补抓昨天见到的那条被地形仪表盘标志成金色的鲤鱼。
她正想上前两步，却被姜文拦住了。
“阿枝，你不会是想下河吧？”
姜枝想了想，还是决定透露一些给姜文两人：“二哥，二嫂，有一件事我没跟你们说。”
“我能感知到附近的危险。”
姜文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应过来后，又问了一次，“阿枝，你是说……”
姜枝点头，“那三年我们一家人就是这么过来的。”
虽然这话有所隐瞒，但也不算骗人。
姜枝考虑过了，与其遮遮掩掩隐瞒事实，还不如三人假七分真地提早说出来。
许娜大吃一惊，“阿枝，难道你是变异者？”
姜枝摇摇头：“我只是直觉比一般人要强，而且目前为止，还算准确。”
姜文夫妻不是傻子，如果只是普通的直觉，又怎么可能在吃人的荒野待着么多年……
但如果真是变异者……入城的时候，就会被检测出来。
所以姜枝不可能在撒谎。
姜枝见两人怔愣半天，笑了笑，“二哥，二嫂，你们放心，我们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不然谁给我爸妈养老送终？”
姜文回过神，“你们想怎么做？”
姜树就说：“我们昨天在这条河里看到一条鲤鱼，一看就是好东西，现在就想去看看那条鲤鱼还在不在。”
虽然听了姜文对这条河的介绍，他们两现在也觉得再遇上的可能性很低，但不试试总是不甘心的。
姜文见他们下了决定，只好说：“下河的事我还是不赞同，我们可以在岸边搜寻一下，如果是出什么事也有反应的余地。”
姜枝知道这是姜文两人的底线了，点头道：“好。”
商定好后，姜枝走进江边，直到地形仪表盘覆盖住整条河面，然后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始地毯式的搜寻。
在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后，姜枝远远看了一下，发现是蟾蜍卵。
姜枝带着几人绕开那里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几百米后，姜枝眼睛一亮。
“哥，有了！”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金色标志正向岸边缓缓游来。
姜树顿时兴奋起来：“在哪！？”
姜枝手指指过去。
离他们很近，却又还不够近，手里的渔网捕捞范围不够大，若是贸贸然出手，目标很有可能惊走。
偏偏那鱼似乎知道岸边似的，靠近几分后又游远。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几次，姜树被撩得心痒痒的，恨不得下水把鱼赶上岸。“阿枝，现在怎么办？”
姜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沿岸那密密麻麻的红点。
总感觉那条鲤鱼是想靠近这些生物。
但沿岸那长满了狗牙根，这玩意虽然变异后没有巨大化，但却生长得十分密集，直接挡住了水中的情况。
要是能看一眼那里有什么就好了。
就在这时，那条鲤鱼忽然破水而出。
这一次，四人都看到它修长的鱼体，银色的鳞片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鱼鳍有力地划动，带出串串水珠，四散溅落。
变异后的鲤鱼眼突出眼眶，和乒乓球差不多大，短暂地往红色预警点的方向看了片刻后，便灵活地摆动鱼尾，“扑通”一声又扎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慢慢消散的涟漪。
眼看着鲤鱼就要往河流中心游去。
姜枝灵光一闪，用手上的长矛扫向红色预警点。
生长在河边的一大片金鱼藻瞬间被扫散进了河里。
金鱼藻附近顿时忽然一片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只见入水后的金鱼藻，枝叶如同灵活的触手，迅速缠住周围的猎物。
水下的情况四人看不清楚，但却知道河中一条小猪大小的鱼挣扎十分厉害，扑腾得水面水花乱溅。
姜文看得脸色一变。
“这软草居然会攻击！”
软草是金鱼藻的土称，以前在乡下池塘边随处可见。
没想到变异后的金鱼藻这么厉害。
姜树退后几步，见姜枝神色淡定，连忙问：“阿枝，你发现了什么？”
“看就是了。”
果然，就在金鱼藻绞杀猎物准备进食时，不远处的鲤鱼忽然飞速游了过来，鱼嘴一张，吐出一块大泡泡，大片的金鱼藻瞬间像遇见了克星般，枝叶立时缩了回去，随后像有意识般往岸边躲。
透明泡泡飘过去碰到金鱼藻后，瞬间包裹着对方，没过多久，泡泡里面的金鱼藻瞬间枯黄一片。
那鲤鱼见状，在水中蹦跳几下，准备继续往岸边游。
姜枝目光一凝：“就是现在！”
“哥，你护住我！”
说时迟那时快，一张渔网撒下去，立即将银色鲤鱼覆盖起来。
岸边的的金鱼藻见有生物靠近，枝叶开始朝姜枝张牙舞爪起来。
姜树一棍扫过去，金鱼藻倒了一片，但很快，枝叶开始缠绕着骨棍，又顺着骨棍往姜树手上爬。
姜树面色一变。
好在旁边的姜文眼疾手快，用手里的长矛挑开了金鱼藻。
许娜见姜枝被拖了几步，连忙上前帮忙。
然而，这条鲤鱼的力道比先前他们遇到的那条娃娃鱼还要更甚，即便许娜也用足了力气，依旧没稳住，两人一下就失了衡。
这下姜树兄弟两也顾不上会攻击的金鱼藻了，一同跑去帮忙。
几人双手紧握绳索，浑身肌肉紧绷着，身体后仰，一步步艰难地往岸边挪。
即便四个人合力，也只是勉强和那银色鲤鱼力道持平而已。
那鱼每一次挣扎，都震得渔网簌簌发颤，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突然“嘣”的一声脆响，网兜不堪重负，一道裂口迅速蔓延，那变异鲤鱼趁着众人往后摔的功夫，带着断网碎片，“哗啦”一声，遁入河水深处。
四人跌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水面。
片刻后，姜枝站起身，把再次破损的渔网拉了上来。
里面孤零零地缠着几根枯萎的金鱼藻，还有两颗拳头大小的螺丝。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建议食用。”
姜枝面无表情地把中度毒素的那颗螺丝丢进袋子里。
聊胜于无吧。
一旁的姜树终于回过神。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
“我靠！！居然又失败了！？”他简直扼腕的不行，“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被它跑了！！”
这种得到过又失去的痛谁懂啊！
姜树简直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简直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那两颗螺丝完全不能填补他心中的缺口。
那可是一条有特殊作用的鲤鱼！！
金色的啊！！
他们手里一共就两样特殊物品。
一件是姜树手里的骨棍，另一件就是姜枝身上的牙粉。
现在，这么大一条鲤鱼，还不知道有什么逆天的功能。
结果这鲤鱼就这么跑了！！
姜文甩了甩破皮的手，刚才用劲过猛，手难免有些受伤。
他安慰道：“变异生物抓不到很正常，要真这么好抓，我们也不用这么辛苦找吃的了。”
许娜心态也不错，她问姜枝：“阿枝，这就是你们看中的东西？”
姜枝点点头，“昨天就看到了，今天想过来再碰碰运气，没想到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看来这次回去，得去买点更称手的渔网。
姜树哼哼，“等下次一定要抓住！”
姜文没想到他们还不死心。
连忙劝道：“大树，我看还是算了吧，这鱼那是这么好抓的，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上，而且这是我们幸运，那金鱼藻攻击力不强，下次再遇到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姜树正想反驳，在听到金鱼藻几个字，突然想起自己骨棍还被缠着呢，连忙拿过西瓜刀将金鱼藻的枝叶都砍断。
“还好还好，我这宝贝可不能丢，不然我要哭死。”
姜枝回应姜文的话：“二哥，你放心，下次再来，我还会先观察好环境的。”
姜文：“……”
敢情他都白劝了。
姜枝收好渔网，继续道：“这次虽然失败了，但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起码知道了那条银色鲤鱼的喜好和它的攻击方式。”
姜树一脸懵逼：“什么喜好？”
难道刚才他们面对的不是同一条鲤鱼？为什么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姜文：“是这些软草？”
“对，”姜枝说，“下一次我们可以寻着这些软草去找那条鲤鱼的痕迹。”
“虽然还不知道这条鲤鱼具体的攻击方式，但只要我们能躲过那些泡泡，相信没多大问题。”
以那条鲤鱼吐泡泡的速度，只要他们注意点，就不会被伤到。
姜树闻言，又高兴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们下次再准备得充分点，就不信逮不住它！”
姜文和许娜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兄妹两对那条鲤鱼情有独钟。
许娜欲言又止，见姜文没说什么，便没开口。
姜枝见状，也没解释。
姜树：“那我们现在去哪？”
姜文想了想，说：“3号采集区我以前也去过一次，这里最多的是野菜。但在山谷的那边还有一片甘蔗林，倒是可以去看看。”
“不过现在可能收获不会很多，半年前才刚成熟过一波。”
姜枝是植物生物专业，知道现在并不是甘蔗的生长季节，再加上基地人不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收获。
但甘蔗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甜的……
不仅能做成红糖，也能榨成汁，要是能再加点柠檬汁和冰块……
姜树光是想想就有些受不了。
虽然上面想的那些他们还一样也没有，但人总要有梦想，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阿枝，我们去甘蔗林吧！！”
捕鱼什么的，等回去的时候再去也一样。
姜枝没有犹豫，点头应了，“好。”
姜树的态度让姜文夫妻面面相觑。
他们原以为姜树才是拿主意的那个，现在看来姜枝才是。
甘蔗林在山谷西面的，昨天他们只去了东面的野菜林，并不知道越过上百亩的野菜林旁还有甘蔗。
这次他们直接从山谷边缘往里走，很快就到了甘蔗林。
变异后的甘蔗植株形态各异，茎干异常粗壮，表皮呈现出幽紫色，上面布满扭曲且不规则的纹路。矮小的甘蔗则紧密伏地。蔗叶也脱离了常规模样，宽大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边缘呈锯齿状，看起来就很锋利的样子。
“我去，这就是变异后的甘蔗？还能不能吃啊？”姜树吐槽，“我看它们吃我还差不多。”

第20章
姜树的话让姜文忍俊不禁：“放心,能吃，这甘蔗林半年前成熟过一次，那时就有不少人来采摘,就是出货率不高。”
许娜点点头附和道,“是的,我记得刚出来那会，还挺多人放在夜市摊里卖，我们买过一些,味道两极分化，要么甜得齁腻，要么没什么味道,那汁水……和喝白开水差不多。”
姜树闻言大失所望,难怪这片甘蔗地没什么人来。
本来中度毒素的食物就难找到，要是找到的甘蔗又没什么味道,那谁愿意白费那个力气。
姜枝环视周围一圈后,淡定道：“反正来都来了,就试试看呗,说不定我们走运呢。”
姜文也笑着道：“是这个理,要是运气不好找不到甜的,回去拿来榨汁也行,比咱们基地的水强。”
基地的水是统一过滤的,都是中度毒素，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姜树只好道：“行吧。”
今天他们出来得早,此刻甘蔗林只有零星几个人在。
姜枝调出地形仪表盘扫了一圈,发现危险指数不高，便找了一块绿点比较多的地盘打算慢慢采摘检测。
看着这么大片郁郁葱葱的甘蔗林，姜树来了兴致：“二哥,咱们比一比怎么样？我和阿枝一组，你和二嫂一组，就比哪一边采得多。”
姜文：“好啊，输的人回去给对方洗裤衩。”
姜枝一听，就知道他们这是玩小时候的游戏呢，不由翻了个白眼：“幼稚，别算上我，我不玩。”
姜树急了：“别啊，阿枝，你就当帮我总行吧？”
姜枝撇撇嘴，到底是默许了。
许娜笑道，“那我们负责左边这块。”
姜树嘿嘿一笑：“没问题，我和阿枝到隔壁去。”
说干就干。
姜树兄妹默契十足地配合起来。
姜枝负责检测，遇上中度毒素的甘蔗，姜树便直接砍下来。
成片的甘蔗秆顶着碎叶梢密密麻麻扎进土地里。叶边锯齿蹭着风沙沙响，姜枝拨开几株，沉甸甸的蔗身在阳光下看起来像在发亮。
姜枝对着一根粗壮的大腿粗的甘蔗检测——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意料之中。
姜枝也没灰心，要是第一发就能中奖那才奇怪。
可接下来接连检测了几根看起来十分不错的变异甘蔗，结果都是高度毒素的。
姜枝便说：“哥，咱们还是分开吧，我负责这一片，你负责那一片，记得别忘记甘蔗叶。”
就算甘蔗叶不能吃，但要是低度毒素的，也能卖钱。
姜树比了个OK的手势，“我干活，你放心！”
一时间，检测仪的“嘀嘀”声此起彼伏。
可惜的是，兄妹两都没遇见能吃的。
反倒是姜文那边，没多久就听到中度毒素的提示音。
随后许娜开心的声音响起：“阿文，我找到一根中度毒素的了！”
几人都没想到许娜是第一个中奖的。
姜文笑着看过去说：“你运气不错啊。”
许娜抿嘴笑起来。
她运气确实不错，她发现的那根甘蔗足足有两米长，还有手臂这么粗，检测下来居然全部是中度毒素的。
姜文用锄头把甘蔗挖了出来，又用镰刀把甘蔗砍成六截。
姜树在一旁看得羡慕嫉妒恨。
这么长一根呢！怎么就不能是他发现的？
正当姜文准备把甘蔗梢削掉时，十几只拇指大的飞虫忽然飞了出来，把凑过来的姜树吓了一跳。
他连忙用骨棍挥了挥：“这是什么虫？不会咬人吧？”
姜枝眯眼看了看，“长得像是甘蔗绵蚜。”
姜树愣了愣：“那是什么东西？”
“害虫的一种。”
姜树也就随口一问，也没多在意，“哦”了一声便朝着姜文眼巴巴地说，“二哥，拿截甘蔗过来给大家试试呗，看看甜不甜。”
姜文闻言，直接把皮给削了，砍成了几份分过去。
姜树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立即汁水四溢，一个不注意就流得满下巴都是。
姜树赶紧把甘蔗里的水都吸溜进肚子里，但还是滴了不少在身上，一时间，好不狼狈。
姜树“呸”地一声把甘蔗渣给吐了，嫌弃道：“难吃死了！”
这甘蔗不仅没味道，连甘蔗水都是黏糊糊的。
姜枝也轻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也跟着吐了出来：“味道确实像白开水。”
变异后的甘蔗，口感更绵软，汁水更丰富。只不过这汁水除了散发着淡淡的甘蔗味外，没什么味道，吃起来让人只有一种感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姜文以为兄妹两被打击到了，连忙安慰道：“再找找，说不定下一次咱们就能找到根甜的了。”
他们这才刚开始，也没道理什么收获都还没有就离开。
“无所谓。”姜树又嚼了几口：“我记得甘蔗渣也能当柴火烧吧？不行的话等把把这些甘蔗汁榨出来后再物尽其用，给老妈他们烧火用。”
许娜被姜树的阿Q精神给逗笑了，“是个好办法。”
四人把手里的甘蔗啃完，又开始继续检测起来。
第一根可食用的甘蔗先被姜文那边采集到，姜树有了紧迫感，动作也快了不少。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
这不可食用的电子音听得人烦躁。
兄妹两这边毫无收获。
倒是许娜又检测到几根可食用的甘蔗，其中有一根就是他们之前说过的齁甜的品种。
姜树试了一下，和满糖奶茶差不多。
甜得都发苦了。
虽然嫌弃这变异甘蔗的味道，但姜文夫妻两得出货率还是让姜树一阵眼热。
他昨天才在大家伙面前吹嘘他们兄妹两的采集效率多高多高，现在这不是“啪啪啪”打脸吗？
眼看姜文夫妻两采集到的变异甘蔗越来越多，姜树呆不住了，忍不住跑到自家妹子那。
“我说阿枝，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就输了。”
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大片的绵蚜虫纷纷从甘蔗叶里飞出。
只片刻之间，密密麻麻的棉蚜虫便聚集在半空，黑黢黢一片跟小乌云似的，扑棱着翅膀嗡嗡乱飞，沾得人脖子、袖口全是，拿手一挥都赶不干净，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去，啥玩意啊这是？”
姜树连忙抽出骨棍胡乱挥舞。
姜枝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端详着变异绵蚜若有所思。
骨棍的威力不是盖的，几秒后，空中的棉蚜虫便被姜树驱赶得无影无踪。
姜枝将手里的棉蚜虫放飞，“哥，把骨棍给我。”
姜树狐疑地递过去，“你要干嘛？”
“做个实验。”
姜枝说着，走到刚才姜文削掉的那些甘蔗梢那，用骨棍试探了一下那几截齁甜的甘蔗梢。
果然，甘蔗叶里并没有绵蚜虫飞出。
“阿枝，有没有发现什么？”
姜枝眉心微蹙，“这些棉蚜虫有问题。”
姜树翻了个白眼：“当然有问题啊，你不是说了是害虫了吗？可不就是嚯嚯这些变异甘蔗呗。哎呀，咱们别管这些了，赶紧先发市吧——”
姜树话都没说完，就见自家妹子将检测仪凑到手上的棉蚜虫身上。
随后，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呆了呆，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枝手上变异后肥嘟嘟的肉虫。
“不是，这玩意能吃！？”
姜枝没理他，继续抓住一只吃撑了飞不起来的棉蚜虫检测——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姜树：……
他深吸口气。
最后忍不住喊出口，“卧槽啊！什么鬼啊！！这也太颠覆我的世界观了！害虫也能吃？”
那边的姜文和许娜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过来。
“阿枝、大树，怎么了？？”
恰好姜枝又抓到一只棉蚜虫。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姜文惊讶地看过去，“阿枝，你手上这个是……”
姜枝笑了笑，把棉蚜虫的翅膀折了，递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看，“能吃的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低度毒素的。”
姜文和许娜瞪大了眼睛。
他们还从来没碰到过低毒素的生物。
姜文：“这……这是甘蔗的棉蚜虫？”
就算只有拇指大小，但只要是低度毒素的东西，都是能卖得上价钱的！
但姜文很快又担忧道：“阿枝，这东西变异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姜枝说：“可以吃。”
在她的地形仪表盘里，这些东西并没有被标志成红色，所以肯定是对人体无害的。
许娜在一旁问：“阿文，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姜文看着那肉肉的棉蚜虫，缓和了心情，点头道，“以前和阿爷下地时不时也会碰到，那是我们还得给它们喷药以防菜地被霍霍了。不过这东西变异后，有点变样了。”
害虫能吃，以前被他们当成水果的甘蔗却被嫌弃的不行。
简直让人难以接受。
姜文拿起那只棉蚜虫看了看，有些感慨：“半年前我来这里，还没发现有这么多棉蚜虫，没想到这次居然便宜我们了。”
姜树一愣，追问道，“文哥，你的意思是这些棉蚜虫是在这几个月才出现的？”
姜文点点头。
姜树兄妹俩目光聚在了一块，想法也出奇一致：——
“有搞头。”
姜文不懂他们兄妹在打什么哑谜，看向姜枝：“阿枝，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姜枝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刚才自己发现的说了出来：“我怀疑不甜的甘蔗都是因为这些棉蚜虫导致的，如果我没猜错，这棉蚜虫应该能吃，而且体内应该含有甘蔗糖。”
在姜枝的印象中，甘蔗棉蚜虫群一般都喜欢聚集在甘蔗叶片背部吸食汁液，所以甘蔗叶才会枯黄凋萎，甘蔗糖分也会降低，有时候还会并排泄蜜露于叶片上，导致甘蔗发株差。
刚才姜枝就观察到现在的甘蔗林有不少植株都有枯黄的叶子。
再加上采集到的甘蔗基本不甜，姜枝合理猜测这些变异甘蔗的营养都被棉蚜虫汲取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棉蚜虫，现在才繁殖出这么多！
根据他们在野外三年的经验，生存在辐射地的时间越短，受辐射毒素影响越少。
也就是说，这些棉蚜虫很有可能都是中度毒素以下的！
想到这，姜树激动得不行，“这里这么多棉蚜虫……发了发了发了……这玩意就算出货率再低，也够我们一大家子吃的了！”
变异后的棉蚜虫，每个都有拇指大小，不管是煮还是烤，也能算一道肉菜，其他不说，蛋白质肯定管够。
姜文也激动，但他是因为棉蚜虫里含有甘蔗糖才激动的。
他努力克制住情绪，说，“这些棉蚜虫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注意的人还不多，过两天肯定就会传出去，咱们这个发现不会维持的太久。”
姜枝点点头，知道二哥想说什么，“所以我们要抓住前面几天的黄金时间。”
现在甘蔗林里棉蚜虫暂时还没人当回事，来采集的众人都只当是防不胜防的害虫。
只要他们这几天小心点不被人发现，就能多收集些能吃的棉蚜虫！
姜树激动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啊！”
姜枝想了个能提高效率的法子：“哥，等下你拿着骨棍从另一头往我们这边赶，我和二哥用袋子抓，二嫂负责帮我们绑袋口。”
姜枝说的袋子，是之前装野营装备的人牛津布袋，她手上正好有两个。
每个大开都有一米二的长度，开口有五十厘米的直径，用来套抓棉蚜虫绰绰有余。
姜文有些犹豫：“阿枝。不然我和大树一起赶吧，一个人赶的话棉蚜虫有可能四处飞……”
姜枝笑着说：“没关系，我哥能搞定。”
姜树扬了扬手中的骨棍，“放心吧，我可是有秘密武器的，等下你们等着看就是。”
姜树说着，便往反方向跑去。
他们站的这块地方比较偏，附近没什么人，搞出点什么东西也不会被发现。
等姜枝几人做好准备，站在几米外的姜树喊：“等下我数到3就开始，你们记得动作快点。”
姜枝：“快点吧你！”
姜树做出起跑动作：“1——2——3——开始！！”
话音一落，姜树将骨棍横举过头，慢慢朝姜枝几人小跑过去。
让姜文夫妻大开眼界的是，那些棉蚜虫仿佛被什么力量驱赶般，全部飞了起来，数量多得让人意外，密密麻麻地几乎遮蔽了视线，仿佛形成了一片黑色的云雾，看得人心惊肉跳。
姜树见姜文愣住，不由大喊，“二哥，你愣着干什么？快啊！赶紧把虫子都抓进袋子里！”
另一边的姜枝已经一个弹跳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牛津布袋子的开口对准虫子，猛地一罩，然后迅速收紧袋口。
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套动作后，姜枝直接用手捏住袋口，防止棉蚜虫逃脱。
“二嫂，来帮我绑住袋口。”
许娜哪里见过这阵势，闻言连忙手忙脚乱地用绳子绑住袋口。
另一边的姜文反应过来后，也麻利地罩了一袋。
这些都是他们乡下小子玩剩的，效率自然不用说。
见两人都顺利，姜树兴冲冲地把骨棍收回跑过去。“怎么样？”
姜枝伸手进袋子里，抓了一把棉蚜虫出来。
“哥，你把身上的布袋子拿出来，我们测好了丢进去。”
姜树立即应了。
姜枝一一把棉蚜虫的翅膀折了，然后检测——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
姜枝手上七八只棉蚜虫，居然全是中度毒素的。
这下连姜文呼吸都粗了几分。
“这……这全是能吃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棉蚜虫，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个洞般。
姜文夫妻的表情让姜树十分有成就感，他洋洋得意地说出他们发现的规律，“没想到吧，越是受辐射时间少的，变异的可能性越小，这些棉蚜虫这几个月才繁殖出来，就算受辐射毒素影响，也不会很大，所以测出中度毒素的可能很大。”
姜文内心雄鹰澎湃，若真是这样，意味着一笔巨大的财富，他们建房子的事情说不定很快就有着落！
若是夸张点，致富也不是不可能！
许娜倒是被刚才姜树那奇怪的能力给镇住了，她忍不住问：“大树，你刚才那是什么情况？你是变异者？”
姜文也想知道，夫妻两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树。
姜树被看得压力山大，挠了挠脸，解释：“我哪是什么变异者啊，都是这根棍子的功劳。”
“这根骨棍有驱虫的作用。”
许娜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东西？！竟然有这样的效果！？”
姜树递过去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应该是野猪的骨头，驱虫的效果也是我们无意间发现的。”
姜文一边看一边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姜枝：“二哥，什么原来如此？”
姜文回过神，“我之前上班的二手店老板，其实一开始也只是个倒卖二手货的普通人，听说后来是卖了一件从野外捡回来的树藤，赚了一大笔钱，这才有钱开店的，别人说他捡到的是特殊物品，连变异者都在抢的东西……”
“我以前还不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姜枝一凛。
“二哥，你知不知道是谁买的那根树藤？”
姜文摇摇头，“我当时没信，所以也没在意。”
他见姜枝神色异常，便问，“怎么了？”
姜枝想到昨天遇到的那个携带了几个金色标志物的男人，面色凝重，“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些有特殊作用的变异物品，很有可能只流通在变异者之间，我们这些普通人，估计没那个资格知道，”姜枝没有多说，“算了，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不一定对。”
姜树被他们急死了，“哎呀，你们能不能别聊了，再聊，我的肉都要飞了！”
姜枝白了姜树一眼。
这显眼包，看把他给能的。
她从牛津布袋子里抓了一把棉蚜虫，一边催姜文：“二哥，时间就是金钱，咱们快是先干活吧。”
“对对，阿枝说的对，我现在就测！”
姜文有样学样地跟着抓了一把棉蚜虫，折掉翅膀后一一检测起来。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
姜文这一把下来，有三分之二中度毒素的。
这中奖率已经无限接近百分百了，可把姜文夫妻两激动坏了。
姜树看得心痒痒的，对姜枝说：“阿枝，给我试试呗，说不定我能测出些低度毒素的。”
姜枝直接把牛津布袋子递过去。
姜树迫不及待抓了一把跟着检测起来。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还真被他说中了，姜树中大奖的概率高了不少，喜得他眉开眼笑的。
姜枝把这些低度毒素的放在一个有盖子的小竹篓里。
为了提高效率，许娜也跟着检测起来。
三人都沉浸在检测棉蚜虫的快乐中不可自拔。
等把两个袋子里的棉蚜虫都检测完，四人再次合作，重复刚才的套抓行为。
从早上6点到中午十一点，他们整整抓了两大蛇皮袋中度毒素的棉蚜虫。
连低度毒素的棉蚜虫都装满了竹篓，还险些不够。
姜树掂量了一下，估摸着低度毒素的也有二三十斤。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姜枝被热得汗流浃背，连忙喊停。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太热了。”
姜文他们也不好过，连续上升的温度让他们脸上泛红，闻言便说，“我知道甘蔗林这边有一个山洞，可以去那里休息。”
于是四人推着板车来到一处洞穴。
那洞穴从外表看并不大，只有一米宽，洞口被密密麻麻、相互交织的藤条所遮挡。
这些藤条粗细不均，相互缠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洞穴里却别有洞天。
里面空间极大，洞顶高悬，怪石嶙峋，钟乳石错落有致。
人站在里面，很是清凉，时不时还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流感。
姜树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文哥，这地方怪凉快的，你怎么找到的？”
姜文笑着说：“以前和朋友过来，他带我来的。”
姜树：“那你这朋友可以啊，还愿意分享这么个好地方。”
姜文沉默半响，开口道：“他死了。”
姜树一下被呛着了，尴尬得拼命咳了一阵，“呃，那个，文哥，我……”
姜文淡笑着摇头，“没事，生死有命，反正这个世道，大家都一样，能活一天是一天。”
怕大家尴尬，他转移话题道：“下午还继续吗？”
姜枝和姜树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继续！”
这种白捡的好事可不是时时都有，金色标志的鲤鱼虽然少见，但不确定性太高，等把这波棉蚜虫韭菜割了再说。
姜文建议：“那下午我们换一片地，不然我怕会有人看出端倪。”
姜树兄妹没什么意见，许娜向来都是听自家男人的，也没什么异议。
中午有整整四个小时无法外出，四人吃完叶青云给他们准备的狗尾巴穗饭包后，便轮流休息。
姜枝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就把她哥叫去休息。
准备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姜枝正想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刚站起身就感觉面部被一阵微风拂过。
但这里是是洞穴……
怎么会有风？

第21章
难不成这洞穴是流通的不成？
姜枝看了看正在打盹的姜树和姜文,和许娜无声打了个招呼，便往洞穴深处走去。
她手里有电筒，但也不怕暗。
许娜以为她想去方便,便没阻止。
姜枝往里走了几十米,在距离她四百多米远的地方感应到一个红色预警点后,心微微一提。
这时，那股若有若无的凉风再次吹了过来。
姜枝隐隐闻到一股腥臭味和“咝咝咝”的细微声音。
她突然想到什么，身体一僵,冷汗不由从脑门滴了下来。
——那红点不会是一条变异蛇吧？
姜枝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后退，在发现预警红点并未移动后,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
没惊动这变异生物。
正当她抬起脚准备往回走时,那变异生物忽然往洞穴深处缓缓移动起来。
姜枝愣了愣。
这洞穴竟然这么深的吗？
难不成这里……还有其他出口？
她犹豫了几秒，眼看变异生物就要脱离仪表盘的感应,姜枝一咬牙,决定跟上去。
她移动得十分缓慢,始终和变异生物保持着四五百米的距离,一边紧绷着身形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做着随时逃跑的准备。
大约前进了一百来米左右的时候,那变异生物忽然在地形仪表盘里消失了。
姜枝心一跳,前后左右都感应了一圈,依旧没发现那变异生物的踪迹。
要不要过去看看？
姜枝纠结起来。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做天人交战。
一方面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死亡边缘试探，纯粹是作死,一方面又忍不住想探寻前面的情况。
姜枝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直接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一丝光亮。
姜枝心里一喜。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这个洞穴还有其他出口。
继续往前走,前方有一处长达两米狭窄的路径。
姜枝惊疑不定地查探了片刻，很快知道为什么那变异生物没有跑去3号采集区骚扰人类。
——连姜枝这样体型的，侧身才能勉强通过，那变异生物体型不小，估计无法通过这一处幽径。
等来到变异生物消失的地方时，视野已经完全变亮。
入眼的是一片静谧却又透着诡谲气息的湖泊。
洞穴出口连着湖泊的边缘。
姜枝低头一看，脚边的湖水呈深绿色，幽深得看不见底，偶尔泛起几圈涟漪，似有不明生物在水下游动。
湖岸四周，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数不清的变异植物。
远处的岸边，高大的植株直冲云霄，树干扭曲盘旋。
有些植物的叶子宽大厚实，足有一人多高，表面布满尖锐的刺，在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还有些藤蔓植物相互缠绕，肆意地在地面蔓延，姜枝甚至能看到那些藤蔓不时扭动着，仿若有自己的意识。
在林子深处，还能看到一些植物的花朵硕大无比，花瓣层层叠叠。
而在湖泊与植物交织的边缘，水生变异植物更是奇特，它们扎根于湖底，细长的茎蔓钻出水面，顶端挂着不知名的囊泡，有的囊泡轻轻晃动，随时可能爆开，释放出未知的物质。
这片未经探索的地方，看着就莫名的渗人。
姜枝感应了片刻，眼睛一亮，光是地形仪表盘覆盖的那几百米，就发现有两个金色标志。
但相对的，也有不少红色预警点，看得人头皮发麻。
姜枝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退回到了洞穴中。
她最后看一眼洞穴外那个世界，深吸一口气。
这里目前不是她能踏足的、还是等自己实力强大后再来探索。
就在她准备提脚时，突然发现一个暗淡的金色标志出现在刚才变异生物所在的位置。
姜枝一窒，她刚才居然没发现。
姜枝知道自己不应该贪心。
但——来都来了……
强烈的诱惑之下，姜枝还是忍不住转身走过去。
那里明显是变异生物的巢穴。
远远站着都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姜枝回望了一下洞穴外的情况，见那变异生物没有回来的迹象，便快步走到进去。
光是洞口足有两人多高，黑黢黢地仿若通往深渊，嶙峋怪石环绕其周。
姜枝光是站在那都有种被臭晕的感觉。
刚走进去，一股潮湿腐腥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空旷的洞厅向深处无限延展，穹顶垂下的钟乳石如巨兽獠牙，地上嶙峋凸起似诡谲暗礁，幽森而又让人胆寒。
光是看着巢穴大小，就能猜测那变异生物的体型，长度恐怕不会小于十米。
而位于中间的巨石前铺满了腐烂后潮湿的树叶，一旁的还残留着猎物的骸骨。
姜枝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骨头，捂着鼻子捡了根树枝往金色标志物的地方刨了刨。
结果地上除了几片巴掌大的黄色叶子什么也没有。
姜枝皱了皱眉。
不大可能啊……
从地形仪表盘出现到现在为止，从来没出错过。
她重新感应了一下，暗淡的金色标志依旧稳稳当当的存在在那儿。
即然没出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几片叶子就是金色标志物。
姜枝拿起来仔细一看，几片叶子形如蒲扇，边缘锯齿锋利如刃，脉络间流淌着奇异荧光。叶片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脉络仿若金线勾勒，清晰而神秘。
姜枝凑近细闻，上面飘浮着淡淡的馥郁香气。
随后，一股清凉瞬间沁入心间，一时间，身上的疲惫仿佛被一键驱散。
如果说刚才还有所怀疑，经过这一闻，姜枝就已经可以确定这几片叶子不是凡物。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肯定是好东西无疑。
姜枝快速将叶子收好后又扫了一圈巢穴。
在不经意在角落里在看到一张皱得像团破抹布的东西后，姜枝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蛇蜕！
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过了几秒，才缓过来。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砰直跳。
——这么大一张蛇蜕，可想而知那变异蛇的身形有多大。
她定了定神，绷紧了身子，不敢继续停留，急步离开变异生物的巢穴后返回洞穴另一头。
往回走没过多久，就听到姜树几人着急地呼喊声。
“阿枝！阿枝，你在哪！？”
听声音，几人明显还想继续往里走。
姜枝连忙应道：“我在这！”
听到姜枝应声，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姜树小跑过来，见姜枝全须全尾后，臭着张脸斥道：“你这死丫头，到底跑哪去了，想吓死我们啊？”
姜枝赶紧赔笑，“哥，对不起啊，我刚才就是去上个厕所，没想到里面这么深，一时迷路了。”
许娜紧张道：“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姜枝张了张口，最后笑道：“没有，让你们担心了。”
念头回转之间，姜枝打算暂时隐瞒洞穴外还有一片天地的事。
那变异蛇碍于狭窄的地形没能过来，但姜枝拿走了变异蛇巢穴里的好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了狂。
虽然不知道那变异蛇能不能钻过来，但到底有风险。
姜枝随便扯了个理由：“二哥，这洞穴里面很深，说不定藏着什么蛇虫之类的，咱们以后还是别来这里了。”
姜文连忙点头：“行，听你的。”
姜树还一阵后怕，他继续埋冤道：“阿枝，以后走远前至少得跟我们说一声，我刚才还真以为你碰到蛇了呢。”
姜枝尬笑，可不就是遇见蛇了嘛。
许娜也嗔了一句，“我本来以为你是去上大的，但越想越不放心，这才把阿文他们叫醒的。”
既然找到了人，几人也就没继续说教。
姜树说：“好了，外面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赶紧多抓点棉蚜虫，今天也早点回去。”
四人出了洞穴，继续配合着抓了几次棉蚜虫。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过烈日烘烤的原因，下午中奖率下降不少，一整个牛津布袋子，就出了二三十斤的货，而且连一只低度毒素的棉蚜虫都没有。
姜树大失所望，“总不会是咱们好运用完了吧？”
姜文安慰他：“我们早上也收集了不少，反正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先回去吧，等明天一早我们再来看看。”
不过姜文觉得，明天跟着来捕捉棉蚜虫的人肯定会变多。
虽然他们刚才有意避开其他人，但因为动作太大，也有不少人看到。
姜枝兄妹对此没什么意见，现在他们身怀“重宝”，当然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而许娜许久没有出来采集，虽然休息了一个中午，但体力也到了极限，也赞同早点回去。
决定回去后，姜树和姜文两人便把一整天的收获全部装好绑在板车上。
别的不说，上百斤的棉蚜虫已经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回去的路上，姜树和姜文两个大男人轮流推着板车，走在路上就忍不住想着今晚要怎么享用这些棉蚜虫了。
许娜感叹：“我这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收获，感觉像撞大运了一样。”
姜文笑着道：“我也是，以前和朋友出来，不是碰到一些烦人的变异虫，就是碰上地里的变异田鼠，光防这些东西就花了不少时间，每次都心惊胆战的，一天下来，也没什么收获。”
两人的话让姜树又开始得意起来。“是吧，跟着我们，肯定饿不着！咱们可是有幸运女神加持的。”
许娜期待地说：“就是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像今天一样。”
姜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肯定可以！”
姜文忍不住笑了。
自己这堂弟，从小性子就乐观开朗，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日子怎么也苦不到哪里去。
四人就这样说说笑笑走着回去。
那满满一车的收获惹得一起通行的路人频频回头。
虽然用布料挡住了，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但这么多东西，在外人看来就是大丰收！
越靠近基地，路上的人越多。
有人看着他们板车鼓囊囊的，忍不住了上前询问：“小兄弟，你们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在哪个采集区找的？”
那人话音一落，姜文脸一沉，“你想干什么？规矩不懂吗？”
姜文平时性格圆滑，看着很好相处，这会板着脸，还挺能唬人的。
那人果然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小兄弟别误会，我我没什么恶意，就想知道去哪里能找到这么多吃的而已。”
姜文不为所动，冷着脸：“这是我们自己找的，没有告诉你们的义务。”
那人死皮赖脸：“别这样啊小兄弟，大家都是一个基地的，你们也不忍心看到大家饿死吧？资源这么多，告诉我们你们也不吃亏啊，就当交个朋友了。”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还想煽动周围路人。
那些原本就眼热三个五路人闻言，便趁机停了下来，“是啊是啊，现在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就想知道你们去哪里找的食物而已……”
“只要告诉我们，我们都会感谢你们的。”
姜树听得气笑了，这是什么奇葩逻辑，他抽出骨棍走过去，“我说老兄，你这道德绑架以前用用就算了，都什么年代了，谁他妈不忍心看你饿死啊？”
那人语塞，正想继续说什么，就见站在板车旁那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突然抽出一把西瓜刀挥了两下：
“和他们废什么话，不就是想抢我们的东西！砍就是了！”
姜文：……几年不见，怎么觉得这兄妹两越来越凶残了。
带头的那人闻言，忍不住退后一步。
“我们就是问问，怎么就是抢你们东西了？”
姜枝淡淡道：“逼我们说出地址，和抢我们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资源是有限的，多一个人知道，资源就少一分。
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和平时代。
灾变后，更讲究强者为尊。其他的不说，看看基地对变异者的态度和他们的待遇就知道了。
姜文清咳一声，也抽出长矛。“你们别再围着我们了，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些人还想在说什么，就听身后有人喝道：“干什么？围在这想干嘛？”
那些围着的路人一听这声音，顿时作鸟兽散。
姜枝几人转头看过去，就见穿着基地制服的人坐着一辆灾变前的观光电动小四轮朝他们驶来。
是基地巡逻队的。
没想到居然还是老熟人。
姜树一见来人就笑开了。
“立哥，真巧啊。”
这一句话，姜树喊得老大声，深怕有心人不知道他认识巡逻队的人一样。
陈立见是姜树兄妹两，也没介意姜树借他的势，倒是有些惊讶，“怎么是你们？没事吧？”
姜树嘿嘿笑，“多亏了立哥，不然还真不好说。”
陈立微微一笑。
这小子还是挺会说话。
刚才那架势，一看就知道几人不怂，真打起来，那些人恐怕要吃亏的。
他看了一眼他们板车上的几个装满东西的蛇皮袋，也没多问，“你们今天收获不少，还是注意些，这里是基地地界，通讯能用，有什么可以叫我。”
姜树笑容更大了，“好咧，谢谢立哥！”
他拿出几节齁甜的甘蔗，“这是我们今天找到的，立哥拿去解解渴。”
陈立笑着摆摆手，“不用，你们也不容易，自己留着吧，我们又不是什么□□，还得让你们上供。”
陈立说着，直接上了车，“我们先走了，你们也赶紧去回去吧。”
说着就让同事驱车离开了。
等人一离开，姜文说，“大树，你们怎么还认识巡逻队的人？”
要知道这些人平时看着总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压根不会和他们小老百姓打交道。
姜树把卖车的事说了，姜文就说，“你们运气还真好，那天估计是巡逻队的人去当值，被你们遇上了。”
一般来说，城门守卫是另一个职位，和巡逻队是两回事。
姜树：“那可不，我也觉得自从来了基地，我这运势挡都挡不住了。”
许娜玩笑道：“那我们可不是托你的福了？”
姜树昂起脑袋：“也就一点点啦！”
姜枝看了远去的陈立一眼，“这人还挺正道的。”
姜树赞同地点点头，“咱们今天这批货倒是可以继续和他合作。”
若是那些有小心思的，别说是甘蔗了，不给点好东西都不会走。
姜文笑着说：“安城基地就是这点好，欺压百姓的人很少，虽然有阶级差距，但是一般不会有那种明目张胆的恶霸出现。”
几人说着，又继续推着板车往基地里赶。
有了陈立的出现，回去的路上出奇的顺利，四人没费什么力气就回到了基地。
*
几个孩子出门后，叶青云就和吴秀两个妯娌忙活起来。
叶青云打算用马唐草给每家人编几张草垫子。
现在家里床不够，除了原来那三张气垫床，其他都是用木板凑成的，一个晚上睡在上面，叶青云就觉得腰酸背痛得不行。
一天两天还行，长期下去，人肯定得出问题。
变异的马唐草变得又大又长。
一张可以分割成四五根五厘米的叶片。
这些杂草是叶青云找隔壁马艳红换的，做垫子效果特别好，摸上去还清清凉凉的，最适合夏天不过。
几个女人都是居家好手，处理好的马唐草很快编编叠叠成一张张垫子。
吴秀放下手里刚编成的坐垫，又忍不住往帐篷里看。
丈夫和儿子还没醒，她的一颗心时时刻刻都挂念着。
叶青云就说：“大嫂，你进去照顾大哥他们吧，这里我们能忙的过来。”
吴秀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怕他们等下醒了，看到在陌生环境，心里没底。”
袁英也笑着说，“是这个理，大嫂还是赶紧进去看着吧。”
吴秀也不推拒了，姜海父子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就算相信姜枝，那心也还是忐忑的。
“行，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吴秀说着，就站起身往帐篷里走去。
此刻，姜海父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吴秀找了个矮凳坐在一旁。
看着父子俩明显红润不少的脸色，心里一酸，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你们父子什么时候醒啊，阿枝都给你们喂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还不醒呢？是故意折磨人是吧……”
“你说你们，也太懒了，这么久了尽把家里的活都给我干——一点也不知道疼人……”
她独自喃喃了一会，见父子俩依旧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正准备站起身出去，却看到姜君的眼皮子动了动。
吴秀一顿。
她屏住呼吸，定定看过去。
但片刻过去了，姜君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吴秀苦笑一声：“还真是错觉。”
她转身撩开门帘，却听到一道久违的声音：“——妈？”
吴秀抖了抖身子。
她甚至不敢回过头去看。
就怕只是自己的又一次幻觉。
“——妈。”
那声音再次响起。
吴秀忽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连同脸上也一并爬满了泪水。
她缓缓转身。
就见那张和自己相似的嘴巴，正朝着自己微微勾起。
吴秀捂住嘴巴，再也忍不住地踉跄扑过去，“阿君！！妈的阿君！”

第22章
吴秀的哭声惊动了所有人。
众人纷纷跑进去,一进门就看到吴秀抱着姜君大哭的样子。
“怎么了，是不是阿君他们——”姜老太太的话戛然而止，在看到眼神清明地大孙子坐起身的样子后瞪大了眼睛,“阿、阿君,你醒了！？”
此刻的姜君,胡茬冒了青，脸色还泛着灰，但看着十分精神。
老太太的眼泪瞬时就掉了下来,整个人泣不成声。
跟在她后头的姜老爷子也红了眼眶。
姜君看着眼前的家人们，眼眶含着泪，脸上却扬起一抹笑容,“爷、奶,让你们担心了。”
姜老太太破涕为笑，她抓着大孙子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嘴里不住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姜老爷子摸了摸发红的眼,“臭小子,总算醒了。”
这时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外冲了进来,直接扑到姜君怀里,紧紧抱着他。
“爸爸爸爸——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了！！思思好想你！！”
“思思……”
看着瘦瘦小小的姜丝,姜君心中抽痛，他一把抱起姜丝,愧疚地平视孩子蓄满眼泪的眼睛：“是爸爸的错……”
姜岁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仿佛害怕这是一场梦一样。
吴秀摸了摸他的脑袋，姜岁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爸——”
那不自信的模样深深刺痛姜君的心。
他朝姜岁伸出手,“岁岁，来爸爸这里。”
姜岁走了两步，在碰到姜君温热的手后，死死抿紧了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吸着鼻子憋了老半天，最后没憋住，“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姑姑没骗我！她真的把你治好了！”
姜君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无措地看向二老。
姜老爷子点点头，简单给他解释了姜枝用特殊物品救下他们父子的事，这才说：“你这次之所以能清醒过来，还得感谢阿枝。”
姜君浑浑噩噩了太久，还不清楚他们已经和三房团聚的事，闻言不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阿枝呢？还有大树？他们还好吗？没被人欺负吧？”
叶青云原本还跟着抹眼泪，这一听，不由笑起来，“你们几兄妹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姜君这才注意到站在后排的叶青云夫妻，忙喊道：“三叔，三婶。”
姜山笑着点点头，“你放心，阿枝他们都很好，现在你也好起来了，以后你们几个就能像小时候一起捣蛋了。”
姜君笑了笑，倒也不觉得尴尬：“三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姜老太太见姜君清醒了，心放下了一大半，“阿君，你现在感觉身子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君摇摇头，“我感觉现在的状态是这几年中最好的，除了……其他没哪里不好。”
除了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当年姜君腿受了伤，为了保命只能截肢，现在就算身体恢复了，但没了的腿，也不可能再长出来。
众人激动的心一窒，气氛顿时又沉重了不少。
姜君见状，连忙正色道：“能活着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还有手，以后也不会让自己饿死，你们别担心。”
姜老爷子压下心中的惆怅，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就好。”
他看向一旁的姜海，继续道：“就是不知道你阿爸什么时候能——”
姜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躺在一旁的姜海也跟着缓缓睁开了眼。
“阿海？！”
众人顿时齐刷刷看过去。
顿时对上姜海茫然的眼神。
“大哥/爷爷/阿海！”
众人惊喜的叫声同时响起。
姜海昏迷了太久，此刻的情况让他一时有些懵圈。
“你们这是……”
吴秀激动得不能自己，眼泪控制不住地不停往下流，明明最高兴的是她，但此刻，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海……”她喃喃着，想走过去看看自己的丈夫。
没想到刚抬起脚，就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一时间，帐篷里一阵兵荒马乱。
*
姜枝四人准备到城门的时候，为了避免有人跟踪，特地分开进城。
等姜文和许娜扛走一袋蛇皮袋先进了城，姜树兄妹两才慢悠悠的跟着进城的队伍排队回去。
等进到基地，姜枝看了看时间，正好是下午五点五十。
姜树边推着板车边说：“也不知道大伯他们醒了没有。”
姜枝没说话。
她也拿不准他们会什么时候醒。
两人受辐射毒素的影响都比柳絮重，之前柳絮花了整整一个晚上。
像姜海父子的情况，姜枝心里没底。
兄妹很快在自建房区的入口和姜文夫妻汇合。
等回到家，远远看到一家人围在大房的房间里。
姜枝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不等他们几人多想，就听叶青云冲着他们高兴地喊道：“阿枝，你们回来了！？快进来，你大伯和大哥都醒了。”
姜枝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姜树高兴的不行，也顾不上手里的板车了，丢下行李飞速跑了进去。
身后的姜文夫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欣喜。
两人也飞快放下手里的蛇皮袋，跑了进去。
一进帐篷就看到一大家子围在姜海父子旁，其乐融融的模样。
姜树兴奋得大喊：“大伯，大哥！你们终于醒了！！！”
姜海的样子看起来依旧不大好，身上没什么肉，脸颊深陷，颧骨显得十分突兀，整个面部轮廓因消瘦而显得格外尖锐。
但人的精神却还不错。
“大树，阿枝，你们回来了。”
姜枝看着眼前的姜海，眼睛控制不住地一红。
她记忆中的大伯，一直是谁也无法打倒的军人硬汉模样，现在这个样子让姜枝鼻子酸酸的。
虽然知道这是因为长期无法正常进食导致的，之后只要能正常吃饭，大伯的情况也会慢慢好起来，但姜枝还是心里难受。
看着大伯慈爱的目光，一直控制的情绪顿时决堤。
“大伯……”
“怎么还哭鼻子了？大伯醒了，阿枝不开心？”
姜枝摇摇头，“大伯现在太瘦了，不好看。”
姜海大笑起来。
“你这小丫头，快过来，让大伯看看你。”
姜海在大灾变以前，是一名退伍军人，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但对孩子却特别好。
以前几兄妹吵吵闹闹的时候，总喜欢找他评理。
不管有理没理，只要姜枝一撒娇，姜海总会偏心到胳肢窝里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海算得上是他们兄妹两的第二个父亲。
姜树闻言，顿时吃醋道：“大伯，你怎么还是这么偏心？没看到我也在这吗？”
说着他抱怨似的对姜君说：“大哥，如果你也这么偏心，我可要闹了。”
姜君一笑，“你又没阿枝讨喜，我喜欢阿枝多点不是应该的吗？”
姜君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姜海也笑着说：“都过来，让大伯好好看看你们。”
姜枝走过去，蹲在姜海身旁。
姜海摸摸她的头，“我们阿枝长大了，比以前漂亮，大伯差点认不出来了。”
姜枝看着他没有弹性和光泽的皮肤，抿了抿嘴。
姜海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笑，“阿枝，大伯要感谢你把这么珍贵的药粉——”
“大伯！”姜枝打断道：“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姜海见她一脸认真，立即妥协：“好好好，我不说了，等大伯过几天，身体好利索了大伯教你练军拳。”
全家见姜海怂得彻底，不由莞尔一笑。
姜海转头看向其他人，“这些时间，拖累你们了，特别是爸和妈……”
姜老太太摆摆手，“好了好了，醒了就好，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要真怕拖累我们，就早点好起来帮忙分担些活。”
姜海也不是爱说煽情话的人，此刻面对一家人关怀的目光，心里感动。
他点点头，“好，听妈的。”
姜海最后看向妻子，“阿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吴秀刚才激动得晕过去了一阵，现在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闻言忍不住又哭起来。
她边哭边抽噎着说：“辛苦什么，只要你们醒过来，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姜海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
“……让你们操心了。”
袁英在一旁笑着说：“醒了就好，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嫂你啊，也别哭了，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姜河笑着点点头，“是这个理。”
姜老爷子这时开口，“阿海你也别觉得愧疚，等你好了，你也要帮阿河他们还债的。”
虽然当初江河夫妻欠债是因为想给家里增加些收入，和姜海父子没直接关系，但总归也有些原因。
再者，当初大房最困难的时候，全是靠姜河一家的扶持，因此二房的债务，姜老爷子也要摊上一摊。
姜河闻言，连忙道：“爸，我们不用——”
姜老太太瞪他一眼，“你闭嘴！”
姜河顿时不敢说话了。
这方面，姜老太太是支持自家老头子的。
兄弟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但成了家后，也要顾及女方的感受。若是让二房无条件负担大房的生活，短时间没什么，时间一长，再亲近的亲人也会有龃龉。
吴秀在一旁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
说着吴秀又把江河夫妻欠债的事说给了姜海父子。
姜海听后，久久说不出话，“是我们连累你们了。”
姜河连连摆手，“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有你和大嫂，我家阿文也上不了大学。”
姜河只会些手艺活，以前虽然也在村子里接些单子，但也只够养活自家人，想要供孩子上大学，那是远远不够的。
姜海退伍后做了村支书，平时带着村里人把村里的沃柑卖出去，可以说，当时姜家唯一能赚钱的就只有姜海，姜文能念到大学，也离不开姜海夫妇的支持。
姜海还想再说什么，被姜老爷子挥手打断了，“这事以后再说，阿海，你身子还弱，还是先休息吧。还有阿君……”
刚才姜老爷子就给两人把了脉，姜海虽然清醒了，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姜君说：“爷，我身体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姜老爷子想起刚才姜君有力得和正常人相差无几的脉象，点点头，“那你和你妈说说话，这一年来，家里最辛苦的就是她。”说完，姜老爷子又对其他人说：“其他人都先出去吧，阿海的身体还需要休息。”
众人闻言，鱼贯走出了房间。
姜老爷子走到最后，边走边问姜文：“阿文，今天出门还算顺利吧？”
在他看来，姜文作为哥哥，理应照顾其他人。
只是不等姜文回答，姜树便喜滋滋地道：“何止顺利，你们肯定猜不到我们今天收获有多大。”
姜文笑着点点头，“对，多亏了阿枝，不然今天我们恐怕还得空军。”
姜山看向姜枝，“没受伤吧？”
姜枝摇摇头。
那边姜树已经急吼吼地把几个装着棉蚜虫的袋子都搬进帐篷隧道里。
众人好奇，便也跟着走过去。
姜树这次还挺谨慎，等人都聚在一起后，还把帐篷的帘布放了下来。
叶青云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就没好气，“臭小子，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别人不怀疑都难。”
姜树笑嘻嘻，“宁愿被怀疑也不能给别人看到。”
说着，他将几个蛇皮袋和牛津布袋子一起打开，众人看到里面密密麻麻还在蠕动的棉蚜虫，吓了一跳。
特别是姜丝，直接害怕得扑进姜老太太怀里。
姜树：“你们别怕啊，这可都是肉！”
听到肉这个字，众人心里的害怕散了几分。
姜老太太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是啥玩意？”
姜老太太大半辈子都混在农田里，按理说不会认不出这是什么，但最有特征性的翅膀都被几人掐掉了。
现在的棉蚜虫，除了颜色，其他看起来和春蚕没什么区别。
姜文笑着抓出一把棉蚜虫，“奶，这是甘蔗棉蚜虫。”
姜老爷子一听有些惊讶。
他皱了皱眉：“这是棉蚜虫？怎么变异成这样子了？”
姜老太太和姜河几人也蹲下去看。
从口器和形状，确实还能看出是棉蚜虫的模样。
手里抓着棉蚜虫查看的袁英忍不住开口，“阿文，你们这几袋不会都是棉蚜虫吧？”
姜文点点头。
袁英倒吸一口气。
“你们去哪里找到这么多棉蚜虫的？”
姜文便把今天的事说了，当然，隐去了捕捉鲤鱼的那一段。
四人对今天河边的事都十分有默契地隐瞒下来。
姜文解释完，看姜枝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要知道今天这收获，都比得上普通人一整年的采集数量了。
姜老爷子有些不敢置信：“也就是说，这几个袋子里装的，全是中度毒素的棉蚜虫？”
姜文点点头。
众人一阵咂舌。
中度毒素啊……
这可全是肉……
这几袋看着就有一两百斤的重量。
别说肉了，就是植物类的食物，普通人也很难再一天内找到这么多斤。
姜山皱了皱眉：“你们回来的时候，没出什么问题吧？”
这些东西，就算外人看不到，可看着鼓囊囊的，也足够让人眼热了。
这次是姜树回答：“回来的时候确实遇到了点意外，但正好遇见巡逻队的人……”
姜树把遇到陈立的事说了一遍。
姜河闻言忍不住叹口气：“还是你们有办法，以前我们也出去采集过，但凡收获多点，就容易被人逼问采集点，人多势众，你不说，他们能跟着你回家。”
姜山和叶青云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后怕。
看来这采集的事，还得多注意些。
今天是运气好，要是没遇到陈立，恐怕这几个孩子也没办法这么顺利。
姜山眉头微松，“陈立也算帮我们不少忙，改天还是要登门感谢一下。”
姜树没有不应的。
在他看来，能靠点关系就把日子过得舒坦一些，那为什么不？
姜老太太说：“也是咱们阿枝厉害，不然哪能抓到这么多棉蚜虫？”
袁英在一旁笑道：“是啊，阿枝不愧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脑子就是好使。”
这话让姜枝有一瞬的羞赧。
她有作弊器，被这么夸还真有点心虚。
而且…这玩意和大学生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运气好而已，没有二哥二嫂，我们也弄不到这么多。”
虽说几个孩子给他们打过招呼，知道今天的收获不少，但当叶青云看到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时，还是被狠狠地惊住了。
整整三大袋啊，光重量就有两三百斤。
要是都能吃……
想到这，叶青云连忙问：“这些叫什么棉蚜虫的玩意能吃吗？”
话音一落，众人愣了愣。
对哦。
这才是关键，可别有毒，带回来就只能看不能吃。
姜老太太说：“以前这种棉蚜虫是害虫的一种，倒是没毒，只不过会把甘蔗的营养成分吸走，就是现在变异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异出什么奇怪的毒性。”
姜枝说：“应该没毒，如果有毒，之前我们在甘蔗林早就遭殃了。”
最重要的是，在她的地形仪表盘里，这些棉蚜虫并没有显示成红色预警点。
姜树也知道这一点，他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大不了等下烤几只来吃吃不就行了，我来做那个第一吃螃蟹的人！”
叶青云一巴掌呼过去，“吃吃吃，就想着吃，这些全部统一分配！”
姜树一听，天都要塌了。
敢情他们忙活了这么一天，还不能吃上一串热乎乎的烤肉了？
“妈！这么多肉你打算都拿出去卖了！？”
他连忙看向二老。
姜老太太立即表明态度，“别看我，我都听你妈的。”
姜树又看向袁英。
袁英也赶紧撇清关系，“我和妈一个意思。”
姜树绝望了，看向姜山和姜河。
姜河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老姜家从以前有规矩，家里做什么吃什么，得听掌厨的。”
姜文和许娜也跟着说，“大树，现在家里困难，卖掉先把房子建起来才是正事。”
姜山更无辜了，“咱们家一下你妈做主。”
姜树哭丧着脸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姜枝，“阿枝……”
叶青云见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我还没说什么呢，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众人表态都听她的，叶青云却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她以前就是做护士长管人的，管理一个家在她看来并不难，但几家人之间的关系却是要处理好的。
不然长期以往，几房之间也容易有矛盾。
“爸、妈，二哥、二嫂，我是这么打算的，现在家里积分不多，房子需要快点建好，不然帐篷撑不了这么久，还有二哥二嫂的债务，若是这次这些棉蚜虫能卖一个好价钱，我打算把欠下的积分一块还了。”
姜河连忙道：“青云，我们自己的债，怎么好让你还？”
叶青云笑道：“我可没帮你们还，是阿文他们帮忙的。”
“今天这些东西，没有阿文和娜娜，大树和阿枝他们也找不回这么多。”
姜文有些不好意思，“三婶，我们就是沾了大树和阿枝的光而已，也没做什么……”
姜老爷子说：“青云，之前说好了这个家你来做主，你做什么我们都没意见。”
袁英：“我们一家也是这个意思。”
叶青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世道，人多力量大，只有全家都拧成一条绳，往一处使力才是生存之道。
到是姜老太太不忍心看姜树蔫蔫的表情，“青云，这些事你安排就是，只是，拿出一些给孩子吃应该也不妨碍……”
叶青云笑着说：“妈，这么多，我们肯定要尝尝的。”
姜树一听，顿时精神了，他一把扑过去，“亲妈，你果然是我亲妈，我就知道咱妈对我最好了！！”
叶青云佯装嫌弃地推开他，“得了得了，快让开，还得处理这些棉蚜虫，不然卖不上好价格了。”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去马艳红家借了杆秤。
马艳红正好在家。
拿出杆秤好奇地问了句：“叶妹子，你家今天有找到什么好货了？”
那天姜树送来的鱼丸汤，她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她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鱼了。
虽然儿子是基地先锋队的，但平时也就能吃点陆地上的肉。
这河里的变异生物，听说连那些变异者都很少能吃上。
也不知道姜家是从哪里搞到的。
叶青云：“嗐，哪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孩子乱捡的野菜杆子，我就想称称看能不能卖点给基地商店。家里多了这么些人，还是想着多换点积分买点主粮。”
基地商店也不都是卖东西的，同样也回收物品。
马艳红哪里相信对方手里只有野菜而已，她今天可是看到了，这么多袋东西呢。
她眼睛转了转，就说，“哎哟叶妹子，你要卖基地商店的话可就亏了！那边给的价都是最低价。”
叶青云一顿，笑道：“马姐，听你这意思，难不成还有其他地方能卖？”
“这你就问对人了。”马艳红兴致勃勃到：“咱们自建房区有不少自己开的店。卖给他们可比卖给基地得的积分多。”
叶青云皱眉：“我怎么没见过？”
马艳红摆了摆手，声音变小几分：“当然都是偷摸来的那种，那种光明正大开的，还得交税，像咱们这边前面七八米那家，他们就收粮食。”
叶青云听到有用的消息，心里高兴：“这可是重要消息，马姐，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客气啥，咱们邻里邻居的，就是要相互帮助不是？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你去，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规矩，这种店一般不会轻易接收新客手里的东西，你懂的，就怕钓鱼执法嘛。”
叶青云看她的表情，一下就猜到对方的想法。
估摸着是想让自己承她的情，顺便看看他们家今天到底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叶青云心里门清，脸上却笑着说：“好咧，到时有需要，还得麻烦马姐。”
说着，不等她回话就拿着杆秤往回走。
马艳红见叶青云没给准话，心里像被挠似的，痒得厉害。
她踮起脚尖往帐篷的方向看了一会，却什么也没看到。
叶青云回到家，就见袁英几人在分工重新检测棉蚜虫，顺便一边分装一边把闷死的挑出来。
看到挑出来一小袋死了的棉蚜虫，叶青云心疼坏了，“怎么死了这么多？”
姜山笑着说，“没办法，几个孩子没有称手的袋子装，为了多装就拼命塞，这不，全压死了。”
叶青云不说话了。
毕竟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能赶紧把东西都出手。
她朝姜文招手，“阿文，你之前不是在自建房区的二手店工作？”
“对，三婶，怎么了？”
“我听说这边有很多没登记在案的店？”
姜文一听就知道叶青云想问什么了。
他有些犹豫：“三婶，确实多，但我还是建议把这些棉蚜虫卖给基地。”
叶青云愣了愣：“为什么？”
“第一，那些小店规模不够大，恐怕吃不下我们这些货，第二，万一他们有什么心思，我们不好找人做主。”
叶青云明白了。
简单来说，马艳红说的那些小店算得上是黑店，没有营业执照，万一别人昧下他们的东西，他们也没地方申诉，还有可能被罚。
叶青云皱眉：“听你这么说，确实卖给基地商店要好些。”
但是叶青云却不想把所有货都卖给官方。
这实在太高调了。
叶青云害怕有心人盯上他们家。
一次两次还好，若次数多起来……
叶青云不敢赌。
“阿文，我觉得我们不能只卖给基地商店，你有没有认识比较靠谱的人？”
姜文想了想，他在二手店做这么久，自然是有些人脉的。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许久不联系兄弟的身影，抿了抿嘴，道：“有，不过他吃不下这么多。”
叶青云说：“那好，等下你去联系联系，问他能买下多少。”
等袁英几人分装好，叶青云便开始称起来。
从马艳红那借到的杆秤，一次性最多只能称50斤。
袁英以前就是干农活的，这个量把握得差不了多少。
叶青云把拎起其中一袋悬挂在钩子上，秤砣晃了几下，被叶青云移到适当的位置后，达到了平衡。
姜树在一旁巴巴地看着：“多少多少？”
“47斤左右。”
姜树咽了咽口水。
这么多斤，要是全留下来，都不敢想象这日子有多幸福。
叶青云接连称了几袋，记好数后，重新数了数，“我们一共分装了5袋左右，可以找多几个收货的。”
现在叶青云看这些虫子，都觉得是在看积分。
“等下大山会去找那个巡逻队的陈立，问他要不要。”
叶青云一一吩咐下去：“阿文，你就去找你认识的人，问问能吃下多少，二嫂你们这边的话，就麻烦你们去基地商店问问，这些死了的棉蚜虫能卖多少一斤。”
姜文和袁英连忙答应了。
姜树凑过去：“妈，那我们……？”
叶青云哼道：“行了，缺不了你的，我现在就给你们这些小崽子们做吃的。”
其实叶青云也是想先实验一番，这玩意估摸着基地里没人吃过，要是到时能提供作法，能出手的概率会大很多。
叶青云这话一出，一直在帮忙的两个小娃娃顿时咽了咽口水。
天知道他们自从吃了昨晚那带肉的一餐后，连晚上做梦都在意犹未尽。
现在他们这么快就有机会吃第二餐肉，觉得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姜丝捂住她哥的嘴，“哥，你流口水了！”
姜岁也捂住她的嘴，“思思，你也流了！”
两人对视片刻，又齐齐咽了口水。
叶青云笑得不行。
这俩孩子太可爱了。
她怜爱地摸摸他们的脑袋，两个小家伙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连头发都是枯黄的。
她逗道：“怎么样，岁岁、思思，你们今晚想不想吃肉肉？”
姜丝抽回手背在后背擦掉她哥沾在手掌上的口水，一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婶婆，我、我不想吃。”
奶奶说了，不能贪吃，贪吃会让人讨厌的。
姜岁回味着昨晚的美味，最后忍痛道：“婶婆，我、我也不吃，我，我想把我那份给爷爷，可以吗？”
叶青云心疼得不行，把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前道：“傻孩子，哪还需要你给你爷爷留，婶婆做的肯定足足的，每个人都有份！”
姜丝眼睛亮得不行，“真的吗婶婆？你会不会嫌弃我们吃得多？”
叶青云：“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是正常的，别想太多。”
看得出这两个孩子心理负担重，叶青云继续笑着说：“晚上婶婆给你们烤串串吃，包你们吃个够！”
姜丝好奇道：“婶婆，什么是串串啊？”
不等叶青云回答，姜岁立即举手：“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我和阿爸去县城的时候，阿爸有买过给我吃，就是把肉肉串在一起烤，很香很香。”
姜岁说着朝姜树看过去，“小叔叔，我说的对不对？”
姜树狠狠点头；“对，就是这样！”
他边擦口水边要求，“妈！我的亲妈，除了烤的，能不能再整点油炸的？”
早在看到变异棉蚜虫的样子时，他脑子里就浮现出大灾变前的油炸蚕蛹。
经过油炸后的蚕蛹，外表金黄酥脆，内部却是软嫩的。
姜树想念这种外酥里嫩的口感很久了。
叶青云竖起杆秤就要敲过去，“还想油炸，你咋不上天！？你知不知道现在油有多贵！？一斤就要50积分！！咱们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吗？你个败家玩意！！”
现在基地里对外出售的只有菜籽油，还特别贵，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所以就算野菜吃得再多，肚子也还是空唠唠的。
姜树边躲边嗷嗷叫，“妈呀，咱们都要发达了，买点油还不成吗？”
他真是受够水煮的食物了。
这两天叶青云为了省钱，连盐都不舍得放。
姜树都要怀疑，若不是怕他们不吃盐会得病，他妈准能干出不放盐煮菜的事。
“东西都还没卖出去呢，就想着怎么花了？臭小子，我就这么教你的？”
姜树苦着脸，“那…那等东西卖了，咱们家要是手头宽松，仔买点油炸来吃总行了吧？”
叶青云：“你想得美，什么条件，还想吃油炸的。”
姜树伤心了。
他愤而转头去找姜枝，“阿枝！明天咱们别抓什么棉蚜虫了，先去找花生、菜籽——总之咱们先去找能榨油的，我就不信我这辈子不能痛快吃上油了。”
姜枝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找到这些东西，老妈肯定还是会拿去换成主粮的。”
叶青云骨子里是传统女人。家里不备着些粮食，心里就不踏实。
别看他们今天收获巨大，这种棉蚜虫估计要比肉类要便宜，能有八十积分一斤都不错了。
加加减减，他们手头的棉蚜虫活的有一百七十斤，死了的有九十斤。
全部卖出去抚摸着也就两万左右的积分。
看着多，但算起来，还不够建房子用的。
黏土、青砖和瓦片……这些都是必需的材料。
昨天姜河告诉他们，若是想要房子坚固能长久使用，最好用变异白玉蜗牛的粘液。
这种粘液混合在粘土里，能增强泥砖的韧性和强度。
他们自建房1号区就有人用这种粘液建房子，但现在都没半点损坏。
听说他们基地的城墙也有用这种粘液。
但这种材料价格不菲，一般人买不起。
叶青云想着，既然手里有了钱，没道理不买好的。
其他人都去问销路去了，叶青云和姜老太太抓了两把死掉的棉蚜虫，估摸着也有三四斤的样子，放到木盆里洗。
姜老爷子带着两个孩子把洗好的棉蚜虫串好。
姜树也没闲着，起锅烧水，又把灶头的里的火扒拉了一半出来，准备烧烤。
水开后，叶青云把棉蚜虫放了进去。
没想到胖嘟嘟的棉蚜虫瞬间蜷缩起来，紧接着从身体里浮出一片金灿灿的东西出来，混合着锅里冒出的水蒸气，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甘蔗清香。
叶青云眼疾手快地把锅里的棉蚜虫捞起来。
姜老太太看到这一幕有些傻眼，“咋回事啊？这层金色的是什么？还怪香的呢！”
叶青云用食指点了点放在舌头里尝了尝，清甜的味道让她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甜的？”
姜树大惊，“怎么会是甜的？！”
他也跟着尝了尝，还真是甜的。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
“那等下我们烤串串是不是就省了放蜜糖这一步了？”
姜枝也走过来试了试，立即得出了结论，“应该是甘蔗的糖分被棉蚜虫吸收了，老妈这一煮，把这些虫子体内的糖粒稀释了出来。”
叶青云像是想到什么，顿时激动起来，“那这糖……咱们能不能做成糖块？”
姜枝想了想，“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以前甘蔗也是能做成红糖的。”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他们今天采集到的甘蔗都不甜，原来是被棉蚜虫吸掉了。
她再次看了看锅里变成金澄澄的水，看起来还真有点红糖水的感觉。
姜枝从叶青云手里拿出一只棉蚜虫仔细端详。
过了水的棉蚜虫体积缩了一半。
用手捏一捏，立即挤压出一层浓稠的褐色液体，凑到鼻子上闻了闻，确实有一股甜蜜的滋味。
“妈，你烤烤看。”
叶青云也想知道这些分泌出蜜汁的棉蚜虫烤起来是什么滋味，要是齁甜，那吃起来味道也够呛。
“行，我再煮一煮，看看能不能把这些棉蚜虫身上的糖分都析出来。”
这些棉蚜虫重新回到汩汩冒着水蒸气的锅里，很快金澄澄的汁液变成了浓厚的褐色。
空气中飘起浓浓的甘蔗清香。
隔壁的马艳红踮起脚尖不住往这边张望。
但姜家围在灶头的人太多，视线上挡的死死的，压根看不到什么有用的。
“你这老太婆，天天爬墙头看人家做什么？”马艳红男人看不下去了。
儿子在先锋队工作，他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马艳红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简直在丢他的脸。
“你就不好奇他们家煮了什么？”马艳红回到院子里，八卦的心止都止不住，“他们这一家也是厉害，一来就买了地，现在居然还把一大家子都接来了，看着日子，我看不比我们差。”
马艳红男人不说话，过了片刻后才说，“听说是卖了车。”
马艳红眼睛瞪得老大，“那可是大户啊！看来以后我们得好好跟他们打交道。”
“哼！别尽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我们过得又不差，他们求我们还差不多。”
马艳红翻了个白眼，“你个糟老头懂个啥！虽然咱们儿子每周都给咱们拿肉改善伙食，但都是田鼠肉，吃都吃腻了。你看看人老姜家，又是鱼丸又是河虾的，能找到这些，证明也是有本事的，到时我们跟他们换一些吃食也好啊。”
马艳红男人不屑道：“他们能找到什么好吃的。”
马家怎么样叶青云这边可不知道。
那两小把的棉蚜虫煮了半个小时，直到锅里的汁液变得像糖浆一样粘稠，叶青云这才把虫子捞出。
泌出糖汁的棉蚜虫缩小了一半。
叶青云肉疼，“这缩水也太厉害了吧。”
这要是不知道就这么卖出去，说不定别人还得找他们退货。
姜枝沾了沾蜜汁，齁甜齁甜的，但余味却十分清爽。
姜树撩了点嗦了嗦，咂巴咂巴了下，“没想到这棉蚜虫的糖汁还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要怎么保存。”

第23章
叶青云也尝了下,觉得若是稀释味道应该会不错。
她盛了点给两个孩子和二老。
姜丝尝了一口，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婶婆,这是什么？怎么这么、这么……和上次小叔叔给我的一样好吃！”
这是姜丝第二次吃到甜味的东西。
当初那颗糖的滋味让她幸福得快融化了,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尝到,简直被打开了新世界。
姜岁急切地想证明自己以前尝过糖的味道：“思思，都跟你说了，这是甜味。”
“嗯嗯,甜甜的，真好吃！”
连姜老太太都说，“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尝到糖味了。”
“哈哈,咱们是沾了阿枝的福了。”
叶青云掂量了一下锅里糖汁的分量,一锅的棉蚜虫能煮成了半锅糖汁，这出货量还是很客观的,“爸,你知不知道基地的糖块怎么卖的？”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叶青云的想法。
姜老爷子：“之前为了给阿海补充营养,买过几块五十克的糖,我记得是十五积分一块,贵得离谱。”
叶青云吃惊：“怎么比油还贵？”
十五积分五十克,五百克就是一百五十积分。
甚至比肉还贵。
姜老爷子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基地有培育油菜，油还不算十分稀罕,目前产量也比较稳定,所以菜籽油的供应相对来说还算稳定。”
像糖块这种，在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肉逢年过节还能换上一些,这糖，却不是时时都有的。
叶青云一听，顿时决定对这些棉蚜虫进行二次加工。
半斤的棉蚜虫要卖也只能卖出50积分。
但半斤的棉蚜虫却能析出不止一斤的糖汁，若是做成糖块，也不止半斤。
这买卖怎么都比单纯卖肉强。
“爸妈，你说我们到时先把这些棉蚜虫加工处理做成糖怎么样？”
姜老太太迟疑，“可行是可行，但这些糖汁，也没办法存储太久，万一卖不出去——”到时可就要砸在手里了。
叶青云笑着说：“妈，你放心，到时把这些糖汁做成糖块就行，也能保存十天半个月的。”
姜树讶然：“老妈，你懂做？”
叶青云：“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耗费木材。”
以前老一代人的生活条件不好，也会做一些耗费时间的手作。
像熬糖块，叶青云以前就做过不少。
只要把糖汁加热，让这些汁水里的水分不断蒸发，等糖块的浓度升高，糖汁就会析出结晶，形成固体。
一般来说，这种糖块甜度也会很高，一小块就能泡上一壶甜滋滋的水，性价比很高。
到时要真做出来，相信基地里肯定很多人愿意购买。
姜树有些激动，“老妈，那咱们快试试，我能不能成为富二代，就看你的了！”
叶青云被逗笑了：“你这臭小子！”
她把碗里煮过的棉蚜虫推给姜树，“我熬糖汁，这些你们自己烤。”
吃不上老妈做的特制烧烤，姜树遗憾地撇撇嘴，“自己烤就自己烤吧，那老妈你把调味料给我呗。”
叶青云凉凉地看向他，“你烤好我再撒上去。”
家里就那么点调味品，要真给了这兔崽子，多少都不够造的。
姜树：“老妈！你也太抠门了！！”
叶青云当没听见。
她和姜老太太把死了那一小袋棉蚜虫全部拿出来洗了。
准备一锅一锅地煮。
煮好后捞起来晾干，正好给姜树拿来烤。
姜老太太看着就这么一口锅，有些发愁：“我们锅还是太少了，要是再有一口大锅就好了。”
大灾变前老姜家一直都没分家，现在这口锅还是以前给全家人做饭的大口锅，不算小了。
但现在他们手里的棉蚜虫不少，一口大锅明显不够用。
要是去借，又怕有心人怀疑，买又不值当。
叶青云说：“妈，等我们做出一批看看出货量，要是多，那我们就全卖糖块，到时再多买两口锅。”
姜老太太想了想，没有马上同意：“等大山他们问好情况回来再看看是什么个情况。”
万一都做糖块了，却没什么人买得起，那也亏得很。
叶青云点头，顺便吩咐姜枝：“阿枝，你等下把咱们捞出来的棉蚜虫重新称一下，看看缩水了多少。”
姜枝应了声：“好。”
而一旁的姜树已经迫不及待准备起烧烤用的工具来。
大灾变前，姜树就是个玩咖，烧烤这种手艺也是手到擒来。
他把野营工具箱里的烧烤网拿了出来，用两根榆木块作支架支撑着烧烤网。
然后从叶青云那挑出一大把拿来做实验的棉蚜虫串好放上去，最后摆出几张折叠布椅，对两个巴巴看着的娃子招手：“来，岁岁思思，你们帮小叔叔翻面，记住了，一面变黄就可以翻了，烤得边角有点点焦黄就可以拿出来了。”
两小只十分开心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在烤架前。
缩水了的棉蚜虫只有孩子的小拇指大小，析出的糖汁裹在表层，在火里烤，很快传来一阵甜蜜的焦香。
姜树猛地吸了几口气，满足地对姜枝说：“阿枝，这不就是以前我们吃过焦糖味的玛德琳吗？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咱们经常买的。”
玛德琳是一种小巧的贝壳状蛋糕，上面的焦糖格外香甜，是以前兄妹两的最爱的零食之一。
姜枝点点头，“是有点像。”
姜树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脸一下就绿了。
要不是吐出来怕浪费粮食，这会指定咽不下。
姜枝原本要拿上一串的手顿时缩了回去。
姜树都不敢多嚼，好不容易咽下，冲去水缸那狂炫了几瓢子水，才吐着舌头说道：“不行不行，太甜了，差点没齁死我。”
一口爆汁，爆的还是甜腻腻的汁。
等于是把高浓度的蜜糖吃在嘴里。
连棉蚜虫的肉都还是Q弹的，像没烤透一样。
那滋味，实在一言难尽。
叶青云皱了皱眉，“难道是这棉蚜虫体内的糖分还没完全析出？”
姜树十分笃定，“肯定没有，再拿去煮煮。”
叶青云嫌弃地看着他手里那串，“你用家里那口小锅自己煮，你这都吃过了，也不嫌埋汰人。”
叶青云说的是以前他们一家四口用的便携式野营锅。
姜树只好继续动手，“行吧。”
他一本正经地扭头安慰姜岁姜丝：“岁岁，小思思，听小叔叔的，咱不急，咱再煮煮哈。”
姜岁：……怎么说得像是他们很着急的样子。
姜丝凑到姜岁耳边小声说，“哥哥，小叔叔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姜岁板着脸，“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一点不着急，他却说我很着急……”
姜岁朝她嘘了一声，“不要乱说。”
姜丝却误会了，小脑袋重重点了点，“嗯嗯，不会乱说出去的。”
姜岁：……总觉得妹妹也误会了什么。
姜树眯起眼睛：“你们两在说什么？”
两小只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异口同声道：“没有！！”
姜树一人捏了一把小脸蛋，笑眯眯道：“你们乖点，待会小叔叔我给你们弄好吃的。”
这次两个孩子回答得更大声了：“好！！”
姜树哼着歌用小锅又将棉蚜虫煮了20分钟，依旧有大量蜜汁从棉蚜虫里析出。
没过多久姜树就耐心告罄，“这虫子都煮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好，太费人力了。”
叶青云哼笑一声，“臭小子，就你这耐性还想吃好吃的。”
姜树嘟囔着：“我说的是事实。”
但姜树说的确实是实话，她看着那一锅的棉蚜虫，已经煮了半个小时了，锅里的糖汁就已经浓稠的不行。
再煮下去，估计锅里的糖汁就要搅不动了。
叶青云也有些发愁，“这么煮下去，得用多少柴火啊……”
现在他们家的柴火还是昨天姜枝兄妹带回来的榆木枝。
原本姜枝想给帐篷外围上一层，现在把老姜家的人找回来了，这些榆木枝也就不够用了，叶青云索性都拿来当柴火用。
好在这些榆木枝够硬，十分耐烧，这会烧了一多个小时，还有三分之二。
姜老太太也觉得稀奇，“看不出来，这棉蚜虫这么小，装得这么多，你说这些东西变异得可够奇怪的，要不是怕不干净，我都想用手帮它们挤一挤了。”
姜老太太的话让姜枝灵光一闪。
她跑回房里东翻西找地把几个烧烤夹拿了出来。
“奶，你看这个行吗？”
姜老太太一看，忍不住一拍大腿，“怎么不行！这玩意看着就实用。”
一共四个，还是中号的烧烤夹，模样有点类似以前吃自助餐的取餐夹。
老太太以前没用过这玩意，现在用来夹棉蚜虫，挤压里面的糖汁，觉得十分称手。
一用力，棉蚜虫立即喷出大量糖汁。
几人合力把棉蚜虫体内的糖分挤出来，没一会，锅里的糖汁就满了。
叶青云开心道：“这方法好，这样能加快不会少，还能省柴火。”
她把锅里的棉蚜虫捞了出来，欣喜地发现就算析出再多的糖汁，棉蚜虫也只缩小了一半而已，但自身的弹性却降低了许多，摸起来手感像哽啾啾的生鱿鱼。
这一次她们放了半袋子的死棉蚜虫，大概也有二十多斤，却析出满满一锅汤汁，在大火之下，粘稠得像麦芽糖。
姜老太太：“这出货率，太高了！要是能都卖掉，咱们这几个月的粮食说不定都有着落了。”
这还是去除掉债务和建房子要的积分的情况下。
姜树那头早就用这个方法把糖汁都析得七七八八烤上了。
烟火缭绕烤网上，那棉蚜虫被烤得滋滋作响，一时间香气四溢。
和刚才的焦糖味不同。
这次的棉蚜虫味道浓烈而醇厚，不用靠近都能闻到那霸道的蛋白质的鲜香，一串串棉蚜虫外表呈现出一种极具诱惑的金黄微焦之色，被姜树整齐地排列在烤架上，随着炭火的舔舐，不时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爆裂声。
两小只坐得近，纷纷忍不住伸着背凑过去。
姜树见火候差不多了，拿起一串：“老规矩哈，这次还是让我先给你们尝尝味道。”
说着，姜树大口一张。
牙齿率先触碰到那略带酥脆的外皮，“咔嚓”一声，将被烤得姜黄脆爽的表皮咬破。
紧接着，是内里嫩滑有弹性的质感，不用过多咀嚼，里面剩余的清甜的糖汁便在舌尖上温柔地化开。
这棉蚜虫既有着肉的醇厚，又带着甘蔗的淡淡清甜，两种风味相得益彰，在味蕾间交织、缠绕。
细品之下，还能感受到这小小的棉蚜虫所蕴含的丰富层次。
初始的鲜香过后，隐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再回味时，又能捕捉到炭火的独特“烟火气”。
这一口，姜树实在馋太久了。
美中不足的是，没放调味料。
众人不用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好不好吃了。那享受的样子勾得人蠢蠢欲动。
叶青云：“这处理过的棉蚜虫还甜不甜？”
姜树咽下去，还回味地砸吧砸吧嘴巴，“甜，但很淡，若是再放点咸的调味料，就完美了。”
一般来说，当甜的食物放点盐的时候，会把甜味衬得更甜。
姜树光想象就觉得美味。
叶青云白了他一眼。
臭小子，忒会吃了点。
“快继续烤吧你，你爷奶都还没吃呢。”
“遵命！”姜树混不吝地敬了个军礼，又继续忙活起来。
很快，手里的是十几串棉蚜虫就烤好了。
姜树朝叶青云喊：“老妈，烤好了，调味料呢？”
叶青云没好气，“就不能全烤完再喊？”
姜树理直气壮，“不行！岁岁和思思都等不及了！！”
被Cue到的两小只吓得立即狂摇头，“不是！我没有！”
姜树笑嘻嘻地从中间拦住他们的肩膀，“哎呀，我都看到你们擦口水了，岁岁，小思思，做人要诚实，知道吗？”
叶青云看他欺负两个孩子，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大个人了，还拿两个孩子当挡箭牌，你真是够出息的！”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拿出一瓶调味料递过去，“省着点用，免得你爸他们都没得吃。”
这瓶调味料是叶青云自己特质的。
把最后剩下的几包泡面料和盐以及河蚬壳磨成的粉揉杂在一起，味道竟然还不错。
姜树撒上去后，鲜味一下提上来了。
姜树一人给了一串。
二老拿着烤好的棉蚜虫，一口下去，沉寂的味蕾再次被激活。
姜老爷子没有嚼，就如姜树所说，盐的味道将棉蚜虫的清甜激发得淋漓尽致。
有多少年没尝过这样的美味了？
姜老爷子慢慢地含在嘴里，不舍的嚼，也不舍的吞。
姜枝吃了一串后，见姜老爷子这样，问：“爷，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味道不对？”
姜老爷子摇摇头，“以前我总想，这大灾变后的世界，还没有活着的意义，世界变成这样，我们吃顿饱的都难，现在吃上这一口却觉得，坚持到现在，也值了。”
姜枝没想到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姜老爷子居然也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
她抿了抿嘴，“爷，放心，以后我们还能尝到更多好吃的。”
姜老爷子笑着点点头，把嘴巴里的棉蚜虫吞了进去，又把手里剩下的一起吃了，才说，“阿枝丫头，你说，爷就信！”
这时姜树给屋内的姜海一家送串串出来，听到姜老爷子的话，“爷，你信啥？”
姜老爷子笑着说，“信你还能娶到媳妇。”
姜树一个趔趄，“爷，算了吧，你不怕我娶个能吃的媳妇吃垮咱们家？”
叶青云一边挤压棉蚜虫，一边哼道：“你只要能娶得上，再能吃妈也供。”
姜树舔着脸把串串凑到他妈嘴边转移话题：“妈你真是的，活是干不完的，来来来，先吃点好吃的。”
香味都飘到鼻尖了，叶青云怎会拒绝，一口咬下，简直不要太幸福。
姜枝看了一眼帐篷里的大伯一家，边吃边问姜老爷子：“爷，大伯的身子还得修养多久？”
她心里在琢磨着要不要继续给姜海多喂一些牙粉。
姜老爷子像看穿她的想法，“你手里的那药粉，还是留着做应急用，我摸过你大伯的脉，虽然还有些亏空，但慢慢养也能养得回来。”
姜枝想了想，“如果让大伯服用低毒素的食物，会不会好得快些。”
姜老爷子点头。
“低毒素的食物不仅能解我们身上的辐射毒，吃多了对身体也好。”
姜枝心中一动，他们今天可是捕捉到好几斤的低毒素棉蚜虫，只不过这事他们还没告诉长辈而已。
她正想开口，就听叶青云说：“阿枝，今天那个牛大成夫妻两又过来了，不过当时我们正好在忙，就让他们回去了。”
“这对夫妻也是实诚的，让他们回去，他们还给我灌满了水缸和挖了不少地才回去。”
姜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来牛大成夫妻是知道知恩图报的。
姜老太太也说，“我看那小伙子力气大得很，阿枝，他是不是变异者啊？”
姜枝：“奶，我也不知道。”
其实姜枝一开始也以为牛大成是变异者。
基地的居民每隔三个月就要统一检测一次，若是变异者，基地就会登记在册。
然后会给足条件让变异者都加入到官方去。
但柳絮之前都那样了，牛大成都没去求助官方，想必只是天生力气大而已。
就在众人闲聊之时，姜山和姜河夫妻都回来了。
叶青云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大山，二哥，情况怎么样？”
姜山找了个小矮凳坐了下来，“陈立这边有些犹豫，基地里没人吃过棉蚜虫这玩意，害怕吃出事，但也愿意买个二三十斤尝尝，大概能给咱们这个价。”
姜山比了个7的手势。
叶青云有些失望，但也在她意料之内，“二三十斤，还是太少了。”
姜山说，“其实也不少，如果他吃了觉得好，后面肯定还会回购的。别忘了，他身后还有他罗队长呢。”
叶青云不置可否，“二哥、二嫂，你们这边呢？”
“我们只跑了两个基地商店，给的回复都差不多，说要先尝试了才能给价，但价格也不会超过普通肉价格。”
普通肉价也就是就是九十积分一斤，也还是比不上糖价。
姜树大大咧咧的走过来，嘴里还叼着一根串串，“嗐，老妈，你操什么心，他们要是知道咱们的棉蚜虫能制糖，别说七十积分一斤了，两百积分一斤都愿意买！”
姜山愣了愣，“什么能制糖？”
姜树塞了一串烤棉蚜虫到姜山嘴里。
舌尖刚碰上棉蚜虫的味道，姜山就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
姜树得意洋洋给姜河夫妻也来了两串，“老爸，二伯，快尝尝我的手艺，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再吃。”
叶青云挥手，“去去去，你这臭小子，别耽误我们说正事。”
说着，叶青云就把棉蚜虫能析出糖汁的事给几人说了。
姜山看着那一大锅粘稠的糖汁，良久才道：“咱们建房子的钱有了。”
姜河已经咂舌得说不出话了。
而袁英，则是稀奇的凑到大锅前看了又看。
“这就是棉蚜虫析出的糖汁？闻着好香啊！”
叶青云笑着点头，“刚才我们做了实验，这些棉蚜虫，十斤要煮上两个小时，同时还要人工把棉蚜虫里面的糖汁挤出来才能吃。不然齁甜，也不容易烤熟。”
姜山想了想，“一锅糖汁能做成多少斤糖块？”
叶青云：“估摸着也有十到十五斤。”
糖块不比糖汁，需长时间大火熬制，等水分全部蒸发才会变成固体。
十斤的棉蚜虫能析出十到十五斤的糖块已经算非常多了。
这放在以前，谁听了都要说一句不科学。
姜河抖了抖嘴，他可是知道糖价的，“这这这……这么多……要是都能卖出去……”
说到最后，人都恍惚了。
这能得多少积分啊……
姜山沉吟片刻，“青云，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卖棉蚜虫了，卖糖块？”
叶青云点点头，“棉蚜虫煮了以后估计保存不了，还是卖糖块好些。。”
姜山听着觉得可行，但他没做过生意，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便提议：“大哥以前也带着村里人卖过东西，要不我们问问他的意思？”
众人一致赞同。
这时吴秀扶着姜海走了出来。
姜山：“大哥，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姜海笑道：“我都躺了一年了，可不想再躺了。”
“你们刚才商量的事我听到了，”帐篷隔音效果不够好，事情始末都听了个大概，姜海说：“弟妹的主意挺好，但是有一点，咱们还是得尽快出手，不然以现在棉蚜虫出汁的效率，咱们很容易被人盯上。”
姜山点点头。
刚回来的时候，几百米外就闻到一股清甜味。
附近的人几乎都在偷看，时间长了，难保不出事。
叶青云闻言，咬牙，“既然这样，我这就去买锅。”
虽然她想节省开支，但在这方面还是拎得清的，这个时候可不是省钱的时候。
姜海又说：“你们最好分分任务，让一部分人熬汁，大树这边把出过汁的棉蚜虫都炒了，到时不管是我们自己吃还是拿来卖都行。”
姜山闻言便说，“那行，咱们一家都动起来，尽快把这些货早点出手。”
今天他们的动作不小，等周边的人都反应过来，到时就卖不上价了。
一家人做好决定，又开始分工忙活起来。
买新锅、换沙子柴火、搭灶头，……
怕太过招摇，叶青云还特地把新锅放在了帐篷隧道里。
架好了简易灶头后，两口锅一起开工。
叶青云和大嫂吴秀一起熬糖汁，充分将棉蚜虫体内的糖汁挤压出来后，捞出棉蚜虫，继续熬汁糖块。
姜老太太则把出过汁的棉蚜虫和沙子一起翻炒。
沙子能增加锅里的热度，还能防止棉蚜虫都粘在一起。
袁英和许娜婆媳负责称好分装。
为了省钱，两人还得兼顾赶制布袋子，家里没有这么多布，就把破烂得不能穿的衣服都拆了，做成一个个十乘十的小袋子。
每袋一斤的量，不管是拿来送人还是卖都很适合。
用沙子炒过的棉蚜虫收水更快，沾上汤汁便混成了一坨。
许娜边缝制手里的布袋子，边问袁英：“妈，那些汤汁沾上沙子还怎么吃啊？”
她以前是在一家纺织店干活，因此家里也时时备着针线。
袁英手里针线活不停，闻言笑道：“这就是老太太的智慧了，这糖汁虽然粘了沙子，等最后收集起来重新放水来煮，稀释后稍稍过滤就能分开了。”
许娜恍然，这还真是把这棉蚜虫压榨得一点不剩啊。
虫体里的糖汁全部能出来不说，棉蚜虫炒起来也格外酥脆。
姜老太太一把年纪了，翻炒的动作还十分利索，听袁英婆媳两的话，笑道：“是这个理，这样也不怕炒着炒着这棉蚜虫又泌出糖汁了。”
姜枝在一旁听着，不得不感叹一句劳动人民的智慧。
她走过去：“奶，让我来吧。”
姜老太太怀疑地看着她，“阿枝，你能行吗？”
姜枝抽了抽嘴角，都这么多年，她奶对她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信任，“刚才看过了，没问题。”
姜老太太，“行吧，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你就不停翻炒就行了——诶诶，你得拿着铲子这，不然用不了多久你手就得废。”
姜枝听着姜老太太的指挥，很快就上手了。
姜河负责挑水，家里只有一个水缸，以目前的工作量，得不停挑水才够用。
姜山也没闲着，把新鲜的棉蚜虫堆在盆里清洗。
这玩意现在还得保密，姜山就在帐篷里收拾。
他刚洗了两盆，就见姜君正手脚并用地爬出房间。
姜山连忙扶他，“阿君，你刚好，出来做什么？”
等把人扶正，就听姜君笑着说，“三叔，你带我过去吧，我只是不能走，手还是能干活的，现在全家都干这活，就我一个人在里面休息，我心里过意不去。”
姜山想说什么，看着大侄子认真的眼神，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行吧，正好我一个人也干不过来，你来和我一起洗这些虫子。”
姜岁和姜丝齐刷刷跑进去，“阿爸，我们来扶你！”
姜君摸摸两小只的脑袋，“好。”
吴秀在外面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一松。
虽然丈夫儿子都好起来了，但姜君失去的腿却再也没办法回来了。
她还真怕儿子会因此看不开。
现在看到这一幕，心就放了一半。
她收回视线，看着家里不多的木块，对叶青云说：“明天得找人换一些，不然肯定不够用。”
叶青云点头，“还有装糖块的袋子也不够了。”
隔壁的袁英闻言就说：“袋子容易解决，可以找人换些蒲葵叶，用那个包好就行。”
蒲葵叶是以前做蒲扇的原材料，变异后基地很多人用来包没吃完的肉，有一定的保鲜作用。
这东西在基地附近就很多，因此家家户户都有，也不值钱。
问题都一一解决，一家人忙活开来，速度也快，唯一愁人的是——锅太少了。
熬一大锅棉蚜虫怎么也需要3、4个小时，现在就那么两口锅，想快也快不起来。
叶青云只能让姜树去蔺家找蔺老头借了一口。
至于为什么找蔺家。
一是因为蔺家人有实力，比起其他人，觊觎他们家的概率要少很多。
二则是因为蔺老爷子是个爱吃的，送上一些吃食，就能换到，不欠人情，没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事了。
于是姜树拿着七八串烤好的棉蚜虫，和一小把炒棉蚜虫，屁颠屁颠来到蔺家门前。
“蔺爷爷，在不在？”
这次蔺老爷子没多久就从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姜小子，肉做好了？”
昨天蔺老爷子多给的肉还被他妈挂在屋里呢。
姜树尴尬一笑，“今天家里有事，我妈没来得及做，我这次是来找你们借锅的。”
蔺老爷子一听，脸色都淡了几分。
“借锅啊……”
姜大树赶紧道：“我们不白借，蔺爷爷，你看我们做了点吃的……”
蔺老爷子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什么东西？”
姜树笑嘻嘻地递过去，“保准您喜欢！这烤串可是我亲自做的。”
东西一凑近，就飘出一股焦香，还带了丝甘蔗的清甜。
蔺老爷子动了动鼻头，“这什么玩意？看着怎么黑乎乎的。”
姜树神秘一笑，“您吃吃看，看看能不能猜出是什么东西？”
蔺老爷子接过东西，直接捡了一颗炒棉蚜虫丢到嘴里，嘎嘣脆。
偏偏内里的肉质鲜甜，却十分弹牙，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调料，甜咸口的，别有一番风味。
蔺老爷子难得夸了一句，“味道不错，像蚕蛹，但应该不是蚕蛹，这东西底味是甜的。”
该说不说，这味道还真是不比蚕蛹差。
姜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蔺爷爷，这您都吃出来了。”
蔺老爷子虽然知道姜树在拍自己马屁，但也十分受用。
“行吧，看在你这些东西的份上，锅借你一晚。”
姜树拿到锅，顿时眉开眼笑，“好咧，谢谢蔺爷爷，等咱们家下次有好东西，还给您送来。”
蔺老爷子哼笑一声。
蔺家只有两口人，但锅却不小，姜树怀疑和蔺老爷子的孙子有关。
一顿不吃三五碗都对不起他那气势和体型。
等借回了锅，姜文也恰好回到。
看到姜树手上的锅，“这锅是……”
姜树便添油加醋地又把棉蚜虫的事说了一番。
姜文听得一阵惊喜。
甚至头还有些晕乎乎的，像突然被金砖砸到了一样。
——说不定这次，不仅家里能过上好日子，还能让好兄弟也赚上一笔。
这次姜文出去，找的正是做中介的发小韩磊。
对方有人脉，也能帮他们找到买家。
若是他们把糖块拿出来给对方帮忙售卖，那简直就是双赢的事。
很快，绵稠的糖味就传到周遭几百米。
“这是在煮糖？是谁家传出来的？怎么这么香？”
“看着是从新来的那户人家里传过来的。”
“又是他们？他们是什么人？怎么天天吃香喝辣的？”
……
住在附近的，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那边看。
就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一辆中卡从另一头驶了进来。
众人一看就知道是先锋队的车。
纷纷躲了回去。
等再往外看时，这些人才发现那车停在了那家外来户门前。
姜枝听到车声，朝外看了看，发现是之前带他们定下地产的胡杨。
便喊了一声：“妈！胡杨小哥来了。”
叶青云一看是熟人，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去洗了个手。
“小胡来了？今天回来这么晚？没遇见什么事吧？”
胡杨从车上抗了两大袋黏土下来，笑着说，“叶姨，今天还算顺利，今天带回来的黏土也比昨天多。”
叶青云十分惊喜，“小胡，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
那一袋黏土看着都有两三百斤，两大袋稀释后都能建一间屋子了。
这可是免费的，能给他们省下不少积分。
胡杨看了一眼帐篷外站着的老小，也没问姜家为什么突然多了些人，只笑着说：“今天没碰见什么特殊的情况，出任务的附近刚好有块沼泽地，我就多带了些回来。”
这时驾驶座的变异者清咳了一声。
胡杨便说：“叶姨，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小胡，别急着走，姨给你点东西。”
说着叶青云在身上将湿润的手擦干，动作迅速地回到帐篷里。
“快快，给我四袋炒过的棉蚜虫，我要送人。”
袁英闻言，赶紧递过去。
叶青云拿到胡杨跟前，“小胡，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几袋零食是给你和你同事的，辛苦你们啦。”
胡杨有些不好意思：“叶姨，这是之前答应过给你们带的，怎么好又拿你东西？”
吃人嘴短，姜家初来乍到，正是需要积分的时候，况且之前叶青云给的那个没有打火机让他在队里出了好些风头，连队长都因此注意到他……
叶青云给的已经够多了，胡杨不想再占便宜。
叶青云：“嗐，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你拿去就是，再说了，这事也不是你一个人辛苦而已，你同事大老远帮忙运过来，我也想感谢感谢人家。”
叶青云的声音恰到好处，驾驶座的变异者听在耳里，心里熨贴。
胡杨还想拒绝，驾驶座的同事又咳了一声。
胡杨顿了顿，才接过手，“那就谢谢叶姨了。”
叶青云笑着摆手，“自己人，客气啥，要说谢也该是我们说。”
等先锋队的车子离开了自建房区，胡杨才打开一直飘着香味的袋子。
焦香浓郁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车厢。
坐在胡杨旁边的吴兵瞥了一眼，“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他是队里的老大哥，这阵子负责带新人历练，今天刚好轮到他带胡杨。
刚才在姜家人的帐篷前那吴兵就想问了，只是停在那一会，车子都沾了不少这种香甜的味道。
只不过当时碍于面子没有多看，但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
胡杨：“不知道。”
他拿出一颗放到嘴巴里，顿时被这嘎嘣脆的咸甜味给征服了。
他眼睛亮了亮，忍不住又塞了一颗，然后第二颗、第三颗……
吴兵不满：“喂喂喂，你记得留两袋给我，我刚才可是听得很清楚，我也有份的！”
胡杨直接捡了一颗丢到他嘴巴里。
吴兵立即惊了。
“卧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肉？！不对，吃起来没有肉的口感，我去，这东西的味道绝了！”吴兵越嚼越觉得香，“我他妈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又咸又甜的味道，嗯……怎么感觉有股甘蔗香？”
那一颗哪里够他回味，吴兵忍不住伸手过去抓了一小把塞到嘴里。
“太爽了，这种香香脆脆的东西果然还是适合一把一把吃。”
胡杨嘴角一抽——你抓的是我的！
他赶紧把袋子口封好。
胡杨可不舍的全部吃完，他还想拿回家给家里的老人也尝尝呢。
这种虫类，蛋白质一向很丰富，不说味道，补充营养也是可以的。
吴兵转了个弯后，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那两袋东西。
“刚才他们那全是这个味道，他们是不是准备卖吃的？”
吴兵是知道姜家人的。
他们队长就是从这一家人手里买下新队车的。
原以为这家人只是运气好，没想到人家手上居然还能拿得出这种东西。
虽然是虫类，但好歹也是肉啊，真要卖的话，也能值不少积分呢。
胡杨：“我也不知道。”
“嗐，下次你问问呗，要是他们卖，记得跟我说一下，我也买上一点。”
两人聊天间，车子很快回到B区。
几个队友见到车子，直接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慢吞吞的，耽误我们给车子检修的时间。”
胡杨两人打开车，炒棉蚜虫独特的香味散了出去。
其中一人鼻子动了动，“你们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胡杨真想开口，却被吴兵抢先回答道：“哪有什么好吃的，我看你是想吃的想疯了。”
“不对！这绝对是有好吃的。”那人说着，直接上车搜。
吴兵顿时急了，“诶诶诶，你这家伙，还讲不讲武德了。”
那人眼尖，立即看到驾驶座旁有两袋东西，一把拿了起来。
吴兵想抢过去都来不及了。
“哇哦，吴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有好东西居然也不分给兄弟们。”
“你们等等——这东西我还没吃够呢……”
好东西谁还会等。
那几人一人一把，直接吃了起来。
“这也太香了吧？吴哥，你去哪里得的？”
“怎么回事？吃了就停不下来了。”
“诶吴哥，你别抢啊，我们吃一点怎么了，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吴兵一句废话也没有，把剩下的棉蚜虫全倒进嘴里，咔擦咔擦吃起来。
——开玩笑，出生入死就能抢他吃的了？做梦！
胡杨默默地远离几人。
还好刚才下车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自己那两袋收到了自己包里。

第24章
叶青云压根不知道几袋炒棉蚜虫会引发探索队人员的一桩“血案”。
她全身心都沉浸在榨糖汁当中。
家里三口锅一起开煮,效率果然高了很多。
这一晚，除了二老和身子还没完全恢复的姜海，其他人都在和时间赛跑,都在通宵处理棉蚜虫。
两个孩子兴奋得睡不着,一会看看这边,一会跑到另一边瞅瞅。
直到后半夜才熬不住在大人旁边睡了过去。
好在这些活越干越上手，到了后面，众人几乎是靠本能做事。
为了早点处理这批棉蚜虫,第二天姜枝几人也没再继续去采集区。
姜树想到那些还没收集起来的棉蚜虫很有可能会变成其他人的，就觉得心痛得不行。
姜文安慰：“昨天我们抓得也有不少，而且下午的时候那些棉蚜虫中度毒素的就少了很多,说不定今天再去抓,能吃的没多少了。”
姜树闻言，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事实上,姜文猜测的也没错。
昨天之后,就不少人打听几人的消息,又从他们这闻到香气扑鼻的食物味道,多少猜到他们捕捉到了什么虫子。
第二天就有不少人去3号采集区去了。
只不过这些人折腾了一番,抓到的棉蚜虫几乎都是高度毒素的。
当然,这是后话了。
姜枝因为白天调用仪表盘次数太多,到了后半夜精神明显萎靡不振。
叶青云见状,便把她赶去睡觉：“赶紧休息去，可别累坏了,你学学你哥,该偷懒就偷懒。”
姜枝也不再勉强，应了一声后回到帐篷。
换了身衣服正准备躺下，姜枝突然想起白日里在变异蛇巢穴里捡到的那几片叶子,不由又爬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来。
青中带黄的颜色和白日时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她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叶香，好像除了提神，也没什么特殊的。
但既然是金色的物品，姜枝坚信这几片叶子不可能只有提神作用。
——算了，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也不急在一时半会。
想不出来姜枝也没继续纠结，把东西塞到衣物底下便睡了过去。
*
老姜家的人忙活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将棉蚜虫全部处理完。
经过众人昨晚的努力，目前炒棉蚜虫有一百七十斤，重量缩了将近一半。
姜家人打算将处理过后的棉蚜虫提高售价。
批发价由原来的65一斤提高至75。
散卖价由70积分一斤提高至80。
这东西要赶趟卖才能卖到好价格。
姜山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和姜枝兄妹直接打包了三十斤的炒棉蚜虫和二十斤的糖块去找陈立。
对方住在B区，距离他们D区整整一个县城的距离。
一路走过去，三人还是忍不住感叹基地建设的完善。
期间几人路过一个巨大的广场，听说下面是防空洞，若是有变异生物来犯，里面能装三分之二的安城居民。
至于剩下那三分之一……
只能说真到那个时候，住在外围的居民自求多福了。
这种设计连姜树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都能想到几分不对，“阿枝，你说安城基地那城墙这么高，应该也用不上这防空洞吧？”
姜枝耸耸肩道：“存在即合理，说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谁知道呢。”
姜树抖了抖身子，“那咱们还是得努力在B区买上一套房吧。”
姜山笑道：“B区的房子可不是有积分就能买得到的。”
住在B区的人多少有些关系，不是权贵就是富豪，当然，里面也不缺大灾变时给基地做过巨大贡献的前企业家。
据说他们安城的首富，当年为了能在基地有一席之地，将名下所有商场超市的物资都捐赠给了基地。
对于B区，不止姜树，连姜枝都十分好奇。
光是B区外围那高达五十多米的小城墙就让人怪有安全感的。
三人来到B区大门保安那做了登记后才得以放行。
姜树撇撇嘴，“看来啥时候都有特权阶级。”
踏进B区，姜枝有种回到灾变前的感觉。
区内宽阔的街道一尘不染。道路两旁甚至还种植着一些绿色的植被，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里面各栋别墅错落其间，区内配备也十分齐全，规模和灾变前的县城差不多。
路上时不时还有改装后的车子驶过。
姜枝认出那是变异者的车队。
姜树觉得自己的三观又一次受到冲击。
“我去，我还以为大家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原来这个大家只有我自己。”
姜山倒没觉得什么。
他年纪大，见得也够多。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这个世界上永远存在阶级。
进了B区后，姜山便把棉蚜虫的事交给兄妹两。
他得去B区商店打听建筑材料的事。
之前牛大力有跟他说过，B区商店里的货物更多，好东西也更多。
姜山想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变异白玉蜗牛的粘液，还有耐高温的水泥，是建房子的材料之一。他们D区是没有这些高档货的。
等姜山离开后，姜枝观察了一轮，发现大部分别墅风格统一，便说：“这里应该在灾变前就是别墅区，被基地征用而已，以前的建筑材料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估计用不了多久都要推了重新建设。”
姜树闻言，心里好受不少，“就算这样，B区的基础配备也比D区齐全多了。”
姜枝不置可否，这估计是基地给变异者和变异者家属的优待。不然人家凭什么给基地干活？
“我倒是更喜欢D区。”D区虽然整体来说没有B区这么安全，但多了不少烟火气，姜枝说，“听说京城那边的基地分了很多个区，和灾变前没什么两样，连酒吧之类的地方都有。”
京城的武装力量是全龙国最强的，所以那边出事后也很快被清扫出来。
姜树有些吃惊：“阿枝，你怎么知道？”
姜枝面无表情：“我每天都有听广播。”
姜树羡慕：“还是京城好，要是有机会能再去一趟就好了。”
姜枝：“两边的道路还没通好，你想去也去不了。”
兄妹两说话间，不知不觉来到陈立家。
从外表看是一个四合小院里。
面积不大，大概也就两百多平。
姜树敲门没多久，陈立就出来了。
他正好今天休息。
陈立：“姜树？这么早就到了？进来坐坐？”
自从他堂哥买下姜家的车，他也得了一笔不小的中介费，最近日子过得越发舒坦，因此对姜家抱有十足的好感。
姜枝拒绝：“不打扰了，我们等会还有其他事要做，陈主任先看看货？”
陈立也不勉强：“好。”
姜树解开袋口，露出上面的炒棉蚜虫来。
陈立不用低头都能闻到一股高蛋白的油脂香，馥郁的咸香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清甜交织在鼻间。
陈立立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蚕蛹？”
姜树摆动着食指“nonono”了几声，“不对不对，我们还没那个本事找到蚕蛹，这只是一种类似蚕蛹的虫子，全是中度毒素的，已经处理过了，这些都是我们昨晚炒的，保证新鲜。”
说罢姜树还拿出一颗给陈立尝了尝。
“来，立哥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陈立也没矫情，直接试吃起来。
东西一入口，陈立眼神变亮了起来。
姜家人手里的这东西就算不是蚕蛹，也是精贵玩意。
光闻那香味就知道了。
陈立当机立断：“这些我全要了。”
姜树脸上笑意更深：“这里一共三十斤，立哥，咱们也是也交易过不少次了，肯定给你优惠，对外我们都是卖85积分一斤，你要得多，80一斤给我们就成。”
“行。”80积分一斤也不算贵，全部拿下也就2400积分，到时不管送人还是转卖，他都亏不了。
姜树见搞定一桩，又把糖块拿出来，“我们还有点糖块，不知道立哥要不要。”
“糖块？”陈立看过去。
还真是糖块，看起来和红糖差不多。
“你们怎么有红糖？”
“也不算红糖——不过也差不多，”姜树没解释太多，“这个要比红糖要甜，一小块能冲泡一一大壶糖水。”
陈立碾了点糖渣尝了尝。
确实齁甜。
他想到了3号采集区的甘蔗林。
基地也曾经派人来去采集过那里的甘蔗，想要提取一些红糖，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原因是大部分甘蔗都没什么味道，自然也就提取不了红糖。
因此突然在姜家人手上看到这么多糖块，陈立还是有些惊讶的。
“你们想怎么卖？”
这次姜树留了个心眼，他佯作什么都不懂地挠挠头，“我们刚来基地不久，不懂卖多少合适，立哥你看着给个数呗？”
虽然姜老爷子说现在他们在基地商店里买一斤红糖也得四五十积分，但那是以前的价格。
他们这些糖块的浓度可比普通红糖高多了，价格怎么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果然，陈立直接说：“我给你们80积分一斤。这些我全要了。”
姜树那个激动诶。
80积分一斤，那和肉一样的价了。
“不愧是立哥，就是大手笔。”
他把手里的东西都递过去，“这里有三十五斤的肉虫，多出的五斤算是送的。”
陈立没想到还有赠品，心里更满意了，但嘴里却还是说：“这怎么好意思？”
姜树：“我们平时也没少麻烦你照顾我们，小小心意，立哥可别跟我们客气。”
陈立推了两下便收下了。
最后双方以4000积分交易成功。
陈立收了东西，心里大好，便说：“以后有这样的好东西还可以来找我，来者不拒。”
姜树：“我们这次也是运气好才得了点好东西，就想着把这些卖掉好能快点把房子给建了，不然我们家那小帐篷可坚持不住了。”
陈立也是知道姜家人找到了的事的。
“这天气，确实不适合一直呆在帐篷下。你们家还缺什么材料？我可以帮问问。”
姜树高兴道：“我们现在什么都缺，我爸还想买些防日照的青瓦。”
这种青瓦是用一种变异卷叶荣的胶涂抹的。
灾变后，日光中也含有少量辐射，长期照射，物品容易变异成高度辐射的物品，人也容易出事。
“那你们找先锋队的人买卷叶荣胶自己涂上去就行，我哥他们前段时间就带回不少。”
姜树闻言，十分惊喜，“那敢情好，我们等下就去找他们！”
等拜别了陈立，兄妹两才去B区的商店和姜山汇合。
B区的商店划分要更细一些，有专门的建筑材料店。
姜枝几人去了才知道变异材料有这么多用途。
比如除了白玉蜗牛的粘液可以增强泥砖的韧性硬度外，还有各种材料能改变墙体的性能。
比如某种变异动物的粪便可以让墙身保持恒温、在屋内涂上某种植物的汁液可以有效增加隔音效果……还有很多类似的材料。
全是姜山这种建筑工程师看了都忍不住想购买的功能性材料。
但无一例外，都贵得离谱。
原来想用好一点的材料建房子，现在看来，他们手里的钱不一定够。
姜枝兄妹俩看了一圈，什么都想给自家房子加上。
但一看那价格，顿时都萎了。
姜树指着能让墙身保持恒温的材料小声和姜枝吐槽：“这玩意也太贵了吧？不就是粪便吗？一公斤居然要1万积分，抢钱吧？！”
奈何一旁的店员耳尖，听到了：“小哥你怎么说话的？这怎么就是抢钱了？你知不知道先锋队的人搞回这些粪便有多不容易？”
“这是犀角牛粪便，你知道犀角牛多大吗？没成年就有一层楼高了！”店员完全把几人当乡巴佬了，“大型变异兽的粪便都是它们用来标记地盘的，带回来不光要冒很大的风险，带进基地里也是要经过特殊处理才能使用的，这些难道不是成本吗？”
姜树撇撇嘴，“不就是犀角牛，又不是没见过。”
姜树倒也没撒谎，他们在野外生存三年间，见过的变异兽不少，犀角牛确实见过，但也就是远远看到一眼而已。
那时他们外出找物资，找到一片变异草原，那里生活着一群犀角牛。
每一头都有四五层楼这么高。
现在姜树回忆都还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庞然大物，还是一群，普通人见到只有绕道走的份。
店员气笑了，“就你？”
他上下打量了姜树一番。
打着补丁的衣裤，非主流一样的头发，还有和底层人一样黑的肤色。
店员嗤笑一声，“我看你也就去过采集区，连变异蚂蚁都没见过吧！”
姜树翻了个白眼：“你别狗眼看人低，老子打死的变异兽可比你卖出的材料都要多！你要不信，我还能给你一个犀角牛群的地址，就看你敢不敢而已，不过我看你也就在这里显摆你的存在感，真要出去，你估计都得吓尿。”
店员气急，“臭小子，你——”
他话没说完，姜山就喝斥一声：“大树，怎么说话的？”
店员见状，哼了一声，算他们识相——
又听姜山继续道：“就算是实话也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出来，你这让人多尴尬！”
店员：……
姜树憋着笑，像模像样道：“对对对，老爸你教训得对，以后保证不说实话，免得戳穿某些人脆弱的自尊心。”
姜枝面无表情地补刀：“大家都懂的事，说不说出来有什么区别？”
姜树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他们也不怕得罪眼前这人。
反正这种建筑材料店都属于基地的，就算得罪也不怕买不到想要的材料。
姜山向来是个护犊子的，就算孩子再熊，在外面也只有护着的道理。
就在店员气得要发作时，就听旁边有人开口：“小兄弟，你说你知道哪里有犀角牛？”
几人看过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浑身都是紧绷结实的肌肉，脸上还有一道疤，那形容一看就知道是变异兽的杰作。
姜树：“对啊，怎么了？”
那店员看到来人，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姬队长……”
姜山闻言皱了皱眉，直接站上前挡在兄妹两身前。
那人见状笑了，“别紧张老哥，我就是听到这小兄弟说知道哪里有犀角牛，刚好我们需要犀角牛身上的某样东西做材料，所以来问问你们，你放心，如果这小兄弟说的地方真有犀角牛，我会给你报酬的。”
姜山淡淡道：“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就算现在告诉你，也不一定能碰得到。”
看着男人的样貌，再加上店员的称呼，估计是哪个先锋队的队长，姜山不想惹麻烦。
“犀角牛群是群居动物，既然小兄弟看到的是一群，证明那里是它们的聚集地，一般不会轻易放弃。”那人说，“当然，就算最后没找到，我们也不会怪你们的。”
目前为止，只有犀角牛的角能有效缓解变异者过度使用能力后的症状。
姬行上一次带队出任务后，有几个重要队员至今没恢复回来，卫生所的医生考虑是不可逆的精神力损害。
只能铤而走险抓犀角牛。
可惜的是，姬行带队出去了几次，都找不到犀角牛的踪迹。
那店员见姬行都这么说了，姜家几人还不松口，顿时打抱不平道，“你们知不知道姬队长是谁啊？他可是我们基地先锋队的总负责人！”
“你们刚才要是乱说的就承认好了，可别耽误姬队长的时间。”
后面那句好像已经在看他们笑话了。
姜树哼了一声，“谁说我们乱说的？拿笔来。”
姬行看了那店员一眼，店员只好拿出笔纸。
姜树抽走，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那店员刚想凑近去看，姜树已经拿走递给姬行。
“诺，不怕死的就去，我先说好，当初我们可是看到不少于十头犀角牛在那的，你们要是去了出了什么事，可别屎盆子扣子我们头上。”
姬行也不生气，“谢谢。”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把字条收起来。
身为前锋队总负责人，他一眼就看出眼前几个人就是普通人，但能在没开荒过的野外安全回来，总会有什么特殊能力。
姬行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去。
就听到身后的少女开口道：“那片草原下有危险。”
姬行往外走的动作一顿，他扫了一眼姜枝，笑道：“谢谢。”
姜枝点点头，“不客气，我只是怕你回不来给我们报酬。”
姬行有些讶然，但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后朝店员道：“今天给他们打8折。”
等人离开后，那店员露出一副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
这几人穷鬼一个，居然还敢这么对姬队长说话，简直嚣张得过分。
而姬队长居然还要给他们打折！？
姜树一听有8折优惠就笑了。
朝姬行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姬队长！”
然后指了指店里最便宜的水泥，趾高气昂地道：“这个，给我来200公斤！”
说着还回头问了姜山一句：“爸，这么多够了吧？”
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店员脸都歪了。
姜山笑着点头。
水泥混合黏土做出的泥砖，看起来美观性更强。
店员气鼓鼓地给称好水泥，姜树一看消费，脸上虽然没表现出来，心里却丝丝抽痛。
水泥800积分一百斤，两百公斤就是3200积分，打了折后2560积分。
今早赚的一下就没了大半。
他们今天的任务除了要把棉蚜虫卖出去外，还要把清单上的材料给买了。
但水泥这种基础东西，去找陈立堂哥他们问浪费人情，因此在店里买才是最划算的。
剩下的钱姜山买了十几公斤的白玉蜗牛粘液和变异沙子。
准备付款的时候，姜山收到袁英分次转过来的5600积分和5850积分。
这是袁英卖到D区基地商店的90的炒棉蚜虫和80斤的糖块所得。
虽然比不上陈立给的价格，但也只有基地商店有这么大手笔一次性收这么多的货。
若不是急着建房子，基地商店也不会是他们的首选。
姜山脸上顿时带上笑。
姜树：“老爸，什么事这么开心？”
“你二伯娘那边也把货给卖了。”
之前一家人就商量好，处理好的棉蚜虫卖到的钱全部转到姜山这统一购买建房的材料。
姜树开心道：“卖得了多少啊？”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姜山给兄妹两看了看，姜树看得心情澎湃。
“这些钱，够咱们把房子都建好了吧？”
姜山这几天就把该用的材料都计算了遍，大差不差的，他笑着说：“这些差不多了，你妈说了，我们这两边的钱就用来建房子，等阿文那边的也到账，就能松快些了。”
姜树巴巴看过去，“老爸，你看我们两这两天这么辛苦，是不是……”
他做了个摩挲手指的动作，“是不是给点奖励给我们？”
姜山一阵好笑，“这么大个人了，还要钱呢？”
姜树理所当然，“你看上次阿枝都淘到好东西了，这次说不定也能找到什么好东西呢？”
姜山哼笑，“你当好东西是大白菜啊，随随便便就能找得到。”
话是这么说，姜山还是给兄妹两各转了一百积分。
“咳，这事别让你妈知道。”
姜树给了姜枝一个“我厉害吧？”的眼神，给姜山敬了个军礼，“yes，sir！！”
手头一下有了这么大笔积分，姜树瞬间觉得底气十足。
指着清单的材料，“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给我来上五十公斤！”
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模样。
姜山也由着他胡闹。
等将基础材料买下后，剩下的钱，姜山又买了不少功能性材料。
店员脸都黑了。
今天这么一打折，他的提成都缩水不少。
原以为是几个穷鬼，结果这购买力都比得上B区大户了，心里不由后悔之前说过的话。
片刻后，三人在店员哀怨的目光中走出了建房材料店。
随后又去了C区找了陈立的堂哥陈荣队长。
变异队里经常能找到些好东西，除了任务所需的物品，其他都是任由各人支配的。
从陈荣手上低价购买了足够的卷叶荣汁液后，三人这才回了家。
路上，姜山问姜枝提醒姬行的话：“阿枝，那片草原下有什么东西？”
姜枝摇头：“不清楚，当时我只是搜查到那边有密密麻麻的红色预警点。”
姜树倒吸一口气：“那什么姬队长不会去了就回不来吧？”
“不知道，不过对方应该能力很强，不然也不会打犀角牛的主意。”
这事他们也就是随口一说，毕竟也和他们关系不大。
三人推着堆满材料的板车回了家。
一到家，就见姜君坐在一辆矮平的简易轮椅上，修理真火燃木取暖火炉。
姜枝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东西坏了？”
叶青云还在熬糖块，闻言就说：“没坏，是我让阿君把它改装一下，这东西我们之前没用过，现在天气热，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你大哥以前修理技术就好，我就让他改装成烧水柜，这样就不用为了烧水老是占用一个灶眼了。”
姜君以前就是个修理工，还曾在县城里和人合伙开过一家修理店，家里的东西放在他手里，总能焕然一新。
很快，取暖炉就换了个样子，上面多了两个烧火的灶口，大小和家里的烧水壶差不多。
把它摆放在隧道上，每天早起的人顺手煮上两壶，够一家子人喝上一整天了，方便不少。
姜枝佩服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大哥，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姜君笑了笑，“我现在也就这手艺能拿得出手了。”
姜枝看了他一眼，随后跑回帐篷里，找出一个悬挂式野营灯，毫不客气地递过去：“大哥，这东西坏了，你看看能修吗？”
姜君拿过按了几下，一眼看出了问题，“这是应该是调节灯叶出了问题，应该是受到辐射的影响。”
姜枝没听懂，“所以到底能不能修？”
姜君道：“以前可以，现在没工具修不了，我看形状还可以，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把它改装成煤油式的。”
大灾变后很多电子产品都失去了使用价值，基站和厂地被毁，以前的科技产品几乎都受到辐射影响而报废了，目前能用的都是采用变异后的材料探索出来的新科技。
姜枝一点也不介意，“好，这样晚上家里也能亮堂一些。”
虽然之后可以向基地申请用电，但因为电路限制，基地规定他们D区每家每户在晚上只能开一盏灯，想要增加也行，但电费翻倍。
电费本来就贵，一度电10积分，若翻倍，一个月怎么也要几百积分。
因此在D区，大多数人家选择用煤油灯。
只不过燃料不是用煤油，而是基地提炼的某种植物油。
姜岁在一旁扯扯姜君的袖子，“爸爸，你可以教我吗？我也想学。”
姜君笑道，“当然可以。”
姜树也走过来，看了看姜君改装好的烧水柜，感叹，“我们家也就大哥最有耐心，要是让我鼓捣这些玩意，我宁愿去外面采集。”
姜文：“我也不行，我动手能力也不如大哥，不然我爸早就抓我继承他衣钵了。”
姜君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怎么会不知道几人是怕他想不开特地安慰他的？
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他哪里还会奢求太多。
姜山在一旁卸货，“行了，你们赶紧过来帮忙，今天咱们就要把地基挖好，还要做好泥砖胚子。”
姜树：“来了来了！”
姜山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几把铲子，这些都是必备工具。
前两天牛大力就帮家里挖了不少地，但这两天因为吃食的事，惹了不少人注意，姜山便决定先把围墙给建起来。
家里行动方便的几个男人很快开始行动起来。
将准备好的黏土与大量的水混合，不停搅拌后用之前陈荣借给他们的模具制成泥坯。
即便昨晚没休息，但姜家人干活的热情一点也不受影响。
众人吭哧吭哧便做了上千个长30厘米，宽20厘米，厚12厘米的泥砖出来。
牛大力像看准了时机似的，每当他们缺水的时候，就给他们把水缸打满水。
如此来回一趟又一趟，看得姜家人怪不好意思的。
叶青云阻止了几次，见牛大力油盐不进，又好气又好笑：“大力，你这小伙子怎么就听不懂呢，我们够人手，用不着你帮忙。”
牛大力再一次倒满水缸，“我媳妇说了，我们也没啥能报答你们的，干些小事不妨碍。”
叶青云见他死脑筋，无奈道：“今天怎么不见你媳妇？”
“我媳妇说，这几天你们刚和家人见面，肯定忙，她不好打扰。”
这是夫妻两是个拎得清又知感恩的，叶青云对他们印象不错。
“你这一天天来我们这帮忙也不是个办法，你家就三口人，总不能不吃饭吧？”叶青云说：“这样吧，你先回去，到时如果我们有什么需要，再去找你们帮忙。”
牛大力挠了挠头。
他不敢瞎做决定，免得被媳妇骂，“我要先问问我媳妇。”
他这憨憨样把姜家人都逗笑了。
叶青云拿了几块刚熬好的糖块塞到他手里。
牛大力刚想拒绝，就见叶青云板着脸道：“不许推，这东西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媳妇和孩子的，你要是不收，咱们家以后不准你上门了。”
牛大力又挠了挠头。
拿就拿吧。
要是回去媳妇骂的话，大不了重新拿回来就是。
姜枝看他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趟，大气不喘，有些惊讶他的力气。
她想了想，“牛大力，过两天你帮我个忙行不行？”
牛大力点头，“之前就说好了，只要你救了我媳妇，不是杀人放火，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约好后，姜枝便让牛大力回去了。
姜枝的话，牛大力倒是十分重视，也不再拒绝，挑着水桶就回去了。
姜树凑过去挤眉弄眼的：“阿枝，你不会是想让他帮忙……”
姜枝没否认，“嗯”了一声。“他力气大，咱们抓到的机会大些。”
她还没放弃那条银色鲤鱼。
今天遇见姬行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对方身上有不少金色标志的物品。
姜枝推测基地里的变异者有搜寻且测试出特殊道具作用的办法。
只是她们现在的阶层没办法接触到这些东西而已。
姜树立即兴奋起来，“我就知道！我之前让文哥去打听了，说是有一种变异蜘丝韧性特别强，普通利器割都割不破，二手店那边有卖，只要一百多积分，要是能用来做成渔网……”
姜枝悟了。
难怪回来的时候，她哥让老爸给零花钱，原来是这目的！
她笑起来，“哥，可以啊！你越来越有脑子了。”
姜树板着脸，“难道我以前就没脑子？”
姜枝嘿嘿一笑。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烈日炎炎下，一个中午，上千块泥砖就干巴了。
一家人按照姜山规划好的版图将300平的地围了起来。
除了靠自建房区的围墙的那一面砌到了两米高，其他都只有一米五的围墙。
为了减少耗材，下午的时候，姜枝几人还特地出城到基地缓冲地界割了不少荆棘回来绕在围墙上。
变异荆棘的刺比普通荆棘的刺更长、更粗，数量也更多，分布更密集。
姜枝几人来来回回了几趟，收集了很多，把围墙上方围得密不透风的。
等围墙都砌好，一大家子站在院子里，顿时觉得安全感爆棚。
家里没材料，门只用了两块木板遮掩，但众人也难掩激动。
最开心的要数姜岁和姜丝。
两小只这两天被拘着在帐篷里，除了能灶台凑个热闹，哪也不准去，就怕被人看到哄骗套话。
如今有了院子，两个孩子立即玩闹起来。
“小姑姑，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啊？我们以后煮好吃的是不是不用害怕别人过来抢了？”
小丫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
和前几天怯生生的样子相差甚远。
姜枝笑着说：“等建好了厨房，以后咱们想煮什么就煮什么。”
这两天因为处理棉蚜虫的事，让一家人都意识到处理味道的重要性。
姜山便发挥了老本行，设计了一间能往地下抽风的厨房。
姜丝眼睛亮晶晶的，“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采集。”
姜岁连连说：“我也是我也是！”
姜海走出来，笑道：“那你们可要好好练功才行。”
姜树好奇：“练功？练什么功？”
姜海就说：“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功夫，就是以前在军队里的练习的军拳，我想着这个世道，有点身手是必要的。”
姜树闻言，顿时蠢蠢欲试，“大伯，我也可以跟着学吗？”
“当然可以。”
姜海今天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想帮忙众人都没让。
休息了一会后，众人又开始忙起来。
先是旱厕，然后厨房……
等夜色降临，四间房子和厅堂的地基堪堪挖了出来。
按照今天的速度，估摸着再有两天就能完工。
这还要得益于现今的气候。
不然光是泥砖成型就得花费不少时间。
晚上八点半，眼看着要断电，姜老爷子便把众人叫停。
“好了，今天先到这吧，再干下去铁人也受不住。”
“老太婆，你就再辛苦点，给大家做个晚饭。”
姜老太太刚想应，叶青云就说，“爸，还是让我来吧，今天妈也没停过，可别累出什么毛病来。”
姜老太太笑着从米缸里掏出青稞，“我以前在地里干活的强度也不必今天差，放心，这点活我还是能干的。”
叶青云哪好让老太太忙活，连忙过去帮忙，几个妯娌也跟着生火洗菜去了。
忙活了一天一夜，大家都累坏了，最累的还要数姜山和姜河。
两人是建房子的主力，虽然大家都有帮忙，但都得靠两人盯着。
这会停下来，顿时觉得腰酸背痛的，双手还发胀。
姜山坐在地上喝了口水，夜里有了一丝凉风，倒也有几份惬意，他笑着说：“以前怎么也没觉得这建房子这么累啊？”
姜树说：“老爸你以前都是靠推土机吧？现在咱们可是纯手工，当然不一样，不信你问二伯。”
姜河点点头，“我还算习惯。比起去给别人打工，我还是觉得给自家做事好。”
袁英笑他：“那当然好，不用被压榨。”
姜树趁机要求：“二伯，等咱们建好房，你给我做个武器柜呗！我要把我的武器都摆着整整齐齐的。”
姜枝相当无语：“……哥，你手里不就一根棍子，用得着做武器柜吗？”
姜树大义凛然：“我现在是只有一根棍子，以后还会有更多，我这叫未雨绸缪！”
姜河笑着看他们兄妹两斗嘴，“好好好，我给大树做，到时我也给阿枝做一个物品柜，我记得你从小就爱收集东西。”
没想到二伯还记得她的爱好，姜枝有些脸红：“也不用……”
好吧，其实她还是挺想要的。
于是改口道：“……做三四层那种小的就行。”
姜山无奈地看向两个孩子。
“大树，你想要武器，可以让你大伯做啊，他以前当兵的时候，武器可是玩得很溜的。”

第25章
姜树闻言,立即厚脸皮地凑过去，“大伯，既然我爸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要多,先来个三叉戟吧。”
姜海直接拒绝：“三叉戟不适合你,给你做个锤子吧？”
姜树不乐意：“为什么？”
姜枝默默开口：“因为你像个锤子。”
姜树气成河豚，“好你个阿枝，敢编排你哥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姜枝直接跑去姜君身后，“大哥，你看我哥又欺负我！”
姜君还没开口说话呢,姜岁已经站出来挡在姜枝面前,“小叔叔羞羞脸，大男人欺负小女生！爸爸说了,男子汉要让着女孩子！”
姜树：……
围观的众人忍不住都笑起来。
在这世道,这样放松的时候是何其珍贵。
还有什么比末世家人在身边更让人安心呢？
至少,姜山一家四口都没后悔现在的选择。
看着众人其乐融融,叶青云心情也舒畅。
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爱好是做出各样美食,只不过以前为了生活,搁置了而已。
现在家里的活有其他人操心,她只用负责做饭就行，这让叶青云对美食的执着又活泛起来了。
越是条件艰苦,越想用有限的资源做出些好吃的东西来。
正当叶青云想着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姜枝拿出十来斤低毒素的棉蚜虫。
“妈，今晚吃这个吧？”
“嗯？”叶青云不明所以，还以为和之前的没什么两样,嗔怪道：“还有？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之前不一起拿出来？”
姜枝撒娇：“我要是拿出来现在还有得吃吗？”
叶青云只当她是馋嘴故意收着的。
“行行行，等下就做，妈今天给你们换个做法。”
叶青云也想给大家补充点营养。
不说老姜家的其他人，他们一家四口长期在野外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建房子的积分有了，手头松快些后，叶青云也乐意给家人改善一下伙食。
叶青云拿出蔺老爷子给的肉，将皮肉间的肥肉剔了出来。
天气热，就算是变异兽的肉，再不做也要坏了。
肥肉碰到滚烫的锅壁，锅里微微泛起几缕不易察觉的白烟后，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
很快，肉片边缘开始泛起金黄，随后“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肉片开始急剧蜷缩、变形，大小不一的肥肉迅速弯卷成小巧玲珑的渣块，层层叠叠间，金黄愈发浓郁。
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姜树忍不住凑过去，“老妈，你今天做什么？”
“你不是想吃棉蚜虫？”
姜树狐疑，“老妈你怎么这么大方了？”
“我什么时候不大方？”叶青云佯装要敲他，“别在这碍眼，不然等下吃的没你的份！”
姜树飞速抱头跑开。
要是他妈知道阿枝给她的是低度毒素的…姜树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偷笑。
另一边，叶青云把姜枝给她的那份低度毒素棉蚜虫倒了下去。
刚出过汁的棉蚜虫被清水重新洗过，水碰上油，发出更大的噼里啪啦声。
但也一下将棉蚜虫的香味激发出来。
等棉蚜虫七分熟，叶青云便把切成薄片的变异兽肉放下去一起炒。
那味道，简直把人香迷糊了。
光是油香就让人欲罢不能。
这一天，叶青云也没做其他，就做了一大盘变异兽肉炒棉蚜虫。
姜树火急火燎地送了一份给蔺家，回来看到众人还没开吃，这才松了口气。
姜老太太笑着说，“放心，你不回来，我们不会动筷的。”
姜树美滋滋的坐过去，“还是阿奶最疼我。”
这一次，姜海父子也坐到了一起。
今天这一餐才真正算得上是一家人聚在一块。
满满一大盘，众人也累得很了，也没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仪式，十几口人就这么席地而坐，一人一大碗青稞。
叶青云给每人都盛了大半碗的肉，笑着说：“大家都累坏了，今天青稞管够。”
姜树和两小只欢呼一声。
很快院子里就只有大口大口吃饭的声音。
那咸淡适中的菜汁，拌在饭里，简直是开胃神器。
“青云，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我这饭才吃了一半，就觉的身体轻松不少。”姜老太太说。
袁英闻言，也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是我错觉呢。”
许娜咽下一口饭，“我也有。”
一圈下来，众人都有松快的感觉，仿佛原本压在身体上的巨石被拿开的轻松。
叶青云和姜山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没这么疲惫。
姜树，“我咋没这个感觉，倒是有种自己力气很大的错觉，阿枝，你有没有？”
姜枝点点头。
叶青云嘟囔，“我看你们是太久没吃肉了才有这种错觉。”
众人虽然有疑问，但找不出原因，也就当太久没碰腥荤才会这样。
姜枝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也没把真相告诉他们。
——他们吃的棉蚜虫可全部是低度毒素的。
低度毒素的食物不仅能帮助人类排除辐射毒，还能强身健体。
老姜家的人这几年过得不好，体内积累了许多辐射毒，这会吃到低度毒素的食物，身体的反应才会这么明显。
而姜枝这一次进食低度毒素的食物，那种隐隐被撑到的感觉再一次冒了出来。
她身体原本就没有什么问题，刚来基地的时候还吃了尖牙兔的心脏，那时体内的辐射毒素已经被稀释过一轮，当时她就有身体力气变大的感觉，连脑海里的地形仪表盘都清晰了不少。
这一次低度毒素的棉蚜虫让她更加笃定一件事。
低度毒素能改变人类的体质。
虽然很微量，但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文哥，你之前在二手店帮工的时候，有没有低毒素的东西卖？”姜枝问坐在旁边的姜文。
姜文摇头，“没有，这些东西愿意出手的太少了。”
“为什么？是因为除了解辐射毒，还有其他作用吗？”
姜文被问得一愣。“我也不清楚，其实我也就在商店基地里见过低度毒素的东西，以前的老板倒是也有做过这类的生意，但全部是他亲自上手的，我们接触不到。”
姜枝皱眉——看来普通人和变异者之间的信息壁垒很厚，普通人一直在为生计奔波，压根没办法接触到低度毒素物品相关的资料。
姜文：“阿枝，你是有什么疑问吗？”
姜枝压下心里的猜测，继续将剩下的青稞吃完。
“没有，就是突然好奇。”
“如果你想知道，倒是可以找我发小谭磊问一下，他干倒卖这一行的，应该接触得不少。”
姜枝也知道谭磊。小时候经常见对方来找二哥玩。
她眼睛一亮，“好，什么时候去？”
姜文没想到姜枝这么急切，便说：“这两天应该都可以，他现在也在帮我们卖棉蚜虫，正好去问问怎么样了。”
姜枝点头应了。
吃过晚饭，众人原地休息一阵后，就准备洗漱了。
姜河在白天的时候搭了一间露天澡房，各房都挑了一轮水才勉强够所有人洗澡。
叶青云边烧水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买多一口水缸。”
姜山说，“咱们手头上的积分还够，到时把缺的都买上就是。”
趁着没人注意，他捏了捏叶青云的手。
“这两天辛苦你了。”
叶青云笑着说，“辛苦啥，做饭是我自己乐意的，以前工作忙，连给大树和阿枝做饭都是匆匆忙忙的，心里一直觉得愧疚，现在在家里忙活，反而有种充实感了。”
叶青云骨子里是传统女性，虽然在职场上她一样能游刃有余，但心里总觉得对不起两个孩子。
好在老姜家的人把兄妹两教导得很好，继承了姜家人善良的性格。
现在这个情况，叶青云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就想一家人在一起，安稳的活下去。
姜山笑了笑，心里的愧疚却没少。
他说：“明天再去找一找姐的消息。”
老姜家的人都团聚了，他也想帮妻子找到叶家人。
姜山嘴里的姐是叶青云的亲姐叶青月。
叶青云点点头，虽然大灾前两人有些龃龉，但心里总还有一点念想。
*
吃过低毒素棉蚜虫的姜枝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
回到房一时半会也不想休息，便拿出笔记本记录昨天遇见的变异生物的资料。
姜树偷偷跑过来，拍了下帘子当敲门了，“阿枝，你刚才怎么不说今晚咱们吃的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慢吞吞的回，“你不想明天继续吃了？”
姜树恍然，奸笑道：“哦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阿枝，这事我绝对会保密的！”
要是给他妈知道，剩下的那些低度毒素的棉蚜虫，肯定会被没收。
姜枝看了一眼她哥，露出一抹笑。
“哥，你真好。”
希望过两天她哥帮忙顶锅的时候，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
蔺家。
蔺远从外面回来，就闻到一股炒肉香。
“老头子，你又要别人的吃食了？”
蔺老爷子把留给孙子的半碗肉从碗柜里拿出来，哼了一声，“等你回来，老子都饿死了。”
“那家人是个厚道的，这次拿来的可是低度毒素的东西。”
蔺远挑了挑眉。
他用筷子夹起来看了看，想起那天在3号采集区遇见的少女。
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浮现在脑海里。
蔺远：“也算是好东西了，你吃吧。”
蔺老爷子：“你不吃？”
“不用了，这些虫子已经对我没什么作用了。”
“行吧。”蔺老爷子美滋滋的拿过饭碗，“正好我没吃够。”
蔺老爷子边吃边问：“你今天猎到什么好东西没？”
蔺远闻言，从包里拿出一个鸵鸟蛋一样大的鸟蛋。
“中度毒素的。”
蔺老爷子有些嫌弃，“怎么是中度毒素的？”
人家送低度毒素的来，自己还中度毒素的，算什么事。
他可没脸送。
蔺远：“你想拿给姜家？”
“怎么？你不给？”
蔺远沉默片刻，“下次吧，最近变异队那边的人受伤了，需要大量的低度毒素的东西。”
“那关你什么事？”蔺老爷子毫不客气，“你是他们老子还是老娘？你早就不在队里了，管他们去死。”
蔺远看着手里那条细长的精神毒素标志。
自从半年前出任务途中中了那只六级的变异蜘蛛的精神毒素后，他的能力就受到了限制。
精神力也在走向崩溃的边缘。
基地对此毫无办法，也是因为这样，蔺远才退出变异队，打算独自寻找解精神毒素的方法。
蔺老爷子看到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好了好了，没事就滚去休息，看到你这样就烦。”
*
接下来几天，老姜家的人一心一意造房子。
一套四房两厅的泥房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完工。
说是四房，其实有八间。
除了二老那一间，三房七八十平的房都被分割成两间。
连姜树兄妹那一间，姜山也给砌了一堵墙。
毕竟男女大防，虽然面积小了些，但兄妹两好歹也能一人一间房子了。
每间房子的床都做了火炕的模式。
建的时候，姜老太太还在心疼多花出去的黏土和水泥。
他们不清楚，这是姜枝特地要求的。
一开始姜山也觉得没必要。
但姜枝坚持。
姜山：“阿枝，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做火炕吗？你是不是觉察到什么？”
姜枝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只是一种直觉，我觉得，冬天不会太远了。”
姜枝的话让姜山几人吓了一跳。
叶青云更是崩不住了，连声问道：“阿枝，你是说真的？”
姜枝点点头，“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爸妈，我们赌不起。”
其实在回基地之前，那一次短暂的寒潮后，姜枝就有这种感觉。
寒冷的气候迟早会来临。
而且时常很有可能会和夏日一样持久。
姜树听了姜枝的想法，头皮就一阵发麻，“你是说，冬季会持续三四年？”
姜枝：“这只是我的猜测，总之有备无患。”
姜山面色严肃，“阿枝说的没错，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重视。”
之后也是姜山力排众议给每间房和墙体砌了火炕和火墙。
在之后的严寒日，姜家人很多次都在佩服姜山一家的先见之明。
这也是后话了。
姜枝兄妹两的房间在西侧靠墙。
两个澡房和旱厕建在了房子后方，厨房在院子东侧，姜山特地做了地底抽风的设计。
这种设计原本在现在的生活水平不大可能实现，但姜君会改装设备。
他做了几个蒲扇，将蒲扇绑在一起形成风扇一样的扇叶，再做几个小小的电力装置，只要在煮饭的时候启动，厨房里的气味大部分飘不出去。
姜家人对新房子都十分满意。
最重要的是，终于不用呆在像火炉一样的帐篷里了。
众人看着崭新的房子，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在短短几天内，自己的生活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都已经对生活绝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姜岁兴奋地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喃喃：“我们又有房子了？小姑姑，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吃了几天低度毒素的棉蚜虫，不仅身高长了点，连脸上都开始有肉了，也不再总是愁眉苦脸的，脸上总算有了孩童的神情。
姜枝摸摸他的头，“放心，以后我们还会过得更好。”
姜岁知道，他们是因为小姑姑一家才有这样的日子。
他仰起脑袋认真道：“小姑姑，以后我给你和小叔养老！”
姜丝在一旁急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给姑姑小叔养老！”
叶青云故意逗他们：“你们只给小叔小姑养老，就不给婶婆叔伯养老了？”
姜岁越发认真了，“养的，我还要养二叔和二婶婶，还有二叔伯和二伯娘，还有……”
姜岁把一家长辈都念了个遍，众人都笑起来。
姜丝大声补充道：“要是哥哥养不起，还有我！”
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让气氛一下热闹起来。
袁英看着大变样的两个孩子，感叹道：“说起来也是奇怪，这才和大山他们住一起几天，我们就都像换了个人似的，是吧，娜娜？”
许娜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
连续吃了几天低度毒素的棉蚜虫，老姜家的人身体里的辐射毒都排出不少，像姜文夫妻身体还算好的，就能明显感受到身体的不同。
力气变大了，精力也比以前充足了很多。
两人都猜到了原因。
一开始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珍贵的低度毒素物品，居然拿来吃了。
姜文夫妻恍惚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吃过最奢侈的几餐了。
许娜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户实话说了，“妈，一点也不奇怪，那是因为这几天咱们吃的都是低度毒素的棉蚜虫。”
“啥！？”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姜老太太，她一脸震惊，“小娜！你说咱们这几天吃的都是啥？”
许娜缩了缩脖子，“……咱们这几天吃的是低度毒素的棉蚜虫。”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露出一种浪费的羞愧，“阿奶，之前除了抓到的那些中度毒素的棉蚜虫，还有低毒素的……”
姜老太太这次不止是肉疼了，一想到这几天自己吃的是比金子还精贵的低度毒素食物，她连心肝脾肺肾都觉得疼。
“你、你们这些孩子，咋不跟咱们说一声呢？这玩意换成积分，够买咱们一家十几口一年的口粮了！”
姜树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自家妹妹开口道：“奶，我哥说了，这些年大家身体里都有辐射毒，这次找到的低度毒素的棉蚜虫还是给自家人吃比较好。”
姜树见姜枝把功劳都归在自己身上，嘿嘿笑了笑。
自家妹子真疼自己，好事都让他顶了。
他昂着脑袋，“那可不，啥也没有身体好强。”
姜老太太闻言，觉得大孙子贴心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心疼，“就算这样，也用不着吃这么多啊，咱们这几天吃的，怎么也有七八斤了吧？”
姜枝老实道：“差不多十二斤。”
这下，不止姜老太太了，全家人都倒吸了口气。
败家子啊！
就算是进了自己的肚子，众人还是忍不住心疼。起码吃之前让他们知道，好好感受一下吃低度毒素的食物是什么感觉啊！
叶青云皮笑肉不笑，“大树，你咋不跟妈说一声，这么大的事。”
姜树，“我说啥啊，说了你肯定不肯，你看咱们现在吃了也不亏啊，你看看爷奶，再看看丝丝和岁岁，身体多好啊，就连我我力气都大了不少呢。”
叶青云呵呵，“谁跟你说这个了？下次再擅自做主，仔细你的皮！”
姜树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家老妈是在生什么气，那就白活了二十一年了。
“不是老妈，你听我说，其实这事不是我决定的，是……”
一旁的姜枝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到新房间里。
至于自己老哥怎么狡辩，她就不听了。
回到房间里，看着结实的泥墙，虽然还什么家具都没有，但姜枝还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晚上姜枝是睡在铺了枯野草的火炕上。
继续将从变异蛇那得来的叶子放在枕头下面后，姜枝便拿出笔记本记录。
屋内用了姜君改装后的悬挂灯，光线黄澄澄的。
——灾变4年10月18日，最高气温67摄氏度，最低气温38摄氏度。
写完后，她翻开前面的记录。
又画了一个气温起伏图。
待看到图表呈现一个明显的下降趋势后，姜枝脸色凝重起来。
从9月初开始，最高气温一直在下降，虽然每天只降0.5摄氏度，但这段日子却从没上升过。
不知道基地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据她所知，安城基地自主种植的粮食并不足以养活基地所有人，所以基地才会花费大量的精力为基地居民清扫出这么多采集区。
若是极寒真的会来……
姜枝没有继续想下去。
希望这些数据只是暂时的，如果不是……那她也只能努力让身边的人都活着。
姜枝躺在床上，枕头上传来日光长期照射野草后弥漫出的清香。
那是袁英用变异野草做的，上上下下叠了五层，枕上去格外舒适。
她把家里的情况捋了一遍。
虽然现在建好了房子，但他们底子依旧很弱，米缸里的屯粮甚至不超过半个月。
若接下来真是极寒天气，那需要准备的还很多。
姜枝思考着，渐渐睡了过去。
她没注意到，枕头下的叶子，随着她思绪沉入深处，而渐渐亮了起来。
这一晚，姜家所有人都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姜枝起身后便觉得精神状态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内观了片刻，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后，这才走出房间。
刚踏出门口，就看到自己老哥顶着一张哀怨的脸。
“阿枝，你昨天又让我背锅……”
姜枝走到院子里开始洗漱：“哥你不想吃低毒素的棉蚜虫吗？”
姜树：“也不是……”
“那不就成了？反正你都吃了，谁提出来的重要吗？”
姜树：……总觉得有点道理但又怪怪的。
姜海正在院子里给家里的两小只训练。
姜岁和姜丝面对围墙站着桩，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就是腿有点抖。
见到姜树兄妹两，姜海便笑道：“大树，你爸二伯和阿文他们去采集区砍木头去了，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姜树惊讶，“怎么没喊我们？”
姜海说：“你二伯说你们前几天去采集辛苦了，就想让你们多休息几天。”
“而且阿枝是女孩子，那些锯木的活还是让老爷们做就好。”
家里现在什么家具都没有，光秃秃的，因此几人便商量好去8号采集区砍树。
8号采集区有大片的矮丛林，树木很粗犷，但却只有一米多高，很适合做家具。
姜树一听，连忙问一旁的姜枝：“阿枝，那我们今天出不出去？”
姜枝点头。
“去，房子建好了，家里人手应该够了。我们得趁着天气热，多囤点食物。”
姜树立即道：“那行，我跟咱奶说一声，让她给我们准备点便当。”
叶青云从前天开始就去诊所“上班”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中午十一点半回来，下午三点半去到，晚上八点半才能回来。
因此准备饭菜的担子就被姜老太太接过。
吃了低毒素棉蚜虫的姜海身体恢复了不少，见姜树兄妹两想出门，便说，“我跟你们一起出去吧，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姜枝却拒绝了：“大伯，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在家继续修养比较好，而且，家里也需要人看着。今天我们会叫上牛大力一起，他力气大，遇到什么也有照应的。”
不然家里的青壮年都出了门，万一有什么人觊觎他们的家，那可挡不住。
姜枝的理由太过充足，姜海只能答应。
“行，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岁眼巴巴地看着姜枝。“小姑姑，我也想去。”
姜枝摸摸他的脑袋，“等你把身体练强壮了，小姑姑就带你去。”
见姜枝没松口，姜岁有些失落，但依旧懂事道：“好！等我变厉害了，小姑姑记得也带上我。”
姜枝点头应了。
等洗漱完，姜枝便开始收拾外出的东西。
等收拾好后，她走进大厅。
袁英和许娜婆媳两正在厅里干活。
许娜今天没跟着姜文出门，她去之前工作的纺织店里接了些活——从变异荷叶梗中抽丝做成线。
这活是个精细活，许娜本就是个细心的，手又巧人也勤奋，抽丝这个工作做起来成功率也比一般人要高。
之前辞职，店老板还有些可惜，因此许娜去接些私活，店老板也乐见其成。
只不过工资不高，十捆纤维丝抽下来，也才15积分。
好在她手速快，一天下来也能抽出三十来捆。
45积分一天，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虽然比不上在采集区里采集到能一夜暴富来的东西，但许娜也很满足了。
毕竟捕捉到这么多中度棉蚜虫这样的事，和中大奖没什么两样。
袁英为了增加效率，会把荷叶梗抽丝的前期工作给做了。
像清理荷叶梗和切断这类的繁琐事，都是袁英做的。
见到姜枝，袁英笑着说：
“阿枝，你醒了？厨房里有点稀粥，你和大树快去吃吧。”
家里人对吃粥糊糊这种事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先前几天大口大口吃肉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和逢年过节一样，趁着好日子奢侈了一把。
姜枝看了一眼，没见其他人，“爷他们呢？”
袁英：“你爷出门帮人针灸去了。”
该说不说，姜老爷子的医术还是可以的，自从搬家后，廉租房区还有不少人找到姜老爷子，想让他帮忙看病。
针灸也不需要什么成本，一套银针反复消毒就能治病。
姜枝“哦”了一声，便去厨房吃了点青稞粥填肚子。
许娜知道姜枝两人要出门口，想着和他们一块去，被姜枝拒绝了。
听说最近很多人去甘蔗林捕捉棉蚜虫，就算许娜今天和他们一起去、估计收获也不大。
许娜手里还有活，也没坚持，只是从房里拿出一张全新的变异蛛丝渔网。
“阿枝，这是阿文前两天去二手店里买来的蛛丝，我怕你们急着用，做得有些赶，不知道合不合适。”
姜枝闻言，惊喜地接过蛛丝渔网。
比以前她爹用吊床网做的渔网大多了，而且变异蛛丝的强韧度可不是吊床网能比的。
许娜是有些手艺在身上的，这张渔网看起来和她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专业渔网没什么两样。
有了这渔网，捕捞到那条银色鲤鱼的机会也高了不少。
姜枝高兴道：“谢谢你二嫂！帮了大忙了。”
许娜笑着说：“能帮到你就好，你们也注意安全，要是那鱼力气太大，也别逞能，这渔网不要也没事。”
后面那句许娜是压着声音避开袁英说的，捞鱼这个事，几人都没敢和家人说，怕被念叨。
姜枝点点头，“知道了二嫂。”
等姜树也准备好，兄妹二人便打算出门了。
姜老太太给两人都灌了一壶糖水。
“记得注意安全，特别是大树，做事别冲动知道吗？”
姜树苦着脸应了。
全家就没人知道，冲动的另有其人吗？别看他咋咋呼呼，其实做事还是很胆小谨慎的。
反观他妹，看着靠谱稳重，却经常做些让人吓破胆子的事，
家里的木板车被姜山他们拿去搬木头去了。
兄妹两简装出发。
正准备推门时，姜君推着轮椅出来。
“等下阿枝。”
“我用家里不用的一些电器改装了一个喷射机，你们要是遇到危险，就发射这个，喷出来的彩雾效果和基地的信号弹差不多，就是没办法发射太远。”
姜树惊呆了，“大哥，你这手艺也太牛逼了吧？这你都能改装？”
姜君笑笑，“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做，就做点小玩意。”
姜树觉得他哥太谦虚了，这是小玩意？
他记得基地发射信号弹的装备都是租的，信号弹一枚还要50积分。
他哥知不知道他这一手给他们省了多少积分？
姜树望着手里和打气筒长得差不多的东西，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哥，要不你下次看着给我改装一下我的武器呗？”姜树拍了拍自己的骨棍。
姜君看了一眼，笑着应了。
出门前，吴秀给两人一人一顶草帽，“这是我和你们二伯娘昨晚赶出来的，别伤晒了。”
姜枝戴上，大大的帽沿衬得姜枝脸更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姜枝只觉得凉快不少。
准备好一切后，兄妹两便出了门，直接奔向西城门。
昨晚姜枝便通知了牛大力，让他今早在城门口等他们。
果然，姜枝两人很快就在城门处见扛着锄头的牛大力。
想知道上去靠近危河时那些多出来的红色预警点，姜枝又问了一次牛大力：“大力哥，我们这次去采集区可能会遇到危险，你确定要帮我们吗？”
牛大力憨笑道：“我媳妇说了，你们帮过我们，我们帮你们也是应该的。”
姜枝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兄妹两带着牛大力直奔3号采集区。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低毒素的棉蚜虫，姜枝觉得自己的体质越来越好，力气也大了不少，甚至能跟上牛大力的步伐。
让姜枝惊讶的是她哥姜树，明明以前弱鸡一个，没想到这次居然也能跟得上他们的步伐。
姜枝：“哥，你不累吗？”
姜树挠挠头，“不累啊，不就是走路吗？”
姜枝也没觉得累，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她若有所思。
难不成真是低毒素食物的作用？
姜枝没太纠结，三人很快再次来到三号采集区。
刚进去就听到有人道：“你去甘蔗林了没？”
“去了，抓到的都是中度毒素的，那些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也是，那些人还说有人抓了虫子后暴富了，我都连着两三天了，就抓到那么几只中度毒素的，浪费我时间！”
“嗐，肯定是被骗了，算了，明天我不去了，再找不到食物，我们一家就要饿死了。”
说话的人没注意到姜枝几人，声音渐渐远离。
姜树和姜枝对视一眼。
看来他们后面没继续过来捕捉棉蚜虫也没亏，听那些人的话，后续中奖的概率已经低了很多。
他们那天能碰到这么多中度毒素的棉蚜虫，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姜树问，“那今天咱们直接去捞鱼？”
姜枝拿出地图看了下。
3号采集区大部分地方他们都去过，除了之前被她发现的山洞深处，也没有能什么采集到好东西的地方了。
她转头问牛大力：“大力哥，你来过这里吗？”
牛大力点点头，“以前和媳妇来过。”
“这还有没有哪里比较容易采集出中度毒素食物的地方？”
牛大力想了想：“媳妇以前说过这里好东西不多，干死干活累一天也才能找到一两天的吃食。”
姜枝了然，柳絮的话她还是信几分的。
虽然和对方接触不多，但姜枝知道柳絮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女人。
姜枝当即决定，“哥，我们去捞鱼吧，要是后面还有时间，就采些野菜回去。”
姜树点点头。
三人走向危河上游，打算从下往下走，一点点扫过去。
靠河岸的地方很少人来，几天就能长满一波杂草。
牛大力自告奋勇在前面开路，姜树和姜枝走在后面。
看着牛大力轻而易举就把大片及等高的变异野草推倒，姜树便有些羡慕。
“大力，你力气天生这么大的吗？”
牛大力边用锄头横扫杂草边回：“我小时候力气就很大，但是吃得也很多。”
天生大力气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能力。
姜枝见姜树羡慕，便问：“哥，这几天你没有力气变大的感觉吗？”
姜树听明白她的意思，“有那么一丢丢吧，难道那棉蚜虫还有这功效？”
姜枝：“我不知道，但我力气比以前大了一些。”
姜树撇撇嘴：“要不咋们比一比？”
姜枝还打算和他比一比掰手腕。
这不比不知道，一局下来，姜树居然没比过他妹。
这让他觉得天要塌了。
“阿枝，你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姜枝兴致勃勃地握了握拳头，“可能是身体的潜能被开发了。”
如果她没猜错，那些变异者之所以需要服用量低毒素食物，就是为了开发身体的潜能。
姜树没把姜枝的解释当回事，自我开导道，“算了，说不定我吃了后把技能点都点在了幸运值上了呢？”
他只能给自己洗脑——输给自家妹子，不丢脸。
他话音刚落，姜枝脑海里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姜枝吓了一跳。
等发现只有她听到后，才意识到这是她脑海里的地形仪表盘发出的声音。
什么时候，这仪表盘还会主动发出警报了？
姜枝按下心中的疑惑，调成一看，就见离他们四五百米的地方就出现一个硕大的红色预警点。
是河中央。
不知为何，姜枝看着那大红点莫名心悸起来，她上前拉住牛大力，“大力哥，我们往绕开这里。”
牛大力正想问为什么，就被姜枝拉着往回跑起来。
三人往回跑了一千米，姜枝才放开两人的手。
姜树：“阿枝？”
姜枝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有心想检查仪表盘的情况，但也知道不是时候，只能朝姜树点点头，“是个大家伙。”
那种心悸的感觉和以前碰到犀角牛群是一样的。
这条危河，果然名不虚传，刚才要是没有仪表盘爆出红色警示，他们一旦踏进那变异生物的感应范围，恐怕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姜树闻言脸色白了白，“那我们今天还捞不捞鱼？”
姜枝没回答，“我们往下再走走看看。”

第26章
牛大力听不懂兄妹俩的话,但来前他媳妇交代过了，一切听两人的指挥。
反正兄妹俩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姜枝带着两人小心翼翼绕过那大家伙继续往下走,见那东西没跟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我们继续往下走,如果没遇到就放弃。”
姜树同意了。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路程几人并没碰到什么危险的生物。
姜枝猜测是因为刚才的大家伙把河里的生物都吓跑了。
三人继续顺着河流走了半个小时，期间姜枝还尝试捕捞了一下,结果除了一些高度毒素的苔藓什么也没捞到。
就在兄妹两准备放弃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感知到一个金色标志。
姜枝不由一喜。
“哥，找到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还能找到这银色鲤鱼。
现在河里的变异生物被刚才那大家伙震慑到,不敢出现，这条银色鲤鱼却还敢在这条河里畅游,要么有所依仗,要么就是傻。
姜枝可不认为被标志成金色的生物会是傻乎乎的存在,不然早就被这变异的世界淘汰了。
只要不接触鲤鱼发出的泡泡,抓住对方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姜枝压下心中的激动,对两人道：“咱们找一下附近有没有金鱼藻。”
金鱼藻是这鲤鱼的最爱,他们这次可以对鲤鱼进行诱捕。
姜枝和牛大力说了一下金鱼藻的特征,三人便在岸边搜罗起来。
等收集好金鱼藻,姜枝感应了一下鲤鱼的具体位置，便对牛大力道：“大力哥,等下你能把咱们手上的金鱼藻扔到那里去吗？”
现在鲤鱼离岸边有两三百米。
牛大力看了一下距离,“小意思。”
“那好，等下你听我指挥，我喊你扔哪里你就扔哪里。”
牛大力应下了。
很快,待姜枝锁定好银色鲤鱼后，便指挥牛大力，“快，大力哥，把你手上的金鱼藻扔河上去。”
牛大力将手里的两根金鱼藻绑了个结，然后低喝一声，随后奋力一甩，那金鱼藻瞬间被丢到姜枝指定的地方。
金鱼藻接触到水面，开始缓缓伸展起来。
过了片刻，平静无波的水面上缓缓泛起一股很轻的纹路，紧接着，漂浮在水上的金鱼藻像被水下的东西撕扯般，呈现出上下浮动的状态。
姜枝的想法显然是对的。
那银色鲤鱼十分喜爱金鱼藻，没过多久就将牛大力扔过去的吃得差不多了。
姜枝让牛大力每隔五六米就扔几根金鱼藻，直到靠近沿岸区域为止。
那鲤鱼吃的速度很快，只花了十来分钟就吃完了漂在水面上的金鱼藻。
此时，变异鲤鱼距离岸边只剩下七八米。
姜枝朝她哥使了个眼色，姜树点点头。
他吸了口气缓解紧绷的心情。
定神后，立即将手中的蛛丝渔网撒了出去。
渔网碰到水的那一刻，鲤鱼有所察觉，“扑腾”一声，立即钻向水下。
但已经来不及了，姜树飞速拉网。
姜枝怕对方像上一次一样挣脱开，急忙喊：“大力哥，快帮忙。”
牛大力见状，直接越过姜树拉住渔网往回拉。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鲤鱼力量出奇的大，居然能和牛大力打个平手。
牛大力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后退了几步，卯足劲之下，每退一步都在地上造成一个小坑。
兄妹两瞅准时机快速上前帮忙。
举三人之力的情况下，总算将渔网往回拉了几步。
渔网中的鲤鱼智商极高，见不敌三人，迅速从嘴中吐出几个泡泡。
原本十厘米大小的泡泡迅速变大，冲破渔网后飞快朝三人撞了过来。
姜枝脸色一变，连忙喊道：“大力哥，千万别碰到那些泡泡！！”
上一次生命力强大的金鱼藻被圈进泡泡里迅速枯死，虽然不知道这泡泡具体的情况，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牛大力闻言只能换个方向往回撤，但那鱼泡泡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死死跟着三人。
眼看就要碰上那泡泡。姜树一边往回拉一边急得满头大汗，“不行！阿枝，要来不及了！快想办法！”
姜枝只能从腰间抽出西瓜刀，朝几个泡泡刺过去！
西瓜刀在碰到泡泡的一刹那，忽然从里头爆出一股溶液将西瓜刀腐蚀了个干净！
姜枝大惊，那泡泡居然有毒！
她连忙缩回手。
但另外两只泡泡如期而至。
姜枝没办法，只能顺手将牛大力放在地上的锄头砸了过去。
毫无意外，锄头也跟着被腐蚀了，从泡泡破出的腐蚀液滴落在地上，泛起一阵滋滋声响。
不行！
一旦被这泡泡碰到，她连治疗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要这么放弃？
姜枝不甘心。
眼看仅剩的泡泡就要碰上姜枝。
姜树在一旁看得着急，他咬咬牙，正准备跑过去帮忙，就听牛大力大喝一声，绷紧全身肌肉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往回拉。
银色鲤鱼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拖上了岸。
那泡泡立时突兀的停在姜枝眼前。
姜枝愣了愣——居然停住了？
姜树见状，顾不了其他，赶紧把人拉回去，“死丫头，这个时候还愣神，你是想吓死我！”
姜枝倒没被吓到。
这鲤鱼的攻击手段虽然有些诡异，但却并不凌厉，泡泡的速度也不算快。
她看向牛大力：“大力哥，你没事吧？”
牛大力此刻脱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没、没事，这比我以前参加的拔河比赛容易多了。”
姜枝忍俊不禁。
牛大力刚才使用的拉扯技巧，可不就是拔河比赛用的技巧差不多？
见牛大力没事，她转头去查看还在渔网里蹦跶的银色鲤鱼。
之前在水里看不清全貌，此刻看到和金枪鱼大小的鲤鱼，心里一阵激动。
这么大的鲤鱼，也不知道是身体的哪个部位发生了金色的变异。
姜树看了看还停在半空的透明鱼泡泡，见没了威胁，这才跟着走过去看胜利品。
“阿枝，什么情况？这泡泡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姜枝：“应该是上岸后，这鲤鱼的攻击能力受到了限制。”
随后又提醒道：“哥，你先别靠这么近，万一这鱼还有什么后招呢。”
姜树应了一声，这次有了先前捞河虾的经验，隔着老远用骨棍往鲤鱼身上戳了戳，那鲤鱼蹦跶得更厉害了。
“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姜树问姜枝，“这玩意要不要杀了再带回去？”
姜枝还是决定谨慎点，“还是先打晕了检测看看。”
“好咧！”姜树就等这一刻了。
他一棍子敲下去，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鲤鱼挨了一棍，蹦跶得更厉害了，扭动着身体拼命想挣扎出去，跟没事的鱼一样。
姜枝瞥了她哥一眼。
姜树顿时面上有些挂不住，“刚才力度没控制好，我再来一次。”
这一次，姜树发了狠，全力敲下去，结果那鲤鱼被打痛了，鱼嘴大张，喷出一个哑火了的小小鱼泡泡。
姜树反射性地用骨棍扫过去。
没想到骨棍直接被腐蚀了一个洞。
这可把姜树心疼坏了。
还好只是一个小泡泡，再大一点，他这条棍子就废了！
这个是金色物品！损坏一点都让人肉疼。
“我去！这鲤鱼不讲武德啊！不是上岸了就没法攻击了？而且这是一身肉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硬？”
姜枝无语地看了她哥一眼，转头对牛大力道：“大力哥，还是麻烦你帮忙把这条鱼敲晕。”
牛大力没啥意见，“好。”
姜树把骨棍递过去，“大力哥，用这棍子。”
虽然骨棍也没办法抵御住鱼泡泡的腐蚀，但也比其他东西耐造。
牛大力接过棍子，对着鱼头狠狠敲下去。
那鱼受到攻击，抽搐一下，居然还没晕过去，反而面露凶相。
牛大力挠挠头，“这鱼好硬。”
他还想再敲，被姜枝阻止了。
“大力哥，不用敲了，这鱼可能免疫物理攻击。”
牛大力的那一击，力道少说也有几百公斤，这鱼却没有什么变化，就算牛大力再敲，恐怕结果也一样。
姜枝从裤兜里拿出防狼电击棒。
几声“滋啦滋啦”后，鲤鱼瞬时翻了白眼。
姜枝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这鱼的魔法防御力也不是很高嘛。
“还是现代科技好用。”
可惜的是，电池不经用，这么一会功夫，电力就用完了。
姜树：“……早知道这玩意这么好用，我当初也买两个。”
姜枝没理他，直接蹲下身子检测。
“嘀——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枝有些惊喜，这鱼肉可以吃！
就是不知道这鱼身上什么部位被标志成了金色。
这个念头一出现，仪表盘忽然发出没有感情的电子音：
“嘀——发现金色物品，变异鲤鱼的鱼鳃，食之可在水下呼吸。”
“嘀——发现金色物品，变异鲤鱼的鱼眼，食之可增加远视能力。”
“嘀——发现金色物品，变异鲤鱼的鱼腩，食之可增强力气。”
姜枝猛地抓紧姜树的手。
姜树不明所以，“阿枝？怎么了？你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有外人在，姜枝不好明说。
——她的仪表盘似乎…升级了！
难怪之前会主动发出红色预警。
先前没注意，现在姜枝才发现，她脑海里的仪表盘的探查范围增加了，由原来的四五百米变成了七百五十米。
而且还能自主标记和辨别金色物品。
就算姜枝再无知，也知道脑海的仪表盘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只是……
为什么仪表盘会突然升级？
是因为吃了低毒素的食物？
“阿枝？阿枝？”姜树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姜枝深吸一口气，收回飘远的思绪，笑着说，“没事，哥，就是……我们可能要走大运了。”
这条鲤鱼的价值自然不必说，不说那上百斤的可食用鱼肉，单是这三件金色物品，这一趟就赚大了。
姜树不知她的想法，只以为说的是这鲤鱼肉，也高兴道：“确实，这么多鱼肉，够我们吃很久了。”
两人的对话，牛大力并没有参与，眼神也没有贪婪地看着地上的鲤鱼，只是安安静静的守在一旁。
这让兄妹两心里很舒服。
牛大力确实是值得深交的人。
今天这么快就能开门红，姜树心里高兴，他和牛大力动作麻利地把鱼装进蛇皮袋里，跃跃欲试道：“阿枝，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继续去其他地方看看？”
姜枝正想回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地面震动，空气中的尘土弥漫开来，隐隐看到一个巨大的长形身影，紧接着是几道叫喊声。
三人面色一变。
听声音，那些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而那有一层楼高的变异动物紧随其后。
姜枝心中警铃巨响！
“发现中级变异生物，请注意防范，请注意防范！”
她连忙对着两人喊：“快跑！”
姜树二话不说，扛起鲤鱼就跑，但他力量本就不算强，扛着上百斤的鱼，哪里跑得快。
姜枝急了，“哥，别管鱼了，先跑！”
姜树不肯，边跑边喊：“这是我们花这么多心思抓的，怎么能丢掉！”
话音刚落，姜枝就见身后几个人慌不择路地向他们跑来。
“前面的，快跑！”
为首的男人大喊，他身后还跟着两男两女。
看穿着是变异者。
几人身后那头巨大的变异兽也随着距离地拉近显示出它狰狞的面貌。
所过之处，周围的变异植物被横扫一片。
是一条一米粗，却不知多长的变异蛇！
姜枝心一跳。
这蛇不会是先前在那洞穴深处的蛇吧？
来不及多想，姜枝拉着姜树一起跑。
姜树见状，也顾不上鲤鱼了，直接丢在一旁，还心机地用杂草掩盖住。
前面的牛大力跑了几步发现兄妹两没跟上，“你们快跟上来！”
姜树跑了一阵，眼看后面变异蛇的追击越来越近，一咬牙，“你们先跑，我——”
他正想说让他们先跑，结果牛大力返身冲过来将姜树扛起就跑，看样子还有余力。
姜枝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她哥做出什么傻事，“大力哥，后面的变异蛇太危险，我们分开跑！你带我哥走，等下咱们在出口汇合！”
牛大力应了一声，直接钻进小路。
姜树挣扎着：“等等！阿枝——”
他将骨棍丢给姜枝，“这个给你防身——”
姜树的声音很快隐没在杂草丛里。
姜枝也不敢托大，捡起骨棍后，也选了一个方向狂奔起来。
没跑多久，姜枝就见身后几个男变异者为了拖延时间，和变异蛇战斗起来。
领头的大喊：“熊琳，你带着冯雁先走！去叫增援，让人全部离开这里！！”
其中一个女变异者面色纠结。
“快去！”
熊琳咬牙：“队长，我们在出口等你！”
她拉着另一个女人正准备要走，这时异变突生，正在和领头战斗的变异蛇忽然冲着两个女人的方向游走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尾巴还不忘朝后面干扰它的几个男人一甩，几人只能被动防御。
眼看变异蛇朝着两个女人越来越近，熊琳无奈之下，抽出武器准备迎敌。
但她身后的女人却被吓破了胆，尖叫一声后，直接跑了。
熊琳大惊，“冯雁，不能往那个方向跑！那边靠水！”
冯雁逃离的方向和姜枝的一致。
姜枝听到身后的尖叫声，心里骂了一句。
再这样下去，变异蛇肯定会连她也一起攻击。
姜枝连忙转了个方向。
那女人看到后，也跟着转了方向。
靠！
姜枝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是打算巴着她不放了！
那变异蛇明显是为着女人而来。
不管女人跑到哪里，变异蛇都能精准追上来。
也不知道那女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变异蛇会追着她跑。
眼看着变异蛇就要追上，身后几名变异者及时追上，和变异蛇一起缠斗起来。
那女人松了口气。
姜枝顾不上许多，继续往前跑。
那女人见状，朝姜枝喊道：“诶，你等等我！”
姜枝懒得回答。
若是那几人有能力牵制住变异蛇，根本落不到这么狼狈的境地。
果然，那变异蛇智商不低，没有和变异者纠缠，身形灵活地避开几人的攻击后，放了个大招——精神力攻击。
除了那个叫熊琳的女人，其他几人瞬间倒下了，但变异蛇并没有继续攻击熊琳，也没趁机将倒下的几人吞了，而是继续往姜枝两人的方向追来。
熊琳受了伤，无法再行动，便朝着女人的方向大喊：“冯雁！把蛇蛋给扔了！”
冯雁没听她的，看见如影随形的变异蛇，慌忙拔腿就追着姜枝跑。
这下姜枝真要骂人了。
哪来的傻逼啊！这个时候还拿着人家的蛋！嫌死的不够快吗！！
好在因为刚才的耽搁，姜枝和那女人已经拉开了距离。
变异蛇见那女人又跑了，顿时发了狠，速度提高了一倍，所过之处，地面的植物被肆意碾压，茎叶折断，根茎破碎，那冰冷的腹部鳞片刮擦着泥土，带起一道道凌乱的痕迹，附近的变异植被被搅得一片狼藉。
随着变异蛇越来越近，那女人吓得冲姜枝大喊：“等等我！”
姜枝怎么可能停下。
这女人到这个时候都还不肯将身上的东西丢下，证明又贪又蠢。
姜枝又不傻，这个时候停下只能成为变异蛇的口粮。
此刻姜枝十分庆幸让牛大力带着她哥一起先离开了。
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身后的冯雁见姜枝听到自己的声音头也不回，甚至跑得更快了，顿时急了。
后面变异蛇腥臭的气味尽在眼前，女人一咬牙，拿出口袋里其中两枚蛇蛋丢到姜枝身上。
女人的力道快狠准，其中一枚拳头大小的蛇蛋砸到姜枝身上后直接落地，完好无损。
另一枚却正中姜枝的脑袋，只听“咔嚓”一声，蛇蛋破碎，里面的蛋清溅开，蛋黄顺着衣服滑落，留下一片黏腻狼藉。
姜枝狠狠看过去，那女人却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这女人！！
她胸中燃起一抹怒气，但危急关头也没失去理智，团聚时刻，姜枝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狂奔几十米后转弯绕向那女人逃跑的方向。
怎么都要死，姜枝绝不可能放过那女人！
姜枝边跑，边用余光捕捉变异蛇的身影。
就见变异蛇来到破碎的蛋壳前，下颚人性化地蹭了蹭黏腻的蛋清，嘴里发出一阵“嘶嘶”悲鸣。
随后变异蛇暴吼一声，周身散发出浓郁恐怖的毒雾，坚硬的脖颈处，鳞片在根根竖起，像是竖起的利刺，彰显着它的暴怒。
它一口将剩下那颗蛇蛋吞进肚子，随后昂起的头颅来回摆动，嘴里不断喷射出带着腐蚀性的黏液，所落之处，土石“滋滋”冒烟。
青烟所及范围的变异植物立即死伤一片。
在发现锁定姜枝两人的身影后，那冰冷、透着嗜血光芒的竖瞳怒意越发明显。
变异蛇压低身形，迅速游移在野草丛中，粗壮的身体疯狂甩动，所经之处，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撞断，枝叶漫天纷飞，
迅猛地向两人的方向游窜而去，带起一路烟尘。
冯雁跑在前面，很快与熊琳汇合，她惊恐地喊道：“快跑！”
发狂的变异蛇和之前完全不同，光是那周身的毒雾就让人忍不住胆寒！
熊琳忍着剧痛的脑袋，拉起冯雁就跑。
后面的姜枝见状，捡起地上一颗石头对准冯雁的小腿扔了过去！
石头直接命中那女人，直接摔了个狗爬式。
前面的熊琳被她死死拉着，竟也直接摔倒。
熊琳不知之前两人发生的事，对姜枝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
姜枝冷笑一声。
“我只是以牙还牙。”
反正怎么都要死，姜枝绝不会放过害自己的人。
说话间，那变异蛇已经来到姜枝身后。
姜枝清晰地看到陷害自己的那个女人脸上露出欣喜。
她在欣喜什么？
欣喜自己可以帮她们拖住变异蛇？
这一刻，姜枝的思维像被放慢了一百倍。
自己要死了吗？
——自己真要这么窝囊地死去？
不！！
关键时刻，姜枝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
变异蛇大嘴一张，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姜枝飞速用骨棍往前一挡，那变异蛇猝不及防之下大力咬合，骨棍立即像牙签一样扎进变异蛇上颚。
变异蛇吃痛，巨大的尾巴疯狂扫射周围。
不远处的熊琳两人被撞了个正着。
熊琳一口血喷了出来，她身后的冯雁被卸了一道力道，只是被撞了一下没站稳摔到一旁而已。
姜枝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趁变异蛇没反应过来后飞速往前跑起来。
变异蛇狠狠甩了几次头，没将骨棍甩出，一时被激怒，见到一旁的熊琳两人，尤其是砸了它蛇蛋的冯雁，眼里闪现出凶光。
熊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抓住冯雁就跑。
两人是变异者，速度比姜枝快很多，没过多久就拉近了距离。
三番五次猎物逃脱，身后的变异蛇也恼了，再次释放毒雾。
变异蛇身上的毒雾波及到冯雁身上，身体表皮很快呈现出一片乌黑。
她的行动立即迟缓起来。
冯雁想也没想就抓着熊琳的手将她甩到变异蛇身上。
那变异蛇想也没想直接缠住熊琳迅速盘绕，将她越缠越紧，熊琳不敢置信的表情还停在脸上，就被变异蛇缠得脸色涨红，眼球突出。
她双手使劲掰扯蛇身，可根本动弹不得。
很快熊琳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双眼失去神采，双臂无力地垂落，最终没了动静。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几秒之间。
而冯雁也因为这几秒争取了逃生的机会。
一直用余光关注后面的姜枝震惊了。
——这女人，也太狠了。
截至刚才为止，那个叫熊琳的，一直在帮她，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关头，居然被她毫不留情的出卖了。
简直令人发指！
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快就会被这女人追上，说不定还会以同样的手段为她拖延存活时间！
极限之下，姜枝发着抖。
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死在这女人手上！
越紧急，姜枝反而越冷静。
那根骨棍还在蛇嘴里。
她现在没有武器，一旦被缠上，绝对没有生路。
就在这时，姜枝忽然看到前方的地方，之前银色鲤鱼吐出的泡泡还停留在半空中。
只是因为时间的推移，泡泡已经变成了半透明色。
姜枝此刻身体动得比脑子快。
她迅速调过头往泡泡那冲去。
许是见冯雁已经中毒，那变异蛇没有追击她，反而是径直冲着姜枝的方向蜿蜒而来。
冯雁那女人见状，脸上露出狂喜，跑得更快了。
姜枝咬牙。
这女人……
她迟早要报复回来！
姜枝看向那停留在空中的变异泡泡。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变异泡泡里的辐射液能对付变异蛇了。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了。
身后变异蛇猩红色的竖瞳闪烁着嗜血光芒，分叉的信子嘶嘶作响，每一次摆动身躯都震得地面微颤。
距离姜枝越来越近，阴冷的感觉迅速笼罩过来。
身后的尖牙眼看就要划破姜枝的脑袋，姜枝迅速闪身，变异蛇反应不及，一口将变异泡泡吞了。
霎时间，泡泡破裂，里面的腐蚀汁液流了变异蛇满口。
剧痛使得粗壮的变异蛇在草丛中剧烈翻滚，原本光滑的鳞片此刻凌乱地竖起，像是被惊扰的甲胄。
它巨大的身体痉挛般地扭动，硕大的头颅疯狂甩动，不断撞击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
蛇口大张，露出尖锐的獠牙，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微弱痛呼，往日冰冷威严的竖瞳此刻满是痛苦与惊惶。
姜枝很清晰地看到变异蛇嘴里显露出一个巨大的血洞，甚至还有往里扩散的趋势。
忽然。
那变异蛇像是感应到什么，往旁边野草丛中窜了过去。
姜枝愣了愣。
很快反应过来——那个方向正是刚才姜树藏匿鲤鱼的地方。
姜枝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这变异蛇不会是感应到鲤鱼的特殊，想一口吃了缓解伤势吧？
姜枝顾不得其他，正想转身回去和变异蛇抢变异鲤鱼时，一根大腿粗的木头从草丛中扫向变异蛇。
变异蛇顿时被扫出几米远。
姜枝一愣，随即看到草丛中的牛大力。
“大力哥！”
姜树从一旁钻了出来，神色紧张，“阿枝，快，赶紧过来！”
刚才他已经被牛大力扛到出口处。
但危河那边的动静太大，姜树忍不住直接跑了回去。
牛大力没办法，也只能跟着跑回来。
姜枝见到姜树大怒，“哥！你往回跑做什么？！”
姜树见到那陡大的变异蛇，哆嗦着，眼神却毫不退缩。
“让我留你一个人在这！我做不到！要死一起死！！”
姜枝眼泪一下流下来了。
这傻子！！
她刚想爬起身，牛大力手里的木头飞快朝她身后扔过去。
两人转头看向身后。
那变异蛇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姜枝后面。
牛大力快步上前挡在姜枝前面，毫无章法的用另一根木棍挥舞，阻止变异蛇上前，一边对姜枝道：“姜小姐，你们快走！我来拖住它！”
姜枝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没有她们做累赘，牛大力自己脱困也更容易。
“大力哥，那蛇想吃掉我们的鲤鱼缓解伤势！！！”
姜树怕牛大力顶不住，跑过去帮他，“阿枝，你力气比我大，你把鲤鱼拿走，我们顶住！”
那变异蛇的伤势越来越严重，攻击也不如之前。
两人勉强能坚持住。
姜枝闻言不再多说什么，跑到鲤鱼藏匿的地方，扛起就往岸上深处跑。
不多时就跑出几百米。
身后的变异蛇见状，三角形的头颅疯狂甩动，不顾一切地向四周冲撞，所经之处沙石飞溅，似要将这股剧痛化作癫狂。
眼看那条巨尾就要扫到姜树，牛大力想也没想，就跑过去帮忙挡住这一击！
牛大力一下被撞飞出去。
“大力哥！”姜树目眦欲裂，他奋力跑过去查看牛大力的情况。
牛大力撑起身子，呛了一口血。
他擦了擦嘴角，“大树，我没事。”
姜树见他精神还好，顿时松了口气。
同时也觉得手脚发软，刚才那一击，要是撞到他身上，不死也残啊……
变异蛇眼看追击不上姜枝，忍着剧痛，被腐蚀了一半的蛇信子抖动片刻，便身子一钻，滑进了一旁的危河里。
——这是跑了？
看着河面翻滚几下后又恢复平静，姜树怔愣了片刻，这才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
最后爆了句粗口，“卧槽！”
另一头的姜枝听不到变异蛇的动静，脚步缓了下来。
她害怕姜树两人会出什么事，一颗心提了起来。
“哥——”
她连声音都是颤着的。
姜树那边听到声音，连忙回道：“阿枝，那条蛇跑了，你先别过来！我们去前面观察一阵。”
姜枝一颗心总算落回到实处。她应了一声后，跌坐在一片狼藉的泥地上。
等听到姜树两人走远后，姜枝深吸一口气。
因为剧烈地奔跑和肾上腺素的分泌，浑身不停颤抖着。
整个人像脱了力般，连手都抬不起来。
幸好——
幸好她的猜测是对的。
之前骨棍插入蛇的上颚时，姜枝就发现变异蛇的口腔并没有蛇皮坚硬。
原本她还担心这腐蚀液能不能多变异蛇造成伤害。
现在看来，这变异鲤鱼的异能简直将变异蛇克得死死的。
难怪今天这条危河里的生物都躲起来了，这条鲤鱼却还敢出现。
就在姜枝以为彻底安全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心中猛地一凛。
姜枝勉强抬头，就见一身乌黑的女人站在她面前。
是那个叫冯雁的女人。
她就站在七八米的地方，死死盯着姜枝。
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柄匕首！
对方没有说话，但姜枝却知道她想干什么。
——自己看到她出卖队友，这女人是怕自己回到基地将事情败露出去，打算杀人灭口！
姜枝心中迸发强烈的不甘。
明明已经从变异蛇嘴里逃出来了，难道却要死在这种卑鄙小人手中？
姜枝握了握拳。
就在她想着要怎么办时，前方传来姜树兴奋的声音。
“阿枝！阿枝！那变异蛇死了！！你在哪里？快来！”
姜枝心中一喜，立即道：“哥！救我！！”
那女人见状，咬了咬牙。
看向姜枝的目光里同样充满了不甘。
姜树离两人很近，听到姜枝的求救声立即赶了过来。
若真动手，她知道自己不一定能逃脱得掉。
权衡利弊后，女人直接扭头跑了。
姜枝见状，屏住的呼吸这才恢复过来。
背后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她再一次死里逃生。
片刻后，姜树和牛大力循声而来。
在看到姜枝身上血淋淋的痕迹后，姜树立即冲过去。
“阿枝，你没事吧？”
姜枝见两人完好无损，也松了口气。
“没事了。”
姜树：“阿枝，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刚才变异蛇还在，姜树来不及查看妹妹的情况，现在看到那些伤口，现在仔细一看，简直触目惊心。
姜枝见她哥眼眶都红了，连忙安慰：“都是小伤，这都是刚才躲那变异蛇的时候不小心被蹭伤的。”
刚才还不觉得，此刻人放松下来，顿时觉得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好在都是皮肉伤，几天就能好。
姜树很是自责，“我刚才就不应该先走！”
光看这片地上变异蛇造成的痕迹，都能猜到姜枝刚才有多危险。
姜枝：“你就算留下来也跑不过。”
她不想让姜树继续自责，转移话题道：“对了哥，刚才你看到一个中毒的女人没有？”
也不知道那女人什么体质，都中毒了还不死。
姜树：“没有，怎么了？”
姜枝没有隐瞒，直接将女人出卖队友又差点害死她想对她动手的事直接说了。
姜树听得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阿枝，你还知道那女人其他信息吗？”
姜枝点点头，“我听别人喊过她的名字。”
“好！到时回去我们找人问一问！一定要揭穿这蛇蝎女人的真面目！相信变异者队伍也不敢继续留这样的人。”
这种女人比一般男人狠多了。若不是他们及时回来了，阿枝今天很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只要想到这，姜树就一阵后怕。
姜枝摇头：“那个女人先碰上了救援队的人，我们现在过去不占优势，现在没证据，那些变异者不回信我们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姜树继续说：“我们先回去，不然等下那些救援的变异者过来，肯定是要找我们问话的。”
现在他们势单力薄，谁知道那些变异者突然出现在采集区是什么情况。
那条变异蛇一看就知道是被这几个变异者逼出来的。
万一牵扯进什么事里，以他们目前的情况，也别想过好日子了。
姜树说着，就将姜枝背起来。
姜枝想到什么，连忙提醒，“哥，我们的鲤鱼还没拿！”
“对哦！”他转头拜托牛大力：“大力哥，麻烦你帮忙扛一下那条鲤鱼。”
牛大力应了。
三人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姜枝一拍脑门，“哥，你刚才不是说那条变异蛇死了吗？在哪呢？怎么不捡回来？它嘴巴里还有我们的骨棍呢！”
姜枝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深怕被人捡了漏。
他们今天被这条变异蛇折腾得够呛，怎么也要得点好处才是。
姜树一拍大腿。
“差点把忘了骨棍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捞蛇！”
姜枝：“那快点吧。”
姜树方向一转，正想迈步，又停了下来，没好意思说他没胆子凑近看那条变异蛇，所以压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他看向牛大力：“是大力哥，还是你带路吧？”
牛大力没想这么多，指向前方：“那条蛇钻进水里后就游到前面去了，后面我看到它浮在水里，应该是死了。”
姜枝：“那我们去看看。”
三人再次来到岸边，那变异蛇已经随着水流飘到了下游去了。
变异蛇死后没多久，身上还有余威，河里并没有鱼虾敢上前吞食尸体。
姜枝让姜树拿出渔网，“大力哥，快，把这条变异蛇捞上来。”
牛大力也不含糊，动作迅速地把几百斤的蛇都捞了上来。
打开渔网，兄妹俩顿时大失所望。
蛇头已经被腐蚀了大半，兴许是不小心吞下了腐蚀液的缘故，蛇身也坑坑洼洼的。
好消息是，骨棍没掉进水里，被一起捞了上来。
姜树宝贝地用河水洗干净骨棍，插回裤腰带上后，这才上前检测变异蛇。
“——嘀，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嘀，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嘀，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一连检测了几个地方，全是高度毒素的，气得踹了蛇身几脚。
“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姜枝心里也失望，但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哥，我们把那两枚蛇齿弄下来吧，说不定能做成武器。”
姜树眼睛一亮。
“阿枝，好主意啊！”

第27章
说干就干。
牛大力力气大,很快就把两颗毒牙给挖了出来。
姜树用两张大片的变异植物的叶子小心翼翼包裹好。
虽然死了，谁知道上面还沾没沾有毒。
“阿枝，还要挖哪里吗？”
姜枝想了想,“再把毒腺挖出来吧。”
毒腺就算是高度毒素的,但里面的毒也能做成武器。
姜枝兄妹俩都不会这活计,也只能靠牛大力。
蛇的毒腺一般在头部两侧口角上方，一不小心就会沾上毒液。
牛大力虽然不擅长，但把附近一整块肌肉都割下来还是可以的。
姜枝打算拿回去给姜老爷子处理。
姜老爷子以前是赤脚医生,家里的药材都是自己炮制处理的多，年轻的时候也曾自己抓过蛇摘毒腺。
等牛大力做完这一切后，才将变异蛇的尸体推进河里。
回去的路上,基地派来支援变异者已经来到,正在赶往危河那边。
三人怕节外生枝，绕道避开变异者们飞速离开了。
除了姜枝,姜树两人并没受什么伤,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姜家,兄妹两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天惊心动魄的,简直是在死亡边缘蹦跶了好几回。
一进门,院子的众人看到两人一身狼狈,都吓了一跳。
吴秀脸都白了,她连忙丢下手上的活走过去,“阿枝，大树,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姜老太太听到声音,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阿枝？你受伤了！？”
姜枝连忙解释：“奶，大伯娘，别担心,就是路上遇到了一只小变异兽，我逃跑的时候摔了一跤。”
回来的时候姜枝就就交代好两人，今天的事不能和家人说，不然以后肯定没办法像今天这样自在出门了。
吴秀把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是皮肉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是看着姜枝长大的，知道这孩子看着乖巧，实际上鬼精鬼精的。
“真是摔跤的？没遇见什么事吧？”
说着还特地看向姜树。
姜树眼神游移，“哪能遇见什么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后面那句姜树说得心虚十足。
“你这小子，撒谎都不会，不老实！”姜老太太嗔了一句，拿着药膏重新走出来，“阿枝，快过来，奶给你上药，这是你爷昨晚做出来的，就是怕你们在外面受伤。”
姜枝老老实实走过去。
牛大力挠挠头，插话道：“姜小姐，这条鱼放哪里？”
姜树正尴尬着呢，连忙走过去。
“放水盆里。”
他盛了点水进去，变异鲤鱼丢进去，遇见水后也没什么动静。
牛大力完成任务，便着急着想回家。
家里现在只有媳妇和孩子在，他怕养父母上门欺负人。
“姜小姐，我先回去了，有需要你再联系我。”
姜枝喊住他：“大力哥，等一下。”
她把变异鲤鱼的鱼鳃和鱼眼掏出来后，将一半的鲤鱼肉丢过去。
“大力哥，今天辛苦你了。”
牛大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那鱼肉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我、我不能要……我媳妇——”
姜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力哥，今天要不是你，这鱼咱们也抓不到，别和我们客气。”
而且今天要不是牛大力帮挡住那条蛇最后的攻击，他们兄妹两也凶多吉少。
姜老太太也温和地看着他：“大力啊，赶紧回去吧，你媳妇孩子估计都等急了，这些鱼肉你拿回去，也给他们补补，今天谢谢你帮了我们家大树和阿枝，以后有空也可以让你媳妇带孩子过来，几个孩子待在一起也有伴。”
牛大力眼眶一红，他无偿付出惯了，从小到大，除了媳妇，还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还人情，对方还会念着他一家。
“我、我明天再来。”牛大力怕被笑话，一说完，拿着鱼肉飞速跑了。
他没说来干嘛，但姜家人都知道牛大力的意思是过来帮忙干活。
姜老太太摇摇头，“这实诚孩子，还好有个精明点的媳妇，不然也难熬。”
姜树好奇，“咋地，大力哥这么大块个头，还有人敢欺负他？”
姜老太太：“我也是昨天才听隔壁说的，大力这孩子小时候是个孤儿，后来被生不出儿子的牛家收养……”
老太太话没说完，姜树就奇怪道：“这种人家，不应该很宝贝吗？”
“一开始可不就是宝贝嘛，”姜老太太边拉着姜枝继续给她上药，边说，“谁知后来牛家生出了个男娃，牛大力就被嫌弃了，经常不给饭吃不说，全家脏活累活都是他干。”
姜树嘀咕，“大力哥这力气这么大，那牛家也太蠢了。”
吴秀在一旁笑着说，“力气大，吃得也多啊，后来娶了媳妇后，媳妇懂疼人，大力日子才好过点。”
姜枝：“我见他们现在是自己过日子。”
姜老太太点点头，感慨道：“没错，他们把大力一家压榨得太狠了，还纵着亲孙子欺负大力的孩子，大力媳妇闹了一通，割地赔款后，才把家给分了。”
姜树打趣老太太，“奶，你文化水平不错啊，都知道割地赔款这几个字了。”
姜老太太没好气，“我会的多着呢！”
“总之，大力这孩子人品不错，既然之前阿枝帮了人家，他们也懂知恩图报，以后能相互帮助就相互帮助。”
现在不同于以前，只要有钱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大灾变后，讲究的是人多力量大。
多一份力，说不定就多条活路。
这时姜海扛着几个蛇皮袋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见到姜枝受伤，姜岁紧张得将背上的蛇皮袋一扔，冲过来，“小姑姑，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是怎么受伤的？”
姜丝直接哭了出来。“小姑姑受伤了，小姑姑会不会死……”
姜枝吓了一跳，“思思你别哭啊。小姑姑就是摔了一跤而已，哪这么容易死啊？”
自从姜海父子受过伤后，姜岁和姜丝对这方面有点应激，最怕看到家里人受伤。
姜枝把那套说辞说了，姜丝和姜岁才放下心来，但始终跟在姜枝身后。
姜枝想做做什么，两小只就抢着帮忙，生怕累着她这个受伤的小姑姑。
最后弄得姜枝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事，别看这些伤口恐怖，都是擦伤。”
最后还是姜海把两个孩子带到一边，“好啦，你们别跟在小姑屁股后面，去帮奶奶捡青稞。”
家里的主粮不多，叶青云和二老商量过后，便打算用一部分红糖换成管饱的主粮。
恰好姜海有空，便找以前相熟的村人去换，带回来约莫三百斤。
现在基地居民手里的青稞一般都是自己去采摘的，但数量太多，一般都是种高度混合，得人工一点一点把高度毒素的挑拣出来。
这种在市面上流通价格十分便宜。
八十积分就能得一百斤，最后能筛选出来能有三四十斤已经算不错了。
姜岁只好带着姜丝回厅里。
姜丝巴巴地交代姜树：“小叔叔，你记得要多帮小姑姑干活哦。”
姜树笑眯眯的，“放心吧，我不仅帮你小姑姑干活，我还帮她吃肉。”
姜丝立即瞪大了眼睛，“小叔叔，你怎么能这样？”
“那你等下给我按摩一下，我就帮你这个忙好不好？”
姜丝被他绕晕了。
不明白明明是帮小姑姑减轻负担，怎么到了姜树嘴里就变成是帮自己忙了。
小丫头歪头想了想，没想通，只好应道：“那好吧，那小叔叔记得不要吃小姑姑的肉哦。”
两人的对话把姜老太太逗笑了。“臭小子，就会欺负孩子。”
姜海看向姜枝：“怎么伤的？”
姜枝摸摸鼻子，知道肯定瞒不过大伯，只好实话实说：“抓鱼的时候遇到了条变异蛇，躲的时候擦伤的。”
姜海皱眉：“你们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去河边！”
姜枝：“大伯，我们也是见有大力哥在才敢去的。”
姜海盯着她看了片刻，“下不为例！”
姜枝笑着说：“我就知道大伯对我们最好了，那等下——”
姜海哪会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不会主动跟你爸他们说，但他们要是自己发现，可就怪不了我。”
姜枝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多，没有意外姜山几人也该回到了，连忙跑回屋里，“我去换套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怖。
等姜枝换好衣服出来，姜山几人也回到了。
他们这一天来回了三趟。
8号采集区别的不多，矮丛林特别多，几个男人锯木、砍木，再运回来，花了不少时间，但收获也不少。
十二三根大小不一的木材，全是姜河精挑细选过的。
最粗的有一米五，最细的也有七八十公分。
姜树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看。
“二伯，你们也太厉害了，一天就能砍这么多木头回来。”
姜河笑着说：“砍树也是有技巧的，掌握技巧就不慢。”
白天的时候姜海在家里临时搭了个棚。
几人便把木头摆在棚子里。
姜文抹了把汗，脸上被热得黑红黑红的，他拿出一个小袋子，打开是几朵变异菇，“这是我们今天顺道采的，8号区那边最近没什么人去，树根下长了挺多菇的，明天咱们可以去采集一些。”
最后那句是对着姜枝兄妹两说的。
姜丝看到人脸一样大小的平菇，高兴地蹲下小小的身子，翻来覆去地看，“二叔，这个东西能吃吗？”
“当然可以。”
姜丝拍手，“太好了，今天又可以吃没吃过的菜菜了！”
这话让在场的众人一阵心酸。
以前稀松平常的菜菇，这孩子却见都没见过。
姜文揉揉她的脑袋。“好，今晚让太奶奶做菇给你吃。”
姜枝蹲下身看了看，那两朵平菇变异后比以前厚实了不少，也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异，“那边还有没有其他菇类？”
姜文说：“应该也有，8号区那边靠山，树木最多，能吃的比较少，一直以来，去那边采集的人也不多。”
姜树已经开始幻想炒平菇的味道了，闻言立即道：“那明天咱们就去8号区！”
姜山将板车放好：“不能掉以轻心，虽然那边人少，也正因为这样，基地派去的守卫也不多，真要遇到什么事，那些变异者不一定赶得上。”
姜树说：“放心爸，我们到时看情况，尽量靠那些值守的变异者近一些，保证不乱来！”
他这话也就是姜枝换了套衣服，看不出伤口来，不然还得遭到一顿打。
姜海闻言瞄了姜树一眼，“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
姜树打了个激灵：“……大伯，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呢，还是别了吧，而且家里也需要看家啊……”
姜海摆摆手，“这两天身体好了不少，也是该动一动了，明天你二伯在家做家具，家里不缺人。”
吴秀在一旁欲言又止，虽然最后没说什么，眼里的担心却藏不住。
姜老太太知道她是害怕再次出现以前的事。
但小辈都去了，没道理他们这些当家的男人窝在家里。
况且姜海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事情也只能定下。
姜枝也知道是今天的事让姜海担心了，便玩笑着说，“大伯，明天你要是拖后腿，以后我们可不带你了。”
姜海气笑道：“你这丫头，还嫌弃起大伯了！”
众人笑起来。
姜海服用了低毒素的棉蚜虫后，身体康复不少，除了身形消瘦些，气色看着和普通人差不多。
等姜老爷子和袁英婆媳陆陆续续回到，姜老太太便开始做起饭来。
姜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就等着吃晚饭呢。
其他人还在继续处理带回来的木头，姜树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灶头边上，美其名曰帮忙烧火。
姜老太太处理鲤鱼的时候，姜枝走过去，“奶，我想要鱼眼和鱼鳃。”
“你要这些玩意做什么？也不好吃。”
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把东西剔了出来。
姜枝拿到手，再次听到仪表盘里的提示音，忍不住笑起来：“我有妙用。”
姜树一听就知道这两样东西就是他们今天真正的目标，顿时顾不上吃的了，跟着姜枝跑回房间里。
吴秀见状笑着摇头：“这两个孩子，怎么一天天尽是搞些神神秘秘的事。”
回到房里，姜树连忙开口问：“阿枝，这两样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金色物品？”
姜枝点点头，把鱼眼和鱼鳃摊了出来，“这个鱼眼，吃了能增强视力，鱼鳃可以可以让人在水下呼吸，鱼腩可以增加力气。”
姜树愣住了。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枝，你又给我？”
姜枝点头，“确定，是那东西告诉我的。”
姜树倒吸一口气。
“那东西”就从来没出过差错。
但他很快抓住重点：“阿枝，你的意思是，那东西升级了？？”
姜枝笑着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有用不少。”
“卧槽，我们这么快就要发家致富了吗？”
姜枝脑子里的东西简直就是一个寻宝神器，别说是改善生活了，就是发财也是迟早的事。
姜树一想到就激动得不行。
姜枝看了一眼她哥，等他平静下来后才说：“你自己选一样。”
“给我？！”
姜枝说：“我们以后要经常去采集拾荒的，像今天变异蛇的事说不定还会发生，这些能提高我们的实力。”
姜树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什么合适我，阿枝你帮我选吧。”
姜枝想了想，把两颗鱼眼递过去，“这个给你，你实力弱，若是看得远些，也能趁早逃跑。”
姜树：……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不等他细想，姜枝又说：“鱼腩我打算给大力哥。”
姜树一愣。
姜枝解释道：“我想过了，大力哥的力气大，和他合作，我们的安全也能得到一定的保证。而且今天他也出了力，我们私吞不大好。”
还有一点私心姜枝没说。
刚才为了怕家人担心，她服用了一点点尖牙兔的牙粉。
只片刻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不说，还修补了精神力。
那种过度使用仪表盘而导致头脑发胀的感觉也得到了改善。
再结合之前家人服用低毒素食物的反应，姜枝有一个猜测——老姜家很可能除了她和姜树都没办法成为变异者。
也就是说，普通人服用金色物品，效果有限。
姜树闻言，没什么异议。
牛大力人品没得说，今天明明可以自己先走，但因为要返回去救姜枝，即便知道危险，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回去了，光这一点，牛大力就是个能托付后背的人。
倒是那两块鱼鳃他有些搞不懂，“阿枝，你要这鱼鳃做什么？河里这么危险，你可不能自己下河。”
姜枝脑海里浮现3号采集区那个洞穴后面未知的湖泊。
她有直觉，自己总有一天会踏进那里。
*
晚上七点，天色渐暗。
家里有了些多余的积分，姜老太太也没太节省，给众人煮了稠稠的青稞糊糊。
鱼肉用盐腌起来，硕大的鱼头砍下来，丢进锅里，一小勺的菜籽油被碰撞得“嗞啦”一声，瞬间将鲜香锁住。
姜片、葱段随后入锅，随着翻炒，香气四溢。
姜树被刺激得直咽口水。
他很久没闻过葱蒜姜的味道了。
“奶，这些配菜哪里来的？”
姜老太太炒香后，给锅里加足量清水，盖上锅盖。
“特地从隔壁那换来的。这两样都是紧俏货，花了一块糖块。”姜老太太说得肉疼，“要不是见你们都太辛苦，我是舍不得这么换的。”
姜老太太看得通透。
要是没条件就算了，有条件该吃还是要吃，人活着不就为了这么一口吃的？
姜树闻着汩汩汤香，舔了舔嘴巴，“奶，你可比我妈大方多了。”
“你这话要被你妈知道，少不了一顿打。”
姜树哼唧：“我那是说实话。”
这时坐在另一个灶眼前的姜岁皱眉：“小叔叔，你再不添柴，火就要灭了！”
姜树一看，还真是，连忙塞了些枝条进去。
结果越塞，火熄得越快。
最后一道黑烟溜出来，丁点火星也不剩。
姜岁不满道：“小叔叔，你还是别在这里添乱了，你去帮二叔伯他们吧。”
姜树乐了，他捏了捏姜岁的脸蛋，“臭小子，还埋汰起我来了。”
姜岁放低声音：“小叔叔，你放心，等快煮好了，我偷偷喊你进来。”
姜树：“偷偷喊我进来干嘛？”
姜岁惊讶：“小叔叔，你守在这不就是想偷吃吗？等快煮好了，我会叫你的！到时记得叫小姑姑一起来！”
最后那句，姜岁声音压得低低的。
姜树：……他有这么爱偷吃吗？
姜老太太在一旁看笑了。
“你们叔侄在这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点火！”
姜岁立即回道：“太奶奶，我现在就点！”
说着还朝姜树使了个眼色。
看着姜岁麻溜地拿出几片薄皮木片塞进去灶眼里，没几下就重新燃火。
姜树笑着站起身揉揉姜岁的脑袋。
这小子，有点狗仔子的潜质啊。
他走出厨房，就见姜河几人在凿木头。
仅仅过去半个小时，已经能在偌大的木头上看到橱柜的影子。
没有铁制品零件，姜山和姜海就在一旁协助制作榫卯结构的橱柜门。
吴秀和袁英坐在院子里给家人补衣服，时不时谈论几句附近邻居的八卦。
一时间，姜树看得有些恍惚。
仿佛又回到他们还在老家生活的时候。
这样烟火气的日子，怎么也过不够。
厨房里。
姜老太太将洗过的平菇撕成一小瓣一小瓣的，等鱼汤渐渐变得奶白浓稠的时候放进去一起煮。
没过多久，热气裹挟着醇厚鱼香就扑面而来。
一锅让人垂涎欲滴的鱼头汤出锅了。
姜岁见状，推推小姜丝，“妹妹，快去喊小叔和小姑姑来。”
姜丝立即屁颠屁颠地去了。
姜老太太笑着说：“你这个偏心小鬼，小心你二叔吃醋。”
姜岁理直气壮，“二叔有二婶疼，小叔没小婶疼，我们多疼他一点是应该的！”
姜老太太哈哈大笑。
她盛了两碗留给姜树兄妹两，“好了好了，我给他们留了，赶紧去摆桌吃饭了。”
饭桌是新做的，很大，能容纳十几人。
这是老姜家的习惯——一家人不分桌，大不了一样菜分几盆就是。
姜老太太留好了给叶青云的那一份，便把一大盆鱼头汤端上了桌，另外一盆是平菇炒熏肉。
熏肉是之前蔺老爷子给的那一份变异兽做成的。
虽然菜不多，但众人都觉得十分满足。
当那碗鱼头汤被端上桌时，腾腾的热气裹挟着馥郁的鲜香。
奶白色的鱼汤在盆中轻轻荡漾，每一丝涟漪都散发着勾人的魅力。
汤面上还有几点翠绿的野菜碎。
姜枝注意到吴秀和袁英给男人们和自己都舀了一大碗粥糊糊，其他人都只有小半碗，连鱼汤，都是一样的分法。
姜枝抿了抿嘴，心里了然。
这是先紧着家里的劳动力了。
她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升起一股想要让家人快点过上好日子的冲动。
姜老太太笑着说：“青云刚联系我，说让我们先吃，她那一份我也留着了，辛苦了一天赶紧吃饭吧。”
姜老太太话音一落，心大的姜树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口汤汁。
汤水滚烫，却依旧难掩鱼头本身熬煮出的醇厚鲜香。
吸满着汤汁的平菇软乎乎的，一口咬下去，全是鲜甜的鱼头汤。
变异鲤鱼的鱼头很大，每人都能分到一块鱼头肉。
鱼头肉质地鲜嫩，尤其是鱼鳃附近及脸颊部位的肉，几乎入口即化。
姜老太太知道姜枝爱吃鱼脑，特地把夹杂鱼脑的那一部分盛到她碗里。
姜枝有些感动。
以前她是家里最小的那个，每次吃饭姜老太太总会把菜里最好的那部分盛给姜枝。
这也是老姜家的习惯。
现在家里最小的已经不是她，老太太还是习惯这么做。
姜枝：“奶，你忘记咱们家还有更小的了？”
鱼脑营养丰富，她把自己那份分给了两个孩子。
姜老太太笑道：“我可没忘。”
姜丝看着多出来的鱼脑，眨巴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小姑姑，我已经有一份啦！”
姜枝笑道：“这是鱼脑，小姑姑不喜欢吃，跟你换。”
以前小时候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会喜欢和自己换吃的。
现在姜枝有些理解了。
姜丝闻言，把自己的递过去，大气道：“小姑姑喜欢就拿去！”
姜文逗她：“思思对小姑姑这么好呀，二叔也想和你换怎么办？”
姜丝闻言，皱起小小的脸，纠结道：“可、可是，我只有一份……”
姜文：“是啊，那怎么办呢？”
姜丝纠结了好一会，最后说：“那让哥哥和二叔换吧，哥哥的也好吃！”
童言童语逗得众人忍不住又笑起来。
吴秀笑着说：“思思，你姑姑那是骗你的，她从小最爱吃鱼脑。”
姜丝懵了懵，“那、那、那……”
姜海：“姑姑给你们吃就是了，下次有好吃的，也要记得你姑姑。”
姜丝重重点头。
姜老爷子笑着摇摇头，趁着众人不注意，把碗里的粥糊糊分了点过去给老妻。
姜老太太瞪他一眼。
姜老爷子小声道：“我今天干活没你累，你多吃点。”
姜老太太心里暖，也没拒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汤给他分了一些。
“晚上喝汤多我得要起夜，我喝少点。”
姜岁默默地把姜枝给他的鱼脑吃到嘴里，黏滑像果冻一样的鱼脑瞬间在舌头上化开。
鲜香在鼻尖、舌尖萦绕不散。
姜枝问：“好吃吗？”
姜岁点点头：“好吃！”
姜枝笑了。
过日子，果然就是盼着这一口啊。
吃过晚饭，众人坐在院子里消食。
姜河是个闲不住的，没几分钟，又开始在木板上雕刻了。
姜树坐在凳子上悠哉悠哉，见状走过去，看样子像是龙虎相争的雏形，这可是很考验手艺的。
“二伯，不是做柜子吗？能用不就行了，怎么还搞这么复杂的图案？”
姜河笑着说：“这是咱们家的大门，房子建这么好，门也不能寒碜了。”
姜树看了一会，啧啧啧了几声，“二伯，你这手艺不当木匠可惜了。”
姜老爷子在给自己的针具煮沸水消毒，姜老爷子工作这么多年，给针具消毒这活他从没假于他手。
他边将针具放进装满沸水的铝盒里，一边添火：“你二伯以前本来也是半个木匠，手艺在咱们村都是数得上号的。”
姜树便说：“那二伯干脆继续当木匠算了，肯定很多人找你做柜子。”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姜河犹豫了下，“现在大家过得都不大好，也没人愿意请人做柜子吧……”
姜树“嗐”了一声，“怎么没人，这是自建房区，在这住的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一点加工费还是能花得起，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有二伯你这手艺的。”
其实这场大灾变，最惨的不是有钱人，也不是底层人，而是那些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白领们。
在以前，大城市里因为科技发达，中层阶级的众人，生活大多数借助各种人力物力，几乎很少再自己动手，许多生活技能也因此退化。
大灾变后，大多数没办法变成变异者的普通人，生活得更加艰辛。
但也不乏靠拾荒采集过上好日子的人。
因此姜树觉得木匠工还是很有市场的。
姜文闻言却说：“咱们这个片区确实没见到有什么木匠工，但木匠工都得包木材，干这个就意味着每天都得去伐木，8号采集区那边偶尔去可以，但去的多……也不够安全。”
像8号采集区那样的地方，几乎没人敢单枪匹马地过去。
虽然木头资源丰富，但食物比其他采集区要少许多，去的人少后，轮值守备的变异者也少。
姜树恍然，难怪之前二伯有手艺却还是去做帮工。
姜枝说：“我们现在人多，每个月去两次把需要的木材都拉回来就是。”
姜山摸了摸下巴，问姜海：“二哥，做一个木柜市场价多少？”
“现在不知道，以前是一个一米五的柜子350积分。”
听着不多，但除了辛苦点，这活也算是无成本买卖，一个月下来做个十件，也能有三四千的积分。
姜海：“我觉得这事可以做，阿文不是认识谭磊？他人脉广，可以让他帮忙宣传一下。”
姜河有些不好意思：“这……我怕生意不好，浪费大家时间。”
姜山笑着说：“二哥，就你这手艺，肯定不愁订单。”
姜老爷子也觉得可行，“这事我看成，阿枝她们去每天去采集拾荒也不是个办法，万一哪天有什么变故，咱们没个能稳定的活计，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
姜老爷子是小老百姓的思想，家里有粮心不慌。
如果家里存粮多，他是不乐意让孩子们出城冒险的。
众人越说，越觉得这事可行。
姜海也说：“阿河，到时你让阿君帮忙就是了，他虽然没可腿，手还在，改装技术也不错，能帮上忙。”
话已到此，姜河也不再拒绝。
“行，等我把家里的柜子都做好，就开始接单。”
姜文接话说：“那爸你看看手里缺什么工具，我到时去二手店里看看，能不能便宜买下来。”
“是啊，二叔你列个单子，说不定我也能用家里的东西改装改装。”
姜河笑着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袁英心里高兴，虽然先前的债还了，但他们两口子心里那一关总过不去，现在自己男人能为家里赚点积分，她心里的愧疚总算轻了一些。
“哟，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叶青云下班回到，看到众人在院子里悠哉地聊着天，工作的疲惫也跟着一松。
吴秀：“青云，你可回来了，快先吃晚饭吧，放锅里给你热着呢。”
说着她回头对在厨房里姜岁喊：“岁岁，给你婶婆盛饭，别把火灭了，继续烧水，等会要洗澡了。”
姜岁应了一声。
叶青云放下袋子，嗔道：“大嫂，岁岁还这么小，怎么喊他干这么多活，让大树他们做就行。”
吴秀：“大树阿枝她们白天都累了一天了，回来总要休息一下，而且这些都是小活，岁岁能搞得定的。”
说话间，姜岁已经把饭菜端了出来。
“婶婆吃。”
叶青云笑道：“好咧，咱们岁岁真乖。”
姜树凑过来，“妈，我跟你说，这鱼可是咱们今天抓到的，好吃得很。”
叶青云皱眉：“怎么又去河边了？基地集册不是说河边很危险吗？你们没受伤吧？”
姜树噎了一下，“也、也没有……”
他看向姜枝。
姜枝立即转移话题：“妈，你今天去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是帮忙换药啥的。”
姜树：“人多不多啊？”
说到这个，叶青云来劲了，“还真不少，都是出去采集受伤的。下午的时候，从12号采集区回来一对夫妻，那男的被变异松鼠偷袭，伤口就在屁股那里，走路都难受，别说坐了。”
她吸溜了口粥，继续说道：“还有些是中毒，倒霉踩到变异蚂蚁了，不然就是碰到瓢虫。”
说到瓢虫，姜树打了个寒颤，“这人也太倒霉了，碰到变异瓢虫。”
姜岁好奇，“小叔，变异瓢虫会让人怎么样啊？”
姜树：“会让你生不如死！痒死！”
以前他们在野外生存的时候就碰到过，变异后的瓢虫碰到人类的皮肤就会分泌一种粘液，会让人浑身发痒。
那一次姜树痒了整整三天，身上的皮都差点挠花。
姜老爷子闻言不由开口问：“梁森那有解药？”
梁森就是雇用叶青云的梁大夫。
姜老爷子对梁森也不陌生，知道对方之所以能治病，是因为运气好找到一只变异蛞蝓。
这只蛞蝓的粘液有治疗皮外伤的作用。
叶青云摇头，“也没有。”
梁大夫那只能治疗外伤，偶尔能解个毒，但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能治好算是命大，治不好的，普通人也找不到好办法卫生所那的药剂，动则几千积分一支，一个疗程就耗费几万，等治好，家底也耗光了。
当初姜海父子就是这样。
姜山看了女儿一眼。
野外有多危险，他们很清楚，但这几年因为姜枝的外挂，他们躲过很多危险，但虫类的危险却无法规避。
原以为采集区被变异者们清扫过一轮了，会安全不少，没想到也还是藏有很多未知危险。
姜枝脑海里的仪表盘并不会把虫类当做威胁。若不是姜枝捡漏得了根骨棍，恐怕也和其他人一样，受到变异虫类的威胁。
姜老爷子叹了口气：“哎，梁森那变异蛞蝓寿命有限，迟早有死掉的一天，如是到了那一天，附近的居民更惨。说来说去还是现在医疗太落后了，就是卫生所，也没办法做到百分百解毒急救。”
姜枝闻言，心中一动，“爷，是梁大夫手里的蛞蝓比较特殊？”
“是啊，都是同行，所以我之前也关注过他，梁森捡到的蛞蝓能治疗外伤，这事当初可在我们这些人里掀起好大的风波，连基地领导人都来过问了。后来不少人特地去寻找变异蛞蝓，但却都没有治疗的作用。后来梁森没把蛞蝓上交给基地，自己在D区开了家小诊所。”
姜枝若有所思。
若真像姜老爷子说的那样，那蛞蝓恐怕也是金色物品。
叶青云不知道姜枝的想法，对姜老爷子说：“也不知道以前的草药变异后有没有治疗伤势解毒的效果，要是基地能加快医疗方面的发展就好了，不然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就太难过了。虽然梁大夫那边的草药比卫生所的便宜，但一次也要好几百积分，对我们来说也不便宜。”
老百姓找食物都畏畏缩缩的，要是运气不好受了伤，家里好一阵没办法进帐不说，还得话费积分治疗。
总的来说，想要在这个世道生活得好，太难了。
姜山怕众人丧气，便说：“咱们家有个医生和护士，比其他人好多了。”
姜树：“就是就是，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有咱爷咱妈帮忙治疗呢，只要我们出去小心一些就行。”
众人一想，也是。
他们家有了翻身机会，会技术的也多，以后的日子也能过得好好的。
这时姜枝问：“爷，你以前不是也给人开药吗？知不知道什么药治疗外伤比较好？”
“三七续断什么的都行。”姜老爷子问，“阿枝，你问这个做什么？”
“爷你能把这些药画出来吗？以后我们出去，要是见到了，就带回来给你做实验。”
姜枝想过了，手里的牙粉虽然效果很好，但却不多，平时受伤用的话，那是杀鸡用宰牛刀，不到关键时刻，姜枝不想再动。
但出门采集不可避免会受伤，若是能实验出能用的药材，以后也就不用太过担心受伤的问题了。
姜老爷子十分惊喜：“这样好，要是真能碰到有用的，咱们家也有依仗。”
众人又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后，便各自洗漱回房去了。
姜枝兄妹两刚进了屋，姜山便板起脸。
“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

第28章
姜树心里“咯噔”一声。“老爸,什么怎么回事？”
他心虚地看了姜枝一眼，发现对方淡定得可怕后，才定下神。
姜山：“还想瞒着我们,你奶都和我们说了,阿枝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今天碰上什么了？”
叶青云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拉过姜枝上下检查了一遍。
在发现没有什么伤口后,才松了口气。
“大山，你吓我一跳，阿枝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山哼了一声,“你女儿鬼精鬼精你不知道？铁定是怕我们担心,服用了那什么牙粉！”
他看向姜树：“大树，你来说,今天是怎么回事,要是敢撒谎,我打断你的腿！”
他可不信什么摔跤的话。
真是普通摔跤,这丫头哪会服用这么珍贵的牙粉。
只有怕他们看出端倪,才会想着消灭证据。
姜树头皮一麻,瞥向姜枝。
叶青云没好气：“你看你妹做什么,快回答！”
得不到姜枝的暗示,姜树只好委委屈屈地把今天的事都说了。
叶青云听得头晕目眩。
也不知是后怕还是怎么的，她狠狠拍了姜树一掌,“你这臭小子,就是这么带你妹的？？这么危险的事你也敢干，我看你们两是想气死我！！”
姜山面色也难看。
他都不敢想象兄妹两要是运气差一点被那变异蛇缠上，或者是姜枝被那恶毒的女人伤害……
姜山深吸口气,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他看向叶青云，“其实今天二哥他们有和我商量外出采集的事。”
“阿枝和大树年纪小，做事容易冲动，我们几个年纪大的得跟着去才行。”
姜枝绷不住了，“老爸——”
大人跟着，她哪还有机会做想做的事？肯定会被拘着。
姜山打断她，“阿枝，你不能总仗着有那东西就乱来，你这样我和你妈都没办法放心。”
姜枝有些懊恼。
今天确实运气不好，遇到那条变异蛇。
“爸，我知道错了，其实我…之所以要抓那条鱼，是因为……我和哥可能会变成变异者，我想提高实力。”
姜山夫妻一怔：“什么？”
姜枝抿了抿嘴，把先前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包括服用低毒素食物后的反应。
“老爸，这个时代普通人生存太难了，你们忘记之前我们经历过的兽潮了？虽然现在我们来到基地，但以后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情况，我不想坐以待毙，我想提高实力保护你们。”
姜枝说的兽潮是来基地前，他们遇见过最危险的一次情况。
成群结队的变异兽不再相互厮杀，反而是一起朝着某个方向结队而去。
若不是他们当时藏在一个距离地面很深的地下窖洞，他们根本没办法活着来到基地。
叶青云眼眶瞬间红了，“你这孩子，我们也没老，怎么就要你们来保护了？”
她知道姜枝的话是正确的，但家里若真的只有两个孩子能成为变异者，那他们的担子得有多重啊！
这让她怎么不心疼？
姜枝：“爸、妈，你们放心，我们打算和大力哥合作，有他的帮忙，我们不会这么容易出事的。”
“等我们攒够足够多的金色物品，就算你们没办法成为变异者，但有金色物品傍身，也能安全些。”
姜山沉默，“你从小就有主见，我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你想做什么，先跟我们商量。”
姜枝点头应了。
“还有那个女人的事，你们做太不谨慎，当时就应该抓住机会把人……”姜山想说杀了，但意识到这太血腥，还是没说出口。
“不管怎么说，就算当时没机会，你们也应该把事情闹大才对，这样反而让对方抓住了先机。”
姜山没对两个孩子太过苛责，当时这么混乱的情况，又经历了生死，难免做得不够到位。
姜枝抿了抿嘴。
姜树懊恼，“爸，那现在该怎么办？”
姜山沉吟片刻，“你们知道那女人是哪一小队的吗？都有什么异能？”
姜枝：“当时好像有听到说是3小队的。”
对后面那个问题，姜枝顿了顿，才道：“当时没见她用过异能。”
姜山点了点头，他们在基地毫无根基，唯一接触过和基地变异者有关系的就是之前的陈立。
姜山知道这事不能拖，直接给陈立打了个电话。
他没避着两个孩子。
大灾变后，世界的秩序变了样，两个孩子刚毕业，阅历少，更没遇到过这类的事。
即便是姜枝足够聪明，但到底经验不够。
以前姜山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现在却觉得，有些事还是得让他们知道，在这吃人的世道，不狠一些，是没办法生存的。
姜山借着要买卖炒棉蚜虫的事，找陈立要3小队所有探索小队队员的地址。
“那天不知道是三小队的哪个队员想找我家的炒虫子，我当时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忘了要对方地址，这不想着答应了人家没做到不好，想着给人家送上门去嘛。”
陈立一开始还说：“嗐，你们这一家家的上门太耗时了，我给你包圆了还不成。”
姜山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答应了人家，我们不想失信。”
这话让陈立对姜家的印象好上不少。
“行，我找人给你找一下。”陈立说，“对了，要是你家还有多余的炒虫子，也多卖我一点，都不够送人的。”
姜山笑着应了。
没多久，陈立就再次打电话讲3小队成员的住址都拿到了手。
等挂断了电话，就看到姜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爸，不愧是你啊，这借口找得，稳！”
他们把白天遇到的探索小队，有个叫熊琳的变异者已经去世，到时他们完全可以把这借口推到对方身上。
姜枝上前看了看姜山纸条上的信息，等看到冯雁、熊琳两个名字时，顿时松了口气。
“是她们。”
“好。”姜山点了点头，“我们今晚就行动。”
姜树一愣，“今晚？这么急？”
姜山说：“必须今晚行动，听刚才陈立的语气，3小队出事的事还没传出去，要是等他们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再动手，我们的嫌疑会大很多。”
叶青云点点头，“你爸说得没错。”
姜枝深吸一口气，“都是我的错，爸，我要去了结她。”
姜山摸摸她的脑袋，眼神柔和：“这怎么是你的错，很多人平时看着友善无害，那是因为没有身在险境，人性的体现往往是在人最无力的时候，你们当时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把别人的错归到自己身上。”
姜枝眼眶一红。
“爸……”
说到底，还是当时的她能力不够，心也不够狠。
她也怕连累姜树和牛大力。
若是当时闹起来，她怕她哥和牛大力都会被那女报复。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坚定下来，“爸，这种错误，我以后不会犯了。”
姜树：“爸，那我们要怎么做？”
姜山看向姜枝：“阿枝，你想想，如果你是那女人，队友死了，但是任务保住了，你会怎么做？”
姜枝皱了皱眉，想到那女人，还是有些心理不适，“如果我是她，应该会把责任都推到死人身上，而且，还会把功劳都揽在身上。”
姜山点点头，“没错，你们想想，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出现在她眼里，她会怎么样？”
姜枝眼神一亮，“为了掩盖事实，她肯定会想灭口。”
姜山笑着道：“当时你们去找她对峙，兴许可以让她有所顾忌不敢加害你们。但是，你们没去，她肯定也会瞒下你们的事。”
毕竟也没人相信姜枝这样的普通人会给变异者造成什么很大伤害。
姜树恍然，“所以，老爸你是想让阿枝去做诱饵？”
姜山看向姜枝：“所以，阿枝，你愿意吗？”
姜枝坚定点头：“爸，我愿意的。”
一旁的叶青云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
她像以前一样，在丈夫引导孩子的时候，不会出什么声。
即便知道这事让闺女去会很危险，但也只能让她去。
姜山：“好，等下你去把人约到廉租房区去，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记住了，进B区的时候，你要和门卫说清楚，是去送棉蚜虫的。”
这一刻，姜枝心里满满的安全感。
她点点头，“好。”
廉租房杂乱，也没路灯，在那作案是最好的选择。
姜山想了想，又对两个孩子道：“既然你们瞒着家里人，还是别让他们知道了。
姜山也不想让二老担心。
老姜家的人除了姜海当过兵，其他都老实巴交的没什么身手，姜山不想麻烦他们。
等姜枝出门后，叶青云才把心里的担心说出来：“大山，那女变异者有异能，我们能打得过她吗？”
姜山目光坚定：“打不过也要打。”
他安慰妻子，“阿枝的能力注定让她没办法当平凡人。这条路她总要走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引导她，让她能在以后走得更顺畅。”
叶青云闻言，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姜山看向自家傻儿子，“好了，不要傻站着了，准备好武器，我们要去布置现场了。”
*
姜枝找到陈立给的住址后，在几百米远的地方观察了一会。
那女人是有家庭的，家里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
姜枝视力很好，能看到夫妻两在院子里说笑的场景。
越是看到对方毫无悔改之心，笑语盈盈的样子，她的内心就越坚定。
——这样的人，该死！
姜枝拿起手里的棉蚜虫一家一家的上门，借着卖虫子的名义，在冯雁院子周围蹲点。
好不容易等冯雁出了院子，姜枝提高了声音，“咱们家的炒虫子很好吃的，都是中度毒素的，你尝过就知道了。”
冯雁果然被她的话吸引，她扭头看过去，在看清姜枝的脸后，脸色一变。
觉察到对方瞧见自己，姜枝心一定。
又故意对门前买她棉蚜虫的老太太道：“阿婆，要是吃的好，多给我拉点客，以后您买东西，给您打折。”
说话间，姜枝能感受到那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就不信，这么好的机会，对方会放过！
果然，等姜枝离开后，冯雁回屋直接换了一身能遮挡住头脸的披风，又带上了把武器，便要出门。
她要追上去看看。
这人的脸她记得，但出现得蹊跷，她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一片？
冯雁的男人随口问了句；“阿雁，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哪？怎么还带武器？”
冯雁：“我去多买点虫子给你吃。”
*
姜枝去了基地最外围。
那里也是基地最混乱的地方。
楼道堆满旧床垫、烂纸箱，下脚都难。污水在坑洼路面积成黑汤，垃圾袋飘得到处都是。墙皮大片脱落，上面布满霉斑，就连窗户玻璃碎得七零八落。
垃圾就堆在单元门口，臭味能飘半条巷子。
这里是那些摆烂居民生活的地方。连基地都懒得管理。
她进了单元，那女人没跟上来。果然，还挺谨慎的，不过姜枝也不急，这次是放长线钓大鱼，如果对方轻易上当，她反倒要怀疑对方是有什么能在绝境脱身的底牌了。
就这样，姜枝卖了好几天虫子，去了不同的地方，每晚都去最外围的单元顶楼里蹲着，结结实实地住了好几天。
终于，那女人肯更近一步了。
姜枝能感到，对方的杀意越来越浓了，她要动手了。
这天卖完虫子，离开了B区特地绕了一圈回到D区，给路人看个眼熟后，才悄悄来到和姜山几人约定好的地方。
姜山夫妻和姜树已经埋伏在周围。
就等那女人上钩。
一切都按他们商量的方向发展。
等冯雁来到，看到姜枝独自一人站在黑暗的角落里，顿时笑起来。
“该说你什么好，原本还想明天再解决你们，没想到你还巴巴地送上门，真是蠢得可爱。”
对冯雁来说，就算是姜枝多带几个人来她也不怕。
她压根没把普通人的战斗力放在眼里。
更何况，她还有基地今天奖励的武器。
在她心里，反正都已经对队友下手了，再杀几个普通人也没什么。
姜枝也笑：“你应该当时就把我们弄死的，我还害怕你倒打一耙呢，所以，你这是瞧不起我们普通人？”
冯雁摇头，她缓缓抽出武器，“不，我很重视你们。”
姜枝瞳孔一缩——难不成这女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下去？！
她咬着牙笑了。
够狠。
这一刻，姜枝最后一丝心理负担消失。
她抽出西瓜刀迅速砍过去！
黑暗中，冯雁脸上露出一抹怜悯的笑。
她轻松侧身躲开了姜枝的攻击。
“小妹妹，你往哪砍呢？”
冯雁的声音被压得很低，“知不知道，变异者和普通人有多大的差距？”
她轻轻捏住姜枝手上的西瓜刀，“当时要不是我身上的精神力耗尽，你是没办法活到现在的，为什么不好好躲着？好好躲着，说不定你就能多活一天。”
姜枝看着对方，突然笑起来，“谁跟你说我要砍你了？”
她话音刚落，
姜山突然拿着一根钢筋从后方袭来，对准冯雁天灵盖狠狠砸下去。
冯雁似乎早有准备，转身飞速躲过随后给了姜山一脚。
“你们这些——”
她得意的话还没说完，
一股力量从身旁冲击而来，一把铁叉从背后狠狠卡住她的脖子。
是姜树！
冯雁下意识挡了一下，但在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叉到了地上。
鲜血从对方脖子上汩汩流出。
“你、你们——”铁叉穿过脖子边的皮肤，痛得她惨叫一声。
叶青云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巴。
见冯雁被制住，姜枝瞅准时机，抄起事先准备好的石头，照着冯雁的眼睛狠狠抠下去。冯雁疼得疯狂甩头，带得姜树和叶青云差点被拽倒。
这时姜山缓过劲来，拿起菜刀冲过去，瞅准冯雁挣扎起来的瞬间，用剁骨刀猛捅肚子。
冯雁挣扎了片刻，手脚的力道渐渐缓了下来，直至不再动弹。
姜山不敢赌，他吩咐姜枝：“阿枝，脖子。”
姜枝应了一声，正想动手，身下的人忽然巨力将所有人都掀翻开来。
此刻冯雁的喉咙已经说不出话来，眼睛也满是血污。
她“咿呀咿呀”双手乱甩，叶青云被她甩了一下，顿时飞了出去。
不行，再这么下去，动静太大了！
姜山顾不上受伤，从后面困住对方。
但对方的力气大的可怕，她奋身从身上抽出一把小型能源枪，不管不顾地扣下扳机，一道激光样的东西瞬间扫射出来。
她看不到方向，便疯狂扫射。
眼看那道激光就要扫到姜枝身上，姜树想也没想直接挡在身前！
几乎在一瞬间，激光穿过姜树的大腿。
姜枝愣在了原地。
姜山心中大痛，但依旧逼自己冷静下来，“阿枝，快把人解决了！！”
他颤抖的手提示着快要力竭，他压根没办法把人困住，时间拖得越久，越对他们不利。
冯雁一听，更激动了，力道也更猛，一个甩身将人丢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四人以为要这么败了时，一口平锅从天而降，对准冯雁的后脑勺狠狠怼去！
这一下，冯雁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姜枝心一紧，看清来人后，惊喜道：“大伯——”
姜海打断她，“别说话，你们声音太大了，有人发现，你们先走，剩下的交给我们！”
听到我们两个字，姜枝这才发现，姜海身后还站着姜河和姜文，连姜老爷子都来了！
这是——
家里的男人全都来了？
姜枝顾不上惊讶，转身给她哥和爸妈都喂上了牙粉。
姜山很快缓了过来，知道事情紧急，背起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的姜树，“大哥，爸，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一家四口默契十足的离开。
姜树伸着脑袋想往后看，被叶青云压了回去，“别乱动，你想累死你爸？”
姜树顿时不敢动了。
等四人离开。
姜海确定地上的女人死了后，朝姜老爷子几人点点头。
姜老爷子：“记住了，今晚我们是来看老伙计的。”
众人点点头。
四人把现场清扫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后，姜文朝不远处的廉租房吼了一声，“快来啊，有变异者来给吃的了！！见者有份！！”
他连喊了好几声。
一时间，廉租房里的人都冒出来了。
“有吃的？不是打架吗？我还以为又有人干架了。”
“见者有份！快快快，都下去，晚了就没了！”
“大晚上的什么好人来咱们这，别是诈骗吧？”
“那你倒是别去啊！！”
很快，阴暗的角落围满了人，等看清地上的情况后，一片哗然。
而姜家人，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
此时基地已经断了电，姜枝四人掩人耳目地绕了一圈，紧赶慢赶地回到家里。
姜老太太几人早就听从几个男人的吩咐在家里接应。
饶是如此，在看到四人身上的血污时，还是吓了一跳。
叶青云连忙道：“妈，你们别担心，这都是别人的血，只有大树受了点伤。”
姜老太太忍住想要询问的心，只说：“别说了，先把你们这些衣服脱下来，我让阿秀烧了，还有，你们回来的时候，没留下痕迹吧？”
姜老太太说的是血迹。
姜山摇头，“放心妈，没留下。”
他转头看向姜树，“大树，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树动了动腿，疼得龇牙咧嘴的，“还有点痛。”
那玩意真猛啊，他实打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大腿被生生贯穿，当场就没了感觉。
还好有姜枝的牙粉，不然他这条腿就废了。
吴秀把几人的衣服都拿去闷烧了。
袁英和许娜给几人端来了水，“你们快擦一擦，老爷子说了，让我们对一对口供。”
姜老太太点头，“我把两个孩子赶去睡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想好要怎么说了吗？”
这事在行动前，姜山就打算好了。
“妈，就说我们几个是去卖棉蚜虫去了。”
姜山也不是随口说的，为了圆谎，姜山特地带着叶青云和姜树走了一圈，卖了一些炒虫子。
这样，即便有人看到，也不代表什么。
有姜枝的牙粉，他们身上没伤，就算是有人看到他们去过廉租房那，也没办法说明什么。
姜老太太松了口气，“行，你做事我放心。”
说着又对袁英几人吩咐道：“你们记住了，不管谁来问，都要说他们是去卖棉蚜虫了。”
袁英几人知道事态的严重，连连点头。
经过刚才肾上腺素飙升，此刻缓下来的姜枝手有些发抖。
身体放松了，心却还提着。
她心里隐约害怕基地会用别的手段检测他们的情况。
姜山看出她的担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
姜枝嗯了一声。
半个小时后，姜海几人也回到。
见姜山几人状态不错，姜老爷子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圈，最后指着姜山的鼻子道：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让我们操心？”
姜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阿爷，其实是我……”
姜老爷子抬起手，“你们的事我已经从大力那知道了，这事你有错，错就错在瞒着我们，你爸和你犯了一样的错误。”
他们也是见家里的武器少了，才猜想是不是出事了。
若不是他们及时找到，恐怕三房的人都要遭殃。
姜老爷子一想到就后怕。
但此刻也不是生气的时候。
“算了，现在我懒得跟你算账，先把事情都捋一遍。”
姜山只好把事情都说了，“那女人很自大，一心想要弄死阿枝，所以没把在采集区和阿枝碰上的事说出去，现在比较麻烦的是那女人的丈夫。”
对方是见过阿枝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海沉吟道：“这样的话，最迟明早，就会有人找上门，咱们口供一定要对好。”
姜海深怕姜枝有什么心理阴影，还安慰道：“阿枝，你不要为这种人费神，她想要你的命，咱们反击是对的，记住了，在任何时候，只要对你不利的，就是你的敌人。”
姜枝有些感动。
从头到尾，姜家人都没有责怪她。
“大伯，谢谢你们……”
姜老爷子说：“你们兄妹几个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家就是你们最大的依仗，以后有什么大事，记得和我们商量。”
姜枝点点头，“知道了阿爷。”
姜老爷子瞪了一眼姜山，“还有你，记住了没？”
姜山摸了摸鼻子，“再说吧……”
姜老爷子气乐了，还想多骂两句，被姜老太太拦了下来。
“好了好了，这么一搞，孩子们也累了，赶紧再对对口供休息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进屋前，姜海突然开口，“阿枝，就算明天那些人查出什么你也别怕，最后一击是我下的手，真到那个时候，你们推到我身上就行。”
姜枝眼眶发红。
“大伯，我不要！”
姜山也不认同，“大哥，你这是在干嘛？”
姜海笑道：“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是阿枝救活的我。”
他挥挥手，不让众人说下去，“好了，都回去睡下吧。”
众人一阵沉默。
这一晚，除了两个孩子，对姜家所有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
姜海估得没错，清晨五六点的时候，就有基地巡逻队的人来敲了门。
好在众人经过昨天的讨论，心里都有了底，除了有些紧张外，神色还算正常。
姜老太太去开的门。
“姜枝在不在？”
老太太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讶，随后问：“在，几位找她有什么事啊？”
那巡逻队队员道：“我们来调查案件，昨天有变异者死于非命，你们知道吗？”
说这话的时候，对方紧紧盯着姜老太太。
姜老太太吓了一跳，“变异者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会被杀害？这和我家姜枝有什么关系？”
姜老爷子吐出漱口水，对老太太道：“老婆子，让人家先进来啊，挡在门口算什么回事？多没礼貌。”
姜老太太：“对对，你们进来吧，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姜枝在厅里听得一阵好笑。
她家老太太，演技还真不错。
几个巡逻队员进了院子，环视一圈后，看向姜枝，“你们昨天白天都去哪了？”
姜枝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是白天？不应该问晚上的情况吗？
她眨了眨眼，“和我哥去采集区采集去了。”
“我们的变异者在采集区里发现了些情况，需要你们两个协助调查。”
吴秀没意识到情况不对，在一旁激动道：“我家阿枝上几个普通人，还是个女孩子，怎么会和这种案子沾边，那人会不会是看错了？”
旁边的年轻巡逻队员见姜家人担心，便道：“你们放心，只是回去问话，只要他们照实说就好，不是什么难事。”
姜枝抿了抿嘴，“大伯娘，没事的，我跟他们过去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树挠了挠头发，“我是不是也要？”
那为首的巡逻队队员点头：“一起吧。”
老姜家的人只好提着一颗心看着兄妹两被带走。
两人跟着来到警署办公大楼。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被询问的居然不是昨晚的事，而是白天时在采集区的情况！
“有人看到你们昨天从危河岸边回来，你们昨天在那边采集？”
兄妹被问得一愣，不由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弄不清怎么回事，姜枝越发谨慎：“是的。”
“那当时那边发生了些情况，你们清楚吗？”
姜枝直接否认，“只知道那边发生了些事，不大清楚。”
问话的人像是不满意，皱着眉：“你确定？当时可是有人看到你被人扔了颗蛇蛋的。”
这话一出，姜枝浑身汗毛一竖。
她脑子飞速转动着。
这事按理说只有她和冯雁知道，但昨天听冯雁的话，她并没有把自己的事透露出去才对。
到底是谁——
这时，另一名一直没开口的寸头变异者“啧”了一声，“问你就老实说，我们不会害你。”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这人为什么有些眼熟了——这不正是昨天遇见变异蛇后，让他们快跑的那个男变异者吗？
对方当时不是被变异蛇放倒了吗？怎么会……
姜枝很快想通其间的关节。
不管了，赌一把！
她直接开口道：“昨天是有一个女变异者对我扔了一颗蛇蛋。”
她的话让姜树一惊。
“阿枝——”
现在说的话，这些人不就知道他们和冯雁的恩怨了？
姜枝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对方想让我吸引变异者的注意，她好逃跑，不仅是我，还有另一个女队员，也是因为被拖累才丧的命，”
这一句话，她说的很慢，期间不动声色的看着那寸头变异者的神色，见对方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顿时心一松。
她赌对了。
姜枝不再隐瞒，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等姜枝全盘托出后，寸头变异者哼了一声，对另一人道：“现在相信我了吧？”
另一人没回应，他呼了口气，笑着对姜枝道：“你们可以走了。”
说着，直接离开了审讯室。
兄妹两一愣。
就这样？
姜枝看向寸头男：“你们相信我的话？”
寸头变异者心情很好，给她多解释了几句：“这位的异能是能辨别人有没有说真话，是真是假，没人瞒得了他。”
听到这，兄妹两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姜枝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不由庆幸，他们没有询问她昨晚的事。
寸头变异者挥了挥手，“行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吧。”
姜枝张了张嘴，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把昨晚冯雁的事说了。
她组织了下语言，“那个，昨晚……”
寸头变异者笑了笑，“你是想说冯雁昨晚被杀的事吗？”
“知道基地对官方变异者是怎么管理的吗？”
兄妹两对视一眼，奇奇摇头。
“背叛队友的人，直接枪击。”寸头男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帮身为队长的我执行了，不用担心，不会追究你们的。”
原来寸头男是3小队的队长。
姜枝猜测对方当时被变异蛇攻击的时候只是身体不能动弹，人却是清醒的，所以知道当时的情况。
她长长吁了口气。
他沉默了会，忽然掏出一把长刀。
这一次出任务，他不仅死了一个同伴，还被抢了功劳。
他很怀疑，当时若不是姜枝几人在，冯雁那女人会连他们一起杀了。
“这个原来是熊琳……就是那个死去的同伴的，现在给你吧。”
姜树瞪大了眼睛。
对方见两人愣住了，还以为他们不敢收，笑着说：“放心，这把刀放在我们变异者手上也是不错的，是用特殊金属做成的，只要力气够大，砍巨石也只是小意思。这把刀给你们，相信熊琳也会很高兴。”
……
出了警署，兄妹两有种做梦的感觉。
他们把仇人杀了不说，不仅有人善后，还得了把好武器？
姜树掐了掐自己的脸，“阿枝，我不是在做梦吧？”
让他们一家如临大敌的事，就这么解决了？
姜枝看着手里的长刀。
突然想起一个词。
——否极泰来！
在兄妹两被带走的时候，老姜家的人一个也没法安宁。
大门被他们打开着，姜老太太就怕不能及时收到情报，时不时垫着脚伸长脖子往外看。
一家人都没什么心思干活。
姜山说：“妈，你们别太紧张了，阿枝大树从小运气好，不会有事的。”
姜文：“不然咱们过去看看吧？”
吴秀一拍大腿，“去，咱们现在就去。”
姜老爷子皱眉，“你们别添乱，等下把事情复杂了，拖了他们的后腿。”
姜老太太愁的不行，“那你说咋办吧？”
就在众人商量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姜枝兄妹两终于回来了。
姜老太太远远看到，喜道：“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叶青云嗖地冲了过去。
“阿枝、大树，你们没事吧？！”
姜树喜滋滋地道：“老妈，你们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姜老太太急的不行，见小孙子还在笑，不由拍了他一把，“你这孩子，快说，别卖关子！”
姜树绘声绘色地把在警署的事说了。
众人顿时听呆了。
这峰回路转的转折，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叶青云抖着唇，“大树，你、你是说你们没事了？”
姜枝心疼地看向老妈。
她知道叶青云压力有多大。
姜枝走上前抱住自家老妈，“对，妈，你不用担心了，我们不仅没事，还得了好东西！”
叶青云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顿时掉在打了补丁的的衣服上，“你这死丫头，可担心死你妈我……”话没说完就被姜树一把搂进怀里，那微卷的刘海蹭得她脸颊发痒。
“叶女士，现在没事了，这么大个人了可不兴哭啊！待会岁岁和思思要笑你了。”
叶青云破涕为笑：“臭小子！”
姜老太太抹着眼泪：“好好好，没事就好！”
吴秀几人也为兄妹两高兴。
姜树笑嘻嘻的抬起头，“你们放心，以后我们一定会加倍小心的。”
姜老太太几人一惊。
“以后，你们还想往外跑呢？！”
众人还以为经过这么一出，这兄妹两怎么也该害怕了，没想到还要出去！
姜树：“当然，这次的事本来就是人祸，要是没这事，咱们昨天可算是大收获！咱们不能因噎废食啊！爸你说对不对？”
姜山淡淡道：“让他们去吧。温室里的花朵成长不了。”
姜老太太：“大山你——”
姜老爷子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老太婆，大山有自己的教育方式，你们别掺和了。”
他扭头对两个孙子孙女道：“你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我希望你们清楚，你们不止是你们自己，还是你爸你妈的孩子，还是我们的孙子孙女，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保全自己，知道吗？”
姜枝姜树对视一眼，一起点头道：“知道了阿爷！”
见兄妹两没事，众人都松了口气。
正准备继续手上的活，就听到门外传来汽发动机的声音。
“姜枝在吗？”
众人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怎么又是来找他们阿枝的？
这一次是姜枝去开的门。
依旧是熟悉的警署工作服。
那工作人员见开门的是个小姑娘，愣了愣。
“是姜枝女士吗？”
姜枝点头：“请问有什么事？”
那工作人员笑道：“您昨日帮助基地击杀一名变异者叛徒，我们是特地送奖励来了。”
老姜家的人一愣。
奖励？
居然还有奖励？
工作人员拿出一张卡，“这是奖金，一共五千积分，是对您见义勇为可的奖励。”
姜枝傻愣愣地接过，又听对方道：“还有，这一袋五十斤低度毒素的青稞是探索小队给你们的。”
后面工作人员说了什么话，姜枝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晕乎乎的。
直到对方离开了，姜枝才回过神。
“妈，咱们这次是不是收获很大？”

第29章
大！
这收获大到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这低毒素的青稞卖出去也有两万多的积分,再加上基地奖励的，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众人都有些咂舌。
姜树有点不敢置信：“我们怎么就得表彰了？”
姜山却觉得这是基地在杀鸡儆猴。
他们只是碰巧撞上了基地肃清这类人这类事，给他们奖励,也是在告诉群众,基地办事的公正。
姜老爷子连连道：“这就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咱们基地的氛围不错，值得咱们在这里安家。”
姜海摇头：“咱们还是得小心些，那女人死是死了,可和她相熟的人也都知道是阿枝动的手，难保不会被人盯上。”
姜山点头：“大哥说的没错，阿枝,不管怎么样,以后都要小心些才行。”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对他们最有利的局面了,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还未发生的事而离开基地。
既然这样,也只能多加防范了。
吴秀几人并没听到男人们的讨论。
她们围在那袋低毒素的青稞旁,稀罕得不行。
袁英捡起几颗嗅了嗅,“和中度毒素的也没什么两样啊。”
叶青云笑着说,“等把这些都卖了,咱们家就能囤多点粮食了。”
她们手上的粮食还是太少了。
这五十斤低毒素的青稞能换不少中度毒素的粗粮。
姜枝瞪大了眼睛,立马抢过那袋青稞,“不行不行！这袋青稞是给我和我哥的奖励，要拿来吃的,不能拿去卖。”
几个女人一听这话,精打细算的那个劲又冒上来了。
“阿枝啊，你知不知道这些青稞能换多少斤中度毒素的粮食？一斤算五百积分的话，咱们能买几百上千斤的——”
“大伯娘,我知道，但这些低度毒素的粮食对咱们也很重要，别忘了，我们长期吃中度毒素的是需要定时解毒的。”
众人一听，都安静下来。
姜树附和道：“阿枝说的没错，到时要是咱们的身体要真出了问题，想买都不一定买得到。这些低度毒素的粮食必须留着。”
兄妹两说的有道理，叶青云便道：“行，这些可以不卖，把卡交上来吧。”
姜树脸一僵，幽怨道：“妈……这卡到咱们手上都还没捂热呢。”
叶青云不为所动，“这些积分放在你们手上也没用，现在家里哪哪都要积分，还是充公吧。”
姜枝对此倒没反对，直接递了过去。
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变异者的事，压在众人心中的石头被拿开，再加上得了基地的肯定，各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姜山对叶青云道：“昨晚你一晚上没睡，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活什么时候干都行，不差这么一会。”
叶青云摇头，“现在也快到中午了，等会再休息吧。”
姜山没有勉强妻子。
这时姜老太太问了句：“阿枝，你们昨天得的那条鲤鱼要做成什么菜式的？”
提到鲤鱼，姜枝这才想起昨天老太太给他们处理好的鱼鳃鱼眼，顿时失态道：“糟了！我的鱼鳃！！”
姜枝一溜烟跑到房里，在看到放置那几样金色特殊物品的地方空荡荡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不见了？妈，你动我东西了？”
叶青云没好气，“我昨天光担心受怕都够了，哪有空进你房间。”
姜枝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好不容易才弄到的金色特殊物品啊！！
这时姜老太太在门外道：“阿枝，你说的是那条鲤鱼身上的东西？”
姜枝闻言精神一振，“奶，你见到了。”
“我怕你那样放着坏了，给你用蒲扇叶包起来了。”
姜老太太说着，从厨房里把那几样东西拿了出来。
姜枝打开一看，每一样都完好无损，顿时大松口气，一脸庆幸道：“阿奶，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亏大了！”
姜山鲜少见到姜枝这副样子，不由问：“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宝贝？”
姜树宝贝地拿起属于他的鱼眼，对姜山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道：“老爸，是那种好东西。”
叶青云一愣：“这些都是？”
姜枝点头，“都是。”
她把三个部位的功效给姜山夫妻都说了一遍。
姜山被震得久久没说话。
一条变异鲤鱼就能得到三样让人获得特殊能力的好东西。
难怪这两个孩子会冒险。
别说年轻人了，就是他这样快年过半百的人，都忍不住心动。
姜树见他爸发呆，忍不住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爸，你发什么呆呢？”
姜山清咳一声，“既然得了这些金色物品，也别放着了，免得坏了没作用了，拿出来先吃了吧，正好也看看，增强视力什么的能力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姜枝也怕东西放久了会坏，便点头应道：“行，咱们现在就试。”
兄妹两直接烧了锅水。
水很快烧开，兄妹两把鱼眼和鱼鳃放了进去。
叶青云瞥了一眼旁边的鱼腩，“怎么这个不放进去？”
姜枝说：“这个打算给大力哥的，当时他也出了不少力气。”
叶青云闻言，不再说什么，对于姜枝的决定，也没异议。
那两样东西没几分钟便熟了。
姜树跃跃欲试：“我先来我先来！”
说着夹起两颗鱼眼迫不及待地吞了进去。
姜枝：“什么味道？”
姜树边烫得嘶哈着嘴巴边说，“好像是爆爆珠的味道。”
姜枝翻了个白眼。
叶青云在一旁紧张地催促：“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姜树咽下去，眯着眼睛眇眇这个，又眇眇那个，“也没什么变化——卧槽，怎么看到廉租房区的情况了！？”
姜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甩了甩脑袋，又换了个方向，“！！我有透视功能了？？”
叶青云一听，连忙道：“到底啥情况，你这臭小子倒是快说啊！”
姜树闭了闭眼睛，又折腾了一会，才说，“好像能看到几百米外的距离，可以穿透墙壁看东西……等等，我怎么觉得头晕晕的？”
姜枝皱了皱眉：“哥，快停下来。”
姜树没继续使用能力。
叶青云紧张道：“阿枝，你哥这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能力使用过度导致的。”姜枝说把自己对异能的理解说了出来，“如果身体和精神力跟不上，使用的时间和次数都会受限。”
姜树可怜巴巴道：“那阿枝，我这算是成为变异者了吗？”
姜枝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算不算是变异者。”
姜山：“怎么说？”
姜枝：“变异者一般除了有特殊异能外，应该还会有得到身体强化，但是服用金色物品只是得到的特殊能力，身体和精神力是没什么提高的。”
姜山了然：“按你这么说，这种金色物品，变异者服用效果会更好。”
姜枝点头，这也是她为什么暂时不打算把金色物品给家人服用的原因。
达不到理想效果。
姜树：“哎呀，你们先别说这些了，快让阿枝把那鱼鳃也吃了。”
姜山看了那副和成年男人手掌大的鱼鳃，“这是能让人在水下呼吸的鱼鳃？”
姜枝点点头，“爸，你要不要也试试？”
姜山拒绝了，“这东西太珍贵了，你全部吃了吧，万一少吃一些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姜枝也没多劝，直接将鱼鳃都吃了。
片刻后，一股暖流包裹着她，最终汇聚到胸腔里。
姜树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有什么不一样没？”
姜枝感受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我拿盆水给你试试！”姜树说着，又颠颠跑去端了盆水。
姜枝在几人的目光下，将脸沉入盆中。
奇异地是，她的呼吸真没有受阻，就像是在空气中正常呼吸一般。
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可以。”
姜树急了，“可以什么呀，你倒是说详细点啊！”
姜枝：“说不出来，反正是能在水里呼吸了，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姜山便说：“阿枝，你制定一个计划，把这能力摸透了，在熟悉前，不准乱用。”
姜枝点点头。
姜山：“哦对了，顺便把你哥也制定一个，别瞎用能力到时候变成傻子了。”
姜树：……
他自觉忽略亲爹的话，继续问：“阿枝，那我什怎么样才能成为变异者啊？”
自从出了冯雁的事，姜树急切的想提高自己的实力。
若是当时他再强一点，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让人被动的事了。
姜枝：“不知道，但是多服用低度毒素的食物应该有用。”
姜树一听，立即对叶青云道：“老妈你看，阿枝说了要多吃低毒素的食物才能成为变异者。”
叶青云拧他的耳朵，“我看你就是想吃而已。”
姜山：“行了，你们赶紧洗漱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要去8号采集区？”
姜枝张了张嘴。
姜山笑着看向她：“想说什么？”
姜枝小声道：“老爸，你真的支持我继续出去啊？”
姜山忽然正色道：“其他不说，你自己怎么想的？”
姜枝抿着嘴角，“我……想变得更强大。”
“为家人？”
姜枝摇头：“不止是为了你们，也为了我自己。”
她再也不想经历那种无力的时刻了。
姜山欣慰地笑道：“既然如此，老爸支持你！”
姜枝眼眶一红，怕被发现，赶紧撇开眼，“爸，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姜树：“还有我！老妹，我的人身安全可就靠你了。”
叶青云笑骂：“出息了，你这当哥哥的，还让妹妹保护。”
姜山见姜枝眼眶下有些发青，知道两个孩子昨晚都没睡好，便说：“你们回房休息一会吧，等能吃饭了叫你们。”
姜枝没逞强，今天累了一天，就算身体不累，心理却感到有些疲劳。
她和院子里的长辈打了声招呼后便回了房。
姜树因为刚得了特殊能力，精神还处于兴奋中，直接找姜文几人去了。
和兄妹两放松的气氛不同，叶青云夫妻心情有些沉重。
也不知道两个孩子遇上这一次的事是好还是坏。
两人久久没说话。
姜山正想打破平静，叶青云的腕表突然响了起来。
是探索小队的胡杨。
“叶姨，那个，我想问一下你那还有没有那些炒虫子？”
叶青云和姜山对视一眼，这才回道：“抱歉小杨，炒虫子咱们也不多了。”
胡杨在那头有些懊恼，“哎，我应该早点问您的。”
那炒虫子味道绝佳，把他们小队的人都馋得不行，之前叶青云送的四袋都不够分的。
叶青云想了想说：“虽然炒虫子没有了，但糖块还有，你要不要尝尝？”
胡杨没尝过棉蚜虫压汁出的糖块，想了想还是说：“叶姨，那我要上两斤吧，价格您给我算上就行。”
叶青云看了一旁的姜山一眼，起身走到窗户前，“小杨啊，叶姨想跟你打听点事。”
胡杨犹豫了一瞬，还是说：“您说。”
“普通人要怎么才能变成变异者？”
见是这个问题，胡杨松了口气。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变异者的，也要看个人基因。”胡杨说：“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办法成为变异者，有些人可能再受到一些特殊事物的刺激，基因突变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为变异者了。”
“如果你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外力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变异者，基地确实是有办法的。”
叶青云默默听着，“是什么？”
“基地研发的药剂。”
叶青云沉默片刻：“……需要什么代价？”
这下到胡杨惊讶了：“叶姨，你想成为变异者？”
叶青云没承认：“就是了解一下。”
胡杨也不隐瞒，继续道：“代价是有的，基地目前有不少人就是服用了药剂变成了变异者，但成功率只有……46%。”
饶是一旁的姜山，都被这低得可怕的概率给吓到了。“这样的概率，基地也敢拿出来？”
胡杨苦笑一声。
“不是基地想拿出来，你们不懂，基地安全的维护需要大量的变异者，叶姨，你知道每年为了保护基地安全而伤残死亡的变异者有多少吗？七八百！如果不及时补上这些空缺，会发生什么事您应该也能想得到。”
“我们安城基地的政策实际上是偏向于老百姓的，领导的想法是，没有老百姓，变异者再强，也没有发展之道，为了平衡老百姓和变异者的关系，上头也并没有强制要求所有变异者加入官方，都以鼓励为主。”
“其他城市的基地，大部分都是强制加入的。”
这也是为什么基地会每隔半年就对基地居民进行检测。
事实上，所有的变异者都是基地的储备军，一旦前线告急，别说变异者了，普通人都得上。
见叶青云沉默，胡杨连忙又道：“当然，现在也没到那个程度。”
夫妻两没想到，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基地出了这么大的力气。
每年七八百变异者的牺牲，这个数量对于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基地来说并不多，但要知道，整个基地变异者占总人口比例也才15%。
这样的伤残率，若不是基地对变异者的补贴政策，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为基地出力。
叶青云又问：“若是服用药剂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胡杨说：“基因容易崩溃，需要不停服用药剂才能活下去。”
叶青云皱了皱眉，“药剂基地会提供吗？”
“……不会。”胡杨呼出口气，“服用这种药剂是个人意愿，基地不会强求。”
也就是说，就算失败了，也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成功的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失败…
…
失败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目前基地秩序维持得十分稳定，但实际上，每天都有不少人因为找不到吃的死去。
走到绝境的人都会愿意去赌一赌，这也就是为什么，安城基地暂时不缺变异者的原因之一。
叶青云了解的得差不多后，问出下一个问题，“如果是自然变成变异者的，会有什么风险？”
“这类变异者基因十分稳定，暂时没听说过有基因崩溃的案例。”
叶青云在心里松了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至少兄妹两不会面对基因崩溃的情况。
叶青云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便笑着道：“小杨，明天我给你送去。
对于胡杨的坦诚，叶青云决定挑上一斤棉蚜虫一起送过去。
那边的胡杨有些不好意思：“叶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挂了电话，夫妻两又说了会今天发生的事，这才又开始忙活起来。
隔壁房间里。
姜枝用能保存食物的蒲扇叶将鱼腩包好，这才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银色变异鲤鱼，攻击手段：泡泡腐蚀液，可以腐蚀大部分物体。
——变异蛇，
写到这里，姜枝想了想，把蛇字删了，改成——
变异白眉蝮，攻击手段：毒雾范围，绞杀，吞食，精神力攻击。
写完后，姜枝这才睡下。
这一觉，姜枝睡了十多个小时，这还是这几年来睡的时间最久的一次。
但奇异的是，她居然觉得精神力有所突破。
脑海里的仪表盘范围，比以前又扩大了几十平米。
姜枝复盘了一会，找不到答案也没太纠结。
她伸了个懒腰，听到外面姜岁和姜丝练武的“嘿嘿哈哈”声。
她拿了木杯和洗手巾走出去。
居然看到她大伯在教导姜树一些实战技巧。
只见姜树往后左右躲闪着姜海的攻击，时不时抬手格挡一下。
姜海：“不对！这地方你要左臂屈肘上抬，掌心向内，这样的格挡才有效。”
姜树被姜海的攻击力道打得生疼，甩着手斯哈道：“好，大伯，咱再来一次。”
姜枝看得一阵稀奇。
以前大伯总是想抓她哥练习，都被他顾左右而言他地躲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主动。
姜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哼笑一声，“这小子是被昨天的事刺激到了。”
冯雁的事若不是他们运气好，他们就只有被压着欺负的份。
姜枝闻言默了默。
看中平时吊儿郎当的哥哥，姜枝眼神越来越坚定——她一定要变强，不止要成为变异者，还要成为最强大的那个！
她走过去，“大伯，我来跟我哥对战！”
姜海一笑，让出了位置：“行。”
叶青云和姜老爷子已经出门工作去了。
厨房门口处飘出淡淡的炊烟，只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鱼汤味。
看来大哥姜君改造的建议抽风机效果不错，味道都往地下跑了。
兄妹两在姜海的指导下练了一个小时后才去洗漱。
没多久就见袁英婆媳从外面回来了。
两人手里抱着一大把荷叶梗。
“二伯娘，你们又去领荷叶梗回来了？”
昨天两人就抽了一天的丝，许娜是真有纺织天赋，可惜去帮工得的工资性价比太低，不如在家接活来的快。
袁英笑着说，“是啊，总要做点事，你奶说，家里女人不少，还是要买一面镜子，所以想着这几天接点活，攒点积分去买面全身镜。”
姜枝诧异：“家里不是还有积分吗？”
袁英：“大头的积分全部存在你妈那，昨天大家商量过了，你妈手上的积分全部用来买粮食。”
姜枝怔了怔，“买粮食？”
吴秀这时从拿着扫帚从厅里走出来，“可不就是买粮食，阿枝，你之前不是和大山他们说过，要多囤粮食，免得变天吗？”
姜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就不怕是我胡乱说的。”
“那有什么，”吴秀说：“就算这天气不变，咱们也得多囤粮食，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是饿怕了，就算啥事没有，我也恨不得在家里堆满粮食！”
袁英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想买改善生活的东西，有空就做点活攒一攒就是了。”
吴秀：“没错，娜娜手艺好，到时咱们也去5号采集区采集些荷花梗，自己做些衣服，要真像阿枝说的，那咱们还得准备些厚衣服和被子才行。”
姜枝心里有些暖。
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猜测，大家也愿意相信。
几人说话间，姜树睡了回笼觉起来了，他打了个哈欠，“阿枝，咋不叫我起床？我都睡过头了，大伯呢，不是说等下准备去8号采集区？”
吴秀：“你大伯和二伯在装大门呢。”
姜树清醒了一些，“二伯这么快就雕刻好了？”
袁英：“哪有这么快，整体是弄好了，你二伯说装上再继续刻。”
姜树探出头往门口那瞄了一眼。
姜河和姜海在院子里刨门闩需要用的零件。
新的大门已经替代了原来破破烂烂的木板门。
大门是用的榫卯结构，厚度足足有15厘米，高有两米，宽也有两米，像极了以前古代时候高门大院里的大门，看着就十分有安全感。
姜树跑过去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虽然门上的龙虎只完成了大半，但从外面看，已经十分壮观。
隔壁的马艳红一直关注着姜家，见他们才几天时间，又是建房子又是围院子的，昨天巡逻队的人还来了两趟，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顿时心痒得不行，这会看到又装上这么气派的大门，便假装路过。
恰好碰见姜树跑出来，说什么也要问上两句。
“呀，大树啊，你家是去哪定做的？怪好看的呢！”
姜树嘿嘿一笑：“别人可没我二叔这本事！”
“哟，你二叔做的？这上面雕的是虎和龙吧，可真好看，这是什么木头？”
姜树：“我不知道啊，都是我二叔选的木材，马婶，你问这做什么？你家不是有门了吗？”
马艳红就是等姜树问自己呢。
“我家的门早前做的，不够结实，正想这阵子换个门呢，大树啊，你帮我问问你二伯，能不能帮咱家也做一个？同款的就行。”
姜树心里一喜。
前两天他们还想着给二伯宣传宣传，接点木工活，没想到还没开始呢，就有人主动找上门了。
姜树佯作为难：“咱们家这门不好做啊，我二叔忙活了好几天呢，这变异木头硬得很，雕刻起来太耗时，咱们家这还不算完成的，真要做下来，恐怕得十天半个月的。”
马艳红一听，眼睛瞪大了，“啥，这还是没完成的？”
没完成的看着都这么气派，这老姜家的人，有点手艺啊。
“是啊，而且我二叔最近也要帮人做柜子，可能没空呢。”
马艳红急了：“先帮我做行不？我给你们积分。”
她家不大，门也才一米宽，还是用薄薄的木板拼接成的。
最近家里有了点粮食，马艳红总觉得不安全，便想着换扇大门。
姜树看起来更为难了，“那我得问问我二伯，马婶，你出多少积分啊？”
马婶犹豫了一下，“你们包木头不？”
“包啊。”姜树瞎诌，“我二伯说了，大门的木头得选好的才行，不然有人偷家那就惨了。”
现在自建房区除了少数人家，几乎都会给房子、院子围上带刺的野篱笆，就是防止被偷家的。
除了篱笆，就是大门最重要了。
毕竟现在不像以前，没有监控，真要被偷家了，基地的安保人员也很难帮忙找得回来。
马艳红连连点头，“是这个理！最好能帮我弄一个不容易破坏的门闩，我不要以前那种老式的，如果能弄，我给……我给300积分！”
老式的门闩是在门内安装一根横木，关门时用横木插入门两侧的卡槽或孔中，从外面是没办法推开门的。
“300积分啊……”
姜树心里犯愁，他也不知道这个价格怎么样……
马艳红以为姜树不乐意，一咬牙，“要是你们帮我在门上也雕刻些花纹，我给你们380！”
“行，那我帮你问问，先说好啦，我也不能给你保证我二伯有空哦。”
马艳红：“你就先去问吧。”
姜树赶紧溜回家，还顺势掩住门。
他兴奋地压低声音，“二伯二伯！你刚才听到没！！我帮你接了一单！”
姜河笑着说，“听到了。”
“怎么样？马婶说的这个价格？”
姜河说：“我先去看看他们家的情况，阿文，你跟我去量一下隔壁的尺寸。”
姜文应了一声。
姜树也想跟着去凑热闹，被姜海拦住了，“大树，快去收拾东西，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准备要出门了。”
姜树只好回屋收拾东西了。
这次去8号采集区是为了采集蘑菇的，除了武器，只需要带好袋子。
穿好衣服后，姜树走出大厅，就见姜枝和姜君二人拿着骨棍在商讨什么。
“啥情况？我的武器出问题了？”
姜枝把骨棍递给他，“大哥又给你改装了一下。”
姜树接过去，就见昨天被腐蚀的洞口处被姜君装了一个黑色小装置，和骨棍的形状融合得非常好，压根看不出被破坏过。
里面装变异蛇的毒液，用弹簧压在里头，需要用的时候，只要按一下开关，就能喷出毒素。
听了姜君的解释，姜树简直爱不释手。
“大哥，你这一手绝了，有了这毒液，我这战斗力能提升一倍！”
姜树美滋滋地用肩膀推了推姜枝，“阿枝，你要想用，哥借给你摸摸。”
姜枝翻了个白眼，从腰间抽出那把长刀。
“我也有。”
姜树这才想起之前3号小队队长给了一把武器。
姜枝挥了挥长刀，顿时一阵刀风旋来。
姜君笑道：“阿枝，你用这刀浑然天成啊。”
姜枝也很高兴，这刀在她手上用得确实顺手。
姜树眼尖，看到姜君手旁还有一对弯刀。
“大哥，你这又是给谁做的武器？”
姜君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听说阿枝的西瓜刀没了，怕她今天没武器用，就用变异蛇的毒牙做了个武器。”
那变异蛇的毒牙硬度自是不必说，尖锐程度也合适，姜君做了个把手，将毒牙镶嵌起来，也能当成武器。
“不过，即然阿枝已经有——”
他话没说完：就见姜枝一把拿过那毒牙武器舞动起来。
姜枝很喜欢，笑道：“大哥，说好了是给我做的，可不能因为我有了其他武器就不给我啊。”
姜君心里一暖。
知道姜枝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怕他的心血浪费。
他笑着道：“当然。”
姜树在上面抹了一把，忍不住朝姜君竖起大拇指：“大哥，你是牛逼plus啊！”
姜君笑起来：“没办法陪你们出去，只能尽量给你们做点用得上的东西了。”
姜树：“大哥，你这已经是帮大忙了！”
几人收拾好东西后便准备出发了。
姜海已经在门前等着。
他这次只带了一把铲子，但他身手不错，铲子也能用得杀伤力十足。
姜枝换好衣服，正准备走出去，就听许娜喊她：“阿枝，等一下。”
她从屋里翻找了一会，随后拿出一件小背心。
昨天姜枝受伤回来，虽然大家都没多说什么，但大家都放在心里。
“阿枝，这是我临时给你做的一件小背心，胸口的地方用了点昨天你们拿回来的鱼鳞做护甲，做得粗糙，你别嫌弃……”
姜枝眼睛一亮，她拿着小背心翻来覆去地看，前面覆盖了一层银色鱼鳞，摸上去很硬，却因为十分密实，并不扎人，看上去还怪好看的。
“二嫂，你怎么想到用鱼鳞做的？心思太巧了。”
许娜有些不好意思，“昨天阿奶收拾鱼的时候，花了很大力气都剔除不了，换了大伯也不行，我就觉得这鱼鳞挺硬的，就想着试一试……”
姜枝：“那后来这鱼鳞是怎么刮出来的？”
“从里面连鱼皮一起弄下来的。”
姜枝换上小背心，十分贴合，她笑着说：“我很喜欢，谢谢二嫂！”
许娜抿嘴笑：“等材料多些，我再给你们做。”
这时姜树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阿枝，还没好吗？”
姜枝穿上外衣，“来了。”
姜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姜树在大门口那看姜河父子帮隔壁马家量门的尺寸。
姜枝看到同样穿了长裤长袖，有些惊讶，“大伯，二哥也去吗？”
姜海点点头，“咱们家的粮食还不够，你爸今天还得去换，家里的一些事也离不开他，你二伯还得给家里做家具，所以就让阿文跟我们一起去去了，四个人去比较安全。”
家里需要许娜帮忙做些衣服，所以没让她一起出门。
按理说，家里男人多，怎么也轮不到姜枝一个小姑娘去，但姜枝的能力能让大家避开很多危险。
姜海心思复杂的看了看姜枝。
若是他有异能，也就不会让孩子们这么辛苦了。
外边姜河父子给马家量完尺寸，马艳红问：“怎么样，姜家老二，能做吗？”
“可以。”
马艳红喜笑颜开：“那就这么说定了，380积分，记得哈，我就要你刚才说的那种新款门闩。”
马艳红说的新款门闩是姜河自己鼓捣出来的。
只要在门闩上安装暗扣，在木栓上方凿出锁孔，木档内部挖出滑动槽和小孔，再用带锁齿的竹条插入来控制木栓拉动，这种从门内操作后，就能增加门闩的稳定性和安全性。
马艳红一听就特别喜欢。
姜河笑着应了。
姜树看得激动。
没想到二伯的第一单这么快就成了。
马艳红见几人一副要出门的样子，连忙问：“你们又要出门了？这次去哪个采集区啊？”
姜树正想说话，姜文就笑着说，“也还没决定好，我们打算到城门后再做打算。”
马艳红撇撇嘴，然后说：“你们要是能碰到什么新鲜吃食，可以找我换啊！我这边也有肉！”
她可是看到好几次了，姜树去个后面蔺家送了好几次吃的。
几人笑笑没说话。
姜海：“马婶，时间也不早看。咱们就先出发啦。”
8号采集区位于南城门面，他们穿过C区，来到南城门。
姜枝兄妹两没来过这边。
离南城门不远的地方是层峦叠嶂的群山，靠近南城门的几个采集区变异兽也要比其他地方要多一些。
就是基地里的变异者都不敢深入群山，连这边的城墙都要比其他地方的要高一些。
基地也只能在方圆百里的地方，划分了几个区域作为采集区。
因此这边的采集区很少人愿意去。
南城门有两道防护屏障，除去和东城一样的城门外，外边还有一扇三米宽的小门。
几人路过的时候，姜枝看了看，那小门是用粗厚的旧钢闸组成的，表面布满划痕与凹坑，有些地方还粘着干涸的污渍。底部的轨道里堆积着沙石尘土，让闸口开合变得极为艰难，每次推动都会刮擦出难听的“呲啦”声，两侧的闸壁由砖石堆砌，砖石松动开裂，缝隙里杂草丛生。
据说这是安城基地一开始最早建设的城门，当时领导人为了能快速建好安全基地，一切从简。
在经过城门护卫的登记后，四人才算出了基地。
姜树嘀咕：“怎么东城门那边不用登记？”
姜文解释：“这边出事的概率高，来的人也不多，为了出意外后基地好找人，都会先登记。”
姜树：“……听着怪瘆人的。”
他看向远处的群山，即便是这样热的谈天，依旧有浓浓的雾气遮挡着山峰，山底下看着也是阴森森的。
姜树看得心里只突突，“这么热的天，怎么那些山看着还阴冷阴冷的？”
姜海说：“启灵山脉的气温确实要比外面低不少。大灾变前那边就很多二级野生保护动物，也不知道现在都变异成什么样了。”
姜树吓了一跳，“基地领导人怎么想的？把基地建在这里，就不怕那些变异动物下来把我们当零食吃了？”
姜海以前当过兵，对基地的情况还是略有耳闻：“当时基地领导人也是没办法了，灾变前，基地这里是一处秘密军事基地，在这里建基地，阻力要小很多。后来世界变异后，基地领导人也想过迁移，但怪就怪在这里，启灵山脉似乎有什么东西阻隔了山上的的东西，迄今为止，都没见过从启灵山脉走下来的变化生物。”
姜树瞪大了眼睛，“这么神奇？”
姜文点点头，“这事也不是秘密，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但基地也派人上去过，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回来过。”
姜树听得倒吸一口气。
姜枝静静地远眺了片刻，没说什么，“走吧。”
城门外的区域也和东城门不同，基地边界都是被砍伐过的树桩。
姜文：“这里的树木每隔十天就会涨一波，基地每天都会派人来砍了拉回去建设工程。”
姜树“啧”了一声，这生长速度……
去8号采集的人确实少，这么久，就只有零散几人同方向。

第30章
越靠近启灵山脉,气温越低。
姜树看着检测仪上提示的温度——三十摄氏度。
这温度在大灾变前已经是体感偏热的温度，但对于他们这种已经适应了末日气候的人来说，却觉得十分舒坦。
看来大灾变不止对自然界有影响,对人类也是有一定影响的。
说不定现在随便拉一个普通人回灾变前都算得上是超人了。
姜树舒服得毛孔都张开了：
“如果不是这边危险。都可以当做避暑山庄了。”
姜文笑道：“你当是皇帝呢,避暑山庄。”
8号采集区距离基地并不远,几人走了三公里左右便到了目的地。
远远看到一大片整齐的变异矮木林，树木粗壮，树干直径足有半米,可树高却仅有一米五六。像是人工种植般，每棵树的距离几乎一致，列与列之间,行与行之间,整整齐齐，像是被强迫症强行摆放过一样。
整片林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连树皮都是粗糙暗沉的,像是裹了一层坚硬的铠甲。
林下阴暗潮湿,一丛丛色彩斑斓的蘑菇肆意生长,有的呈诡异的血红色,菌褶间似有黏液渗出；有的是幽森的暗紫色,伞盖边缘锋利如锯齿；还有几簇惨白的,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在这静谧的矮木林里,愈发显得阴森。
姜枝几人跟在姜海后面，走在泥泞的林间,愣是没找到一朵看着安全无害的变异菇。
姜枝挑了挑眉：“二哥,那些就是你们之前说的能吃的菇？”
姜文一阵尴尬，“当然不是这些，能吃的还得找一找才行。”
姜树：“这片林子有多大？”
姜文：“也不算大,看基地集册只有二十来亩，但后面有一大片上百亩的沼泽地，得十分小心才行。”
姜枝昨晚就做了功课，知道8号采集区的布局，但有点让人疑惑的是，集册里并没标明沼泽的界限。
结合后面的启灵山脉来看，很有可能那片沼泽是连着启灵山脉的。
姜枝来了点兴趣：“大伯，有没有人横穿过那片沼泽？”
姜树闻言便说：“估计没有吧？正常人都知道，人陷进会死人的。”
姜枝斜看了他一眼：“你都知道是正常人了。”
变异者可不一样。
指不定基地就有能让人平安自己沼泽地上的变异者。
姜树一噎，一时反驳不了，便巴巴地看向姜海，等着对方赞同他的回答。
姜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姜枝顿时有些失望。
“好了，虽然这边气温低，但中午辐射却不低，还是赶紧找吃的吧。”姜海提醒说：“小心这些树的树皮，大树，你先用你那骨棍敲一敲，驱赶里面的变异昆虫。”
姜文点头，“对，昨天我们废了好多力气，为了不把变异昆虫带回去，还得先一点点把树皮先剥了。”
姜树一听，“好咧！”
姜树把周围几根树木都敲了个遍，果然逼出许多虫蚁。
姜枝扫了一圈，没有预警提示，当然，也没什么好东西。
也许是因为以前在野外受过伤的缘故，姜海在户外一直是紧绷的状态。
“先开始吧，趁着时间还早，我们多找一些。”
姜树苦着脸，“大伯，这里的菇我都不认识啊，万一采到有毒的呢？”
“不打紧，找基地集册里面标注的就行，要是碰上有毒又是中度毒素的，也带回去，到时让你爷做成毒药当武器用了。”
姜树高兴了：“这个好！”
几人也没再墨迹，在周围采摘起来。
姜枝没急着动手，她蹲下身子，拨开树根下的杂草，原本鸡蛋大小的草菇，瞬间露出全貌来，有脸盘大小。
变异的草菇菌盖依旧呈现规则的椭圆形，原本柔和的褐色被青紫色的斑块所取代，斑块的边缘还渗着丝丝黏液。
就连菌褶也不再是细密整齐，变得稀疏且宽厚，颜色暗沉近乎黑色。
菌柄有成人的手臂般粗壮，高度却仅有三十厘米左右，显得十分敦实。菌柄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疙瘩，疙瘩上还生长着一些细小的绒毛，像是一层诡异的防护甲。凑近去闻，没有普通草菇的清香，反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类似腐肉的气味。
若不是整体形状看起来和草菇差不多，姜枝差点认不出来。
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没办法吃，姜枝连检测都没检测，就转战下一棵树。
这儿菇类确实不少，但经过变异后，长相五花八门，根本认不出原身是什么菇不说，还一股腐肉味，就算检测出是中度毒素，也没办法吃。
用姜树的话来说——那味道，和吃屎有什么区别？
再饿也不能吃屎啊。
二十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找到的姜树有些泄气。
他挨近姜枝，悄声问：“阿枝？要不我用透视眼扫一下算了，这么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姜枝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行。你精神力太弱了，要是控制不好度，我们还得扛你回去。”
昨晚姜山就交代过，在这能力没训练好前，不能随意在户外使用。
姜树撇撇嘴。
姜枝睨他一眼，“你要是敢偷偷用，回去我就告诉老爸。”
姜树见小算盘被揭穿，连忙赔笑道：“我哪敢啊。”
说完便灰溜溜地继续找变异菇去了。
地上湿度很大，没一会，几人的裤脚都变得湿漉漉的。
虽然气温不低，但黏腻腻的也十分不舒服。
“文哥，你们昨天去哪找到的那两朵平菇，怎么我们找到的都是些臭烘烘的。”
姜文挠了挠脸，“忘记了，当时我爸选木头，他选好了木头我们负责砍，然后都是在那些树下找到的。当时看着还挺多长得正常的菇……”
姜枝想了想，问道：“二哥，你知道怎么选好木材吗？”
姜文点头，“知道，阿爸以前教过。”
姜海转头看姜枝：“阿枝，你的意思是，和树有关？”
姜枝也不确定，但是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找一找：“反正按照我们现在的找法也找不出什么能吃的，不如试试。”
姜树一拍脑袋，“我觉得行。”
说干就干，姜文按照姜海的法子，往前走了一会，找到几棵料子不错的树木，果然在树根下见到好一小片长得还算正常的茶树菇。
只不过变异后的茶树菇颜色更深些。
姜文高兴道：“阿枝，你这方法果然好用！”
姜海脸上也带了些笑意，“阿枝一直是你们几个中最聪明的。”
姜树迫不及待蹲下身子开始检测起来。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接连检测了几朵，都是高度毒素的。
姜树不信邪，正想换个地方，就听姜文那边传来声音——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跑过去看，“文哥，你出货啦！？”
姜文笑着说：“也是平菇，个头一般。”
姜枝看过去，姜文嘴里个头一般的也有脸盘大小了，而且菇肉很厚，一朵就能吃上一两餐。
姜树打量了一下姜文，“文哥，我发现了，你运气也很不错啊，每次都是你先中奖。”
姜文很高兴，“我小时候运气一直不错，经常能捡到钱。”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说话间，姜文又测出一朵能吃的平菇。
姜树急了，也跟着继续检测起来。
要是今天空军回去，那就太丢脸了。
越急越见鬼。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跟前那一小片茶树菇，没一朵能吃的。
姜树：……
姜海说：“大树，你过来这边吧，这边的平菇也很多。”
姜海跟前那棵两人才能环抱过来的矮木根下，长了不少小朵的平菇，但都蜕下的树皮覆盖住了，所以才没什么人看到。
这会被细心的姜海发现，几个年轻人顿时像发现了宝藏一样。
姜树：“这么一大片，我就不信我测不到一朵能吃的！”
姜树边说边上手。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越测脸越黑，终于——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松了口气，“终于中一次了，不然我都以为我是被下了什么一检测就是高度毒素的诅咒。”
是姜树的幼稚，姜海无奈摇头，“你们继续测吧，我在附近找找。”
说是姜海说是去找吃的，更多的却是在警惕观察周围的环境。
姜枝知道附近并没有有威胁的生物，再加上姜海身为退伍军人，多少有自保能力，也就没阻止。
她把注意力放在一棵瘦小的矮树根下，很快在那找到一小片草菇。
相比刚才已经变异得差点看不出原形的那些，这次姜枝看到的要正常许多，连味道也只是普通的菇类的清香。
“滴——中度毒素，可适度食用。”
开门红！
姜枝脸上带了笑。
“什么！？阿枝，怎么连你都找到了？”姜树不平衡了。
不会他今天都测不到一朵能吃的菇吧？
姜树咬着牙，“不行，阿枝，我跟你换地方！”
姜枝耸耸肩。
反正她也没有她哥那种中二的胜负欲。
两人换了地方，姜枝随手检测一朵巴掌大的平菇。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姜树：……
气到想哭！怎么办？
姜文一个没忍住，哈哈笑起来，“大树，可惜了，再坚持下去，这朵低度毒素就是出自你手了。”
“阿枝，你手气比我好，居然还能检测到低度毒素的，看来今天收获有保底了。”
姜树心疼的龇牙咧嘴，愤愤道：“就算换个地方，我也能找到！”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
这下连姜枝都笑起来，“哥，没事，也就是非酋附身而已，不行你今天跟在我们后面就行。”
姜树哼了一声，“我就不信今天我找不到一朵能吃的。”
姜海看着几人斗嘴的样子，摇摇头，继续往下一棵树走去。
刚抬步就被树上的某个背着螺旋状硬壳的软体动物吸引了目光。
这是……
蜗牛？
只见那蜗牛头部的两对触角正缓慢向前探着，身体的腹足分泌着黏液一点点爬行，留下一条亮晶晶的黏液痕迹。
姜海用手上的匕首一刀插向蜗牛的脑袋，发出黏腻的“憋叽”声。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这声音让隔壁的姜树绝望了，“大伯，连你也测到了？——等等，大伯，这是…水牛儿？”
水牛儿也是蜗牛的别称。
姜树连忙走过去：“这玩意能吃吗？”
姜枝瞥他一眼：“以前那谁不是让你请吃法式大餐吗？那里就有这玩意，要放在以前，贵着呢。”
姜树：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姜枝口中的那谁是姜树以前追求的对象，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对方要求去吃法餐，那时姜树还在大学，生活费少得可怜，一顿饭吃下来让他饿了一个月，当时姜树就只顾着心疼钱了，压根没看菜单，也没心情吃什么，等约会回来，那付费清单被姜枝看到了，还对他嘲笑了一番。
姜树：“这玩意粘粘的，看着就恶心，能好吃吗？”
姜文：“可以搞个蒜香蜗牛，味道应该不错。”
姜枝点点头，“麻辣的也行！”
姜海好笑地看着几兄妹，“你们想的到美，现在吃饱都成问题，哪里有什么配菜给你们做好吃的。”
姜树垮着脸，“哪里能搞到点配菜啊！天天吃清水煮菜，都要吃腻了。”
蔺老爷子给的变异兽肉也处理完了，连肥肉炼成的油都没有了，清汤寡水的很容易饿。
姜海说：“也不是没有，1号采集区准备开放了，到时可以去里面买点。”
“……买点？”姜枝疑惑，“采集区不是自行采集的吗？”
姜文把测到的平菇都收进袋子里，一边笑着解释：“1号采集区是基地自行种植的地方，每年会定期开放几次，都是等里面的粮食长好了才能进去。”
姜枝想起之前在城门前朱婶的介绍，又问：“基地里的A区不是农业区吗？怎么在城外也有？”
“不一样，A区说是农业区，其实是专门做种植实验的地方，而1号采集区是大量种植实验成功的变异植物的地方。”
姜枝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一个是试验区，一个是正式种植区。
她就说，这么大的基地是怎么做到只靠居民自己采集的。
原来还有这一层保障。
姜树对吃的更在意：“1号采集区大不大？里面都有什么粮食？”
“上千亩吧……”姜文说，“以前见过玉米、红薯……然后就是一些生姜大葱之类的配菜了。”
姜树跳起来，“那咱们还这么辛苦出来采集做什么？到时花积分买就是了！”
姜文苦笑：“虽然是基地培育的，出货率高一些，大部分也都是中度毒素的，但基地有规定，每户人家按人头算，每人只能购买一定数额的主粮，连配菜也是限购的。”
姜树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
姜文也很无奈，“没办法，粮食还是不够多。”
安城本来就是省会，安城基地不管是管理还是变异者数量，都十分优越，现在为了和其他地方联系上，主动清理和周边城市中小型基地的交通，照目前的样子看，以后来安城基地驻扎的人会越来越多，还都是有本事的人。
因为没本事的都死在路上了。
到时基地的粮食够不够分还另说。
姜枝：“有没有油菜籽？”
油菜籽能榨油，若是可以，姜枝还是想买些来榨油，家里还没达到能每天吃低度毒素食物的水平，吃中度毒素的食物，姜枝总觉得肚子空唠唠的。
先前他们找的苘□□实，姜枝原本还想着榨油，但当时连吃不吃得饱都是问题，自然没办法想着满足口腹之欲。
姜树：“那1号采集区什么时候开放？”
姜文：“应该快了，去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
虽然能买的东西有些少，但作为一个资深吃货，能买点配菜，这日子也算有了盼头。
姜树顿时像打了鸡血：“那我们多找点吃的换积分，到时可以找人买配菜名额。”
不愧是吃货，一碰到吃的脑子转得就是快。
现在大家都是会过日子的，也不是人人都愿意买大葱生姜这样的配菜，到时花点吃食换购买额度，也是不错的选择。
姜枝说：“我和大伯找水牛儿，哥你们两继续测平菇吧。”
她转头对姜海道：“大伯，我们去前面看看，这水牛儿没准也能换点粮食。”
姜海犹豫了下。
前面一公里外就是沼泽区，地面湿度越来越重，若是不小心……
姜枝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大伯，放心，你忘记我的直觉了？我没感受到什么危险，而且我们也不走远，不往那边去就是。”
她拿出姜君给她改装的信号弹，“大哥给我做了这个，到时要是真遇上什么，有这个，也能及时通知巡逻队的人。”
姜枝知道姜海自始至终没有放松过警惕，之前受过这么重的伤，多少会有些心理阴影，就算姜海有强悍的意志也在所难免。
姜海紧绷的肩线一松，“还是要保持警惕，沼泽区的变异生物不少。”
姜枝乖巧点头，这个地方视野受阻，确实得保持警惕。
矮木虽然矮，但枝桠却十分粗壮，叶子还算茂盛，很容易阻挡视线。
这时，姜树突然检测出一朵中度毒素的平菇——
“哎呀，终于中奖了，我还以为今天要空军了！”
姜文笑他，“这叫否极泰来，之后肯定好运连连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姜树说：“咦？这是蕨菜吧？”
姜树把手里的平菇塞到袋子里，用棍子拨开湿漉漉的褐色杂草，露出几根卷成圈圈的紫红色蕨菜。
灾变前的蕨菜茎杆都是直的，变异后的蕨菜几乎卷成一团，一圈挨着一圈，像个小型旋涡似的。
姜树拔了一颗起来，很快却发现不对。
“等等——我眼睛不对劲……移不开了！！”
靠他最近的姜文一惊，连忙跑过去，谁知一看到姜树手中的蕨菜，眼睛就像被什么吸引住了，无法移开。
很快，酸胀感充斥着双眼，慢慢的，姜文只觉脑袋也跟着蕨菜的形状旋转起来。
这时，有人一把将姜树手中的蕨菜狠狠拍掉，那种整个人变形旋转的感觉才终于停止。
姜树愣了愣，“咋回事？为什么刚才我觉得眼睛粘在这——”
他正想看向地上的蕨菜，就听姜枝轻喝：“不要再看！”
姜树赶紧收回视线。
“这蕨菜有问题？”
姜枝：“只要不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旁边的姜文怔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一脸后怕：“我刚才好像被吸进一个旋螺状的管道里，一直不停地跟着转……”
姜海将两人拉到一边，远离那几根蕨菜，“现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姜文摇摇头：“好像不看就没什么。”
这蕨菜在集册里没出现过，几人都不了解它的特性。
姜海正想继续问，就见姜枝蹲下身子，拿起刚才姜树摘下的那颗蕨菜。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海皱眉：“阿枝——你怎么……？”
“大伯，我没事。”她端详了一会，“这应该不是蕨菜，是桫椤的叶子。”
姜海一愣：“桫椤？”
姜海只用余光扫了一眼，恍然，“是龙骨风。”
也是一味药材，这东西在山里很常见，以前姜海帮老爷子采过一段时间的药，因此也认得，就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有。
姜枝点头，“也是蕨菜的一种，这东西应该就是表面有强烈的致幻性，只要不看就行，不算危险。”
姜枝刚才其实已经瞥到姜树手中的东西了，但并没有两人反应这么大，只觉得那蕨菜有些吸引人。
致幻的程度就看个人的精神力。
像姜文精神力弱一些，受到的影响就会比较明显，而姜树精神力比姜文强，还能活蹦乱跳的。
姜树又想去看，被姜海扯住了后领，只好问姜枝：“阿枝，那还能吃吗？”
“不知道，以前是能吃的，先拿回去给爷看看，能不能做成药。”
姜树大失所望，今天第一次中奖，就中了个这玩意。
姜枝一连测了几兜，都是中度毒素的。每一兜都有脸盘大小。
姜枝全部装起来。
这玩意要是能吃，焯水后凉拌，也挺好吃。
等姜枝收集好，姜海问姜树：“大树，阿枝每次都是这么……”莽吗？
后面那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因为他发现，姜枝的行为放在别人身上是莽，放在姜枝身上，却好像只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
姜树拍拍他大伯的肩膀，“大伯，别担心，阿枝虽然有时候看着不靠谱，但每次都有惊无险。”
姜海：……听着更担心了。
他无奈摇头。
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三弟和弟妹为什么让他多照看阿枝一些。
连他也没想到，看着安静乖巧的姜枝骨子里有些鲁，
姜文有些赧然，“是我太弱了，差点又拖累你们。”
“嗐，”姜树挥挥手，“文哥你这话可就不兴说了哈，要不是你会怎么辨别好树，我们还没这么快找到能吃的菇呢。”
虽然姜树自己收获不多，但姜文那边却是出了挺多货的，能吃的怎么也有十几斤。
再加上姜枝采摘的桫椤叶，也够一家人吃个两三天了。
只是之前每次都能淘到点肉食，这次就那么几个水牛儿，姜树有些嫌弃。
“今天都没找到多少肉。”
姜文搓了把脸：“大树，你就知足吧，我们以前可是经常空军的，今天的收获也不算少了。”
姜海看了看时间，“还早，我们再在附近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矮树林占了8号采集区大部分区域，后边三分之二都是沼泽地，几乎没有普通人敢踏足。
几人很快就把附近的矮树林逛了个遍，菇类不少，但能吃的不多。
这么一对比，8号区确实荒芜得可怜，难怪来的人少。
时间很快来到十点五十分，即便临近启灵山脉，气温也达到了四十度。
姜海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先回去吧。”
这边不像3号采集区，有洞穴可以休息，几人只好铩羽而归。
临走前，姜枝俏声对姜树说：“哥，你用你的能力看看沼泽那边是什么情况。”
要不是大伯姜海跟着，姜枝肯定会跑到那边去探探情况。
姜树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集中注意力看向远方。
姜树精神力不够，就算卯足了劲最多也只能看到一千米外的地方。
那是一大片广阔的沼泽，深褐色的泥水浑浊不堪，冒着丝丝缕缕的腐臭气息。沼泽表面偶尔咕嘟咕嘟泛起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气味，枯枝败叶零散漂浮，还有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动物残骸半掩其中。
几秒钟后，姜树觉得头又开始胀痛了，不得不准备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沼泽下破土而出，一个和足球一样大小的绿色脑袋。
宽阔的头顶上，一对鼓凸的大眼睛炯炯有神，金黄色的竖瞳仿若神秘的猫眼。
姜树刚和那眼睛对视上，精神力就支撑不住了，眼睛干涩得不停流眼泪。
他连忙捂住眼睛。
姜枝看了看时间，十一秒。
看来姜树使用千里眼异能的时限是十秒左右。
“哥，你还能撑住吗？”
姜枝走过去扶着他。
走在前头的姜海两人并没发现他们的异常。
姜树紧闭着酸涩的眼睛。
“靠，有点难受，这能力也太鸡肋了，我才看多久，就成这样了。”
姜枝说，“你下次计个时，不要超过十秒，回去再练习一下，看看需要休息多久。”
姜树泪眼汪汪地应了。
姜文转头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大树，你哭什么？”
姜树眼泪流得鼻头都红了，“我不舍得这里……”
姜文：……
姜枝忍着笑，帮着解释道：“我哥这事没找到什么能吃的肉，心里难受。”
姜海笑着说：“不行让阿文回去问问谭磊，能不能换点肉。”
姜枝见姜海两人没怀疑，继续偷偷问姜树：“哥，你看到什么了？”
姜树把看到的说了，“那青蛙的个头也太大了，要是我们遇上就麻烦了。”
姜枝皱眉，“这里已经被探索队的人清理过，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变异青蛙在？”
但转念一想，沼泽里本来就容易隐匿很多动植物，清理不干净也是很正常的。
她也没自大到觉得可以和那只变异蛙抗衡。
但让变异者去对付变异蛙，应该问题不大。
姜枝想了想，用检测仪标了个地址，然后发给了姜山。
基地外没有通讯基站，得等他们去回到基地，姜山才能收到坐标信息。
姜枝从小背包里拿出几颗低度毒素的炒棉蚜虫递塞到姜树嘴巴里。
姜树：“什么玩意——我去，阿枝，你怎么还有这炒虫子？”
“奶专门给我们留了一点。”
其实也没多少，也就半斤左右，姜枝这次出门特地拿了一点用来补充体力的。
姜树喜滋滋的嚼了几下，咽下去后身体忽然一松。
眼睛的酸涩感消失了大半。
姜树吃惊道：“咦？我眼睛不疼了！这低度毒素的东西还有这效果？阿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姜枝没否认。
早在服用尖牙兔的心脏时，她就发现低毒素的食物能缓解精神力过度消耗导致的后遗症。
姜树：“哎呀，那不是亏大了！”姜树肉疼，“早说低毒素的食物还有这功效，我之前就应该省着点吃。”
他声音没控制住，前面的姜海听到了只言片语，转头问：“什么亏大了？”
姜树连忙道：“没、没什么。”
“你们兄妹两商量什么呢，嘀嘀咕咕的，赶紧走快点，再慢点日头就大了！”
兄妹两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回去要绕过一小块洼地，大概两米宽。
姜海怕有危险，便说：“我先过去，没事的话你们就跟上。”
说着，姜海往后退了几米，起跑冲刺后一把跳了过去。
姜枝和姜文如法炮制。
轮到姜树的时候，出了幺蛾子。
姜树跑多了两步，起跳脚下被岸边的一棵十厘米的变异植物挡住了，脚一崴，差点摔下去。
手脚在空中划拉了片刻，才险险站稳。
那样子把对面的几人吓得够呛。
姜枝无语：“哥，你就不能小心点！”
姜树一脸尴尬，挽尊道：“不怪我！都是这草绊到我了！”
说着，他手一扯，就把那颗变异植物拔了出来。
姜树抬手就想扔，被眼尖的姜海叫住了。
“等等，大树，先别扔！”
姜树愣了愣，“怎么了？”
姜海：“你把那东西一起带过来，让我看看。”
姜树拎起来看了看，叶子下有一小摞拳头大小的茎块。
——这玩意莫非能吃？
姜树满脑子疑惑，还是带着手上的植物重新跳了过去。
姜海接过姜树手里的变异植物，仔细辨认了番。
姜枝凑过去：“大伯，你认识这东西？”
姜海：“看着有点像泽泻。”
姜枝眨眨眼：“是中药？”
姜海笑道：“对，是药材，你爷年轻的时候都是靠自己上山采药，有时候还会带我去，所以我勉强也认识一些。”
姜树：“那这个到底是不是大伯你说的泽什么……”
“看起来和以前我见过的有点不一样，现在变异了，我也不能确定，先带些回去吧，让你们爷看看。”
这块小洼地周边还长了很多，几个年轻人一听，也没异议。
反正今天收获也不多，带些回去也不算浪费时间。
因着时间关系，没人检测出几株中度毒素的，就收回袋子里。
等回到出口，已经是十一点多。
好在8号采集区离南城门不远，回去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姜树没过多久眼睛就不再流泪，虽然还有酸涩感，但已经没什么大碍。
和东城门不同的是，这边采集到的东西必须经过基地特殊仪器的检测。
虽然不花积分，但却麻烦许多。
之后几人加快步伐，总算赶在正午时分回到家。
姜家的屋子刚进入视线，姜枝一眼就看到雕刻好的大门，栩栩如生的龙虎画像尤其惹人注目。
为了安全，木材特地往厚了选，厚重的感觉看起来比B区别墅区的大门还大气。
姜岁和姜丝正坐在门槛上玩剪刀石头布的游戏，见到四人平安回来，顿时高兴得跑过来。
“阿爷，小姑姑，二叔，小叔你们回来了！”
姜丝小大人一样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太好了，大家都没有受伤！”
吴秀原本在院子里洗东西，看到几人没什么大碍，这才继续蹲下身子：“今天回来得挺早，这两孩子从你们出门后就一直坐在门口那等。”
姜丝嘟着嘴，“阿奶才是，你干活不专心，干着干着就看门口。”
吴秀被孩子揭穿，老脸一红，“你这孩子……”
家人担心他们，几人心里都理解，姜文贴心地转移话题：“大伯娘，你手上的是蛛丝？”
吴秀边在盆里搓揉蛛丝，边笑着回答：“对，这边变异蠓虫太多了，昨天岁岁就被咬了，肿了好大一块，你爸的意思是做点纱门纱窗。”
变异后的蠓虫和以前的普通蚊子这么大，被咬一下能长鸡蛋大小的包。
姜树原本揽着姜岁，闻言拉他出来看了看，“被咬哪了？”
姜岁掀开裤脚，露出脚脖子。
姜树看得肉疼，这都成小象腿了。
“这没事吧？用不用去看看？”
“哪有这么精贵，这种过个几天就能消了，就是难受点而已，而且你爷今早也给他针灸过了。”
姜岁害羞道，“小叔，没事的，以前在那边每天晚上都会起包，我在这边这么久才起了一个包，住在这里比那边好多了。”
吴秀：“那可不，而且等这两天把纱门纱窗装好，就没那事了。”
姜树闻言，心里酸酸的，却只能揉揉姜岁的脑袋。
他白天要出门会随身带着骨棍，没办法放家里，白天时不时会有蠓虫钻家里，这样看来，装沙门纱窗确实保险一些。
隔壁的马艳红见到几人，又偷偷摸摸探出个头，在看到几人手里没装满的袋子，又缩了回去。
几人也没管，一起进了家门。
姜海边走边问两小只，“你们阿奶呢？”
“阿奶在里面和二婶婶一起给我们做衣服！”
姜河还在院子里打磨柜子，见几人回来，立即道：“阿枝，来看看，我给你做的桌子，你看喜欢吗？”
姜河速度很快，一个早上就做好了两个柜子，分别是碗柜和姜枝的书桌。
碗柜有一米八高，家里人多，姜河特地做了大号的，左边还特地做了一个半米高的柜中柜，里面铺了好几层能保鲜的蒲葵叶。
家里没吃完的食物就存放在里面。
姜树扒拉了一下，里面还有三十多斤的糖块和七八斤的炒棉蚜虫，不过都是中度毒素的。
最下面还有一个装了肥肉炼成的油。
右边分了五层，每一层都能放些餐具。
柜门用了纱网，是用了变异狼蛛的蛛丝做成，用水反复浸泡冲洗后，只有少量的粘性，可以编织成网孔十分细小的纱网。
基地很多人家都会买来做成纱窗和纱门，用来阻隔变异蚊蝇。
相比之前用来做成渔网的的金蛛蛛丝，狼蛛的蛛丝确实更合适。
姜枝的书柜就简洁很多。
因着房间小，姜河特地做成贴合墙壁的形状，上面直接钉了几个架子作为放置杂物。
上上下下都被磨得十分光滑，摸上去还冰冰凉凉的。
姜枝十分喜欢。
姜河笑着说：“小时候几个孩子生日，大家都说要玩具，就你说要书桌，虽然现在不用念书了，但想着有个桌子你会方便很多。”
姜枝心里暖暖的，没想到这么久了，二伯还记得她的喜好。
姜河：“不过这书柜是用做柜子的边角料做的，阿枝你可别嫌弃。”
姜枝：“不嫌弃，我很喜欢，谢谢二伯。”
这时姜山的电话打了过来，姜枝顺手接起。
“阿枝，你发的这个坐标是……？”
姜枝看了一眼在收拾平菇的姜海两人，走进屋里，把姜树看到的情况和他说了。
“陈立那边不是想要肉吗？8号采集区应该还算安全，他要是带人过去，说不定能抓到那变异蛙。”
反正不过随口的事，就当卖对方一个人情了。
姜山一想就知道姜枝的意思。
“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姜枝让姜树帮忙把书桌搬回了房间。
她的杂物不多。
一本笔记本，几支笔，一本基地集册，还有一个小小的双肩包。
建房子的时候，姜山在窗口旁给她钉了排挂东西的勾子。
姜枝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桫椤。
姜树看到后吓了一跳，连忙别过眼。
“阿枝，你做什么突然拿出来？！”
虽然不会受伤，但那种被定住后眼睛转圈圈的感觉实在太难受。
姜枝：“哥，你现在集中注意力再看看，记住，要是有那种被吸进去的感觉，就赶紧闭上眼睛。”
姜树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要是等下我有什么情况，你记得把我拉出来——”
这一次，姜树照着姜枝的话，再次看向桫椤，在感觉有一股旋转力想要将自己吸进去时，姜树憋着气耗尽全身力气才闭上眼睛。
一闭眼，那种感觉很快消失。
姜枝：“怎么样？没事吧？”
姜树惊奇：“还真没事。”
姜枝拿出一颗桫椤塞到姜树手上：“那你可以拿着这个练习了。”
姜树有点懵：“练习什么？”

第31章
“精神力啊！”姜枝解释：“精神力强的话,以后你用千里眼这个能力时，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姜树还是不理解：“阿枝，你说的精神力是什么？”
“我也不懂说。”
姜树：……
“不是,阿枝,你不会是拿我来做实验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
姜枝面不改色：“没有,但是我有一种直觉，这样练习可以加强我们使用异能的能力。”
姜树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相信了,“好吧，我先试试。”
他拿了一颗桫椤回去。
姜老太太知道几人回来了，便特意多做了顿饭。
姜枝这才知道,中午家里是不开饭的。
她脸色复杂,“奶，家里不是换了很多粮食吗？怎么还省着？”
她记得昨天老爸和大伯出门换了不少青稞。
这几天一得闲,姜老太太就把中度毒素的青稞挑选出来。
姜枝刚才看了看,能吃的青稞少说也有七八十斤,粮食缸子都是满的。
姜老太太知道孙女心疼她们,笑着说,“早上吃了就行,我们几个都在家,也没干什么活,饿不着的。”
“那怎么行，嫂子和二伯娘每天抽丝,二伯还要做家具,您老也洗衣做饭，都是体力活，不吃胃都坏了。”
姜老太太摆摆手,“这几年我们都是这么吃的，早习惯了。”
姜枝抿抿嘴，没再说话。
她也不打算和姜老太太辩驳什么，说白了，她奶之所以会这样，也是因为穷闹的。
看来，想要过好日子，还是得更加努力找赚积分才行。
姜枝：“奶，家里不是还有几十斤的糖块？怎么不换点其他吃的？”
“那低度毒素的糖块可是好东西，和你得的那些青稞一样，你爷和你妈说了，既然青稞不卖，那也没必要卖那些糖块，咱们留着时不时给家里冲一壶，这样就不用老是去卫生所打缓解剂了。”
现在留在家里的糖块，是用低度毒素棉蚜虫熬制的，制成的糖块也是低度毒素的。
毕竟他们还有不少时间囤粮，也就不急着把低毒素的粮食卖出去了。
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不缺几口饭，身体健康就成了首要考虑的问题。
那些中度毒素的，也只剩7、8斤而已。
这么精贵的东西，姜老太太就想着时不时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姜枝知道姜老太太节约惯了，也不再说什么。
姜老太太打算继续煮平菇，虽然没什么油水，但煮汤泡青稞来吃，嗓子能好受点。
她赶姜枝出去：“去和你二伯娘她们说说话，听说今晚大广场那边开放夜市，你们年轻人正好去看看。”
夜市！
姜枝眼睛亮了亮。
没想到基地居然还有夜市！
姜枝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说不定还能趁机捡个漏。
姜枝待不住了，直接跑回大厅。
一进门就听到姜树他们聊晚上夜市的事。
许娜边从荷叶梗里熟练地抽着丝，边说：“前两天广播就说了，我们那时正好建房子，就没和你们提，要不是今天听了广播，我也差点忘了。”
袁英：“是啊，可惜咱们家现在没什么东西能拿出的手的，不然也能换点实用的家具回来。”
听两人的说法，这夜市还能以物换物。
姜枝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一般都有些什么东西？”
“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其实逛一逛夜市也很不错。”袁英说：“很多变异植物的作用，大家都不知道，但总有人去尝试，看他们拿出来卖的东西也能涨涨见识，像咱们现在编床垫子的杂草，就是有人试出来的。”
吴秀也笑着应道：“是啊，有时候还能看到灾变以前的物件，只不过卖的很贵就是了。”
这也不奇怪，有些人幸运，灾变前正好住在基地附近，基地一建设，就把家里没被破坏的东西搬来基地。
当然，这最早来到基地的一批人也是基地里相对富裕的。
这时姜丝举起小手，“小姑姑，我也知道那里有什么卖！我去过两次！”
姜枝笑着问：“那思思你说，还有什么东西卖？”
“那里还有书卖！”
姜枝有些吃惊，“书？”
姜丝用力点点头，“好多好多书！”
姜枝看向吴秀，用眼神询问——基地不是把所有书籍都收拢起来了吗？
早在姜枝来基地前，就从广播里听到基地在保留人类文化火种。
主要手里有书的，需要无条件上交基地。
这是基地居民的义务。
吴秀笑着解释：“这孩子不清楚，那不是卖的，是基地官方摆出来的。”
“想看的人可以坐在那看几个小时，也不是免费的，先收押金，看一个小时得交两个积分。”
姜枝了然。这估计是怕看书的人不爱护才意思意思收的。
许娜说：“我听说基地新建的图书馆准备要完工了，等那时，就能经常去看书了。”
姜丝一听，连忙道：“婶婶，我也要去看书！！”
姜树一听，乐了，他刮了刮姜丝的鼻子，“你看得懂吗？”
姜丝不服气地嘟着嘴，“哥哥可以教我！哥哥以前学习可好了。”
姜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也懂的不多，上次我去看过了，基地里小学课本不全……”
姜枝心中一动，“岁岁喜欢念书？”
姜岁点头，“喜欢！”
姜枝：“那以后我把我记得的课本知识默写出来给你们。”
姜岁闻言，眼睛亮得不行，“真的吗姑姑？”
姜枝点点头。
许娜也笑着说：“是呢！你们阿枝姑姑从小到大学习都是第一名。”
姜丝高兴地拍拍手，“那太好了！思思也要学习！”
姜树不满，“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就想着学习？就不能想想今晚怎么逛吗？”
他的话引得几人都笑起来。
姜树心神向往：“大伯娘，夜市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他都想不起自己多久没逛街了。
“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每次夜市基地都会延迟供电时间，就为了让大家能好好交易。”
姜树有些期待地问：“有没有卖小吃的啊？”
果然是吃货！
吴秀笑着说：“有，还不少呢，但大家都舍不得放料，味道也就那样。”
姜树也不失望，毕竟条件在那嘛，他又问：“都有什么吃的？喝的有没有？”
“有，都有，”吴秀说，“以前有一次在夜市，我还见到有人用酸角做成的饮料，当时你大伯和你哥还没出事，家里就给两个孩子和小娜买了喝，酸不溜秋的，居然还卖得火爆。”
姜树不挣钱地咽了咽口水。
饮料啊……
他也好久没喝了呢……
姜枝若有所思，“怎么在夜市里卖东西？”
袁英把抽出的丝卷成一捆捆的线，说：“去基地商店里报名就行，一个摊位大概要30积分的租金。”
30倒也不贵。
袁英：“阿枝，你是想卖什么东西？”
姜枝把自己的想想法说了出来：“家里不是还留了一些糖块没卖出去吗？煮成一锅水到时摆个摊卖行不行？”
吴秀听了连忙道：“不行不行，那些东西你奶心里有数的，要是我们擅自拿去卖，老太太可是要生气的。”
姜枝没反驳，只是问：“二伯娘，之前那些卖酸果果汁的，一杯卖多少积分？”
袁英：“好像是12积分一杯，也不用准备杯子，都是买的人自己拿碗啊杯子什么的装的，成本一看就很低……”
姜树好奇地问：“二嫂，那果汁真这么难喝？”
许娜有些不好意思：“是挺难喝的，一点也不甜，我当时也没喝完，给你二哥喝了。”
听起来那是真的难喝了。
姜树觉得自家妹子的想法可行，“这么难喝都有人买。那咱们煮点糖水，那些人可不得抢着来？”
姜枝说，“也不用煮的太甜，一小块煮一锅，再去买点酸果放进去一起煮，大热天的酸甜的也好喝。”
袁英听得十分心动：“阿枝说的好像也不错……”
许娜也跟着算了算，“一桶水大概能卖100杯，一杯12积分，一桶下来也有一千两百积分……除去成本，也有1000多的利润……夜市人流量这么大，说不定能卖个两三桶……”
姜树听得心情澎湃，“卖！咱们就卖酸甜果汁水！”
姜丝眼睛亮晶晶的，“小叔，那到时我们也能喝吗？”
姜树一把抱起她，“当然可以，想喝多少给你喝多少！”
他转头对姜枝说：
“阿枝，阿奶最疼你，你快去和她说一说。”
这时姜老太太走进来：“说啥，我都听到了。”
姜树见状，立即舔着脸凑过去：“阿奶，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你就支持我们一下嘛，就算后面卖不掉，我们自己也能喝完。”
姜老太太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脑袋：“谁家肚子这么大，能喝完一桶水？”
“行啦，我也没说不同意，你们拿一斤中度毒素的糖块去折腾吧，先说好，这次要是卖不出去，以后可别给我再瞎折腾！”
“肯定卖得掉！”姜树朝姜枝挤眉弄眼：“对吧阿枝！”
“我就知道阿奶最开明了，”姜枝嘿嘿笑着挽着姜老太太的手臂：“阿奶，你放心，我们不会瞎折腾的。”
吴秀和袁英看姜老太太被兄妹两哄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偷笑起来。
老太太对这对活宝向来没什么办法。
“去去去，你们两少哄我开心，赶紧吃饭，吃完饭再折腾。”
大家心里装着事，中午饭吃得囫囵吞枣的。
姜河和姜文之前在院子里做家具，没听到几人的想法。
姜河：“你们这是怎么了？”
姜丝人小，藏不住话。
“二叔，我知道！小姑姑说晚上要去卖酸甜水！”
别说姜河了，连姜海都愣了愣，“什么酸甜水？”
吴秀就把刚才几人商量的事说了。
姜海一听就笑了，“这是好主意啊，我也赞成，就是时间有点赶。”
吴秀笑着说：“没事，咱们人多，手脚快点也能赶得及。”
现在家里就姜山夫妻和姜老爷子不在家，人手还算充足。
吴秀：“而且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多，咱们有板车，到时直接拉过去就行，就是没有合适提子，到时不方便给人分装。”
吴秀说的提子和以前卖酒那种酒提子差不多，提子有不同大小，小的半斤，大的一斤。
姜河说：“这个简单，等下吃完饭我做一个就行。”
姜树连忙插嘴道：“二伯，做两个，一个200毫升的，一个500毫升的。”
姜河笑着应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就开始忙起来。
早上水缸才刚装满水，这会为了煮糖水，一下就消耗见底，
姜海和姜文负责去挑水。
吴秀则去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收购些酸果。
姜枝兄妹和老太太洗木桶。
这木桶原本是打算用来放腌野菜的，但姜河刚做好，还没来得及用，就被兄妹两折腾起来了。
姜树把洗好的两个大木桶拿到太阳底下晒，“二叔，这木桶不会漏水吧？别到时咱们还没卖上，糖水就流了一地。”
姜老太太笑着说：“放心，流不出去，我刚去找张家换了两张荷叶，到时放在桶里垫着，一点缝隙都不会有！”
变异后的荷叶大得离谱，一张能铺满整个桶。
许娜突发奇想：“对了，咱们也可以把荷叶剪了做成杯子啊！”
姜树有些懵：“这要怎么做杯子？”
“简单得很！”许娜笑着撕了一小块荷叶，卷成冰淇淋筒的样子，“看，这样子是不是又好看又能装糖水？”
姜老太太一拍大腿，“还真是！别说，这还真挺好看的，小娜心思就是巧！”
许娜被夸得不好意思，“我们接活的纺织店，每天都有人去采摘荷叶梗，他们有时会顺便把荷叶带回来当垫子用，正好昨天我带了几张回来。”
姜老太太闻言很高兴，“好好好，等下你带一小壶糖水过去给他们也尝尝，这样咱们拿得也不亏心。”
姜树啧啧称奇：“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这有啥，现在这日子，其实也就和我们当年差不多，手里能有的有限，就想着法子用其他代替，总能过下去。”姜老太太开始熬糖水，水开了就把一小块糖块放进去。
姜树一见，忍不住了：“阿奶！你这也放太少了！能好喝吗？”
姜老太太不以为意：“你懂什么！现在有多少人喝得上糖水？这浓度够她们回味了。”
姜树：……
这老太太有当奸商的潜质啊……
糖块很快融化在水中，姜枝用筷子撩了点尝了尝，淡淡的，不算难喝。
姜树却嫌弃得很，“这跟白开水有啥区别，阿奶，你再放一块糖呗！”
姜枝盛了两小碗给两个孩子。
姜丝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姑姑，好甜啊！”
姜岁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太奶奶，真好喝呀！和姑姑给的糖一样，甜滋滋的。”
姜老太太得意地看了一眼姜树。
姜树：……
这两个倒霉孩子，这是没吃过细糠啊！
姜树怜悯地摸摸两小只的脑袋。
姜老太太看不下去了：“去去去，别在这碍事，有空就去和你大伯娘一起去问问哪家有没有酸果，买上一两个。”
姜树嘀咕：“一两个……阿奶这也太小气了，做出来的果汁能好喝吗？”
他话音刚落，吴秀就回来了。
姜老太太问：“怎么样？买回来了吗？”
“买回来了。”吴秀把几个和香蕉大小的红棕色豆夹子放在灶台上，忍不住道，“这些人还真是坐地起价，之前也才三四积分一个，现在看着夜市要来了，居然涨到10积分一个！”
也就是说，这四颗酸果，花了40积分！
姜老太太顿时一阵肉疼，“这些人，还真是……”
等姜枝看到这所谓的酸果，才知道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小时候吃的酸角果。
变异后的酸角果酸得能让人打颤。
这玩意也要碰运气，但只要找到，就是一摞摞，再加上太酸了，做什么都不好吃，因此没多少人愿意吃，卖得并不贵。
姜老太太问，“他们知道我们是要做酸果水？”
“知道，我估摸着这次应该很多人卖酸果水。”
姜老太太闻言，顿时忧心忡忡起来：“那咱们今晚还能卖出去吗？”
姜枝笑着说：“阿奶，你就放心吧，咱们加了糖，这种天大家肯定都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口感，现在市面上的糖卖的这么贵，估计没有谁愿意和我们一样，舍得用。”
姜老太太转头一想，还真是！
要不是这些孩子折腾，她是绝对不会舍得用糖的。
“行吧，都到这步了，不行也得行！”
姜树说：“这种天要放点冰肯定好卖！”
姜老太太被他的天真逗乐了，“真要有冰，咱们也不用卖这甜水，直接享福去了！”
姜老太太手脚麻利得很，转头就把酸角果洗了，里面籽挑出来，把夹子里面的红棕色的纤维扒拉到糖水里一起泡。
姜树偷偷摸摸尝了一口酸角果，简直是一发入魂！
就那么一小口，差点没把他送走！
然后……
他就见到他奶就这么水灵灵地把一整个酸角果丢了进去。
姜树：……
这、这、这还能喝！？
姜树打了个激灵，趁着姜老太太没注意，又往锅里放了一块糖块。
姜老太太嫌人多碍事，挥手赶人：“好了好了，你们去忙其他的，这里留给我就行。”
得！
看这样子，老太太是不会打定主意不给他们碰这锅糖水了。
几人只好回到大厅，和许娜一起裁荷叶。
姜河手里的两个木提子正好也做好了。
“你们看看，我也是凭着印象做的，也不知道够不够秤。”
姜枝接过木提子，提梁笔直，勺体被姜河做成了半球形的形状，看起来十分讨喜。
“二伯，你手艺也太好了，这么点时间就做好了？”
姜河笑笑。
姜树：“我们来实验实验，看看一勺能不能装满荷叶杯子。”
说着姜树吩咐姜岁的，“岁岁，去装盆水进来。”
姜岁屁颠屁颠去了，很快就端进来一盆水。
姜树拿起一张被裁成长方形的荷叶片，卷成倒三角的甜筒状，又用小的木提子盛满水倒进去，“没满，二嫂，咱们这荷叶有些大了，要做小些才行。”
说着又试了试大的提子，大提子容量约莫500毫升，一勺子水倒进荷叶杯里，勉强合适。
姜树就这样反反复复测试了几次，终于测试出合适的荷叶大小。
小提子一勺需要10厘米长，6厘米宽的荷叶装，大提子一勺需要15厘米长，10厘米宽的荷叶杯。
测试好后，许娜和袁英就按照这两个尺寸剪裁荷叶。
很快，厚厚几沓不同规格的荷叶片就做好了。
吴秀也觉得可行，看着满地的试验品，心疼得不行：“还好这荷叶不用钱，不然可就亏大了。”
袁英：“可不是，我们之前买的那家，都是让自带杯子的。”
许娜笑着说：“我们有荷叶装，到时卖贵点好了。”
袁英拿了两张练了一下手，发现要是不注意容易卷好的叶子容易散。
“这样还是有风险，要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洒了，找咱们赔钱怎么办？”
还真有这可能！
吴秀急了，“那咋办？总不能不用了吧？这几个孩子今天都花了好些功夫的。”
袁英：“大嫂你先别急，用点粥糊糊黏住就行了。”
许娜一听，高兴道：“妈，你这办法好。”
“行，时间也不多了，我这就去煮一点粥糊糊。”吴秀说着，便火急火燎地去了厨房。
姜老太太听闻后，立即心疼地“咝”了一声，“咋还要煮粥糊糊呢？这么不浪费嘛？”
但老太太嘴上虽然心疼着，却没阻止。
等那边煮上粥糊糊后，袁英便问姜枝几人：“说起来，咱们这个酸甜水要怎么定价？”
姜丝展开五个手指：“50积分！！”
袁英差点没喷出来。
她忍俊不禁：“这也太贵了，谁会舍得花这么多积分买一杯喝的？你舍不舍得？”
姜丝吹着脑袋纠结半天，“……不舍得。”
众人笑起来。
“红糖一斤80积分，煮两桶肯定得用两斤，再加上酸果和青稞，成本也要在200积分这样。”
这么一算，还是挺让人肉疼的。
但一桶大概50升，若是两桶都能卖完，利润也相当可观。
姜枝在心里算了算，提议道：“小提子一勺大概300毫升，就卖12积分吧，大提子500毫升卖18积分。”
袁英犹豫：“会不会太贵啊？”
虽然他们加了糖，但这价格可是比其他摆摊卖果汁水的多了三分之一。
姜枝：“夜市也不是时时都开，虽然贵了点，但大家平时素惯了，也会想着改善改善生活，不然这日子过得也没什么意思。”
姜枝这么一说，袁英就放心下来，“是这个理。”
姜岁这时在外面喊姜枝：“小姑姑，你快过来看，阿爸给板车改装啦！”
几人走出去，就见姜君坐在轮椅上，给平板车做了可拆卸的栏板，板车下也多了几个撑着地的支架。
姜树看着大变样的板车，“哇”了一声，“大哥，你这看起来好实用啊！”
姜君就笑着解释，“怕晚上人多碰到，就顺手装多几个脚撑。”
两桶酸甜水很快煮好，趁着热腾腾的时候，姜老太太不停地用棍子搅拌着，尽量让温度下降得快些。
另一边，粥糊糊也做好了，为了粘度大些，吴秀特地煮得稠稠的。
至此，东西都差不多准备齐全。
姜老太太朝大家招手，“来来来，你们都来尝尝，看看味道合适了没有。”
“等等！”姜树抽了几张荷叶跑过去，像模像样地用米粒粘在荷叶边上，固定好后，这才用提子分别在两桶糖水里盛出一杯小的和一杯大的。
他把小的那杯给姜丝，“老姜家规矩，先给最小的。”
然后自己则把那杯大的拿在手里。
吴秀笑得不行，“大树，你这一辈最小的可是阿枝，你怎么先喝上了。”
“大伯娘，这你就不懂了，阿枝这丫头哪里懂什么吃的，要品尝，就得让我这个美食专家来品尝。”
姜树说着，直接抿了一口。
甜丝丝的，后劲却很酸，驱散了糖水的甜腻，再加上荷叶散发出的清香，居然也别有一番风味。
姜老太太紧张道：“怎么样？”
姜树没回答，仰头咕噜咕噜大口喝起来。
等最后一口糖水滑过喉咙后，姜树满足地咂吧了下嘴，“好喝！”
姜老太太顿时开心了，“那这比例合适了，我就说糖块不能放太多嘛，你看我才发了小半斤，刚合适。”
姜树闻言呛了几声，连忙问：“阿奶，哪一桶是你新煮的？”
姜老太太指了指靠近她的那一桶。
姜树默默把视线移向小姜丝。
她手上那一杯，才是真正只放了半斤糖块的酸甜水……
姜树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思思，你喝啊，很好喝的！”
姜丝咽了咽口水，看向姜岁。
姜岁连忙说，“妹妹先喝，留一口给我就行。”
吴秀笑着说：“喝吧喝吧，还有这么多呢。”
姜丝闻言，立即开心的喝了一大口。
结果立即被酸到了，她强忍着吞了下去，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太奶奶，好酸啊！”
姜老太太吓了一跳，“怎么会酸呢？两桶都是一样的量啊！”
她拿过姜丝手中的酸甜水，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呸呸呸——”
糖块的甜味完全被酸味掩盖住了，甚至酸得有些发苦。
要知道她才放一颗酸果啊！
吴秀赶紧问姜树：“大树，咋回事？你不是说很好喝的吗？难道骗人的？”
袁英也盛了一点尝尝，只不过是姜树那一桶，“我喝的这一桶味道正好！”
众人立即看向姜树。
姜树挠挠脸颊，只好承认：“刚才趁阿奶不注意，多放了一块糖块进去。”
姜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臭小子，也不告诉我，万一太甜了怎么办？”
姜树：“可以加水的嘛，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姜老太太拿他没办法，只好重新给另一桶酸甜水加上糖块。
终于在试了几次后，酸甜水的味道调得刚刚好。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五点。
姜老爷子也回来了。
姜老太太：“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姜老爷子放好药箱，说：“今天不是有夜市？大家也没心情治病了，都想着等下占个好位置。”
姜老爷子和梁森开的诊所不同，他不治外伤，只治疗生病的患者。
这时候缺医少药，针灸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再加上他收费便宜，找他看病的人不少。
姜丝跑过去，“太爷爷，今天赚了多少积分？”
姜老爷子笑着捏捏她的鼻子，“没多少，够给你们今晚买零食吃了。”
姜丝闻言欢呼道：“太好了。太爷爷，我不买吃的，我想看小人书，可以看2个小时吗？”
姜老爷子哈哈笑了一声，“今天积分就不上交了，都给你们花！”
他给每个孩子都转了点积分，姜枝看了看，也不多，三十五积分。
但他们四兄妹加上许娜还有两个孩子，加起来也有两百多积分。
这可赚的不算少了。
姜老爷子看了一眼，“怎么不见青云和大山？”
姜老太太就说，“青云之前打电话回来说诊所那边诊所得加班，今天会晚点回来，她还给我转了些积分，让咱们到时看到粮食多买些。大山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办点事，现在都没见回来，不过刚才也打了电话回来，说不用等他吃完饭了。”
姜老爷子了然，夜市在大广场进行，每年这个时候总会发生点意外事件，诊所会比平时更忙。
这时吴秀笑着说：“爸妈，先吃饭吧，粥糊糊等下都冷了。”
姜老爷子去洗了把手，“怎么今天吃这么早？”
姜老太太嗔道：“还不是那几个孩子出的主意，说是今晚也去摆摆摊，赚点积分，这不，忙活了一下午，等下还得早早去登记占位置呢——哎哟，我们是不是没报名？！”
最后那句老太太是看着吴秀问的。
夜市摆摊是要报名登记领牌子的。
吴秀吓了一跳！
“糟了！光顾着忙活这些东西了！居然忘记没报名！”
夜市摆摊报名截止时间在中午！也就是说，即便他们现在去报名也来不及了。
众人都跟着犯了难：“那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这也不怪他们，夜市一个月开放一两次，这么多年来，他们老姜家从来没报名过。
姜海见众人失望的样子，便说：“我看隔壁张家也是要开摊的，过去问一嘴能不能搭个伴？”
摊位一晚上要50积分，但总有人生意好花不了多少时间就把手里的东西卖出去，这个时候原摊主会把摊位租出去，减少成本，基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就出现了拼摊位的情况。
众人闻言重新生出希望，吴秀一拍大腿，“我这就去问！”
“等等，”姜老太太给她盛了一小盆酸甜水，“把这个拿过去，实在不行，跟他们说，摊位费我们出三分之二！”
吴秀应了一声，便拿着东西来到张家门口。
她敲了会门，里面才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张嫂子，我是隔壁姜家的，想找你商量个事。”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门打开了。
张嫂子年纪长吴秀七八岁，但看起来要比吴秀年轻一些，“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们家今晚也要摆摊……”
不等她说完，张嫂子立即防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摆摊？”
吴秀一噎，“我听说的。”
张嫂子在吴秀脸上巡视了片刻，念着平常姜树时不时来送好吃的份上，开口道：“是有这么回事，你想做什么？”
吴秀暗道这老嫂子可真不好说话，嘴上说道：“我们也想摆摊，但今天忙活着要卖的东西，忘记去报名登记了，想和你们拼个摊，你看成不？”
吴秀心里明白，张家和姜家不一样，姜家劳动力多，虽然之前落魄过，但给了个机会就能翻身了。
张家青壮年就张极一个儿子，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见张嫂子犹豫，吴秀把手里小盆酸甜水递过去，“这时我们下午做，酸甜口的，也给你们家孩子尝尝，保管喜欢。”
这时张家的两个孩子从屋内怯生生地看过来。
张嫂子到底是接了，“你们是打算卖这个？”
吴秀笑着说：“是，我们打算拉板车去，你们家卖什么？可以一起放上去。”
张嫂子没回答，只说：“好，但是你家占位置多的话，你们要负责出三分之二的摊费。”
吴秀也不纠结，她也怕张嫂子不同意，“没问题！”
张嫂子：“我们准备出发，你们也赶紧的。”
张嫂子说完就进了屋。
这个时间也才四点半，但为了抢占好位置，去早点也没什么。
得了张家的准信，吴秀回来后一家人就开始准备起来。
东西并不多，几个男人扛着两大桶酸甜水放在板车上，姜河特地在上面钉了四根木头固定住。
厚厚的荷叶垒在一旁。
两个大桶占了大部分位置。
姜君笑着说：“今天我负责看家，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姜枝不赞同地皱眉，“好不容易热闹一次，呆在家里多无聊？”
姜君：“我这样不方便，人多你们到时也看顾不来。”
见姜君这么说，姜枝也只好作罢。
姜丝牵着姜君的手，俏生生道：“阿爸，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回来呀，太爷爷给了我们三十几分呢！”
姜君摸摸她的小脸：“你们买自己喜欢的就行，我不缺。”
这时张嫂子的儿子张极来敲门。
姜岁跑去开门，就见张极局促地站在门外。
他搓着手，“我娘说要出发了，让我来问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姜老太太赶紧道：“好了好了，你们家的东西呢、一起来出来，我让他们一起拉过去。”
说话间，姜海和姜河已经把板车抬出去了。
就见张嫂子一家已经等在家门口了。
他们带的东西不多，也就两个小篓筐，用布料遮盖住。
吴秀笑着说。“你们东西也不多，都拿上来吧。”
张家人防备重，他们也没帮着动手，张极夫妻两把篓筐提上板车后，就准备出发了。
隔壁的马艳红听到声音，赶忙出来看，一见两家人走在一起，不免嘀咕：“真的老姜家的和张家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这次也没躲着，朝两家人打招呼：“哎呀，你们今天这是要出摊呐？卖的什么呀？”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吃食，”吴秀笑着应付：“现在赶去那边呢，马姐有空来光顾一下啊。”
然后一伙人在马艳红灼灼目光下赶往大广场。
不止他们，不少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往同一个目的地走去。
姜树小声和姜枝说：“可真热闹啊，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点好东西。”
说着还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姜枝：“到时再说吧。”
这一次，姜家人除了姜君和姜老爷子，全家人都出动了。
姜老爷子说是白天干活累了，要休息就不去了。
但众人心里都知道，姜老爷子是怕姜君一个人呆在家里难受。
为了能占到好位置，张嫂子打算和吴秀几人先过去，让推拉板车的几个男人走在后面。
“你们家不留人啊？”吴秀问张嫂子。
张嫂子淡淡道：“我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吃的也没多少，就不留了。”
姜枝注意到张家三个年龄在四五岁的孩子还拿了几张小板凳。
吴秀就说：“岁岁，你是哥哥，帮弟弟妹妹拿一下东西。”
姜岁闻言就去帮忙了。
张嫂子面色缓和不少，她拿出一小包东西给一旁的姜丝，是用叶子包裹着的。
姜丝没敢接，而是看向吴秀。
吴秀就说：“思思，还不谢谢张奶奶？”
得到了大人首肯，姜丝小脸扬起笑，“谢谢张奶奶！”
张嫂子嘴角微微上扬，“乖。”
姜丝一打开，众人就被里面的惊住了。
原来是葵花瓜子！
这可是好东西，普通人压根遇不上。
没想到张家运气不错，能找到瓜子，而且还不少。
这玩意平时不值钱，毕竟大部分人也没那闲钱买零嘴。
但拿来夜市卖却是另一回事。
这时候，大家都是来凑热闹开心开心的，这瓜子当零食最好不过。
那两个小篓筐的瓜子要是都能卖出去，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姜丝没见过这东西，拿着这一小包变异瓜子不知所措。
而张家那三个孩子，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
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没得吃过。

第32章
这样精贵的东西,普通人家都是留着拿去卖的，哪舍得自己吃？
张嫂子：“我用盐来炒过的，味道还行。”
吴秀有些不好意思,“这么精贵的东西,我们怎么好意思拿？”
张嫂子脸色淡淡：“你们也给我们好东西了。”
吴秀一听,便知道张嫂子不是计较的人，便笑着对姜丝说：“思思，奶奶教过你什么？”
姜丝想了想,把瓜子分给张家的几个孩子和哥哥姜岁，最后还给了一下把给姜枝。
变异后的葵花瓜子看起来个头饱满，嗑起来也更过瘾,里面的瓜子肉一颗顶以前的十颗。
“张奶奶,我奶奶说过，有好东西要和家人分享。”
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大人都是和善的,张嫂子脸上带了笑,“我们又不熟,怎么还给哥哥姐姐了？”
姜丝认真说：“因为是张奶奶给的！”
众人一愣,都被逗笑了。
吴秀有些尴尬,“这孩子！”
张嫂子难得开怀地笑起来,“难道说,不是我给的，你就不分给他们了？”
谁知姜丝十分认真地点点头,“对呀,除非他们和我是好朋友，不然我只会把吃的给家人！”
张家媳妇尹晴一听，笑得不行,逗她道：“那看来我们家几个孩子要和你做好朋友才行！”
姜丝看了看张家和自己差不多的几个孩子，犹豫了片刻，问他们，“要是我是你们的好朋友，你们有东西，会给我吃吗？”
年纪最大的张晟被问到，心里激动得不行，小脸涨得红扑扑的。
他看了看张嫂子，见奶奶没有阻止，才大着胆子说：“会！”
姜丝，“嘿嘿，那我可以和你们做朋友！恩，还有我哥哥！”
这小姑娘！可太逗了！
张嫂子闻言，掩下心里的心酸，笑着对孙子孙女说，“还不谢谢妹妹？”
张家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分别是老大张晟、老二张恒，还有老幺张颜。
他们家劳动力不多，再加上张嫂子当家作主谨慎惯了，几个孩子几乎没怎么和外界打交道。
虽然是为了保护他们，但作为长辈的看着几个孩子没有孩童的朝气，心里又怎么会不难受？
经这么一闹，几个孩子很快凑在一起。
姜丝胆子也大，抓住张晟的手，“张晟哥哥，我们一起手牵着手去大广场！这样不会走散，大人还不会担心！”
张晟激动得点点头。
见几个孩子和谐共处，两个大人心里都舒坦，关系也在无形之中亲近了几分。
几个孩子手牵着手，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恨不得快点冲去大广场。
不说孩子，连大人心里都生出几分热切。
这可是全基地的盛事，很多人一个月就盼着这么一两晚来改善生活。
自建房区离大广场不算远，尽管他们两家人出发得早，但来到目的地后，还是被长长的队伍给吓到了。
姜老太太拉着几个孩子的胳膊，怕他们走丢，一边看周围的情况，“往常我们都是6点才到，还以为是去迟才人多，没想到这次来早了，人也这么多！”
但仔细一看，来早的都是准备摆摊的。
大广场外围用红线拦住了，没登记前是不允许进去的。
为了减少意外和争执，需要一一排队登记才能进去，进去也不能立即开卖，只能在6点后，警戒线撤了才能开始。
姜枝之前路过这里，当时只觉得这广场大得离谱，也知道下面有能紧急避难防空洞，但这次看到这么多人守在这，还是有种被震撼到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让她觉得安城基地人口这么多。
一旁的吴秀问张嫂子，“嫂子，咱们的位置是在哪？”
张嫂子看了看手中的号码牌，“在8区。”
姜树闻言踮起脚尖去找，在看到地板上大大的白色字体“8”区后，兴奋道：“看到了，靠近广场中心！”
整个大广场据说总占地两百公顷，若是投入建设，能建设一个大区了。
但平时这里却只作为广场和变异者操练使用。
这一次夜市和往常一样，被划分为16个区，每个区大概能装下三、四十个摊位。
基地规定报名摆摊的摊主只能靠抽签决定在哪个区。
张嫂子运气不错，抽到了靠广场中心的区域。
大约在9点左右，基地会在广场正中央播放变异者在外战斗的视频。
一则是为了让基地居民多了解采集区以外的世界，二则是让大家知道变异者们对基地所作的贡献。
这时候娱乐节目甚少，每次基地居民都会把这样的记录视频当成生活的调剂品，看得津津有味。
也因此，广场中心周围的摊位尤为抢手，甚至有人专门当起了黄牛，转卖摊位。
等排到他们的时候，因为两家人人数太多，负责登记的人还多看了他们几眼。
张嫂见状，忙给工作人员塞了一把瓜子这才顺利进去。
姜家人都看在眼里。
看来张家虽然平时虽然不爱和人往来，但却是懂得人情世故的。
姜老太太也不想占人便宜，摆摊费就全出了。
虽然张嫂子没说话，但看她表情是满意的。
等众人来到8号区，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半。
他们来的不算早，但也不迟，8号区已经不少人都抢先定下了位置。
最后经商议之下，他们选了一个观影位置还算不错的地方。
姜河父子把两桶酸甜水搬下来，拿出放在在板车下的木板装在围栏上，这就形成了一个平整的台面。
姜老太太和吴秀则把小罐装满，摆在台面上，这是打算给人试喝的。
袁英婆媳两在一旁打下手。
另一边张嫂子也直接将两个篓筐也跟着摆上去，顺势把上面的布给撤了，露出里面颗粒饱满大粒的瓜子。
袁英看着就问：“张嫂子，你们这瓜子是怎么卖的？”
张嫂子说：“一把5积分。”
那倒不算贵。
姜家人觉得他们的瓜子肯定是不愁卖的，毕竟后面大家看纪录电影，嗑嗑瓜子才更惬意。
姜岁忍不住问，“张奶奶，你们这瓜子去哪找的啊？”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就安静了一瞬，随后姜岁就被姜文扯回去了。
吴秀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啊张嫂子，我这孙子不懂事，不是特意打听的。”
关系没到那一步，一般人是不会开口问的，就算问，别人也不一定愿意告诉。
就像之前那些人逼问他们棉蚜虫的采集地一样。
张嫂子面色淡淡：“没事，就算说了也没用，能摘的都被阿极采摘完了，不能摘的你们去了也不敢摘。”
姜树“哎呀”了一声，“其实你们可以再去看看，一般葵花附近都会有花生的——对吧阿枝。”
姜枝闻言点点头。
以前他们兄妹两去过葵花基地，知道葵花和花生生存的土壤都差不多，很有可能能碰得上也说不定。
张嫂子一愣，迟疑地看了一眼儿子。
“你们就这么告诉我们，要是真有，不怕我们私吞了？”
花生这东西，需求程度自是不用说，光是榨油这一项，就能值不少钱。
姜树耸耸肩：“这世界好东西这么多，我们也不可能都撞得上啊。”
张家人心里有些微妙。
这姜家人……和他们以前认识的都不一样。
至少没在他们身上看到贪婪。
张嫂子脸上带着笑，“你说的对，不过那个地方确实有些危险，你们敢不敢和我儿子儿媳一起去看看？”
姜家人一愣。
这是……愿意和他们分享位置？
张嫂子：“别误会，那个地方旁边就是块沼泽地，我也不想阿极他们夫妻两太过冒险，你们家人多，一起去也会更安全。”
姜老太太有些犹豫，事实上，她也很心动，但听到危险二字，还是退缩了。
和她有一样想法的还有姜家的其他女人。
当初若不是姜枝的药粉，还不知道姜海父子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在众人的沉默中，姜枝直接应了：“好啊，到时我们和张大哥他们一起去。”
姜老太太不大赞同，“阿枝——”
“阿奶，没事的。”姜枝笑着安抚，又看向张嫂子，“但为了保证安全，我们想让一个朋友一起去，他力气很大，张伯娘你看可以吗？”
姜枝说是牛大力，姜家人也知道牛大力的情况，这小伙子一个能顶五个，有他在，姜家人确实放心不少，便不再多说什么。
现在他们手头还有吃的，虽然带上牛大力会分些粮食出去，但他们宁愿得少点，也要先保证家人安全。
张嫂子愣了愣，她看了看其他姜家人，见几人神色各异，却没有阻止，便道：“可以，但所得我们要占4成。”
姜枝点头：“可以。”
就这样，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基本合作关系。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张极的妻子尹晴朝姜枝笑道：“阿枝妹妹，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啊。”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就没再说什么。
张嫂子和儿媳装了五份瓜子放在台面，用来吸引客人。
很快，周围也摆满了摊位。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欢快的声音时不时爆出。
姜枝心中一动。
虽然还有不少人挣扎在温饱线上，但却并不绝望。
因为日子还有盼头，只要勤劳就能有吃的。
这一切归功于基地领导人的决策。
光这一点，姜枝就觉得基地领导人是一个会为人民着想的领导人。
旁边是一个卖簸箕篓筐的大爷，看手艺很是不错，右边居然是卖一些小孩玩具的，除了一些手工木头积木，居然还有拼图。
虽然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有些拼图单元甚至都翻了边，应该是灾变前遗留下来的。
几个孩子都十分喜欢。
一个个都围过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些孩子一出生就得面对灾变后的世界，哪里见过什么玩具，这会看到便觉得十分新奇。
那大叔性子也好，任由孩子们玩，笑呵呵道：“这些都是照着以前的玩具做的，你们要喜欢可以买些回去。”
姜岁一听，就恋恋不舍的把手里的拼图放下。
姜丝见状就问：“哥哥，这是什么呀？”
“是拼图，可好玩了，把这些纸片找位置拼出来就能变成一幅画！”
姜丝眼睛亮了亮，连忙看向摊主：“伯伯，这个怎么卖？”
“八十积分。”
姜岁倒吸口气，头摇得像拨浪鼓，“太贵了太贵了。”
大叔也不生气，“孩子，不贵了，这拼图虽然旧了，但放到现在已经是绝版了，你们买回去能玩很久呢！”
姜丝巴巴地看向吴秀。
吴秀转过头当没看到。
反正姜老爷子把钱给了他们，她不干预，但想要她添钱买，那是没有的。
姜树看她可怜，正想开口，被吴秀扯了一把，顺便还被瞪了一眼。
“大树，别瞎惯孩子。”
姜树只能耸耸肩，给姜丝一个爱莫能助的神情。
他们家是有规矩的，大人教育孩子，其他人不能插手，就算有异议，也是私下说，不会当面反驳。
姜树这回就算想帮，也不会拆吴秀的台。
姜丝低垂着小脑袋，姜枝过去摸摸她的头，“丝丝想要？”
姜丝点点头，“哥哥想要！”
姜岁涨红了脸，“我、我不买！丝丝，我只觉得好看而已……”
姜枝笑着说：“喜欢就喜欢，干嘛不承认，不过你们要想清楚啊，现在夜市才刚开始，说不定等下你们会遇到更想买的呢。”
“如果看了一圈还喜欢，就买下来呀。”
姜岁嗫嚅着嘴，小声道：“我们钱不够……”
姜树：“笨蛋！不懂讲价吗？”
姜丝想了想，“姑姑，你说的对！”
她牵着姜岁的手对大叔说：“伯伯，我们先去逛一逛，要是没看中其他喜欢的，我们再来你这里买！我们没这么多钱，到时我们会讲价的哦！”
摊主大叔哭笑不得，也没计较，“行！那我就等着你们了！”
众人也被姜丝的话逗笑了。
姜老太太无奈，倒了杯酸甜水给摊主，“不好意思啊，孩子话别放心上，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你尝尝。”
那摊主推拒了几次，见老太太不是客气，这才收下。
刚抿一口，就被那酸酸甜甜的滋味给惊艳到了。
这果水的味道，酸起来是以前吃到的酸枣糕，咬一口酸得人直咧嘴，可紧接着，后续的甜就像麦芽糖，黏糊糊又甜滋滋的，把酸压得死死的。再加上那股子荷叶清香，喝在嘴里，满满的都是生活味儿，解渴又解馋，比喝汽水还带劲。
“老嫂子，你这水好喝啊，多少积分一杯？”
姜老太太：“小的12积分，大的18。”
摊主脑袋一缩，“贵了。”
他珍惜地又喝了一口手里的酸甜水，想着把手里的酸甜水留着给家里的老伴也喝一点。
姜老太太也不在意。
此刻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
乌泱泱一片。
大广场人声鼎沸，把大家期待的心情都推到了顶点。
许娜对姜文小声说，“阿文，我好紧张，你说咱们的酸甜水能不能卖出去？”
姜文捏捏她的手，“肯定可以，别担心。”
很快，警戒线被撤，人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姜文立即吆喝起来：“酸甜水、酸甜水，酸酸甜甜，可好喝了！快来试一试！”
其他摊主见状，也跟着吆喝起来。
“变异野菜，三积分一大扎，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咧！”
“能做篓子的藤蔓，便宜卖了哈！要的越多越便宜。”
……
一时间，叫声一片。
很快就有人来到他们的摊位上。
“小哥，你这不会也是酸果角煮成的吧？”
姜文笑着说：“那可不一样，咱们家的是酸甜口的，不甜不要钱。”
姜文给许娜一个眼色，许娜拆了一张荷叶片，折成一个小小的杯子，姜文用提子到了点上去，“你试试。”
那人尝了一口，眼睛一亮，“不错，你们放糖了？”
姜文笑而不语。
开玩笑，这种配方问题，他们怎么可能说出来。
那人也不在意，“怎么卖的？”
姜文：“大杯500毫升18积分，小杯300毫升12积分。”
那人看起来穿着不错，精神面貌也比普通人好一些，应该是不差那几个积分的。
果然，那人直接道：“你这些都是中度毒素的吧？”
“放心姐，规矩我们都懂，用料肯定都是安全的！”
基地要求，买卖的吃食一定要中度毒素以下，若是没达到要求，一经卖出被发现，就会永久失去基地居住权。
“行，给我来两杯大杯的。”
姜文咧嘴笑道：“好咧！”
许娜赶紧黏好荷叶倒了两杯过去。
那大姐来了点兴趣。
“你们心思还真巧，还知道搞个杯子。”
变异后的荷叶清香扑鼻，配上酸甜可口的汁水，确实十分解腻。
大姐给姜文转了36积分过去。
“对了姐，你要不要也试试瓜子，这变异瓜子可是比以前咱们吃过的都要香，买一点等看电影的时候磕一磕。”
旁边的张极可能平时和人接触不多，刚才都没好意思叫卖。
这会听到姜文帮忙，连忙磕磕巴巴道：“对对，好吃的，您试试。”
大姐随手拿了一颗来磕，“还行，也给我来两份。”
张极媳妇立即高兴地包了两份。
全程张嫂子都没插手。
姜老太太见姜文夫妻能搞定，也放下心来，准备去逛一逛。
他们这次出来也不都是为了玩，还是有任务在身的。
姜文二手店当过伙计，在这方面很有一套，许娜也在纺织店做过，姜老太太就让两人守着摊面。
她把手里的积分分给吴秀和袁英两家人，打算趁着人多的时候，多囤点粮食。
至于姜树兄妹……
姜老太太没管。
姜文的吆喝十分有效。
做果水的人不少，但味道都不行，要么有涩味，要么和他们知道的一样，是酸果做成的。
一听他们这是酸甜口的，不少人都愿意过来尝一尝。
购买的人也明显分了两波，一类是身着和气质都相对体面的，这一类人应该都来自B区。
另一类人几乎身上都打满补丁，且更瘦弱，一看就营养不良。
这一类人更像是他们自建房区或者是廉租房区的居民。
有些不舍得买的，甚至还会拼单，两家人买一杯小的，再平分给家里的孩子。
姜枝看了一会，就得出结论——整个大广场，卖酸甜水的也就只有他们一家。
其他几家酸果水虽然比他们家的便宜，但味道比不上他们的，因此他们家的酸甜水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排起了队伍。
姜文夫妻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年的得心应手。
几个孩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大广场外围全是巡逻队的，这个时候最是安全，孩子瞎跑也没事。
姜枝看了一圈周围的摊贩，想了想，对姜河说：“二伯，你要不要也摆个摊？”
姜河没反应过来：“啥？”
“咱们家不是打算开个木匠坊吗？你立个牌子试试？说不定也能招点活。”
袁英大喜，“哎哟，阿枝这主意好！我们怎么没想到。”
姜河有些不自信，“我们没摆东西，这样能行吗？”
袁英：“这有啥，实在不行，我回去给你拿点你之前做的小物件来摆一摆。”
姜文也笑着说：“是啊爸，行不行先做着，反正也不占地方。”
妻儿都这么说了，姜河便点点头。
“阿枝，我们字难看，你帮我们写几个字吧。”
这有什么问题？姜枝去对面借了块烧成炭的木块在木板上写上大大的字——
“姜氏木匠铺：接各种木工，可做柜子、床、树桌、门。”
写完后姜枝将这木板立在平板车前，那字体大得十分惹人注意。
姜老太太看得十分满意，就说：“等下阿河也别跟我们去了，让阿英去就行，你留在这，要是有人有需要问起，你也能回答得上。”
姜河点点头。
等姜老太太几人离开，摊面也用不着姜树兄妹两，姜枝便给牛大力打了个电话。
姜树本来打算偷溜去逛一逛的，等姜枝打完电话；就问：“阿枝，你跟谁通话呢？”
“跟大力哥，我问他今晚来不来夜市，打算把鱼腩给他。”
虽然有能保鲜的叶子包裹着，但保存时间太长也不行。
“他们也来了？”
“是啊，也来摆摊了，在二号区。”
二号区离他们位置还挺远的。
“走，咱们一路逛过去。”
姜枝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便点点头。
她也好奇其他人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兄妹两走了一段路，叫卖声不绝于耳。
但都是常见的变异植物，只不过有些人手巧，做成了一些生活用品。
也有人弄了吃食。
姜树凑热闹去看过，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变异植物果实做成小零嘴。
但这类摊位都有个特地——人都多得不行。
也是，在这人均只能温饱的时代，大家对吃的更执着了。
姜树是个吃货，只要是卖吃的，都忍不住买上一些尝尝。
什么炙烤金樱子，什么手舂酸叶草……
最离谱的是猪笼草煮青稞，变异的苹果猪笼草的捕虫瓶有脸盆的大小，那摊主把泡过几天几夜的青稞放进去煮。
煮出来的青稞软糯绵密，且带了猪笼草叶子的清香，有点像以前糯米饭的味道。
虽然比不上以前的小吃，但姜树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其中滋味最好的是变异山莓。
变异后的山莓又大又饱满，散发出独特而浓郁的果香，光是让人闻着就有忍不住想尝一尝。
姜树运气好，买下了一份饱满多汁的山莓，排在他后面的那人把摊主剩下的山莓全包了。
姜树没听漏，30积分一斤的山莓，一共30多斤，那人给摊主转了一千积分，豪气得令人发指。
他撇撇嘴，分了一颗给姜枝。“哎，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咱们扣扣搜搜买东西的时候，别人已经包场了。”
姜枝没觉得有什么。
别人怎么样她才无所谓，自己努力过好就行。
她一口咬下山莓，饱满的果实瞬间在嘴里爆裂开，迸出丰富的汁水，水果的清香脆嫩在口腔中四溢。
姜枝：“这滋味，30积分一斤已经算便宜了。”
姜树深以为然。
一斤也就四五颗山莓，他把剩下的的收起来，打算留给两小只。
两人逛了7区和6区，发现日常用品也很受欢迎。
左前方那破木板拼凑的桌面上，摆满了用变异植物编制的家什。
粗细不一的藤条，泛着一点点亮闪闪的光泽，被女摊主巧手地编成了密实的篮子，大的能装下一家人一天的口粮，小的则刚好放置零碎物件。
篮沿上，还精心缀着几朵脱水后依然艳丽的变异干花，花瓣很薄，和蝉翼似的，摸上去却十分硬实，和铁片差不多，装饰在上面十分好看。
不得不说，变异植物做出来的东西，还都挺好看的。
另一旁的摊主面前堆着用变异兽骨打磨的各种器具。
兽骨在人工打磨下，泛出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形状各异的骨片被钻孔、穿线，制成了梳子。
齿尖圆润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梳头时发出“簌簌”声响。
据摊主说还有按摩头皮、提神醒脑的功效——是难得的中度毒素的骨头。
当然，价格也很美丽。
那么一小把梳子，居然卖到了80积分一把。
除此之外，还有骨制的筷子，细长笔直，顶端雕刻着简单的螺旋纹，夹取食物时稳稳当当。
姜枝觉得谁会这么心大用变异兽骨头做成的筷子吃饭，想到不膈应吗？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小东西，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普通物件，像他们手上的变异山莓，都属于是捡漏了。“阿枝，怎么样？有没有看到好东西？”
姜枝摇摇头。
姜树不免有些失望，嘀咕道：“你说那些变异者是不是也有什么特殊手段检测那些好东西啊？”
姜枝皱了皱眉。
姜树的话让她想起之前在三号采集区遇见那个身上有好几样金色物品的男人。
事实上，她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基地要真有这样的检测仪器，她怎么会捡漏姜树手里的那根骨棍？
除非那样的仪器检测成本很大……
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时，脑海里突然发出熟悉的提示声。
“嘀——发现金色物品，变异穿山甲鳞甲，带之可伪装藏匿。”
这声音让姜枝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下意识看向仪表盘里标注的金色物品。
离他们十米远的摊位上，一个中年男人板着脸驱赶围在他前方的顾客。
“不想买就别碰，碰坏了你们配得起吗？”
中年男人跟前摆满了各种变异动物的骸骨和各种形状的石头。
看起来很普通，卖价却很贵。
最便宜的都要300积分。
有人不屑地怼中年男人，“不仔细看怎么买？你这连个官方鉴定都没有，谁敢买啊？还这么贵！”
有人趁男人不注意，检测了边缘的一块石头，“嘀——高度毒素，不建议食用。”
“我靠！你居然敢卖高度毒素的东西，我要投诉你！”
中年男人从对方手里夺过石头，哼了一声，“基地只规定不能卖高度毒素的吃食，我这又不是吃的，有本事你就投诉，滚！小心老子揍你！”
那人被中年男人的凶狠吓到了，色厉内荏地留下一句“你等着，我这就去投诉你”就跑了。
原本围在摊位前的其他人也觉得这男人想钱想疯了，也跟着离开了。
这时姜枝走过去，蹲下身子指了指一块小的紫色石头，“这个怎么卖？”
姜树意识到姜枝的不对劲，心里强压下激动。
中年男人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姜汁，“不卖！”
姜树不爽：“凭什么不卖给我们？你越这样，我们越是要买！”
中年男人不屑：“这块要400积分！你们买不起。
哟呵！
姜树被气笑了。
他还——真买不起！
“这有什么特殊作用？卖这么贵？”
中年男人淡淡道：“我高兴！”
姜树听得拳头都硬了——这是卖东西的态度？
他正想开怼，被姜枝拦住了。
“大叔，我从小就喜欢石头，真心想买，这样吧，我连这块石头一起要了，你看能不能便宜点。”
姜枝又随手指了指另外一块石头。
那摊主见姜枝是真心想买，犹豫了会，才说，“两颗600积分，不能少了。”
姜枝想了想，没急着还价，“大叔，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卖这些石头。”
摊主看了看姜枝，这丫头还是这么多人里，第一个开口问的，看着也心诚。
他便没隐瞒：“这些石头和鳞片是在一片洼地里找到的，当时这些东西就像是被隐藏了一样，根本看不到，我是被绊倒才发现的。”
姜枝：“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有隐藏的作用？”
摊主点点头，“你不信也没关系，反正肯定是好东西。”
看他的样子，是坚信不疑的。
姜枝明白了，这摊主应该觉得这些东西里藏有特殊作用的东西，但是却分不清是什么，又不甘愿便宜卖了，所以打算每一样都当特殊来卖。
也是个奇人。
姜树呵呵，直接揭穿他：“得了吧，要真是好东西，你会拿出来放这里卖？我看你自己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还想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摊主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落落大方地承认了：“反正里面肯定有一样是有特殊作用的，你们要真买中了，价格直接能翻100倍，官方和那些变异者可都是关于抢着要的。”
这不就和赌博差不多了？
姜枝有些疑惑：“那你怎么不把这些东西直接交给他们？他们应该有检测方法吧？”
这会中年男人总算露出一丝窘迫，“他们都检测了……”
姜树闻言立即冷嘲热讽道，“哟呵，敢情这是想诈骗呢！官方都坚定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你还敢拿出来卖！”
中年男人不服气，“他们检测不到那是他们仪器不给力！我的东西没问题！”
姜树：……要不是阿枝有外挂，他都想上手揍人了。
姜枝笑了笑，“我相信你。”
中年男人激动道，“真的？！”
“嗯，所以这个、这个和这个，300积分我要了。”
姜枝随手指了刚才说的两块石头外加一块黑色鳞片。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是，小姑娘，你杀价也太狠了！”
姜枝说：“你觉得除了我们，还有人会买吗？而且就算这里真有你说的好东西，你也用不了，不然你也不会拿出来卖了。”
中年男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私下确实试过无数次，那天发生的事都没再出现过，好像是他的幻觉。
只不过他坚信自己没看错而已。
“500，我把这些全卖给你。”
姜枝摇头：“250，不行就算了。”
摊主：……怎么还越讲越低了呢？
姜树见中年男人吃瘪的模样，不厚道的笑起来。
最后在两人一番拉扯下，姜枝以245拿下了那几样东西。
离开前中年男人嘀咕，“我这里一经卖出概不退货。”
姜树：“巧了，我们也一样，卖给我们了，可别想拿回去。”
中年男人可不信这两年轻人会这么幸运拿到那块有特殊作用的东西。
等离开了摊位，许是害怕兄妹两的父母找上门来，中年男人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
而姜枝这边，在走出6区，姜树才小声问：“阿枝，到手了？”
姜枝点点头。
姜树心情大好，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阿枝，你怎么有这么多积分？”
姜枝转移话题，“哥，你猜刚才我们买的那几样东西里哪一样是金色物品？”
姜树：“……别转移话题！”
姜枝见糊弄不过，只好陪笑，“你别管谁给的，反正咱们买到就成了。”
姜树气不过，“是不是老妈给你的？！我就知道，你才是亲生的！！”
兄妹两吵吵闹闹很快来到2区，这里比起其他区来更热闹，也更接地气些。
大部分摊主都是廉租房区的居民。
整个2区的摊位密集程度要比之前的要高不少。一个个摊位紧密相连。
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招揽着过往的人。
姜枝和姜树一走进2区，就被人拉住了。
“小姑娘，要不要篮子？我家的很便宜，只要5积分。”
“我家的才便宜，6积分两个！”
……
接连被人拉着去摊位上，姜枝有种置身菜市场的感觉。
姜树赶紧喊：“我们不买东西，我们是过来卖东西的！！”
他话音刚落，围着他们的人一哄而散。
兄妹两向前走了一会，姜汁就被一处卖衣服的摊位吸引了注意。
摊主是一名年轻女性，在她面前搁置了几个挂满衣物的架子。
上面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布料缝制的，而是取自各种不同变异兽的皮毛。但看得出都是些小型攻击力不强的变异兽。
爱买衣服是女孩子的天性。
姜枝忍不住上前翻了翻。
夏天的衣物是麻布做成的，和许娜做的差不多，手艺也很是不错。
和姜枝一样，来买衣服的人不少，但大家买的都是夏装，冬装却无人问津。
但姜枝偏偏看中的就是厚实的皮毛衣。
架子上冬装也不多，只有三四件。
有的带着天然的迷彩斑纹，经过鞣制，看起来柔软又保暖。
而变异兽皮缝制成的夹克，款式虽然粗犷，却十分实用。姜枝试穿了一下，没几秒就热得额头冒汗。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毛茸茸的灰色大衣，看不出是什么变异兽的。
但从大小看来，这变异兽不算小。
姜枝忍不住看向女人。
那女人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自制的卷烟，见姜枝看过去，吸了一口后吐出浓浓的烟雾。
“怎么？看上了？”
姜枝：“这变异兽是你自己打的？”
女人笑了笑，又吸了一口卷烟，“不是，运气好捡漏到的。”
姜枝视线重新回到皮毛大衣上。
在大衣的领口、袖口处，用了亮色的变异植物纤维编织物滚边做处理，不仅既固了边角，又增添了几分时尚感。
看得出来做这衣服的人时尚功底很强。
姜枝忍不住问女人：“阿姐，你以前是时装设计师？”
女人“呵”了一声，“问以前的事做什么？你买不买？”
“这些冬装怎么卖？”
“大衣300积分一件，带毛的夹克200，皮子夹克150。”
衣架上有三件夹克，只有一件皮毛夹克和那件灰毛大衣。
最边上还挂着用变异棉絮填充的一条棉被，摸起来蓬松却厚重。
若严冬真的会来，一床这样的棉被也足够了。
“这条棉被呢？”
“350积分。”
真要算起来，其实不算贵。
但现在是夏季，在无人问津的情况下，女人的开价已经算高的了。
“我想买，阿姐能便宜一点吗？”

第33章
女人挑眉,“怎么？你都想要？”
姜枝点点头。
“现在这么热的天，你要来干什么？”
姜枝眨眨眼，“那你干嘛拿出来卖？”
女人一噎,一时被问住了。
姜枝笑起来,“阿姐,便宜一点吧，要是便宜的话，我会多要的。”
按照女人给的价格,全部加起来也要一千出头。
女人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兄妹两，片刻后才说,“最多给你们七折。”
七折就是805积分。
姜枝还想让女人抹掉零头,女人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不耐烦地警告道：“你要是敢再让我抹零头,我就不卖了！”
姜枝讪讪笑了。
最后,姜枝还是花了805积分把冬装一网打尽。
虽然不知道合不合姜家人的身材,但若是不适合,这些袄子和夹克买回去也能让二嫂许娜改一改。
离开前,姜枝还要了女人的联系方式。
“阿姐,以后要是还有冬衣,可以联系我,我们家想多买点。”
女人叫贾娟，闻言不由问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枝装傻,“什么？”
贾娟审视地看了她一会,才说：“算了。”
姜树这会就充当提东西的。
离开了贾娟的摊位后，两人继续往前走，姜树一直碎碎念个不停,“我说阿枝，老妈到底给了你多少积分？你倒是给我透个数啊！你这么个买法，你哥我很慌啊！”
就这么一回，一千多就没了。
姜枝：“没多少，也就三千积分而已。”
姜树声音顿时提高了八个分贝：“什么！？”
“老妈也太偏心了吧！？”
姜枝默默回忆她妈的话。
——“这些积分可别让你哥知道了，不然他肯定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也是，这些积分都是咱们家用来囤货的，要是发现你乱造，可就没下次了！”
姜树气的不行，“不行，等下过去我就找她理论去！”
姜枝耸耸肩。
别看她哥现在这样，到他们老妈手上还是软蛋子。
没过一会，两人便看到牛大力一家正在卖着东西。
此刻两人的摊子前围满了人。
牛大力嘴巴笨，站在柳絮身后做守护神。
因为顾客多，柳絮夫妻两都没注意到姜枝兄妹。
姜枝看到他们卖的东西。
都是各种新奇小玩意儿，琳琅满目的，让人差点看花了眼。
——有用变异昆虫的翅膀制成的书签，薄如轻纱，翅膀上天然的纹路在不同角度下展现出不同的色彩。
还有以小型变异兽头骨为底座，涂上用不同颜色捣鼓成的染料，色彩十分鲜艳。摆在他们搭制的简易木桌上，瞬间有了几分艺术气息。
还有用干枯的变异藤蔓缠绕上细碎金属片制成的项链，藤蔓的结节就像天然的装饰，配上闪烁的金属，挂在脖颈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看到这里，姜枝不得不佩服柳絮的巧手。
难怪脱离了牛家，小两口日子越过越好。
和会过日子的人在一起，再怎么艰难，生活也是有滋有味的。
姜枝走过去，指了指其中一条手链。
“老板，这手链怎么卖？”
那是能感应辐射强度的特殊植物种子串成的，珠子圆润饱满，戴在手上十分好看。
这玩意就像以前那种能感应紫外线的物品一样，颜色会随周围辐射变化而微妙改变。
也不知道牛大力是去哪找到的。
“50积——阿枝妹妹！”柳絮的话淹没在惊喜的表情里。
“你们怎么才来？”柳絮笑着说。
姜枝：“顺便在路上逛了逛。”
这时又有人询问价格，姜枝便说：“你先卖东西，我和大力哥说说话。”
柳絮大气道：“行，大力，你好好陪阿枝妹妹他们。”
牛大力憨憨地应了。
2号区比较拥挤，牛大力把他们带到隔壁的一区，找了个还算空旷的地方。
姜树一屁股坐下来，“哎哟，这几件袄子还真热，我手都要起疹子了。”
姜枝无语，“哥，你应该和大伯多训练训练耐力。”
姜树热得用手做扇子给自己扇风凉快，“等有空再说。”
牛大力挠挠头，“阿枝，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这傻大个！
姜树翻了个白眼：“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不是不是！”牛大力连忙摆手，“我以为你们需要我帮忙……”
姜枝见他一副解释不清的样子，也不多废话，直接道：
“大力哥，你以后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采集？”
牛大力懵了懵，“啊？”
姜枝只是看着他，没继续说话。
和牛大力搭伙采集这个想法，还是刚才张嫂子提出去寻找变异花生的时候，才临时决定的。
经过冯雁的事，姜枝还是觉得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想要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提高活下去的概率，还是需要需要可靠的采集搭子才行。
而且，她也不知道冬季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但她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从这段时间她记录的的最高气温一直呈现下降的趋势。
像今天的最高气温已经降到了59摄氏度。
按照这个降幅来算，最迟也就三个月的时间，冬季就会来临。
所以她给自己设定了个目标，最多两个月的时间，囤够一家人过冬的物资。
算起来，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组队是最效率的方式。
而且牛大力力量爆表，有他在他们也能做很多事。
牛大力挠挠头，“阿枝，那个……之前说好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就、就是我、我不够聪明……”
“你不用动脑子，动脑子的事我们来就行。”
牛大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好。”
姜树有些诧异，“大力哥，你居然不问嫂子了？”
“阿絮说了，只要是阿枝说的话，我只管听就是。”
姜树：……是他想多了，还以为这家伙开窍了呢。
姜枝嘴角微弯，她从口袋拿出包好的鱼腩。
“这是好东西，就当是庆祝咱们成为采集搭子了。”
牛大力：“这是啥？”
他正想接过，柳絮已经带着孩子扛着桌子走过来了。
牛大力缩回手。
“你们在聊什么的？”她低头吩咐牛小路，“小路，叫人！”
牛小路甜甜叫道：“阿枝姨姨，大树叔叔。大树叔叔，你好像又变帅了。”
姜树被夸的心花怒放，拿出吃的递给他，“乖，大树叔叔给你吃好吃的。”
小路在柳絮同意后收下了。
姜枝看向柳絮的斜挎包，“这么快就收摊了？是不是我们打扰到你了？”
柳絮摆摆手：“没有，本来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也卖得差不多了，我是看时间准备9点了，正好收摊去广场中心占个好位置看记录电影。”
姜枝没想到才逛了这么一回，时间就快到了九点，索性几人一边走一边聊。
姜枝把邀请牛大力当采集搭子的事说了，原本以为柳絮会迟疑，没想到她却大力赞成。
“太好了，我以前一直不放心大力自己一个人出去，我们两个一起出去又放心不下孩子，现在大力跟你们一起，也能有个人照应，说起来，我还没感谢你们分了我们这么多的鱼肉，这段日子我们好久没吃肉了，”柳絮笑着说：“你们尽管指挥他就是，大力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听话。”
姜枝汗颜，这话说的……
看来这柳絮也是个妙人。
姜枝：“既然你也同意了，那今晚你把这个煮给给大力哥吃了。”
柳絮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姜树嘿嘿一笑，“反正是好东西。”
柳絮心中一动，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兄妹两一眼，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了。
几人往8号区的方向走。
等他们重新回到8号区，大广场中心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
几人好不容易趁着人挤人的情况出现前赶回了自家摊位。
中心地区直径百米处被工作人员围住了。
姜家其他人都已经回到，拿着叶片坐在地上等着电影放映。
见到姜枝几人，姜老太太朝他们招手，“阿枝，你们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赶紧过来，等下要没位置了。”
他们两家占了平板车的便宜，这东西占地大，他们靠着平板车，后面的人挤不到他们。
姜枝几人挤一挤，就在姜老太太旁坐下了。
吴秀见牛大力一家，打招呼道：“大力和柳絮丫头，你们也来了！”
柳絮笑着说：“婶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嗐，小事。”
牛小路又是嘴甜的把大人都喊了一轮，惹得几个长辈笑容灿烂。
姜老太太把特意给姜枝兄妹留下的酸甜水分了一半给牛大力一家，“这是我们今天做的酸甜水，你们也尝尝。”
柳絮推拒：“这怎么好意思，姜奶奶，你这样我们都不敢过来找阿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运气好，我们今天做的两桶酸甜水；也就剩这么点了，再想喝也没有了，快拿着，你不要就给孩子。”
话说到这个程度，柳絮只好接了。
给牛小路喝了一口，就见自家儿子眼睛变得亮晶晶，“妈妈，酸甜水好好喝，妈妈你也喝。”
柳絮笑着说，“妈妈不渴，你喝吧。”
她也从斜挎包里掏出一条链子递给姜丝，又给了一个骨头做成的手办类玩具给姜岁，“丝丝岁岁，这是阿姨给你们的。”
“哇！”姜丝看着闪闪发亮的手链，喜欢的不得了，她仰头问吴秀，“奶奶，我能要吗？”
吴秀笑着说：“收吧收吧。”
两小只谢过柳絮后，自顾自地和张家几个孩子玩起来。
姜丝不懂怎么解开手链的扣子，牛小路自来熟地凑过去，“我教你！”
“咔嚓”一声，链子就解开了，牛小路给姜丝带上，亮闪闪，姜丝十分喜欢。
几个孩子没一会就打成了一片。
姜树顺手把刚才买的吃食丢给几个孩子。
孩子们顿时一阵欢呼，高兴得像过年一样，什么“大树叔叔最好了”这类肉麻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把姜树哄得合不拢嘴。
姜枝没看到姜海姜河两人，便问：“阿奶，大伯二伯他们呢？”
“我们刚才买了不少粮食，就让他们先扛回去了。”
姜枝向四周瞅了瞅，隔壁张嫂子一家整整齐齐地坐在一旁，平板车上的篓筐也是空的。
而自家的的那两个木桶……已经不见踪影。
姜老太太好笑道：“别看了，咱们家的酸甜水也早就卖光了！我让你大伯他们一起拿回去了。”
老太太这会开心得像个老小孩。
凑在兄妹两耳边说：“你们猜我们今天卖了多少？”
姜树好奇，“五百？”
姜老太太摇头，“再猜。”
“一千？”
还是摇头。
姜树呼吸都粗了几分，“不会是2000吧？”
姜老太太笑得眼睛眯眯的，“是一千七百六十二！”
姜树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就这么点时间，居然就赚了一千多的积分！
这可顶他们一家人一个月的收入了。
果然做生意才是发财致富的道路啊！
姜老太太满意地看着姜树的反应，在看到他手里的大衣，脸上一喜，“你们居然买到冬衣了？”
姜老太太的话声音不小，张嫂子几人都听到了，顿时竖起耳朵。
这个时候买冬衣是很反常的。
姜家人多，这半天时间相处下来，知道他们不是无的放矢的，顿时好奇上了。
柳絮也一样，从刚才见到姜树手里的袄子就好奇了，只不过没好意思问。
姜树：“是啊，阿枝碰见的，不贵，就是少了点。”
听到这里，张嫂子忍不住了，“老嫂子，天气这么热，你们怎么买冬衣了？”
姜老太太也没遮遮掩掩：“我是怕以后天气变了，就趁着有闲钱的时候囤上一些，反季买划算！”
张嫂子有些心动。
他们家别看条件一般，但是都是能省的，手里也有些闲钱，听老太太这么一说，也不觉得她异想天开。
毕竟大灾变后也才三年，谁知道以后的事？
倒是柳絮笑着说，“姜奶奶的想法好，未雨绸缪，反正家都在这了，囤一点衣服也没什么。”
被人认可，姜老太太很是高兴，“是啊，你们也可以多囤点粮食，家里有粮心才不慌。”
张嫂子没多想。
柳絮却想得多一些。
姜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怪她这么想，能拿出那种救命药粉的，肯定不是普通人，知道些内幕也不是没可能。
说话间，前方的放映员在里面拉起设备。
从后方驶过一辆改装过的小货车，上面绑着放映机、大喇叭和几个沉甸甸的电子设备。
姜枝没想到基地居然还保留有这些东西。
她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那几个放映机不大，上面的几个按键和旋钮看着特复杂，旁边还戳着根长长的支架，用来撑起放映镜头。大喇叭挂在一旁的树上，黑黢黢、圆滚滚的，电线蜿蜒着拖在地上。
看着有点像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古董。
但似乎又夹杂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高科技——那露天电影屏幕居然是360度的，整个幕布被架得十分高。
众人几乎需要仰着才能看到。
而那几个放映机的放映窗口被工作人员抬起，面朝空中。
姜枝有些傻眼，这要怎么看？
许娜见她这样，抿嘴笑着说，“阿枝，这幕布是不是很奇怪？”
姜枝点点头。
许娜说：“我们第一次看的时候，可震惊了。这是立体投影，看起来就像身临其境一样。”
姜树很感兴趣，“这是什么技术？”
许娜摇头，“不知道，但大家都说是基地提取了一些变异生物身上的东西做成的。”
姜枝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周遭的人就以天屏为中心乌央乌央地聚过来，一家老小都有。
孩子们跟撒欢的羊羔似的，在人群里乱窜，抢占前排的“好地儿”，还时不时踮起脚尖，瞅瞅放映机啥时候开转。
大人们搬着自家的小板凳，唠着家常，慢悠悠地找空地坐下，眼睛也盯着那还没亮起的幕布。
老人们手拄着拐杖，被儿孙搀扶着，嘴里念叨着看看外面的世界，脸上满是期待。
等到放映机“哒哒哒”一响，白色的光束打向幕布，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孩子压低的嬉闹声，所有人都仰头盯着幕布。
很快，幕布上闪现一丝白光，上空中，白色的屏幕化成束束白光，
奇异的是，明明是大到离谱的幕布，但人看过去，却能将人身临其境代入其中。
姜枝感受到仪表盘的提示，这才知道这放映机是两种金色物品改造而成的。
一件是猫头鹰眼睛，一件是一颗变异翡翠。
作用分别是保存画面/录影和外放过去的画面。
虽然知道变异后的世界神奇，但依旧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基地的能人果然很多，没想到能将金色物品的功能利用得淋漓尽致。
难怪基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设这么好……
姜枝收回思绪，继续看向空中的映像。
只见几个变异者的身影出现在空中的白色屏幕中。
而他们所在的环境是……一处废墟。
大灾变后，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淹没在各种变异生物中，再加上地壳的运动，外面的世界大多和原始森林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几名变异者却出现在这被藤蔓盘满的废墟之中。
周遭是一片荒芜的丛林，时不时还能听到一声声鸟鸣，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所有的景象，真实得能看清楚影像中的每一片叶子。连以前他们看过的5D影像都比不上。
变异者们小心翼翼地踏进废墟中，避开生长进来的变异植物后，上楼搜索了一会，一名女变异者便开始使用异能排除危险。
片刻后，确定安全，几人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放松下来。
影像内容很杂乱，众人只能从变异者们偶尔的对话中看出几名变异者是在寻找着什么。
看起来不像是影片，更像是有点无聊的纪录片。
但尽管这样，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连姜枝都不例外。
这时，不远处的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回响，让在场的人都提起了心。
姜老太太紧张得抓住姜枝的手。
“阿枝，你看那个男变异者后面那棵树，是不是在动？”
和姜老太太一样，大多数人都看到了那棵会动的树，不仅在动，还以飞快的速度向几名变异者的方向移动。
几乎在一瞬间，那移动的东西就跑了出来！
人群中立即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有些人认出了突然出现的变异兽——
是变异狼！
还不止一只！
年纪小一点的孩子被眼前的景象直接吓哭了。
姜家和张家几个孩子直接扑进大人的怀抱。
就连牛小路脸上都是雪白雪白的，只不过在强装镇定死死盯着幕布。
屏幕上的五名变异者脸色大变。
眼前的几头变异狼每一头都壮如小牛，体型远超以前所见过的普通野狼。
在昏暗的丛林中，能清楚地看到变异狼浑身裹着油亮的黑毛，且根根直立。
那脑袋宽阔，额顶鼓着硬包，血红色的眼睛仿若幽森鬼火，透着嗜杀。咧开的大嘴中，獠牙尖锐，寒光闪烁。
四肢看起来十分粗壮有力。身后那粗长的尾巴，毛如钢鞭，甩动间呼呼生风，处处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凶悍劲儿。
突然，这几只面目狰狞的变异狼猛地冲几人咆哮着扑来，口中涎水飞溅。
与此同时，旁边巨大的变异藤蔓如蟒蛇般迅速缠来。
女变异者见状脸色大变：“糟糕！中套了！”
在场的老百姓们都被真实又紧张的气氛震慑住了。
有些人甚至被吓得惊叫出声。
这些变异植物和变异狼显然是合作了。
姜枝死死盯住上面的变异生物。
没想到，外面的变异生物已然有了智慧。
虽然仍旧比不上人类，但也够让人头疼的了。
姜树在姜枝旁边看的一阵后怕。
他没想到，外面的世界居然这么可怕。
以前他们所在的领地是一处只有几百平的防空洞。
外面虽然也有变异植物，变异程度却并不高。
再加上附近有一处小山村。
大灾变后，小山村的人虽然都没了，但大半的建筑都还保留得十分完好。
当时他们一家和路上遇到的同伴住在一起，靠在小山村里搜索吃食勉强度日。
他们在那待了整整三年，比起上面那激烈的打斗，他们所在的地方就像世外桃源一样。
姜树忍不住道：“我去，阿枝，你说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地方，不会有什么东西庇护吧？我们在那待这么久，居然没碰到过厉害的变异生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姜枝抿了抿嘴。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惜当时离开的时候、她的仪表盘还没升级，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受到什么金色特殊物品作用的影响。
他们之前的领地离基地不算远。
脚程一天一夜。
当时为了能在路上安然无恙，他们特地在前往基地前在路中段挖了一处临时地库作为过夜的避风住所。
那一晚是他们过得最艰辛的一夜。
现在回想起来——比起其他地方，似乎他们之前所住的地方，十分安全。
就在姜枝想得出神时，一名肌肉贲张的变异者怒吼一声，手中火焰骤燃，狠狠砸向一只扑来的狼，烧得它嗷嗷惨叫。另一个眼冒蓝光的变异者，双手如鹰爪，猛地抓住藤蔓，用力一扯，伴随着“嘎吱”声，藤蔓被扯断，绿色汁液四溅。
然而，更多的变异动物和植物疯狂涌来，其中一只变异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一名变异者，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女变异者飞身跃起，手中利刃狠狠插入它的脖颈，鲜血如泉涌。
但那只被火焰灼烧的变异狼，虽周身皮毛焦黑冒烟，却愈发被激起凶性。
它不顾伤口的疼痛，后腿在废墟砖石上猛地一蹬，借力再度跃起，张开满是燎泡的血盆大口，朝着火焰变异者的咽喉直扑而去，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过，带出“嘶嘶”的风声。
“天啊！！！”
人群又是激发一阵害怕的叫喊！
所幸那变异者身手不错，快速后退了一步，饶是如此，变异狼还是咬掉了他的手臂，
旁边几只未受伤的变异狼见状，默契地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
一只身形最为矫健的狼首，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绿芒，它压低身子，肚皮几乎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迂回到一名年轻变异者身后，就在对方全神贯注应对正面藤蔓攻击时，那头头狼如黑色闪电般暴起，一口咬向他的后腿，尖锐的獠牙瞬间穿透肌肉，年轻变异者惨叫着倒地。
就在这时，影像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怎么没了？是不是信号不好？”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有些抗压能力弱的，
看到这里，甚至放声大哭起来。
这时，广播突然响起。
——“这不是信号不好，而是纪录员受伤了，我们得到的影像也只有这么多。”
有人认出走出来说话的人，“是姬行队长！”
“我去，阿枝，这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人吗？”
姜树视力好，立即认出那是他们之前在B区建设材料店见到的那个姬队长。
姜枝迟疑了一下——这不会是去找犀角牛的路上出的意外吧？
就听姬行继续道：“这次给大家看的视频是我们的变异者们为基地出任务时遭遇的变异兽。”
“之所以会选择这一段影像，是想让大家知道，前线一直危机重重，我们现在安逸的生活是我们的一线探索者在外打拼来的，希望大家能珍惜这样的生活。”
“是他们替我们承担了难以想象的危险，把希望与安稳留给了大家。是他们的勇敢，让基地的边界不断拓展；是他们的坚毅，换来了大众生活的从容不迫。在那些远离亲人、挑战极限的日子里，他们从未有过丝毫退缩。”
姬行的话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
有人喊：“姬队长，他们还活着吗？”
姬行点点头，“这几名变异者这次运气好，都平安回来了，只不过，那两名受伤的变异者手脚却没办法恢复如初了。”
众人一片哗然。
这意思是，那两人残废了！？
原本一些因为去采集导致残疾的居民听到这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一直在怨天尤人。
原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变异者也和他们一样，会遭到这些残酷的威胁。
夜市结束后，众人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姜枝知道这是基地为了安抚笼络人心的手段，但前线的付出却不是假的。
顶上的月亮红得像刚被血染过，挂在天边，照得大地也是通红的。
人走在月光映照着的大路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一起回家的路上。
来自周围讨论这次影像的声音层出不绝。
每当这个时候，老百姓们越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变样了。
平安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饿肚子在残酷的优胜劣汰面前，似乎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走到分岔路的时候，牛家便和他们分开了。
一路上，姜丝被吴秀牵着，小嘴叭叭地问道：“阿奶，那两个变异者叔叔以后怎么办？”
吴秀心情并不好，那影像让她想起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但她还是回应了姜丝：“他们会被安排好的。”
姜丝说：“真好，他们为基地做了贡献，他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叔叔。阿爸和阿爷为我们自己家做了贡献，他们也是好阿爸、好阿爷！”
吴秀眼眶微红，又忍不住想笑。
“你说的对，他们是好阿爸，好阿爷。”
姜岁，“阿奶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像阿爸阿爷一样，干很多活，给家里找很多食物！”
众人就笑了。
姜老太太看着手里的积分，叹道：“要是每天都有夜市就好了。”
袁英笑着说：“要是天天有夜市，咱们的东西就没这么好卖咯。”
和以前一样，老百姓们都是攒了一段时间的家底，才能潇洒一次，要天天摆摊，不见得有人消费得起。
吴秀说，“可惜咱们手上的糖块不多了，不然以后都能做这个营生。”
姜文：“也没事啊，到时看看咱们家的时候有什么材料，就地取材做点其他的也行，我看很多人做的吃食也不怎么样，照样不少人买。”
他今天卖出了滋味来了，这种来钱快的感觉会让人上瘾。
一家人聊着天，因为记录影像带来的沉重气氛缓缓散去。
兄妹两走在众人后面听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有些沉默。
“阿枝，我们以后要是成了变异者，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姜枝就打断他：“哥，你怕吗？”
姜树头摇得成拨浪鼓，“不怕。”
姜枝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沙石路，抿了抿嘴：“哥，我很自私，我只想让家人平安健康，只想一家人不挨饿，不受苦。那些为基地做贡献的事，我……暂时不考虑。”
所以，就算成了变异者，她也不想去参加什么先锋队……
她想要变强，只是为了保护家人、保护自己。
姜树认真点点头：“阿枝，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喜欢自由，只要能吃好点我就满足了，其他的我也不想考虑。”
*
另一边，牛大力和妻儿回到家，进了门，牛小路蹦蹦跳跳地把姜丝给他的礼物放到自己的小柜子里。
“妈妈，以后我还可以去找思思妹妹玩吗？”
柳絮笑着说，“那以后妈妈去找他们，就带你一起去。”
牛小路高兴拍手，“太好了，我喜欢思思妹妹，也喜欢姜太奶奶他们。”
柳絮摸摸他的头。
她已经很久没见儿子这么开心过了。
等把儿子哄睡觉，柳絮让牛大力把姜枝给的东西拿出来。
“大力，看看阿枝给了什么东西给我们？”
她有预感，那是和药粉一样的好东西。
牛大力把东西拿出来，打开叶子一看，两人都有些懵。
“媳、媳妇，我怎么看这像是一块鱼腩？”
柳絮拿出来一看，“是鱼腩。”
看样子和那天牛大力带回来的那半条鱼是一起的。
虽然没坏，但不算特别新鲜了。
“大力，还是赶紧煮了吃了吧，不然留不了久了。”
牛大力没有不答应的。
两人来到厨房。
牛大力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锅里熬的水嘟冒泡，牛大力把鱼腩放进去，没一会就煮熟了。
柳絮捞起来装给他。
牛大力像以前一样，“媳妇，你先吃。”
柳絮一巴掌拍过去。
“这是阿枝给你的，你自己吃！”
牛大力挠挠头，“媳妇，你别怕，阿枝应该不会计较这些的。”
柳絮翻了个白眼，“说给你吃就给你吃！别废话！”
刚才分别的时候，姜枝还特地交代了，这东西只给大力吃，她怎么会坏事。
牛大力委委屈屈地把煮熟的鱼腩吃了进去。
柳絮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牛大力感受了一下，脸上浮现疑惑。
正想回答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力道大得震得门框上积的灰层簌簌往下掉。
“牛大力！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给老子开门！”养父牛德柱的破锣嗓子穿透土墙，柳絮手一抖，脸色大变，恨声道：“他们居然还敢来……”
牛大力抓住她的手，“媳妇，你别怕，有我在！”
门被拍得更狠了。
牛大力让柳絮躲在厅里，自己走出去开门。
门栓刚卸，牛德柱便一脚踹开院门，身后还跟着养母牛老太。
“你们来干什么？”
牛大力高壮的身形挡住了两人。
“我们来干什么？我的好儿子，是谁之前说过，每个月给养老费的？”牛老太朝牛大力伸手：“拿来！”
牛大力老实憨厚的面上出现怒容，“我们半个月前刚给！”
牛大力的话一落，牛老太便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啊！我们老两口含辛茹苦把这野崽子拉扯大，如今他娶了媳妇忘了爹娘啊！每个月就给那么点养老费！看我们都瘦成什么样了，他们两口子倒好，吃得白白胖胖的！也不怕遭天谴！！”
此刻外面正是人多的时候，见状都摇摇头。
“这牛家的又来了。”
也有少部分人看热闹的，“牛大力啊！这你就不厚道了，你看你爸妈都饿成什么样了，你也太不孝顺了！再怎么说他们也把你养大了。”
“我……你……”牛大力嘴巴笨，被人说得脸涨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躲在厅里的柳絮忍不住了，冲出来指着两人大骂，“放你娘的狗屁！”
“从小到大，你们把大力当牛当马怎么不说？”
“让他做最累的活不说，他这么大一个人，每天就喝半碗粥糊糊，饿得晕在家里也没人理，找来赚来的吃的全进了你们自己肚子里！”
“当初分家的时候就说好了，你老牛家嫌弃我家大力吃得多，把我们扫地出门，偏还不给我们活路，一口吃的都不给我们！我们当时怎么做的？跪在你们家求你们给点吃的！你们说没有！！”
“没有？我呸！”柳絮恶狠狠的，“亏你们说的出来！”
“那时为了找到吃的，大力只好去做苦力，去拾荒…我们苦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你们还敢来！？”
“我们每个月给200积分做养老费都进了畜生嘴里！？”
牛德柱两人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少人路过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牛老太脸臊得慌，猛地蹿起来，指甲几乎戳到柳絮脸上：“死丫头，你居然敢乱说话！当年要不是我们把大力从雪窝子里捡回来，他早喂了野狗！”她突然扯开外套，露出里头补丁摞补丁的褂子，扯着嗓子哭喊：“大伙儿瞅瞅！我们连件囫囵衣裳都穿不上，这孽障倒住上砖瓦房了！”
“现在你们日子好过了，就不把我们当回事了是吧？！”
牛德柱眯起三角眼：“老太婆，别嚷嚷了，今儿不给积分，我们就睡这儿！”
眼看着越来越多人指指点点。
柳絮有种绝望的感觉，“大力之前为了救我，早就把积分花光了！”
牛老太滴溜滴溜地转着算计的眼睛，“你们今天不是去摆摊了吗？我们都看到你卖了不少钱了！”
柳絮心中的猜测被证实，恨道：“没有！那些积分都要拿去还债的！”
牛老太怎么可能相信。
她上前抓住柳絮的手，就把她的检测仪掰过来查看。
柳絮哪可能让她如愿，手一拍就把牛老太的手打下去。
这一下直接捅了马蜂窝。

第34章
牛老太瞪大了眼睛：“你敢打我？！”
她撸起袖子,正准备打回去，牛小路突然冲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砸向牛老太,“不准打我妈妈！！”
别看牛小路年纪小,力气方面也是遗传了牛大力的,那小胳膊小腿的，力道和成年人差不多，打得牛老太嗷嗷叫。
她气急,直接抬脚往牛小路的胸口上踹。
牛大力见状，急了，顾不得什么养育恩情,直接推了牛老太一把。
谁知这一推,牛老太直接飞出七八米远。
围观的众人和当事人懵了。
牛大力傻傻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柳絮连忙先发制人，叉腰凶狠道：“你你你你什么你,谁敢动我儿子,我们就和谁拼命！是不是大力？”
牛大力还没缓过来,柳絮用力掐了他一下,才急忙道：“对对！谁敢动我们儿子,我就打谁！”
牛德柱以前就只是仗着牛大力不敢对他们动手,没想到今天却触了霉头。
他抖着身子,虚张声势地丢下一句“别让我逮到你出门,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媳妇和你儿子！”就扶着牛老太飞速离开了。
等两天离开后，柳絮赶紧把门给关了,这才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对牛大力气道：“大力,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先别和他们撕破脸吗？你今天伤了那老虔婆，等你不在，那两人肯定会让牛栋梁找我们麻烦……”
牛栋梁就是两人的亲儿子。
牛德柱老年得子,最是宝贝这个儿子，也因此养成了对方混不吝的性格。
这牛栋梁可不像那两个老的，那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主，若不是因为怕对方在牛大力出门后会对她们娘两做什么，柳絮才不惯着那两个老东西！
她柳絮并不是好人，早在被牛栋梁威胁的时候就想着把对方给……
但她的心思不小心被牛栋梁觉察到了，这家伙走狗屎运认了探索队的一个主力做了兄弟，发现柳絮的心思后，扬言若是他不明不白出了事，就一定是牛大力一家害的，他就让兄弟帮他报仇。
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一家也不会这么被动了。
柳絮越想越绝望，丝毫没发现牛大力的异常。
“媳妇，你看——”
牛大力轻轻捏了捏凳子，结果凳子突然粉碎了，把柳絮母子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牛大力露出惊奇，他难得打断柳絮：“媳妇，我力气好像——变大了。”
柳絮回过神，“怎么突然就变大了？”
她想起什么，倏地激动道：“大力！是阿枝！一定是阿枝给你的那块鱼腩让你的力气变大了！”
牛大力先是跟着兴奋了一会，但一想到刚才牛德柱的话，又苦着脸。“媳妇，阿枝她们给了我这么好的东西，但……”
柳絮也被泼了盆冷水，她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强颜欢笑道：“没事，他们看到你变厉害，不敢怎么样的，大不了等你出去拾荒的时候，我带着儿子到基地商店躲一躲，那里有巡逻队的人，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这不是长远之计。
牛大力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现在家里全靠他去找吃的……
牛栋梁认的那个兄弟是官方的，若是对方托关系什么的，他们根本挡不住。
牛大力红了眼眶，“对不起媳妇，都是我连累了你。”
柳絮压下心底的难过，笑着安慰他，“没事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先睡觉吧，阿枝不是说让你和他们去采集区？”
牛大力沮丧地应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牛小路趁着两人不注意的时候，给姜枝打了电话。
*
另一边，姜家一行人也回到了家。
众人把东西收好，吴秀趁着还有电，把两个桶给洗了。
姜丝兄妹两一进门就跑到屋里找姜君给他讲今晚所见所闻去了。
姜老爷子笑着问众人：“看你们的样子，今天收获不错？”
姜树夸张道：“何止是不错啊，阿爷，你都猜不到咱们卖了个什么数。”
说着，姜树夸张地把酸甜汁的火爆程度说了一通。
叶青云没好气地道：“你这臭小子，一回来就跟猴似的，赶紧先洗漱，不然等下没电了，浪费煤油！”
姜树被骂了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妈，你刚才怎么没去啊？那夜市好逛得很，你好多年没逛街了，真应该去看看。”
叶青云白他一眼，“我也是刚回来。”
好不容易热闹一次，她怎么可能不去。
袁英笑道：“大树，你阿妈可是买了不少粮食回来的。”
姜树这才注意到，厅里已经堆了不少粮食，光是青稞就有五六个蛇皮袋！
他眼睛一亮，直接走过去。“妈，你一个人就买了这么多？”
叶青云：“我一个人可扛不了这么多，这些都是你大伯二伯买的。”
“那老妈你买了什么？”
叶青云得意道：“你妈我买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说着，她掀开靠在最里面的两个篓筐遮布，露出里面的粗粮来。
这下，除了早就知道的几人，在场的都瞪大了眼睛：“这是——这是黄豆！？”
叶青云笑道：“没错，我运气不错，这家卖黄豆的人没舍得交50的摊位费，夜市快结束的时候才运过去，估计是觉得不愁卖，所以想趁着夜市准备解散的时候捡个便宜，没想到被我遇上，就全部买下来了。”
姜树捞了一把在手上。
一股浓浓的豆香扑鼻而来，每一粒都有以前的龙眼大小。
看得人心情澎湃。
在姜树眼里，这些黄豆可都是难得的美味～
——黄豆可以制作成黄豆酱、豆豉，也能磨成豆浆，豆浆又可以做成豆腐，豆腐还能做成豆腐干。
若是不怕麻烦，做成豆沙包也不是不行。
这些花样，光是想想，姜树就忍不住流口水。
姜老太太也满心欢喜，捧了一把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这变异后的黄豆还真是香。”
她问叶青云：“这些花费多少积分？”
叶青云有些不好意思，“45积分一斤，贵是贵了点，但是是稀罕物，我实在不舍得错过这么好的东西。”
她买了一百斤，讲了价后也还是花了4200积分，这几乎花了他们小半的身家。
吴秀笑着走进来，“这有什么，这黄豆贵点也要买下来，这玩意营养着呢，我记得以前小娜说过，什么蛋白很高？”
许娜接嘴：“大伯娘，是植物蛋白。”
“对对，这玩意吃着能给我们补充营养呢。而且怎么吃都好吃。”
姜老太太问，“青云，你这是净重吗？”
所谓净重就是全是中度毒素的。现在老百姓之间流通的粗粮都是和青稞一样，需要自己一点点检测筛选。
“是中度毒素的。”
姜老太太笑着说：“那不贵，做成豆腐，饱腹感也强的。”
一家人边说边清点今天的收获。
六个蛇皮袋的荞麦和青稞，每袋一百多斤，都不是净重，挑挑选选估摸一袋也能留下一半能吃的。
这些粮食不贵，六袋也就花了两千的积分。
姜老太太每个蛇皮袋都打开看了看，看卖相不错，问姜海：“老大，你们去找谁收的粮食？出货率高不高？”
姜海说：“都是找的熟人，应该不会坑我们。”
姜海办事，姜老太太还是很放心的。
除了这几样，姜河还淘到五块芋头，每一颗都有二十多斤，也是在夜市里淘来的。
看着满满当当的粮食，众人心里火热。
众人没想到的是，在几个蛇皮袋粮食的旁边，居然还垒了两堆干枯了的变异植物。
姜树蹲下去，“这是——变异棉花！？”
众人定眼一看，才发现真的是棉花！
“没错，就是棉花。”姜海笑着说，“我们今天运气也不错，没想到有人卖棉花，因为现在天气热，价格便宜的很，这么多，也才100积分。”
姜老太太激动道：“一百积分！这么便宜？老大，你这狗屎踩得好！”
姜海：……他老娘这比喻真接地气。
吴秀忍不住笑起来。
她拿起一株变异棉花端详着。
植株看着比普通棉花稍矮壮实些，叶子绿得发乌，还厚实有韧劲。棉桃咧开嘴，吐出的棉絮雪白雪白，摸一把，那手感又软又糯，纤维明显更细密紧致，攥在手心，暖烘烘的，就跟攥着个小火炉似的。
“阿海，这、这棉花怎么会发热？是我的错觉吗？”
其他人也跟着拿到手上感受了一下。
袁英惊奇道：“还真是，有热热的感觉。”
姜老太太也感受了一番，笑着说，“看来这变异后的东西，也不全是不好的。”
和以前普通的棉花不同，变异棉花有种能牢牢锁住热气的感觉。
若是在寒冬腊月里，有它做成的棉衣棉被，指定暖和得很。
姜海：“就是还得脱杆，剥棉籽。”
以前老一辈的农民都知道剥棉籽的痛苦，在姜树的印象中，每年秋冬季晚上，家里的大人会边剥棉籽边看西游记。
吴秀说：“小事，咱们家劳力多，这些量最多一星期就能搞定。”
叶青云：“大哥，知不知道那些人是去哪找到的这些棉花，这些量恐怕不够咱们家做棉衣的，而且真要冬季的话，棉被也少不了。”
姜海说：“那人说是探索队的变异者们在新开发的15号采集区找到一片棉花地，他们搬运了一些回来，随手给了那人一些。”
众人了然。
肯定是那人觉得没用，才拿出来贱卖了。
姜文就问：“15号采集区？那不是最近才新开出的采集区吗？”
姜海点头，“是的，听说再过几天才会全面开放。”
基地每开放出一个采集区，都会派大量的变异者前往扫荡。
确定将大型的变异生物清理后，才会开放。
姜文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什么。
一时间，姜家人有些安静。
姜树不明所以，直接道：“那我们也去啊！这时候肯定没什么人去采集棉花，竞争小，咱们可以一次性囤够！”
众人没有回话，姜老太太看向姜海，“阿海，要不咱们雇人去采一些回来？”
姜树摸摸后脑勺，“为什么要雇人？我们自己去不就行了？”
没人回答他。
这种新的采集区往往机遇和风险并存。
最早前往的那一批找到好东西的概率很高，但也容易遭受一些小型变异生物的袭击。
所以也就衍生出一个行业——雇人去采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除了B区那些颇有积蓄的人，一般人几乎不会浪费钱干这样的事。
当初姜海父子就是去了当时新开放的14区，才会受伤的。
叶青云猜到了什么，她给姜树使了个眼色，结果眼神都抛给了瞎子看。
就在大家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答姜树的问题时，姜枝挂掉牛小路的电话走了进来。
她呼了口气。
姜老太太见姜枝面色不佳，连忙问道，“阿枝，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刚才一家人聊天的时候，姜枝在屋外通话，
姜枝没隐瞒：“是小路。”
“大力家的孩子？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听你语气不对？”
姜枝便把牛小路求她的事给众人说了。
原来刚才牛小路打电话把牛家刚才发生的事和遇到的事说了。
最后牛小路哭着说：“阿枝姑姑，你能不能帮忙把他们揍一顿……”
小孩的世界很简单。
他只知道父母被欺负了，想着只要把对方揍一顿那两人就不会老是来找麻烦。
姜枝安抚了一番牛小路后才挂了电话。
众人一听都气得不行。
姜老太太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牛家怎么回事？也太缺德了！让人做牛做马还不够！见人日子好了，还使劲霍霍？！大力这孩子多好啊？那两个老东西算是什么父母？给口饭吃就想奴役人家一辈子了？真是做的好梦！”
她一辈子做人良善，最恨这种事。
几个女人想法和姜老太太一样。
牛大力经常跑来他们这帮忙，虽说是还姜枝的恩情，但相处下来也有了感情，自然为牛大力一家打抱不平。
姜海没有参与到讨伐之中，只直指要害道：“你们光生气也没用，那牛大力的弟弟才是关键人物。”
是啊，就算他们揍了对方一顿又能怎么样，他们也不能时时照看着。
袁英叹了口气，“他们住得离咱们家太远了，不然还能照应几分。”
袁英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声音问：“谁住得远？”
“老爸！”
原来是姜山回来了。
姜树抱怨：“老爸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全家就你不参加家庭活动！”
姜山笑起来，脸上的疲态减轻了一些。
叶青云过去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
姜老太太赶紧问：“大山，你去哪里了？吃了没？”
“还没。”
姜老太太立即心疼起来，“忙什么了？这么大个人也不懂去找点吃点垫肚子。”
老太太说着就要去开火。
“妈，别忙活了，给我泡点糖水就行。”
“那怎么行？”老太太不乐意，直接切了一块芋头煮。
姜山见劝不动，也不再劝。
一家人刚从夜市回来，个个都兴奋得不想早睡，便拿起凳子在厅里聊起天来。
姜君也被两个小的拉来了大厅。
等姜山听完牛大力的事，就对姜枝说：“阿枝，你认为大力人怎么样？”
“大力哥人很好。”姜枝说完顿了顿，这才开口：“爸，我已经说服他以后做我们的采集搭子。”
姜文抬起头，“采集搭子？”
姜枝点点头，她看向叶青云和姜山，见他们表情柔和，知道自己做什么事都会支持自己，忍不住心中一暖，随后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我和哥的身体应该在变异中，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变异者，所以我打算和大力哥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是食物。”
成为变异者后，对粮食的需求会更多。
组队的话，他们就能去一些以前不敢去的地方，这样才有机会找到更多中、低度毒素的粮食。
氛围突然一静。
众人十分一致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仿佛姜枝说的是什么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一样。
下一秒，姜老爷子猛地抓起姜枝的手给她把起脉来。
把完了姜枝的，又去查看姜树的。
片刻后，老爷子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姜河忍不住问：“爸，阿枝和大树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老爷子抹了一把脸，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心，“阿枝说的没错，他俩的脉象和那些变异者的很相似！”
姜树虽然早就在姜枝口中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但被姜老爷子肯定后，还是有一丝兴奋，“真的吗阿爷？”
姜老爷子点点头，“我也给变异者看过病，他们的脉象要比普通人有力很多，最重要的是，心跳会变慢。”
姜老爷子脸色严肃，
“不过……你们的情况好像和他们又有些不同……”
姜树闻言给自己探了一下脉搏，确实有些慢。
但在场的人，脸上并没有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其他，而是想到了刚才在广场上播放的那几个受伤变异者。
姜山开口问：“爸，是什么不同？”
姜老爷子摇摇头：“说不出来……但以前我也碰到过……”
姜海就问：“阿枝、大树，你们感觉身体有没有什么特殊变化。”
姜树干笑，“就觉得力气比以前大一点……”
不过他力气一向不大，之前还比不过他妹呢。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和阿枝之前吃了能产生特殊能力的东西，阿爷说的是不是这个不一样。”
姜老爷子松了口气，“那就对了。你们现在身体在变异中，但还没完全变成变异者，又吃了那些东西，现在还只是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而已，基地有些人称这种情况的人叫异变者。”
“异变者？”
这还才是姜枝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嗯，这个我知道得不够清楚，你问问你大伯。”
兄妹两的目光立即看向姜海。
姜树傻乎乎地问：“大伯，有什么不一样吗？”
姜海沉默一会才开口：“你们都知道，变异者身体各方面的能力都会有大幅度的提高，这些变异者就算食用了能生成异能的东西，不仅能多一种异能，而且身体也能很快适应因为产生特殊能力后身体所带来的变化。”
“但异变者不一样，异变者是吃了能生成异能的东西才拥有的特殊能力，身体还是普通人的身体，这种情况，要是使用能力多了，身体会透支，从而导致基因崩溃。”
姜海顿了顿，继续说：“以前我的队友就是幸运吃了能获得特殊能力的变异植物，一跃变成了异变者，但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月，整个身体机能就衰退到了七八十岁老年人的程度。”
姜海所说的其实在变异者间并不是秘密，只不过像他们这样的普通群众平时没办法接触到而已。
姜海因为以前是军人的缘故，身手很是不错，那段时间，那些已经成为变异者的战友们时不时邀请他和姜君一起出去采集打猎。
只不过自从发生了那一次的事后，战友们都战损在那一场战斗中，而他们……
姜海陷入回忆中。
在场的姜家人听到这，都倒吸一口气。
“居然是这样！”
姜老太太连忙追问：“阿海，那大树和阿枝现在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有危险？”
姜海回过神，“只要大树和阿枝能变成变异者，就不是问题。”
姜枝微抿唇角。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并没有意外。
得到变异鲤鱼那三样金色特殊物品后，直觉告诉她，普通人食用并不好。
所以当时并没有考虑给其他人食用。
一旁的叶青云听姜海这么说，心下一紧。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她有些后悔之前没有阻止两个孩子食用那什么金色物品。
还好兄妹两都在觉醒变异的过程中，不然真要发生什么不可逆的损害……
想到这，叶青云看向姜山。
他们对变异者和这个世界的情况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若是任由兄妹俩自己折腾，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看来自家男人选择到研究所工作的打算是对的。
其他人不知道姜山一大早去干了什么，她却是知道的。
这时姜海问姜枝：“你们两是吃了什么东西才有的能力？”
姜枝也没隐瞒，把变异鲤鱼的事说了。
姜君听得出神，低着头没有说话。
众人也只当他们是运气好误食到了能让人异变的变异鱼。
姜海喃喃道：“难怪你爸说你运气好……你这运气，确实不错。”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当年他们那一队其实就是为了一样能得到特殊能力的变异生物才会跑到采集区以外的地方。
姜树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之前也不知道吃了会怎么样，就没和你们说。”
姜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们这两个孩子就是爱胡来。”
一旁姜海眉头微蹙，“你们不打算进官方队伍？”
姜枝摇头道：“进官方队服需要服从基地的安排，我不想和你们分开。”
姜老太太立即点头，“对对，别去那什么探索队，阿枝，我们也不想过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成，你们今天也在广场上看到了，那探索队这么危险，你们要真去了，我们还得天天提心吊胆。”
姜老太太的话让叶青云有些心有戚戚焉。
昨晚夫妻两为两个孩子的事商量了一个晚上，也才商量出对策来。
她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姜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顺道话赶话地把今天他去办的事说了，“既然现在大家都在，也知道了阿枝大树他们的情况，我也说一说我这边的事。”
他看向兄妹两：“我已经办好基地研究所的入职手续。”
众人一愣。
姜枝下意识看向她老妈，发现叶青云一脸平静，便知道是夫妻两商量好的。
姜树十分惊喜：“老爸，你居然找到研究所的工作了？”
安城基地的居民都知道，研究所里科研人员都是香饽饽，基地对这些人，可以说是捧得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坏了。
总之，知道和研究所沾边的工作，就没有不好的。
姜山笑着点头。
“基地那边需要地形勘测人员，正巧我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就去试试了。”
姜树满头问号：“老爸你不是学的建筑吗？怎么还会勘测地形了？”
姜山解释：“地形勘测是建筑工程的基础，也算是本职工作了。”
基地一直对专业人才求贤若渴。
姜山以前可是一级注册建筑师，专业水平在大灾变前都是顶尖的，更别说在这个时候了。
姜家其他人对姜山的水平一头雾水。
他们只知道老三/三叔很厉害！能被研究所收入编。
“这样好，工作稳定，福利也好，我就说念书有用，你们看吧？”姜老太太笑着说：“不过大山，你怎么突然想着找工作了？”
姜山看了兄妹两一眼：“以阿枝和大树的情况，成为变异者是迟早的事，但现在咱们家只有大哥对变异者有一定的了解，所以想着多接触些变异者，了解了解情况。”
研究所无疑是最了解变异者情况的地方。
据说基地的变异者目前都在使用研究所研发的提高异能的方案。
还有另一个原因姜山没说。
他打听过，基地的高层并不全是变异者。
出了冯雁的事后，姜山和叶青云心里都有了危机感——老姜家想过的平淡日子，随时有可能会因为他们不够强大而被打破。
当一个人不够强大时，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的。
姜山虽然不是变异者，但他有基地需要的专业知识。
只要在一个领域里达到大部分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也一样能保护好家人。
姜老爷子赞同地点点头，“这样也好，这样就算阿枝和大树不加入官方，也能有个渠道了解相关的信息。”
姜山：“就是有一点不好，研究所里经常要做一些大型实验，以后我可能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研究所包吃包住，伙食还很好。”
“这、这也也不人道了。”姜老太太有些心疼儿子，但也知道这份工作对两个孙儿有好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向叶青云，叶青云早被姜山知会过了，反正只要人是安全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会便说：“妈，大山也是为了孩子，大山问过了，研究所那边说了，实验做完可以带薪休假一段时间。”
姜老太太一听，顿时放心下来。
这份工作是顶好的，儿子出息，她也开心。
她笑着说：“大山去那边也好，以后要是基地有个什么政策强制变异者入伍，说不定还能走走后门。”
这种被家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姜枝觉得暖呼呼的，她撒娇地摇着姜老太太的手：“阿奶，你别担心，基地其实没要求所有变异者都加入官方，只不过变异者的税收很高，所以我才想着和大力哥一起搭个伴，这样效率高一些。”
安城基地对变异者的税收很高，普通人一个月只需要交15积分，但变异者却要交700积分。
这其实也是基地变相要求变异者们都加入官方了。
“搭伴不错，”姜老爷子赞同道：“大力这孩子力气大，人也老实，找他错不了。”
姜海便说：“既然是以后你们要一起合作，那大力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
别的不说，合作伙伴家宅不宁，也会影响前线的状态，既然姜枝选了牛大力，就相当于是把后背交给对方了，这种情况下，怎么也要解决对方的问题。
姜文突然说：“我记得自建房区只要交一定积分，就能换地的吧？”
姜老爷子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基地确实有这个规定，自建房区的居民要是对所选的地不满意，是有二次换选的机会的，就是要交个一千多的积分，具体我也忘了。”
他看向阿枝，“阿枝，你可以问问大力那孩子，愿不愿意换到我们这边来，离我们家一百米的地方还有一块空的地，也不大，一百平这样，足够他们一家三口用的了。”
姜老太太：“是啊阿枝，你去问问大力，虽然换地会浪费不少积分，但离咱们这近，要是大力和你们出去，咱们家可以照看到他们娘两，只要那牛家敢来，咱们家这么多人，我们还能怕他不成？”
这倒是个好主意。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么多积分换地。
姜枝先应下了，“好，等下我就问问他。”
众人聊到这，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基地也准时断了电。
众人赶紧洗漱就各回各屋了。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睡这么晚。
姜枝兄妹两跟着姜山夫妻回了屋。
姜树忍不住道：“爸，你咋突然想着去研究所上班啊？之前也没听你们提过啊？”
叶青云说：“这是我们昨晚商量好的，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姜枝玩笑道：“爸……你是不是担心我们成为不可变异者才跑去研究所工作的？”
姜山笑着说：“你我倒不担心，我是担心你哥。”
姜树笑嘻嘻地说：“爸，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最近力气也变大了不少，你即将有个变异者儿子，偷着乐吧。”
叶青云：“得了吧，你别这么幼稚我就阿弥陀佛了。”
四人说笑着，实际上一家四口心照不宣，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将对对方的担忧按下不提。
*
这一晚，姜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因为晚睡又睡过笼了。
家里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姜老爷子在捯饬昨天他们从8号采集区那带回来的变异中药泽泻。
两小只在一旁卯足了劲帮忙。
见到姜枝，姜老爷子就问，“阿枝，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姜枝胡乱点头，“还行，我爸去上班了？”
姜丝学着老爷子的样子把泽泻的皮撕下，“太爷爷，是这么削吗？”
姜老爷子笑眯眯地应，“对对，就这么削。”
见姜枝还站在原地，姜老爷子说：“对，一大早就去了，你妈还给他准备了一些便当。他这次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风回来，让你们兄妹两别担心他。”
“对了，大树刚才等你起床好一会没等到，先过去大力那边了。”
姜枝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因心绪太乱，忘记给牛大力打电话了。
她说：“跟大力哥说换地的事打电话就是了，干嘛还要跑一趟？”
“你哥一大早听说那老牛家带人过去闹，和你大伯他们操家伙过去帮忙了。”
姜枝：！！！
不是，阿爷你这话为什么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他们这是打算干群架了吧？
她哥乱来就也算了，怎么大伯他们也……
姜枝头疼地想：难怪家里都没见到人，现在就只有姜老爷子和两个孩子在家。
姜枝赶紧抹了把脸，打算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时有人来敲门。
姜枝打开门一看，是隔壁的张极和媳妇尹晴。
张极：“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姜枝这才想起昨天两家约好说要去找花生的。
还真是事情越多越忙，越忙越见鬼。
姜枝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张大哥，家里有点事，今天去不了了，不然你们找其他人也行。”
大灾变后变异植物的生长发育规律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迟一天都有可能有其他变化。
姜枝也不清楚牛大力那边什么时候才能走得开，便不好耽误张极他们。
张极和尹晴对视一眼：“没事，我们等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走得开就来告诉我们一声。”
应下张极夫妻，姜枝便赶往牛家。
等姜枝去到，就看到姜树像个斗战胜佛一样，手上骨棍插地，双手抱胸雄赳赳气昂昂的守在牛大力家门口，见到姜枝，立即笑开了花，“阿枝，你来啦！”
姜枝瞪了他一眼，“哥，你们过来怎么没叫我？”
姜树喊冤：“我叫了你几次，你都没应我，我以为你没醒呢……大力哥这边十万火急，我们就直接先过来了。”
姜枝看了一圈，没发现打斗的痕迹，但周围不少人都在关注这边的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姜树立即叽里呱啦一股脑地把刚才的事给说了。
原来刚才姜家人赶到的时候，牛栋梁带着所谓的几个变异者在牛大力家叫嚣让夫妻两上交赡养费。
还把他们家砸得乱七八糟，若不是牛大力死死护着，估摸着家里的粮食都要被他们霍霍个干净。
那牛栋梁嚣张的不得了，直接指着牛大力的鼻子骂：“牛大力！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家养你这么久，拿回点吃的怎么了？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告诉你，你之前吃的都是我老子娘从我嘴巴里省下来的！我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不要说我拿这些吃的，我就是把你家都给砸了，把你老婆抢了，也都是你欠我的！”
牛栋梁冷笑着看着柳絮：“柳絮，你家当初嫁过来，我妈以为你是嫁给我，当时可是帮出了彩礼的，要不是牛大力使坏，你就该是我老婆！”
柳絮气得浑身发抖。
“胡说！我说过要嫁的是大力，是你们骗我在先！而且那也不是你们家给的彩礼，那是大力自己赚的钱！”
当时柳絮那嗜赌的爸还在，柳家要了五万块作为彩礼，牛大力那时候一边被牛家奴役，一边偷偷给人打工，好不容易赚来了五万块结果被牛家发现全被没收了。
为了能嫁给牛大力，柳絮就使了计，让两老以为柳絮要嫁的是牛栋梁，这才拿回的钱。
牛栋梁冷哼一声：“笑话，连牛大力都是我家的，他赚的当时是属于我家的！”
他坐在一旁，悠哉地翘起二郎腿，“我说牛大力，当时我老子娘以为她是嫁给我，才给了柳家五万块，换成现在，也得五万积分，要是你能把这积分还给我们，我们以后就不计较之前的事了，不然，哪一天我心情不好，可就把这女人拉回家了。”
原来这才是几人的真正目的！
涉及到媳妇的事，想来好脾气的牛大力都气得紧紧握紧拳头，手上握着的棍子一下碎成了粉齑！
牛大力瞪圆了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不准碰我媳妇！！！”
牛栋梁几人吓了一跳。
他知道牛大力力气大，没想到一段时间不变，现在变得更厉害了。
他眼神闪过嫉恨。
“牛大力，我可告诉你，今天我带来的人可是安保队的，你要是敢动手，就是袭警！”

第35章
柳絮哪会看不出那些变异者只是牛栋梁这货叫来凑数吓唬人的,什么巡逻队的，都是些编外人士。
但牛栋梁高明就是高明在这里。
那几人虽然不是真的变异者，但若是他们今天敢把他们打出去,他们这一片区肯定很快就把这事传出去。
虽然基地对变异者管控严格,不允许变异者针对普通人,但牛大力把变异者揍得落花流水这种流言——总归是让变异者丢了脸。
在基地不好说，出了基地，说不定会被人找麻烦。
再加上牛大力因为吃了变异鱼腩力气大增,还没练习好怎么掌控力气，柳絮怕他失手把人给杀了，就没允许他动手,这才让两人束手束脚的。
结果姜家人一来就看到柳絮一家正被人欺负,手里的棍棒一个个的都跟着提了起来。
连同姜老太太一起，姜家八口人人手一把农具棍子,气势汹汹地对上牛栋梁几人。
特别是姜树,声音大得周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们干什么？！入室抢劫啊！？”
牛栋梁不知道姜家人是个啥情况,只以为是牛大力的帮手,趾高气昂道：“你们又是谁？我来我哥家拿东西,关你们什么事？”
姜树把目光投向牛大力。
柳絮连忙道：“不是,他们想把我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抢了！”
姜树敲了敲手上的骨棍,“这一家是我们罩的，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可别管我们不客气！”
眼看东西就要到手,却出了这么些程咬金，牛栋梁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们到底是谁？我这些哥们可都是巡逻队的,你们敢乱来，小心我们把你们通通带进小黑屋去！”
姜老太太上前一步，狠狠哼一声，“我一个老太太，你们要是敢碰我，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就给我负责医药费！！”
牛栋梁：……
这老太太是在讹人吧？
姜树在一旁大开眼界，佩服地看着他奶，原来还能这样，果然能打败魔法的还得是魔法！
和牛栋梁一起来的男人气笑了，“你们到底是谁？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可就直接叫人过来，按袭警把你们拖走了！”
柳絮气死了：“你们算什么警！不过是在后勤工作的编外人！”
姜老太太才不怕他们，她当年在村里和人吵架都没怕过的，她手上叉腰：“我们是谁？我们是小絮的娘家人！怎么？就准你们牛家来欺负人，不准我们娘家人来和你们说理？”
牛栋梁：“不可能！这女人娘家人早死光了！你们算什么娘家人？！”
吴秀站上前一步说：“怎么着？小絮是我新认的干女儿，我就是她妈！我们姜家现在就是她娘家人，你们要是欺负他们，就是欺负我们！”
牛栋梁一噎，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嘴。
他旁边的男人不耐烦了，一把推开吴秀，“和他们废什么话，赶紧把东西带走！他们要是敢拦着，就以妨碍公务关带回去！”
柳絮到底怕事情闹大，她连忙跑过去挡在姜家人面前，咬牙切齿道：“你们今天要是敢碰他们一根毫毛，我和大力就和你们拼了！反正你们不让我们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她抹了一把眼泪，对姜家人说：“各位，谢谢你们今天的好意，他们这些人混不吝的，我怕……”
姜海却不怕，“怕什么，这些人就是仗着个头衔四处欺负人，他们想带我们回去，我们还想集体去举报呢！我等下就去巡逻队办公门口问问，他们这些官方人就是这么欺负老百姓的？”
姜海一句话就拿捏到了这些人的命脉。
牛栋梁脖子一缩，知道这次提到铁板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今天就是来催牛大力给赡养费而已！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人了？”
他转头给跟着自己来的几人使了个眼色，“我再给你们几天，要是再不给赡养费，我们还会来的！”
是这几人就要越过姜家人离开。
姜海冷笑一声，“我们说让你们走了吗？”
“你们欺负我姜家人，就这么走了，别人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牛栋梁面色不善，“你们还想动手不成，我可警告你，就算我们是编外人士，你们敢动手，上面也是要来问责的！”
姜海笑了声，“这屋里，谁看到你们被打了？”
牛栋梁几人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姜海已经提着棍子走过去了。
姜海是谁？退伍前那可是当了N年的新兵教练，最会揍人不留痕迹了。
于是在姜海一顿猛操作中，牛栋梁几人被打的哇哇大叫，身上却看不到什么痕迹。
这几人也是中看不中用的。
没几下就败下阵来。
姜树在旁边看得一阵无语，“这几个连我大伯都打不赢，是怎么敢来找大力哥麻烦的？”
说白了，还是牛家那份恩情束缚了牛大力。
就这样，牛栋梁请来的那几人被折腾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整个事情经过被姜树说得一波三折，他对着姜汁眉飞色舞道：“可惜你刚才没看到大伯那手法，刷刷刷，牛逼的很，等有机会我也要学几招！”
姜枝翻了个白眼，直接走进去。
一进到院子，就见姜家一伙人守在一旁，姜海扣着牛栋梁的肩膀让他跪在牛大力跟前。
姜海一顿好打让这货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哥，我错了，你让他放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让爸妈吃点好的，你不在，家里这段时间都掀不开锅了……”
柳絮冷笑，“我怎么看你还好得很，还有钱请你那些狐朋狗友来威胁我们！”
牛栋梁大哭：“冤枉啊嫂子，他们都是免费来帮我的。”
“呸，当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呢！今天要不是有人来帮我们，你就会仗着你的人来抢我们的东西，逼大力写下五万积分的欠条，如果我们敢动手，你们还不知道会怎么诬陷我们呢！”
姜老太太问：“阿絮，你看这家伙怎么处理好？”
柳絮犹豫了。
姜树直接说：“柳絮姐，这家伙嘴里没个实话，放了他后面肯定还会找你们麻烦。”
柳絮何尝不知道。
但基地不是允许打架斗殴的，他们最多也就只能打一顿牛栋梁，但只要这家伙不死，就能反反复复地跑来骚扰他们。
特别是牛大力不在的时候……
这时姜文想了个办法，“要不让这家伙签个欠条吧，要是这家伙还敢找你们麻烦，就把欠条拿出来，让他还钱。”
牛栋梁傻眼了。
明明刚才他们还叫嚣着要让牛大力夫妻签下欠条，结果现在反过来了！
众人看着他这副表情，都有种解气的感觉。
袁英说：“阿文这主意好，到时欠条大力拿着，要是阿絮小路出了什么事，就拿这个找他算账！”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牛栋梁被按头含泪签下了五万积分的欠条。
最后姜海又将人揍了一顿，才放他走。
牛栋梁连滚带爬跑出了屋子。
等跑了几十米的时候，他扭过头用那双下三白的眼睛恶毒地看着他们。
似乎在说，他迟早会报复回来的。
姜老太太也看到的，顿时忧心忡忡道：“这小子是个孬的，看情况还不肯死心。”
柳絮心里难受得恨不得大哭一场——难道这辈子，他们再也没办法摆脱牛家了吗？
这时姜枝忽然开口：“柳絮姐，要不你帮到我们那边去吧。我们家那边还有一块地，虽然要重新起房子，但花点钱搬去那边，你有什么事还能叫上我们。”
姜枝的话一说完，柳絮眼泪就下来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刚才我已经想好了，要是实在不行，就和他们同归于尽算了。”
姜枝见她没回答自己的提议，以为他们还有什么难处，便说：“我刚才说的也只是建议而已，你们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之前我让大力哥和我们结伴去采集的事，也算了。”她知道牛大力对这个家的重要性。
和他们一起的话，是每天都要出门采集的，不仅危险不说，也没办法顾及家里。
她的手忽然被柳絮拉住，“阿枝，搬去你们那边，真的可以吗？”
姜枝愣了愣，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笑起来，反握她的手，“可以的。”
柳絮顿时泣不成声：“谢谢你，阿枝……谢谢你们……”
姜枝抿抿嘴，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说这话有些煞风景，但还是继续开口道：“我丑话说在前面，虽然你们搬过去我们家的人可以照看一二，但是也不能保证什么，只能说在我们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能帮就帮，但是这一切都是在我家人安全的前提下，超过我家人的能力，到时要是帮不了你们，你们也别怪我。”
这次愿意帮牛大力一家，一是想要还之前遇到变异蛇时牛大力替姜树挡致命一击的情分，二也是因为觉得牛大力是伙伴的好人选。
牛大力人品信得过，而且遇到危险也不会轻易抛下队友逃跑，现在找到一个能相互信任能力又不错的同伴实在太难了，所以她并不想错过。
这是综合考虑之下才会想着帮忙的，但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几次帮忙最后会让柳絮母子当做理所当然。
柳絮擦着眼泪笑道：“我知道的，你们肯出手帮我们，我们已经很感谢你们了。”
姜老太太心疼的拍拍她的肩，“傻姑娘，哭什么，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柳絮以前吃过太多苦，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帮助过她。
姜家人的行为，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老太太，以、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绝不推辞……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报答你们才好了……”
牛小路见柳絮哭，也跟着流眼泪，但这孩子懂事得很，直接擦干了眼泪道：“太奶奶，我以后也会报答你的。”
众人笑，只当这是小孩子戏言。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以后，牛小路还真救下了老姜家这么多人的命。
姜老太太笑着摸摸他的头。
虽然不知道后面牛栋梁还会憋着什么坏，但有他们照看着，也难不到哪去。
等柳絮情绪稳定，姜海直接说：“你们是阿枝的朋友，阿枝愿意帮你们，我们就愿意帮你们，只希望以后在外面他们兄妹俩遇上什么困难，你能多担待。”
最后那句，姜海是对着牛大力说的。
牛大力虽然没哭，但是也看得出十分激动。
他点头如捣蒜。
“姜大伯，你放心，只要我不死，一定会护着阿枝大树的！”
姜海满意的点头，这夫妻两确实是懂事的，也不枉他们今天来这么一趟了。
姜枝心里感动。
似乎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做的，家里就算不赞同，也总是愿意支持自己。
吴秀这时开口问柳絮：“你们有积分换地吗？”
柳絮擦了擦眼泪，“有的，之前我存了一点积分，一直没敢用，就怕家里有急事。”
众人点点头。
姜海：“那就赶紧把换地的事办了吧，趁着牛家人没反应过来，你们先搬过去。”
姜老太太也说，“是啊，阿枝你们不是有帐篷吗？可以暂借给小絮他们用几天，等房子建好了也就好了。”
姜枝应了一声。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解决了事情，吴秀几人先回去了。
姜文和姜树则留下来帮忙搬东西。
等牛大力那边事情结束，已经是下午。
值得一提的是，姜河昨天晚上摆摊也没有白摆，还真有两人准备在他这定做衣柜。
那两人约好了今天来看成品，顺便定下款式。
下午最烈的日头刚过，其中一人便找了过来。
“请问是木匠姜河家吗？”
那是一个和吴秀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她的儿子准备娶媳妇，所以想给新媳妇准备一个新衣柜。
姜老太太赶紧开门把人带了进来，“对对，就是这里。”
“阿河，客人来啦，你带人看看。”
姜河听到是昨天来询问的人，便放下手中的活。
“朱嫂子。”
那朱嫂子应了一声，正想说话，结果看到和两个孩子卖力站桩的姜树，“咦？你这孩子不是前阵子刚从别的基地过来我们这的小伙子吗？”
姜树没认出朱婶。
他那时去前面打探消息去了，并没和朱婶说过话。
“你们这是找到亲人了吧？我看你们现在住房子也不错，怎么样？投奔亲戚的感觉不错吧？”朱婶依旧和之前一样，自来熟地笑着说，“你妹妹你妈呢？”
姜树干笑一声，也不练桩了，敷衍道：“在休息呢。”
他招架不住朱婶这样式的，随便找了个借口进了屋。
朱婶也不介意，转头对姜河说：“姜老弟，没想到这么巧，原来你和那叶妹子是亲戚。”
姜河憨笑，“朱嫂子，先看看成品吧。”
“成！”
这几天姜河除了给隔壁马艳红赶工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做各房的柜子。
放在棚下的就是给三房和大房做的。
四方的柜体，严丝合缝，变异矮木的板材散发着质朴光泽。
柜门拉手也是由木头做成的，被磨得圆润细腻。柜内空间被巧妙分隔，叠放区、悬挂区错落有致，边角处都用变异兽做成的磨砂皮细细打磨，一看就十分雅致。
朱婶看得直点头。
“不错不错，这手艺不错，我也想要这样式的。”她越看越喜欢，便说，“我要多加一个，原来定的那个你就做成和这两个差不多就行，加做的的那个帮我做小一点。”
说到这，她又说：“我现在加做了一个柜子，怎么的也要便宜一点给我吧？”
姜河人老实，为难道：“朱嫂子，你这大柜子是要加急的，给你先做我就得把别人的单推后，这个真不能便宜了，倒是你加定的那个……”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一道声音说：“婶子，咱们这都是小本生意，木头还得自己去找，你也知道在外采集是有风险的，我们赚的也是卖命钱。”
朱婶闻言有些不高兴，一看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顿时哑火了。
她讷讷道：“那总归要便宜点嘛，要是用得好，以后我还来不是？”
姜河便笑着道：“朱嫂子，小的这个你要不急，等我做好手上的柜子再给你做，价格就便宜你50积分，你看怎么样？”
朱婶立即高兴道：“那行，说好了，你可不准偷工减料啊，不然我不认的。”
姜岁脆生生道：“我二伯公做的东西从不偷工减料。”
朱婶心情好，付了300的定金就离开了。
离开前还好奇地瞄了几眼他们的房子。
心里嘀咕——没想到之前遇到那叶妹子运气这么好，一来基地就攀上好亲戚。
看着日子过得不错啊。
送走了朱婶，姜河又开始忙活起来。
姜君虽然没了双腿，但并不影响手，两人合作十分默契。
姜河手艺好，效率也高，一个柜子赶一赶，再加上姜君帮忙，三天就能做好。
这个速度赚积分，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吴秀就说：“阿君，你二叔最近手上的活有点多，你这两天也来帮帮忙。”
日子渐渐好起来，吴秀最怕就是儿子想不开，总想让他找点事做。
姜君应了。
袁英几人在收拾昨天的战利品。
东西太多，厅里都堆不下了。
特别是墙角那些变异棉花，堆在一起像一座蓬松的“小山”。
姜老太太整洁惯了，一看就难受得不行，“之前不觉得，现在东西一多看着就不顺眼。”
她感慨道：“人果然都是贪心的。”
姜文：“是啊，如果要囤粮食，咱们家这么点地方，好像不够放。”
他们房间多，厨房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但家里这些天购买的粮食，厨房根本放不下。
姜老爷子就说：“不行就挖个地窖算了。”
姜老太太：“这个好，咱们在棚子那挖出一个地窖，再在墙壁上贴上保鲜叶，保存食物也方便。”
保鲜叶也就是变异蒲扇，裹住食物能保鲜个一两天，这玩意便宜耐用量还大，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
不得不说，二老的主意很不错。
姜河听了道：“行，等大哥三弟他们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再开挖。”
为了能尽快把厅里腾出地，姜文和姜树把昨天买来的青稞分装在七八个簸箕里，在院子里一颗一颗的检测。
袁英和许娜几个女人分工合作，打算把变异棉花都收拾了。
地方腾不开，就搬到棚子里。
袁英从屋里搬出一个矮矮的长条板凳，在院子中间稳稳地放好，自己侧身坐了上去，另一边让给许娜。
吴秀也带着两个孩子围在变异棉花处，几人中间放着一个竹编的大箩筐，准备用来盛放剥好的棉花。
袁英伸手抓过一把棉花，轻轻一抖，让棉花在手中松散些许，便于找寻棉籽的位置。接着，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棉桃与棉籽相连的部分，指甲稍稍用力嵌入，小心翼翼地将棉籽从棉花纤维里抠出来，每一颗棉籽脱离时，都伴随着轻微的“噗”声。
边找，袁英边笑：“年轻的时候这活干多了，现在重新拿起来，还真有点手生。”
吴秀听了就笑：“可不是，好不容易过了几年有高科技不用自己动手的日子，这才多久，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许娜年轻，没干过这活，跟着袁英学了一会才找到诀窍，但剥了一会儿，就感到手指有些发僵，她停下动作，在围裙上蹭了蹭，活动下手指关节。
袁英笑问：“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太累了？”
许娜有些不好意思，“有一点。”
袁英就教她一些技巧。
两个孩子也剥得起劲。
只不过孩子力气小，总会在丢掉的棉籽上残留些棉絮。
几人也不说，而是捡起来重新剥了一遍。
她手里的动作也十分利索，遇到棉籽和棉花粘连得紧的，袁英就微微眯起眼睛，把那一小簇棉花凑近眼前，舌尖轻轻舔一下嘴唇，手上加了几分巧劲，便把棉籽完整地剥离，不让一丝棉絮残留在上面。
这时姜老太太做好了面饼，探出个脑袋喊姜枝：“阿枝大树，快出来吃好吃的，你最喜欢的饼子！”
自从老太太知道兄妹两要成为变异者后，就总想给两人多做点吃的，就怕普通食物他们吃不饱。
姜枝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家人都拧成一股劲为家里的事忙活着，心里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吴秀笑着说：“阿枝，这可是你阿奶特地找别人换的面粉，你可要多吃点。”
姜枝惊讶，“阿奶什么时候这么舍得了。”
姜岁一听就兴致冲冲地跑过来，“姑姑，阿爷说你和小叔要成变异者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力气很大？”
姜枝笑着一把抱起他，还轻松的飞了好几圈。
直逗得姜岁咯咯笑。
“怎么样？姑姑的力气是不是变大了？”

第36章
这阵子姜岁吃得不错,原本凹下去的脸蛋也长出肉了，还长高了不少，若是普通女孩子做起姜枝刚才的动作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姑姑好棒,小叔说他的力气变大了,可是他扳手腕都比不过大力叔！”
被Cue到的姜树：……
他气笑了,把手里的青稞一丢，“臭小子，我就算力气没有你大力叔大,揍你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直接把人拎起，“你小叔我虽然力气不够大，但我有其他厉害的能力！走,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姜枝：……
幼稚死了！
居然还找孩子炫耀自己的能力。
这么想着,姜枝还是忍不住笑了。
“阿枝，快来尝尝。”姜老太端出和脸盘子一样大的面饼,还有一杯酸甜水。
刚出锅的面饼,那味儿勾人得很！
表层微微金黄带焦香,咬下去“嘎吱”一声,麦香瞬间在齿间爆开。面香纯粹质朴,还透着淡淡的甜,越嚼越有劲儿,咽下肚都还留着股子回味,连吃好几块都不带腻的，就这一口,暖了胃也美了心。
众人一人一块面饼,配上一口酸甜汁，都觉得这日子过得不虚。
还没喝完手里的酸甜汁，姜文从外边回来,脸上有些急切：
“阿枝，我们去汇事大厅那看看吧，听说有新采集区的情况。”
姜树嘴里也还是塞着吃的呢，一听立即站起来：“啥情况？”
姜文：“我也不清楚不清楚，咱们一起去看一看吧。”
姜枝闻言，赶紧三两口喝完手上的酸甜汁，和姜老太太打了招呼就跟着出门了。
吴秀笑着摇摇头，“阿枝这性格，有时候真不像女孩子。”
和男孩子一样。
袁英也笑着说：“她啊，主意大得很呢，没看她哥和阿文都听她的嘛。”
许娜目光扫向箩筐，看着里面渐渐多起来的纯净棉花，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又继续埋头苦干。
路上，姜枝问姜文：“二哥，我们去就行了，你不在，二伯那边忙得过来吗？”
“阿爸有大哥帮忙就够了，”姜文笑眯眯道：“你们对基地一些规章制度还不够了解，我跟着你们说不定能帮上忙。”
说到这里，姜文索性把话摊开来说，
“阿枝，你们可别抛下我啊，虽然我不是变异者也不是异变者，但多少能忙上一点忙，就让我继续跟你们一起去采集，别的不说，帮忙搬东西我还是能帮的上忙的，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这两天，听着兄妹两找牛大力做采集搭子，姜文心里就急了。
总怕自己拖后腿。
姜枝心中一暖。“二哥，你怎么会拖我们后腿？有你帮忙，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怕二伯娘他们担心而已。”
姜文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事我们全家都赞成，娜娜还说要不是要给家里人做些过冬的衣服，她也想跟着出来呢。”
姜枝当然知道姜文这样说是安自己的心。
姜树笑嘻嘻地揽着姜文的肩膀，“二哥，你放心，咱们兄弟齐心，怎么会少了你呢？”
三人说着话，很快来到汇事厅。
里面依旧是人满为患。
姜文和姜树开路，好不容易挤进其中一个小屏幕下面。
姜枝被姜树两人护着，倒没怎么被挤到。
三人仰着头看了一下上面的任务。
发现最近基地发布的居然都是收集粮食。
姜树：“奇怪，今天的任务怎么都差不多？”
姜文：“前两天我也跑来看过，发现这阵子的任务确实比较单一，全是收集粮食的。”
姜树玩笑道：“总不能基地缺粮食了吧？”
姜文：“咱们基地自己有培育变异粮食，以前广播有说过，这些变异粮食大多是存在基地粮食库里，以备战略需要。”
姜树也没当回事，继续往下看。
耳边还能听到周围人讨论的声音：“听说新开发的采集区好东西不少，以前是私包的种植地，种有不少粗粮呢！”
“真的假的？每次开放新的采集区你都说有好东西，你可别忽悠我！”
那人被质疑后脸都红了，“这次是真的！我亲眼看到探索队的车队一车一车运粮食回来。”
另一个人哈哈大笑，明显不信，“你就吹吧，探索队的人还缺粮食？他们哪次开发新采集区不是只收集一些等级高的变异生物的，他们那个层次的人可看不上咱们平时吃的那三瓜两枣。”
这人说的是事实，若是说探索队的人运送高等级变异生物回来肯定没人质疑，但说他们运送粮食？
说出去连小孩都不信！
被质疑的人脸都黑了，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和我去，我可就自己找人了。”
“那你倒是找啊，你要是能找到厉害的，你还用得着跟我说这些吗？”
那人被揭穿，又是尴尬又是愤怒，“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我不去！你就会说那里好东西多，怎么不说那边田鼠成灾啊？”
周围的人一听到变异田鼠，顿时脑袋一缩，都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那人见没人信自己，丧气的站在原地。
姜文和姜树对视一眼。
姜树：“你们说，刚才那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姜文：“不好说，有些人会故意做戏让想去的人打退堂鼓。但是那人说有变异田鼠应该是真的，就是不知道规模怎么样。”
大规模是不会有的，不然基地也不会现在就开放新采集物，但田鼠这玩意，一般都是一窝一窝的，而且还会打洞，变异者们杀不完也很有可能。
按这个思路去想，那新开放的15号采集区确实比较危险。
姜枝想了想，问姜文：“二哥，一般这种新开发的采集区要多久才能稳定？”
“怎么也要两三个月，如果基地发现伤残太多，还会进行第二次清扫。”
姜枝一听就知道基地并没有探测变异生物的仪器，这种情况下，只能靠老百姓自己去试。
咋听之下还挺残酷的。
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是运气好，找到一批好东西，就能过上好日子也说不定。
他们之前找的棉蚜虫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姜枝走上前问刚才那人：“大哥，你说你看到探索队的人运粮食，有看到是什么粮食吗？”
那人黑呦呦一张脸，听到姜枝的问话，顿时高兴得露出一排白牙，“妹子，你相信我？”
“你先说说。”
那人似乎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肯相信他话的人，顿时高兴得事无巨细地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我是晚上碰上他们的，当时我看得不算特别清楚，但是我特地数过，接连二十辆小卡车，每一辆后面都装满了东西。”
姜树好奇：“一般他们这种运货车不是都会用篷布盖住吗？”
“是的，但是有那么一两辆没盖好，我看到全是木薯。木薯你们懂吧？就是以前那种狗都不吃的木薯。”
姜文：“这么说，你也就看到那两辆装了吃的，其他没看到是吧？”
那人讪讪地：“那两辆车中间可是隔了几辆小车，哪有这么凑巧那两辆刚好都是木薯？所以我才猜测他们这次带回来的全是这种粮食。”
姜枝皱了皱眉，她转头问姜文，“以前探索队不会带粮食回来吗？”
“好像不会，变异者的身体需求和我们不一样，普通的粮食他们压根吃不饱，除了偶尔有时会给自家人带上一些，基本上不会这么干。”
“基地那些管理层的普通人呢？”
那人在旁边一听，奇怪的看了姜枝一眼，似乎觉得她连这么常识的问题也不懂。
“他们吃的是基地研发的粮食，和咱们可不一样。”
姜枝：……好吧，果然在哪里都有阶层差异。
问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姜枝扭头对两人说，“二哥，我们走吧。”
说着三人便准备离开，那人急了：“诶，你们打听了这么多，到底什么想法啊？”
“抱歉啊，”姜枝笑道，“没什么想法，你看我们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姜枝说得太有道理，那人一噎，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去。
三人挤到角落里。
姜树迫不及待地问：“阿枝，怎么样，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枝：“他应该没有撒谎。”
姜文皱了皱眉毛，“难道探索队运回来的全是低毒素的粮食？”
但这话，别说别人不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么庞大的数量，二十多辆车，就算只有一半是低毒素的粮食，也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这样的情况下，基地不可能对普通人开放。
姜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二哥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低毒素粮食，第二种……”
姜枝顿了顿，没有马上开口。
姜树急道：“第二种是什么？”
“第二种可能是——基地的存粮很可能不够了，或者不是不够，而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他们——也在屯粮。”
一个基地的建设和发展，肯定离不开基础物资。
粮食就是最基本的基础物资。
因为安城基地有变异植物研究所，所以粮食并不算得紧缺。
每次探索队去开发采集区，一是为了后续扩建基地做准备，二是为了方便老百姓采集食物。
探索队的变异者们的工作并不包括给普通人采集粮食。
但若是如那人所言，再加上最近基地商店爆出粮食涨价的消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之前猜测的事，发生的概率很高。
——冬天真的要来了。
姜文有些不敢置信：“那基地领导人怎么不把消息公布出来。”
姜枝耸耸肩，“也许是像我想的一样，只是猜测，还不敢确定吧。”
姜树：“要什么时候才能确定？总不能快到时候了才公布出来吧？那会死很多人的！”
姜枝喃喃道：“可能等到气温下降到30度的时候，就会公布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其实要验证我的说法准不准确很简单，只要看看基地颁发的任务里，有没有收集变异兽绒毛或者是收集制作厚实衣服的材料就能确定了。”
姜树不信邪，还真一一跑到几个屏幕下盯着任务栏看。
片刻后，他脸色不大好的走回来。
“阿枝，真的有。”
姜文担忧道：“既然基地已经开始行动，我们也要加快收集粮食和棉花的速度才行，不然等基地公布，咱们的优势就没有了。”
姜树：“二哥说的对！等晚上回去，咱们再和阿爷他们商量一下，看看还能准备点什么。”
三人之后又在汇事厅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那些为了能做15号采集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很多都准备自发组队过去。
第一批出发15号采集区的，基地还会发放鼓励金——每人100积分。
虽然这一百积分聊胜于无，但对于本来就要去那边的人来说，无异于锦上添花。
等收集完信息，三人这才离开。
谁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姜枝的背影。
突然，有人喊道：“蔺队长，你怎么在这？”
蔺远转身，看清来人，才淡淡道，“我已经不是你们队长，叫我名字就行。”
那人嘿嘿笑，“在我心里，你一辈子都是我们队长。”
蔺远笑了笑，想到刚姜枝的话，“最近基地是什么情况？”
*
回到家，姜树突然想起他们花了几百积分买来的东西。
“阿枝，昨天你不是买到好东西了？我差点忘记了。”
姜枝也想起来了。
昨晚买下后，因为事情太多，就把东西放在抽屉里没拿出来过。
姜文好奇：“买了什么好东西？”
姜枝笑着说，“正好二哥你也在，那东西也很适合你。”
姜文受宠若惊，“给我的？”
姜枝从屋里把昨晚买的那块穿山甲鳞甲拿出来。
那鳞甲不大，差不多和姜枝巴掌大小。
她摸在手里，能感受到鳞甲传给她微妙的气感。
“滴，发现金色物品，变异穿山甲鳞甲，佩之可伪装藏匿。”
姜树手里已经有一样金色物品了，已经没有一开始时的激动。
她拿出去。
姜文和姜树两人好奇地靠上来。
姜树：“阿枝，这玩意有什么用啊？”
姜枝把作用说了，姜文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阿、阿枝、你是说，这鳞甲带在身上，可以隐身？”
姜枝摸摸鼻子，“应该……吧？”
仪表盘从来没骗过人，但佩戴后能隐身这事还有待商榷，不然买这东西那老板早就发现这东西的价值了。
姜文接过，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有些不敢相信——这东西真能隐身？
但看姜枝的表情不像作假。
他心里隐约知道，阿枝有特殊的本事，能找到些好东西，但既然妹妹不想说明，他也就不多问。
姜文看了一会，也没发现什么特殊，最后把鳞甲放进口袋里。
“阿枝、大树，我这算是带在身上了吧？怎么样，你们还能看到我吗？”
姜文说着说着还晃了一下手脚。
姜枝：……
姜树哈哈大笑：“文哥，你傻不傻，你觉得我们能看到你吗？”
姜文皱眉：“还能看到？”
姜树凑过去，从姜文裤袋里拿出那鳞甲，“我来试试。
他把鳞甲塞到屁股后面。
姜枝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能不能卫生点？”
姜树：“你懂什么？说不定贴身带着就有效了呢？”
他晃了晃手脚：“怎么样，还看得到我吗？”
姜文忍不住笑起来，“你说呢？”
姜树一听就知道失败了，顿时沮丧地把东西拿出来还给姜枝，“阿枝，你这是买到假的了吧？确定是带上了就能效果？”
姜枝嫌弃地躲了躲，“你先去洗一洗。”
姜枝嘟嘟囔囔地去了。
等再次交到姜枝手上，姜枝重新审视了一番。
片刻后，姜枝对姜树说：“哥，你把你的骨棍拿出来我看看。”
姜树闻言立即屁颠屁颠去了。
姜枝也把自己手里的几样金色物品拿出来。
目前他们手上有的金色物品有骨棍、蛇窟里的叶片和尖牙兔的牙粉，以及这刚得到手的穿山甲鳞甲。
姜文看到这些东西，隐约猜到了什么，内心有些震动，却没有开口多问。
姜枝把这些金色物品一一拿在手里感受了番后，发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骨棍发出的气感最明显，拿到手上就能感受到。
其次是尖牙兔的牙粉，隔着瓶子也能感受到里面的气感。
轮到那几叶片的时候，姜枝只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感，拿在手上也没有以前那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姜枝猜测是因为她把叶片放置在枕头下，每天被她吸收的缘故。
这一阵子，姜枝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好，仪表盘的扫描范围每天都有增加，正是这几张叶片的原因。
她感应着这几片叶子的情况。
“——嘀，发现金色物品，银杏叶叶片，闻之可增强精神力。”
果然……
和她猜测的一样。
如果没猜错，她的仪表盘之所以能升级，也是因为这银杏叶叶片的原因。
她很肯定，几天前她是感受不到特殊道具身上的异样的。
姜枝心神定了定。
看来当初冒险闯进变异蛇的老巢里还是值得的。
只不过随着她精神力的提高和仪表盘的升级，银杏叶里的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最后，姜枝看向是有些微气感的鳞甲。
她有点摸不清，到底是鳞甲的能量被使用完了，还是没有被激活。
她试着用精神力沉入鳞甲里，很快被一股厚厚的无形的能量阻隔。
姜枝皱了皱眉，继续加大探入的精神力。
怕发生意外，姜枝速度很慢，在旁边看着的姜树等得焦急，想开口又怕打扰，最后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终于。
在过了半个小时后，额头已经沁出薄汗的姜枝终于感受到一股轻微的落空感。
随后感受到一个空荡荡的和鳞甲一样大小的异空间。
姜枝长长呼了口气。
成了！
姜树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阿枝？搞清楚了吗？”
就连一旁的姜文眼神也带着期待。
姜枝摸了一把汗，点头，“嗯。这鳞甲没能量了。”
姜树：……
他大失所望地一屁股坐地上，“敢情搞了半天，这玩意没用了啊？那我们不是亏大了？这可是值好几百积分的！”
姜文也露出失落，但还是安慰道：“没事，阿枝运气这么好，以后说不定还能再遇见能用的。”
姜枝笑道：“谁说这不能用了？”
姜树一愣，重新爬起来，“阿枝，你的意思是……还能用？”
姜枝：“没能量就重新注入能量进去不就行了？”
姜树撇撇嘴，“谁有这个本事啊——”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可以……？”
姜文却有所顾虑，“阿枝，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再试？我以前听店老板说过，有时候变异能力使用方法不对，人会废掉的。”
姜枝相信自己的直觉。
刚才把精神力融进鳞甲里也是听从了直觉行事。
结果再一次验证了她的直觉没错。
但姜枝知道这个说法说出来只会加重姜文的不安，她只笑着说，“没关系二哥，操作很简单，不会出什么事的。”
姜文半信半疑。
然后就看到姜枝又开始拿着鳞甲闭眼操作了。
这次结束得很快，几分钟后姜枝就睁开了眼睛，但脸色却比刚才白了许多。
姜文担心道：“阿枝，没事吧？”
姜枝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其实也在做实验，看看注入自己精神力后的鳞甲能使用多少次。
而且她注入的也不多，睡一觉就能恢复，算起来利大于弊。
她把鳞甲递给姜文：“二哥，你试试看，记得用的时候注意力集中在鳞甲上。”
姜文照着做了，但依旧没看到什么变化。
姜枝皱了皱眉。
不应该啊，她明明注入了这么多精神力……
姜树挠挠头，“二哥，让我试试？”
姜树拿到手一试。
注意力集中到鳞甲上后，姜树突然觉得手背发痒。低头一看，皮肤像浸了水的白纸，正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姜文瞪大了眼睛。
“大、大树！成功了！！”
姜树觉得神奇得不行，他兴奋地看了看变透明的手和身体，“阿枝，还是你厉害，居然还能变废为宝啊，以后咱们可以捡更多漏了。”
姜枝：“别贫了，哥，给我试试。”
姜树恋恋不舍地递过去，身体的瓷白透明感瞬间恢复了原状。
姜枝捏在手里，心念一动，整个人立时消失在了原地。
速度快得姜树兄弟两都没反应过来。
姜树傻乎乎地在姜枝刚才站着的地方晃了晃手，居然什么也没碰到，顿时惊了。
“阿枝，你躲哪去了？”
“我还在原地。”姜枝重新现身。
两人看到自家妹子依旧站在刚才消失时的位置，都觉得不可思议。
姜文：“这、这……”
姜枝对鳞甲的作用满意极了，她笑着道：“这东西挺好的，只要精神力足够，隐身起来谁也都触碰不到。”
她把鳞甲递过去，“二哥，你再试试。”
姜文面上的失落一闪而过，很快笑起来道：“阿枝，我估计用不了这玩意，我没有精神力。”

第37章
姜文愣了愣。
姜枝：“精神力的基础就是我们的注意力,每个人都有精神力，只不过变异者的精神力比普通人的强大而已，诺,二哥你再试试,把注意力集中在鳞甲上。”
姜文忐忑地接过。
“二哥,你闭上眼睛，然后把脑子当乱糟糟的杂物间，先把没用的念头全锁柜子里。”
姜文照做。
他将注意力收拢起来,像拧紧生锈的水龙头一样，一点一点把散掉的心思拧回来。
这一次，姜枝兄妹两看得十分清楚。
先是姜文拿着鳞甲的手开始变成瓷白透明,不,应该说不是透明，而是手的颜色和周围融合在了一起,像是变色龙一般。
然后是手臂、身体……最后这种情况蔓延到头后,姜文整个人便在两人面前“消失”了！
姜文的“隐身”很慢,让一旁的姜枝兄妹两看得十分清楚。
姜文见两人没说话,迟疑道：“怎么样？你们还能看到我吗？”
姜枝回过神,“看不到了,二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文摇头,意识到对面两人看不到自己，又开口道：“感觉挺好,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透明的水膜,和平常不一样。”
这和姜枝刚才感受的差不多。
姜树一听，高兴道：“阿枝，这东西也太厉害了,连普通人都能用！”
姜枝还有一些想法没得到验证，她对姜树说，“哥，你试试看能不能摸到二哥。”
姜树闻言，便上前胡乱摸了一通，却发现什么也没摸到。
“二哥，什么感觉？”
姜文连忙道：“像是被什么穿过身体一样，好神奇——”
他话没说完，身体又一次被姜树的手穿过后，忽然“嘭”的一下现形了。
三人同时愣了愣。
姜树：“啥情况？”
姜文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
姜枝若有所思，最后说：“应该是能量耗尽了。如果我没猜错，每一次二哥的身体被实体碰到穿过，都会耗费更多能量。”
姜文连连点头，“对，是有这个感觉。”
姜树有些失望，“这也太快了，都没多久呢！”
姜枝笑着说：“刚才我也没注入多少能量，而且这东西不是一次性的，已经算是我们赚的了。”
姜枝说完，转头继续对姜文道：“二哥，你先把鳞甲给我，我这段时间每天注入一点精神力进去，等满了你就可以继续用了。”
姜文有些激动，“阿，阿枝，你真要给我？这东西要是卖出去——”
而且姜文很清楚，特殊物品在他手里，没办法利益最大化。
姜枝摇头，“这些东西我们不卖，我们家大部分是普通人，有了这些特殊道具，也能有些保障。而且——”
姜枝笑着说：“而且，我还能找到更多这样的，二哥不用想太多。”
姜文听到这，也就不再推拒。
三人忙完这事，这才出去。
袁英嗔道：“你们仨嘀嘀咕咕大半天了，在密谋什么呢？就让你们大哥一个帮忙干活，赶紧的，去帮忙！”
三人脖子一缩，赶紧跑到大棚下。
吴秀就笑，“这几个孩子，从小就爱一起瞎搞，现在这么大了还是老样子。”
晚饭，姜老太太照旧做了一大锅青稞粥糊糊。
只不过姜枝兄妹的那两份，姜老太太掺了一小把低毒素炒棉蚜虫进去。
“你们两现在身体在进化中，你大伯说，变异者容易饿，得吃些低毒素的食物。以后咱们家低毒素的东西都给你们吃。”
姜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用吧？”
姜老太太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
姜老爷子和叶青云今天回来的早，正好能和家人一起吃上一餐。
饭桌上，姜树把今天他们几人的发现说了出来。
众人一听，脸上满是担忧。
叶青云也说：“我今天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些车队拉了好多车东西回来，有一车掉了一颗萝卜大的玉米下来，路人为了这差点打起来。”
叶青云的话变相证实今天汇事厅那男人说的。
也变相证实了姜枝的猜测——这气候可能真要变了。
姜老太太直接红了眼，“这都什么日子啊！好不容易能过上几天好日子，结果却要变天了。”
原本她还觉得只是阿枝这孩子的猜测，心里多少带着侥幸的心理，反正囤粮食什么的也不亏，也没觉得气候真的会变。
但姜树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其他人也和姜老太太想法差不多。
姜老爷子脸色凝重：“老太婆，现在家里的粮食有多少了？”
“也不多，昨晚买的青稞测了一半，能吃的一共两百来斤而已，加上其他一些七七八八的粗粮，大概也就三百来斤。”
才三百来斤——他们一家可是有十多口人，这么点粮食不够啊！
若是寒冬也和夏日一样，持续个三四年……
夏天最高温度有个六七十度，那冬天呢？
零下四五十度不成？
他们这些普通人还能活吗？
姜君皱着眉：“虽然基地没公布情况，但看这样子，多少有点准备，我们先准备我们自己的，如果气温还继续降，相信用不了几天基地就会出新政策。”
众人气氛沉重。
他们很清楚，除非基地能负担得起所有人三年的粮食和保暖物资，不然绝大部分人会很难度过这个冬天。
姜枝开口：“我们明天先去新开放的采集区采些棉花回来。”
姜枝话音刚落，姜君就反对道：“不行，太危险了！”
姜君毫不避讳提起自己的腿，“我知道你们现在身体在变强，但牛大力现在还忙不开，你们自己去还是太冒险了，我不希望你们和我一样。”
桌面一静。
姜枝抿了抿嘴，“大哥……”
姜君：“现在家里进账不错，我们可以从别人手上多买点粮食。”
姜君说完，直接推着轮椅回了自己房里。
气氛有些凝滞，吴秀扯着唇角道：“阿枝，你别在意，你大哥他……就是担心你们，你们别怪他。”
姜枝点头，“大伯娘，我知道的。”
她也知道他们每次出去家人都是担心受怕的，便说，“爷奶，大伯娘，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也不是乱来的。”
吴秀知道自家儿子还没完全迈过失去双腿的坎。
她叹了口气。
“岁岁思思，进去陪你们阿爸说说话。”
姜岁和姜丝乖巧地应了。
姜老太太自责，“也是我们身体不争气，要不是怕连累你们，我们全家一起去就行了。”
她们这几年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一起去的话，真到逃跑的时候，只会碍手碍脚。
她们这些老家伙，也只能在家里照顾好后方。
姜枝连忙说：“阿奶，你们别这么说，其实我们现在实力不算差了的。不信你们看。”
说着她走出院子外，把最大那一根木头举起来，差点没把众人的下巴惊掉。
姜老太太结巴道：“阿、阿枝，你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那根木头少说也有百来斤吧？当初姜海他们可是三个人合力才扛下来的，结果姜枝就这么轻轻松松举起来了？
连姜树都惊呆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老妹突然变成大力士了？
其实姜枝也是前两天才发现的。
这应该和她有意识锻炼自己的精神力，致使身体快速觉醒有关。
姜枝把木头放下，“哥的视力也有变化，二哥手里也有能保命的东西，我们现在别的不说，自保是没问题的。”
这话姜枝故意加大了音量，让里面的姜君也能听到。她知道家人之所以会担心他们，其实也是因为觉得他们实力不够。
姜文点点头，“对，阿枝昨晚捡了个漏，买到一个特殊道具，可以让你隐身。”
“隐身！”
众人一听，都呆住了。
他们平时接触这些特殊道具不多，这会听到，居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姜文兴奋地点点头，把姜枝送他的鳞甲的事说了，“是的，所以你们放心，我们是有自保能力，别的不说，有危险的话，大树视力好，也能提前知道，实在干不过，我们跑就是。”
众人一听，心顿时放下了大半。
姜老爷子嘀咕：“怎么整的跟魔法世界似的。”
姜老太太也跟着开玩笑道：“难怪你们这群小崽子天不怕地不怕，原来是这样。”
叶青云无奈，“不管怎么说，去到外面你们还是要以安全为主，我们宁可吃少些，也不愿你们拿命去拼。”
姜枝老实点头，“知道了老妈。”
有了这一段小插曲，大家也没再说什么。
准备收碗筷的时候，姜山终于拎着一块青蛙腿回到，叶青云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山！你怎么回来了？”
姜山笑着说：“今天有些特殊，探索队那边给了一点好东西，我就申请送回来了。”
说到好东西，众人目光不由落在姜山手上。
那看着和人腿一样粗的一大块肉，上面肌肉已经松弛，表皮微微泛白，还带着丝丝缕缕的血丝，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被粗暴地斩断，失去了往日在田间水塘活蹦乱跳时的矫健模样。
姜老太太连忙问：“这是啥玩意？
姜树看着觉得有些眼熟，“怎么看着这么像□□腿？”
姜山笑着把东西放在桌上，“猜对了一半，这是变异青蛙的后腿。”
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么大？！”
姜老爷子问：“大山，你去哪里得的这东西，能吃吗？看着太瘆人了。”
姜山点点头，“能吃，是中度毒素的。”
说着他看向姜枝，随便找了个借口，“这是陈立同志给的，说是我们卖给他的炒棉蚜虫派上用场了，特地感谢我们的。”
姜树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之前在8号采集区看到的那个大青蛙吧？
他巴巴看向姜枝。
姜枝权当没看到。
没想到探索队的人效率这么高。
之前姜枝把消息告诉姜山，离姜山上报上去也没过几天，居然就把8号采集区沼泽地里的那只变异青蛙给清理了。
一旁的姜老太太稀罕地捏了捏青蛙腿，“陈立这人怪好的咧，我们卖东西给他，他居然还给我们这么大块肉。”
叶青云抿嘴一笑。
她看向姜山：“大山，什么时候回去？”
姜山说：“吃过晚饭就要回去了，所里分了研究任务，得尽快完成。”
叶青云有些失落，但今天能见上一见，也算是好的。
她笑着说：“行，今晚做些你爱吃的。”
姜山笑着点头。
那边老太太拿着肉又愁上了，“这么热，这么多肉怎么保存啊？”
叶青云就说：“妈，咱们做成熏肉吧，熏肉能存得久些。”
熏肉是以前的老办法了。
以前可以用一些木屑或果壳等进行烟熏。烟熏能使肉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而且还能杀菌作用，最适合现在的环境。
他们老姜家现在最不缺就是木头了，姜河平日里削出来的木屑正好派得上用场。
老太太说做就做。
“我今晚就把这只腿给烟熏了。”
姜树咝了一声，“阿奶，就不能留点明天吃……”
姜老太太笑着说：“放心，割上一块等下给你们炒着吃！”
姜树开心道：“对嘛，有肉吃才算过日子。”
叶青云一掌挥过去，“没肉吃就不过了是吧？”
姜树干笑：“老妈，我就随口说说而已。”
姜山笑着看众人说笑，对上女儿关注的眼神，他安抚一笑。
叶青云给他盛了一份粥糊糊。
姜老爷子随口问了一下姜山的工作情况，姜山大致说了一下环境。
那边和大灾变前差不多，还有不少先进的仪器。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晚餐直接把蛙腿给上桌了。
叶青云将蛙腿切了三半洗净切块，加上蚬壳粉腌15分钟，然后抹上一层糖汁。
再将腌好的蛙腿下锅小火炒至金黄捞出。
叶青云一咬牙，用了三小勺子油，爆香了芋头片，然后倒入蛙腿翻炒，那味道一下弥漫开来。
等做好后，叶青云将舀了三分之二的蛙腿起来，剩下的三分之一加水继续炖，等水开后，叶青云装了一碗变异黄豆加进去。
待黄豆炖得烂烂的入味后，最后再在上面撒上一把野菜碎。
这一次叶青云做的量很足，虽然菜色不多，但光是蛙腿的鲜香会让人狂咽口水了。
叶青云先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碗。
蛙腿的香气扑鼻而来。
姜丝咽着口水，忍痛把蛙腿推到旁边的姜老太太跟前，“太奶奶先吃，思思现在长大了，也要尊老爱幼！”
姜老太太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哎哟，咱们思思也懂尊老爱幼了。”
吴秀笑得不行：“思思，你尊老了，爱幼呢？你可是咱们家最小的了。”
姜丝一听，小脑瓜子也跟着纠结起来，“那……那我爱我自己吧。”
童言童语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叶青云重新给她盛了一碗。
“咱们思思这么乖，婶婆奖励你多吃一碗！”
姜丝被夸的小脸红扑扑的，“那、那我跟大家一起分。”
众人又都笑了。
姜老爷着笑着说：“快吃吧，肉难得，再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
姜岁小心翼翼地扒拉了口蛙腿。
蛙腿肉紧实弹牙，轻轻一咬就脱骨，鲜咸中带着微微焦香。
芋头被爆炒得金黄焦脆，吸饱了蛙肉的鲜汁，粉糯入味。一口蛙腿一口芋头，越嚼越香。
吃完连盘子底的酱汁都想拌米饭吃光！
黄豆吸饱汤汁，一抿就化，豆香混着蛙腿的鲜香，汤稠乎乎的，咸鲜带点回甘，软烂得正合姜山的口味。
这一餐，大家吃的心满意足。
姜文几个年轻人总算是感受到以前老一辈七八十年代逢年过节等着吃那一餐猪肉的幸福感了。
毕竟，不管什么事，只要加上期待的情绪，总是会变得更美好。
等吃过晚饭，兄妹两缠着姜山说些研究所的事情。
姜山捡一些能说的说了。
“研究所里分了好几个部门，有专门研究变异生物的，也有专门研究变异者的，主力人员大部分是普通人，大灾变前的高级知识分子，我所在的部门和变异者接触比较多，很多资料需要靠前线探索队提供。”
两人听得津津有味。
姜树问：“老爸，那些探索队的人，好不好打交道？”
姜山哭笑不得，“我也才去，看不出什么。”
说到这里，姜山似乎想起什么，“说起来，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以前我一直疑惑变异者是怎么应对那些大型动物的。毕竟我们人类出现变异者也才三年的时间，变异者的能力升级远远达不到其他变异生物的进化程度，现在我懂了。”
“是什么？”
“就是阿枝所说的金色物品。”
叶青云瞪大了眼睛。
“他们称这些金色物品叫做特殊道具，基地把这些特殊道具分成两类，第一类是使用后可以获得特殊能力，增加异能或者提高身体的情况。第二类是使用佩戴类，就像大树手上的骨棍……”
“我看他们都很看重这些特殊道具。”
叶青云闻言，脸色有些复杂。
她已经能够想象的到，姜枝的能力一旦被人知道，会遭多少人惦记。
姜枝：“爸，那基地是不是有能检测特殊道具的仪器？”
姜山点点头：“听说是有的，但是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研究所里部门和部门之间联系不算多，等我待久了，再打探打探。其他的事涉及保密，就不和你们说了。”
之后姜山又说了一些白日发生的琐事，就准备回研究所了。
叶青云忙给他装了些炒棉蚜虫。
姜山不要：“那边包吃包住，营养都跟得上，这些就给孩子们吃吧。”
叶青云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每次工作起来就容易忘记吃饭，有这些，偶尔还能给你填填肚子。”
姜山哭笑不得，“现在这日子，忘了啥也不会忘吃饭啊。”
话是这么说，但也知道这是妻子对他的关心，姜山到底还是把炒棉蚜虫给收下了。
看着叶青云送姜山离开时的神情，姜枝抿了抿嘴。
“妈……”
叶青云回头，见姜枝一脸担心，笑着道：“我没事，以前你爸也经常出差的。”
说完她摸摸女儿的头发：“我的阿枝长大了，已经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了，爸妈都为你感到自豪。”
今天饭桌上就能看出，家里人已经开始渐渐以女儿为首了。
她心里微酸。
以前女儿白白嫩嫩一个小姑娘，现在天天在外暴晒，都黑成什么样了。
姜树眼巴巴地：“老妈，那我呢？”
叶青云笑了，“你也是。”
姜树高兴了，嘿嘿一笑，“放心吧老妈，我们会努力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叶青云无奈。
这傻小子，怎么就不懂呢？在他们当父母的心里，孩子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快去睡吧，你们不是打算明天去采棉花吗？”
兄妹两只好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姜枝穿戴好就出了房门。
一走进厅里就看到全家人清一色穿戴整齐，连吴秀几人都长衣长袖坐在那。
她怔了怔，看向叶青云，“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叶青云有些无奈，“我一早起来，你大伯娘几个就说要一起去采集区。”
吴秀笑着说：“我昨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只让你们几个年轻人拼，既然时间不多，更应该全家合力一起去找吃的才是。”
袁英：“我也是这么想的，家里留你们二伯在就行，他带着孩子和阿君一起，还能赶工做家具，你爷奶年纪大了，也不和我们一起去。”
姜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他们这样，恐怕是早早起来就商量好了。
姜树挠挠头：“你们不是说那15号采集区很危险吗？都跟着去，我们看不过来啊。”
吴秀嗔了他一眼，“我们商量过了，不去15号采集区，我们去其他地方，而且我们这边有你大伯带队，再花点钱买个信号弹防身就行。”
吴秀笑着说：“我想着，咱们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有手有脚的，体力也不比年轻人差多少，怎么就不敢去拾荒采集了？基地多得是咱们这个年纪出去采集的，我们不能因为之前出过一次意外，就不敢出基地了。”
每次看到这几个孩子出去，她心里又是担心又是愧疚的。
全家人就靠着几个孩子去找吃的，想想就臊得慌。
吴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也出门拾荒采集去，也能多带些粮食回来。
袁英就笑着说，“哎哟，这次我和大嫂可算是心有灵犀，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几个中老年人一组，说不定也不比孩子们差呢。”

第38章
许娜提醒,“妈，还有我呢，我也是和你们一起的。”
“对对,看我这记性,差点把娜娜给忘了。”
吴秀点点头：“没错,我就不信了，全家一起往一处使力，这日子还过不好！”
众人一致点头。
姜枝听到家人这番齐心协力要把日子过好的话,姜枝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瞅瞅这个，看看那个，这些平日里包容她、支持她的亲人,此刻脸上的坚毅和对未来的憧憬那么真切。
姜枝只觉得有股热流从心底直往上涌,堵在嗓子眼，让她半晌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满心都是“以后有奔头了”的踏实。
姜树挠挠头：“那家里的活……”
袁英：“家里的活也不急着这阵子做,冬衣也是,我们想过了,我和娜娜对这一块熟,到时天气再凉一点再动手做就行,现在重要的是多囤粮食和冬天要用的东西。”
“就算吃的我们没找到,也能多捡些柴火回来。”
话到这里，再也没人说出什么反对的意见。
姜枝看向叶青云,“老妈,你也去？诊所那边的工作不去啦？”
叶青云笑着说：“不去了，以前是想给家里补贴点积分，现在都快变天了,当然是屯粮最重要。”
昨晚上叶青云睡不着，看到大厅亮着煤油灯，走出来才发现是大房二房的人都在。
对于今天的决定，也是他们昨晚商量过的。
众人就这么一人一句把事情定了下来。
姜君默默在一旁听着，手里做着莲蓬一样的东西，时不时笑看他们一眼。
姜枝走过去，笑着说，“大哥，茅厕前面那个简易水龙头是不是你做的？今早洗漱的时候用着太方便了。”
姜树一听，就说，“对对，刚才我还想说这事，这样咱们不用每次洗漱都到水缸那去了。”
知道自己做出的东西大家喜欢，姜君明显很高兴，“你们用着舒服就行。”
这些天看到家人都在为了这个家打拼，姜君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帮不上太多忙，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先前每次瞅见姜枝他们疲惫归来，满身的尘土、满脸的倦容，他满心都是愧疚。
觉得自己身为大哥，拖累了他们。虽然知道姜枝他们从没这么想过，但姜君依旧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只能尽自己所能，让家人都在家里过得舒坦些。
姜树瞥见他手上的东西，哇了一声：“大哥，你这是准备做花洒？”
姜君点头，“每次洗澡用桶提来提去的，不够方便。”
姜树十分高兴，天知道他一个用过高科技的现代人，生活方式一下被打回七八十年代，别提有多难受了。
每回洗澡还得半蹲在桶边，一点点泼水洗，水没了，人还没洗干净。
现在姜君把花洒做出来，那以后晚上可以美美洗上澡了。
“大哥，咱们家以后的好日子就靠你了，要是能做出马桶就更好了。”
姜君一阵好笑，“你当我无所不能啊！”
姜树嘿嘿笑。
被兄妹两一打岔，姜君也有了动力。
虽然他不能跟着出去，但给家里做些改装也是可以的。
吴秀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姜老太太起床后知道他们的打算，脸没洗就做了一大锅的干饭团。
现在在厨房里忙活着。
昨天多切出来的蛙腿被她切成了丁，和青稞一起做成闷米饭，青稞喇嗓子，姜老太太便将煮好的闷米饭压得碎碎的，再撒上盐油，团成拳头大小的团子，最后分成八份，每人一份，用保鲜叶包裹着。
“这些饭团每个都有肉丁，能抵饿。”
众人把便当收好。
姜树说：“阿奶，你们在家也记得吃好点，可别只喝稀粥。”
姜老太太笑着说：“知道了，咱们大树真是比女孩子还啰嗦。”
最后，姜海一众人决定去9号采集区，那边山涧潺潺，据说吃的种类不少。
吴秀几人就背着篓筐，手里要么拿着锄头，要么带上铲子。
这些东西既可以当工具用，也可以当武器用，很是方便。
姜枝将手里的双钩毒牙给姜海：“大伯，你拿着这个，我现在暂时还用不惯，拿去也用不了几次。”
姜海本想推拒，姜枝又说：“大伯，你忘我手里还有一把长刀呢？这个真用不上，你不要我也是放家里的。”
姜海闻言这才收下。
本来姜树还想把骨棍也给他们的，几个长辈死活不同意，“好了好了，你们这样好像我们啥也不会一样，好歹以前我们几个都是在山里长大的。”
姜海父亲出事前，其实吴秀几人也有出去采集过，只不过每次收获不大而已。
因为姜枝这边主要是去找棉花的，家里的板车就分给了她们。
姜枝这边只有三人，原本叶青云还想跟他们一起去15号采集区，被姜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老妈，我们三个再怎么也是年轻人，你去了拖我们后腿怎么办？”
把叶青云气得给了他一拳。
“臭小子，老娘还没老呢就敢嫌弃上了！”
姜树夸张道：“哎哟哎哟，老妈你这是想当后的啊！”
又是惹得众人一阵笑。
一家人收拾好后，赶在了7点前出了门。
两伙人方向不一样，出了自建房区就分开了。
他们出城并没有和牛大力说。
牛家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虽然牛大力答应以后和姜枝做采集搭子，但也不急这一次半次的，等对方腾出手来再一起合作就是了。
分开时，叶青云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用了十足的忍耐力才没让自己跟上去。
都是做母亲的，吴秀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担心？
她慢下脚步走到叶青云身旁。
“青云，你给我们说说之前你们在野外怎么找吃的呗？”
叶青云收敛好情绪，妯娌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来。
15号采集区是东城门的方向，和姜枝他们一样目的的人不少，但走在路上的都是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反观他们三个的体型，看着和小孩差不多。
东城门和南城门一样，都是需要登记的。
而且路途甚远，姜枝几人决定花些积分乘坐基地的车过去。
其实也没别的选择，15号采集区离基地太远，靠走路来回压根不现实。
在知道三人是出发去15号采集区时，工作人员提醒道：“那边还有些小型动物，巡逻的变异者们不一定看顾得过来，你们去记得注意安全。”
姜树谢过工作人员。
三人刚登记好，就听到有人喊他们——
“阿枝、大树！等等我！”
转头一看，居然是牛大力。
姜树脸上一喜：“大力哥，你怎么来了？”
牛大力赶到他们身边，憨笑道：“刚才媳妇让我给你们送吃的，结果老太太说你们出门了，媳妇就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柳絮在听到姜枝他们出发后那个急啊。
虽然知道是姜枝他们体恤他们一家，但15号采集区这么危险，牛大力不在这个时候出一份力，柳絮就觉得坐立不安。
于是直接把人赶出门了。
姜枝几人哪有不应的？
牛大力可是主力队员，有他在，等于如虎添翼了。
牛大力接过板车，四人便一起上了基地的车——一辆小巴士。
那辆小巴士跟个风烛残年的老牛似的。车身满是划痕，车漆掉得七七八八。
车头大灯碎了一盏，剩下那盏也被阔叶遮了多半。四个轮子沾满了泥土，轮毂被粗壮根须绕了好几圈，轮胎鼓鼓的，全是乌漆嘛黑的垃圾，就这样，居然还能载十几二十几个人。
此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驾驶座的司机抽着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烟，从外面只能看到袅袅烟雾飘出。
见姜枝几人磨磨蹭蹭，立即探出个头，“你们几个！赶紧上来，别耽误老子的时间！”
这语气冲的。
那巴士司机一露面，嚯，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油腻腻一绺绺打着结，也不知多久没洗了。脸上胡茬子横七竖八，像是撒了把枯草，嘴角还挂着点隔夜饭颗粒。身上的制服皱巴巴，领口敞着，露出黑不溜秋的脖领子，上面一道一道的泥印子，像是刚从泥地里打过滚。
姜树撇撇嘴，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拉大粪的呢！”
姜文没忍住喷笑出来，“大树，你说别人就算了。怎么还说起自己了？”
四人走过去，正准备上车，就听司机说：“一人15积分。”
姜文皱眉：“基地不是有规定乘坐巴士不收积分，只要把所得百分之二十上缴就行了？”
那司机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是新规定，不交就下去！”
姜文脸上浮现怒意，他还想上前理论，被姜枝拉住了。
她问司机，“大哥，其他人都交了吗？”
司机哼了一声，“不交能上我的车？”
姜枝闻言，直接上前刷了四人的积分。
牛大力想把自己那份转给姜枝，被她拒绝了：“等回去再算。”
交完了车费，那司机又指着牛大力手里的板车道：“工具要收钱，30积分。”
姜树瞪大眼睛，“你抢钱啊？我们人才收15积分、怎么工具就要30！？而且我们的板车可以收起来，塞到地板上根本不碍事！”
最重要的是，去就要30积分了，回来肯定也要30积分，而且到时他们有货，估计还不止……
一想到出去一趟要一两百积分，姜树觉得天都塌了。
司机哼了一声，“爱交不交，不交工具不准拿上来！”
姜树咬牙切齿，还想继续理论，被姜文拦住了，“大树，算了。”
肉疼的看着姜枝付了积分，姜树嘀咕：“可别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不然我要哭死！”
姜枝：“……闭嘴吧你！”
把板车快速拆卸好，四人这才上车，
只是姜枝一踩上去，巴士就发出轻微摇晃，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等牛大力那体型跟着上来，姜枝都能感觉到这辆车陷下去了两厘米。
姜枝：……这车真够破的。
车内只剩下4个座位，独坐的都被占完了，只剩下中间和后面四个位置。
坐在位置上的人打量了他们一眼，在看到姜枝一个女孩子后，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姜枝和牛大力走到车尾后坐下。
座椅破破烂烂的，海绵都从绽裂的外皮中鼓了出来，污渍斑斑，黑一块棕一块，活像张张长满癞疮的皮。
地上更是不忍直视，黑漆漆的，黏在鞋底“嘎吱嘎吱”响。车窗玻璃灰蒙蒙，满是斑驳的印渍，角落里还贴着几张破宣传，日期还是三四年前的，被风一吹，“沙沙”作响，整个车厢就像个乱糟糟的移动垃圾站。
没一会巴士就启动起来。
“老子再说一次，开车后不准开窗，谁要是开窗，死了可不干我事！”
姜枝听得心一凛，在看到周围人都见怪不怪的神情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车一路往前开，窗外的景象乱糟糟的。道路两旁杂草丛生，高的都快没过人头，在风中肆意摇摆。
时不时还能看到没被破坏的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上面的电线耷拉下来，缠上了旁边疯长的树枝。
15号采集区是新开放的区域，连通往那边的道路都是新的，距离基地也不算近，甚至超过基地50公里的地界。
因此没人选择步行。
姜枝看着窗外，却在想一件事。
15号采集区离基地这么远，基地的变异者却能清扫了一条路出来，再加上这辆车在野外飞驰却不会引起大型变异动物的注意，足以证明基地有一些特殊手段。
姜枝想起刚来他们一家人开车来基地的那两天，当时一家四口已经在出发前给车子做了特殊准备，而且姜枝还运用了自己的金手指避开了危险，就这样，他们在路上也还是遇到不少变异生物。
但那些变异生物相比现在来说，似乎……又进化了不少？
想到这里，姜枝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巴士车速很快，一个小时就出了基地地界。
比起被清理过的地界，视野里的变异植物也开始慢慢繁杂起来，道路也越来越窄，车子飞速越过再次长出的变异植物，枝条划过车身，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音。
所幸车子虽然看着烂，但质量不错，并没有出现什么裂痕。
外面的世界早就被变异生物侵占，但依旧能从一些残存的遗迹中看到一些灾变前的痕迹。
电线杆被粗壮的爬山虎缠了个严实，电线耷拉在半空，时不时晃悠一下，跟吊死鬼似的，几米外有路灯柱，上面的灯罩里都塞满了毛茸茸的不知名绿植。
姜枝勉强能从那些个路灯的距离猜测出，他们此刻行驶的轨道也是曾经的大马路。
车子继续飞速往前。
街边的店铺招牌被枝枝叶叶遮了大半，“老李杂货店”几个字，只剩个“老”字还能瞅清。店门口的台阶都裂了，裂缝里蹿出一丛丛紫色小花，每一朵都有脸盘大小，风一吹，花籽簌簌飘满上空。
转过一个弯，一条废弃的铁道横在那儿。枕木间的石子缝里，冒出来的植物根须，跟八爪鱼似的四下里伸展，瞅着让人心里发怵。
这一路来的风景，让人看的触目惊心，车内没有一个人在说话，可每个人都在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远远看回去，那被清理过的路就像条蜿蜒进巨兽腹中的长蛇。
原本被疯长的藤蔓、野草覆盖的地面，清扫了后，露出了被拱得高低起伏的地面，缝隙里野草冒尖，绿莹莹一片。
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句——
“我以前经常走这条路回老家的。”
车里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被这话触动了心情，接下来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很快，车子又向前推进了十几公里，姜枝眼尖地发现前方的没有了路。
她皱了皱眉。
姜枝很清楚，那并不是变异者没有清理到位，而是清扫了之后又重新长出来了。
司机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轰轰”往前冲，车头刚一碰上那乱糟糟的野草蔓藤，就听“嘎吱嘎吱”一阵响。
车内乘客顿时紧张起来，“靠！不会有啥事吧？”
那人话音刚落，就听“唰啦”一声，一根胳膊粗的枝条猛地抽在车窗上，玻璃瞬间被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从左上角蜿蜒到右下角。
众人惊呼：“是会主动攻击的变异植物！”
那枝条上的尖刺和叶子擦过玻璃，留下星星点点的碎屑，还没等众人看清，又有几缕细藤缠上来，好像要把车窗整个扯出来一般，司机赶忙猛打方向盘躲避，车身一阵剧烈摇晃。
随后，只听见司机大喊一声：“坐稳了！”
众人十分有经验的齐刷刷抓住能扶稳的位置，姜枝和牛大力也有样学样。
可还没抓稳，身体就一个颠簸，差点被抛出去，还是牛大力抓了她一把才稳住身形。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将会攻击的变异藤条甩在了后面。
车里一众人被吓得脸色惨白。
一个个扭头透过后面的车玻璃往回看，那变异藤蔓还在原地飞舞，众人看得心有余悸。
好在敢去15号采集区的都是胆量过人的，并没有出现胡乱尖叫的情况。
姜枝就听姜树在前面喊：“阿枝，你没事吧？”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姜树，偏他还没知觉，还在喊：“你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我这里不靠窗，安全得很！”
姜枝嘴角一抽。
这傻子！
当他旁边的人不存在呢？
好在不等她回答，车子就停了下来。
“格老子的，下车下车快下车！”司机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奶奶的，刚修好的又被搞破了。”
司机说着，直接钻进车底下修车去了。
众人下了车，就看到前方有几个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面驻扎着露营棚。
看样子是变异者临时休息的地方。
附近全是能没过人高的野草。
众人走过去，这才发现15号采集区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放眼往下看，一垄一垄的田地跟用尺子量过似的，齐整整地往远处铺开，一眼都望不到头。
众人瞪大了眼睛——这野外，居然还有田地的存在。
从高处俯瞰，盆地就像大地敞着的一口“巨锅”，四壁是锅沿，田地、菜地错落其间。
远处的看不真切，但却能看清附近的田地里，种植着不少能食用的植物。
从基地出发一路过来，视野绝大多数是被杂乱的变异植物淹没的，此刻众人看到这些和灾变前没什么两样的田地，心中都是一阵火热。
这些要是都能吃，那得是多少粮食啊！
旁边几个男人很快就谈论开了：“这15号采集区还真是神奇，居然没被杂草侵占。”
可不就是！
看起来像巨大化的水田地一样，区块分明得很。
“我们基地的变异者也太厉害了，这么大的地方，居然能把这地里的杂草清理得这么干净。”
有人伸长脖子往下看，“怎么没看到什么蔬菜瓜果啊？不是说以前这里都是菜地吗？”
另外几个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枝没急着下去，她隐隐发现了不对。
这些田埂或菜畦埂上长了一茬茬短草，挨挨挤挤的，跟绿绒毯似的。
周边的杂草一根也越不进田地里。
不仅如此，就连田里、菜地里，也没有看到什么杂草，干净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甚至能从盆地上方看到地里干燥的泥土。
而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
姜枝目光灼灼地看向畦梗上绿油油的小短草。
“阿枝，你傻站在那做什么，快过来啊！”姜树跟着众人走到变异者的帐篷处，见姜枝没跟上，便催促道。
“来啦。”
驻地处，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人员扫了他们一眼，领头的人便对他们道：“你们是今天最后一批过来的，先说规矩，进去后要是遇见变异动物，有信号弹就发信号弹，没信号弹就往回跑。”
“既然选择了当地一批来采集的人，就该知道会有一定的风险，出了事我们这没办法医治，最多只能带你们回去。”
“五点半基地的巴士在这等你们，超过这个时间没回来，我们也不会再等。在此之前，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一班回程的巴士，按顺序排，超过人数就等下一趟。”
“另外，不要走出红色药粉的范围，不然遇见外面的变异生物，我们不一定赶得过去救你们。”
那领头的说完，摆摆手，“行了，你们自己过去吧。”

第39章
众人闻言,一个个迫不及待地下去了。
这边中午没地方休息的地方，中午还要回变异者支棱起来的帐篷休息。
姜枝四人也跟着大部队往坡下走。
等离那些变异者远了，姜树才开口,“这些变异者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嘛。”
姜文不赞同他的说法,“看起来而已,说不定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摁死我们。”
姜树只在夜市那晚看过变异者的神通，虽然也觉得各种异能挺酷的，但他更崇尚于像牛大力那种绝对的力量。
“对了大力哥,你吃了那个鱼腩没？”
牛大力走在他们最后，拉着一米多宽的板车像呼吸一样简单。
“嗯嗯，吃了。”
姜树闻言,几步退到牛大力身旁,好奇道：“大力哥，那你力——那你有什么变化没有？”
姜树原本是想问力气变大没,突然想起,自己并不应该知道那鱼腩的作用才对,这才改了嘴。
牛大力笑着点点头,“力气变大了好多。”
姜树激动道：“变大多少？”
牛大力挠挠头,“我也没测过。”
姜树摸了摸下巴,“大力哥,你把我和文哥同时举起来试试？”
“应该没问题。”
姜树朝姜文招手,“文哥，快来,咱们测试一下大力哥的力气。”
结果牛大力一手一个,轻轻把人一抬，就把两人举过头顶。
姜树激动不已：“我去，太牛逼了！”
姜文也被震惊到了,“大力，你这力气和那边变异者没什么区别啊。”
甚至还要厉害不少。
兄弟两围着牛大力测试了好几轮，越看越激动。
姜树用力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高兴的不行：“大力哥，你以后就是我的偶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力气变大的那一个。
在一旁默默看着几个幼稚鬼的姜枝：……
牛大力的力气起码大了一倍不止。
以前几百斤的东西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扛起，现在估计能扛上千斤的重量。
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姜枝：“大力哥，你多久会觉得不舒服？”
牛大力一脸茫然，“没有不舒服啊？”
姜枝一噎，干脆也不解释了，直接说：“大力哥，你平时没事的时候不要用全力，我喊你用你再用。”
目前来看，牛大力并没有往变异者方向变异的趋势，但因为他体质从小异于常人，因此要比一般人更适应身体的异变。
只要平时少用“力气增幅”这个能力，即便他是正常人，应该也不会影响他的身体。
牛大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挠着后脑勺应了。
几人下到盆地，顺着田埂走进去才发现，这些菜地里的植物都十分高大。
四人都没敢托大，虽然因为小短草的缘故，这些田埂上没什么杂草，但周边仍时不时出现小型变异昆虫流窜的身影。
几人没走多久，一茬茬长得十分旺盛的韭菜映入眼帘。
每一根都墨绿细长的，看着十分喜人。
原本普通的韭菜地，如今被变异韭菜霸占着。这些巨型韭菜，茎秆粗壮如成人手臂，撑起那高得吓人的叶片，足有两米开外。
几人远远就能闻到独特的味道。
韭菜的香味辨识度极高，初闻是锐利的辛香，细品又有一丝甘甜在里头，变异后的韭菜味道更甚，一靠近那浓烈的辛味就把人呛得眼泪鼻涕一直流。
姜树被呛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去，这韭菜变异成这样，还能不能吃啊？”
姜枝捂着鼻子，“怎么不能吃，剁碎了不一样能包饺子？”
姜树被她说得一愣。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阿枝，你说的好有道理！”
饺子啊！尤其是韭菜饺子！
这玩意就是久不吃就想念得紧。
姜树想到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阿枝，要不咱们先找些吃的回去？”
姜枝习惯性地感应了一圈，没发现范围内有什么危险后，看了看时间。
“行，那我们先采集点吃的，下午再去采棉花。”
姜树欢呼一声，他忍着韭菜刺鼻的辛味，立即冲过去。
韭菜盒子、韭菜饺子、韭菜炒蛋……
一根叶子能吃好久了！
姜树此刻恨不得长出八只手，好能把看到的全收入囊中。
姜文见他一下跑出去十几米远，有些担心，“大树，你等等我们，别跑远了。”
姜树得意道：“放心文哥，你忘记我的千里眼了？我看了一圈，附近没啥问题。”
之前姜枝让他用蕨菜练习精神力，姜树可没偷懒，一直有好好练习。
现在运用能力的时长也增加了不少。
姜文闻言放下心来。
那边姜树已经开始动手一根根扒拉下来检测了。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
姜树越测脸越黑。
“这韭菜不会没一根能吃的吧？”
姜文不大爱吃韭菜，而且韭菜也不能当主粮，他想了想，便说，“这韭菜咱们也不用收集这么多吧？我看这韭菜地后面还有其他粮食地呢，要是花太多时间在这，不大值当。”
姜枝也觉得有道理，“二哥说得对，我们还是把时间放在那些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上。”
姜树闻言只能恋恋不舍地丢下手里的韭菜。
众人正想呼喊后边的牛大力一起离开，没想到就看到地上垒了高高一沓韭菜。
姜枝：“……大力哥，你这是……？”
牛大力懵逼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测了？”
姜树目瞪口呆道：“……不是，大力哥，就这么一会功夫，你居然拔了这么多出来？”
这么粗壮的一棵变异韭菜，被牛大力轻轻松松拔了一堆出来。
这下……不测都有点对不起自己了。
姜文：“……要不，咱们把这些测了再走？”
姜枝清咳一声，“行，反正这些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四人开始坐在地上检测起来。
一株韭菜有大概有5-10片叶子，牛大力拔出来的大概有二三十颗。
数量十分可观。
韭菜的叶片和以前一样十分光滑，只不过上面沾了不少灰层，手捏上去全是印子。
只不过味道太冲，几人眼睛都被熏得红红的。
姜枝忍着眼睛酸涩的感觉，随手检测了一片叶子。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结果不出意料，姜枝也没失望，继续检测下一片。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哟，这次居然这么快就中奖了，姜枝嘴角弯了弯，开门红啊。
没想到他们今天运气都不错，隔壁的姜文也检测出一片中度毒素的韭菜叶。
姜树抱怨，“怎么每次都是我落后……”
姜文玩笑道：“不然你拜拜？”
姜树还真双手合十：“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保佑我中奖吧，南无阿弥陀佛！”
姜枝：……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祈祷。
姜树拜了三拜后捡起脚边的一株韭菜叶检测。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几人瞪大了眼睛——这祈祷还真有用？！
姜树嘴巴咧得都快到耳根了，“哈哈哈哈！看来还是我的运气最好，一中奖就是头等奖！”
他高兴的又测了几片。
“滴，中度毒素，可适当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当食用。”
姜树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母奶奶玉皇爷爷，谢谢二老咧！！”
姜文怀疑地看了看烈日当头的天空——
难道真这么有用？？
姜树笑眯眯看着几人，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怎么样？我今天运气不错吧？”
牛大力真心实意地说：“大树，你真厉害，以前我出来从来没遇到这么高的出货率。”
姜树拍拍胸膛，“这有啥，我的运气还在后头呢，跟着我，保准你收获满满！”
这大炮吹的，姜枝听得无语。
“快点测吧，别耽误时间了。”
好在几人渐渐适应了变异韭菜散发的味道，也不觉得呛鼻了，速度快了不少。
姜树热情高涨，接下来又一口气测出了不少中度毒素的，其他三人中奖率也不错，最后花了半个小时把剩下的韭菜叶都测完，收获了大约四十多斤的韭菜叶。
也算是收获不错。
至少这些天正餐能换换口味了。
牛大力把韭菜对折捆起来放进篓筐里背着，筐口露出的韭菜尖比牛大力还高上一个头，远远看过去显得他更高大了。
姜枝：“走吧，我记得棉花地在这个方向，咱们一路走过去。”
四人踩着田埂准备远离这一片韭菜地。
才待了半个小时，姜枝都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韭菜那股味儿。
这时突然听到姜树冲着后边喊：“大力哥，你怎么还不走？”
走在前面的姜枝和姜文看过去，就见牛大力一脸困惑的挠着脑袋。
姜枝走过去，“怎么了大力哥？”
“刚才咱们丢到一边的那些高度毒素的叶子，我记得明明在这里的，突然不见了……”
姜文闻言顿时紧张起来，“不会是被什么叼走了吧？”
他心里时刻记着这是新开发的采集区，还有不少中低阶变异动物没完全清理掉。
姜枝看了看刚才丢放韭菜叶的地方，连个渣都没有，田埂上也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
莫名的，她想起刚才在高处见到这些小短草的感觉。
姜枝蹲下身子摸了摸田埂上的小短草。
仪表盘上没任何提示。
姜文紧张地捏着姜枝出发前给他的穿山甲鳞甲，“阿枝，你小心点。”
姜枝心中有了猜想，“不用紧张，应该是被这些小短草吸收了。”
她的话却让其他三人毛骨悚然起来。
尤其是姜树，眼里顿时警惕起来，“那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威胁？”
姜枝摇头，“基地来的人不少，到现在都没出事，这东西应该没没什么危险，而且我……也没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
几人闻言，这才松口气。
姜文：“难怪这边的田地没人清理也没被其他植物侵占。”
姜枝摸了摸小短草，随后拿出匕首，想挖一块小短草出来，没想到刀尖碰到草泥上，像是碰到什么Q弹的东西，压根刺不进去。
她又试着拔了拔，小短草依旧纹丝不动。
“大力哥，你帮我试试，能不能挖点出来。”
牛大力应了一声。
结果刺下去的时候，也感到一股阻力。
他愣了愣，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他换了种方式，改成拔的动作，没想到出了吃奶的力那小短草依旧纹丝不动。
牛大力不由有些不好意思，“阿枝，不行，我刺不进去。”
姜树好奇，“这什么植物啊？这么神奇？连大力哥都搞不定？”
这小短草看着平平无奇，几人都没想到会这么难搞。
姜枝只好放弃，“我猜想这些菜地之所以能保留到现在，都是这些小短草的功劳，要是能带点回去研究就好了。”
之前在汇事厅就了解过，这地方在灾变前是省里的农业培育基地，原本以为会在灾变中毁于一旦，没想到会因为这些小短草而保留了下来。
姜枝放眼看了周遭一圈，就是可惜某些瓜果田被里面的野草占据侵蚀，不然这里能保留更多的变异粮食。
姜树没考虑这么多，听了姜枝的话，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算了吧，虽然没攻击我们，但无声无息就把这么多东西吸收的草……听着就觉得瘆人。”
姜枝也没继续纠结这些小短草。“走吧。”
15号采集区的产物实在太多，四人路过的时候，眼都看花了。
很快，一片山药豆田就闯进眼里。
田方方正正，周边垒着半人高的土埂。
姜枝踮着脚尖往里一看，发现这块山药豆田被乱长的芒草占了大半。
走近瞧，那小半没被芒草侵占的山药豆一垄一垄的，像给大地划的棋盘格。株距规整，每株苗都有自己的“小地盘”。
山药豆的细茎打着卷儿往上蹿，相互交缠在一起。
茎蔓一路蜿蜒，缠上旁边的芒草茎杆上，要么搭着邻株，相互拉扯交缠。
那叶片又厚又大，要人掀开，才能看到那一串串的山药豆。
山药豆的外皮糙糙的，带着浅褐斑点，姜文忍不住摸了一把，硬实中透着生机。
别的不说，就那泥土、新叶和嫩豆混合的味儿，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牛大力高兴的说：“这里好多土豆！”
姜文忍不住笑了，这变异后的山药豆除了颜色，看着确实和土豆差不多。
他正想和牛大力解释这不是土豆，就被姜树的喊声打断了，“你们快来看，那边有好几只来财！”
姜树刚才习惯性地用了千里眼扫了一圈，没想到就被他发现这块地的另一头有几只拳头大小的来财。
来财也叫蝼蛄或者土狗子，以前老一辈的人只要看到蝼蛄进屋，就觉得要来财了，所以在屋里的蝼蛄是不给踩死的。
姜树看向姜文：“二哥，咱们抓不抓啊？”
小时候哥两就经常在一起抓昆虫来玩，这会姜树这么一问，姜文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他点头，“抓！”
拳头大呢，抓上几只也能当肉炒菜吃了。
姜树：“阿枝，怎么样？”
他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的，其他人不清楚，姜枝一下就接收到了她哥的意思。
仪表盘没提示有危险，姜枝朝姜树点头，“没问题。”
姜树闻言立即给姜文一个眼色，“二哥，我从前面包抄，你和大力哥直接过去，记得别让它们跑了。”
姜文比了个“OK”的手势。
商量好后，三个大男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出现蝼蛄的地方。
姜树用手里的骨棍戳了戳藤叶，奇怪的是，藤叶下面居然没反应。
姜树皱了皱眉，手上的骨棍拍得更用力了，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姜文：“大树，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可是用了特殊能力的！”
姜树刚说完，那蝼蛄倏地爬了出来，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姜枝连忙道：“二哥，你躲远点！”
集册里有说过，蝼蛄没有什么攻击能力，就是咬人很痛，厉害的能把肉都咬下一块。
牛大力皮糙肉厚，压根不怕这东西，直接上手想把那只蝼蛄抓起来，结果那两根细细的后腿一蹬，就跳上了半空。
也许是这蝼蛄的动作引起的连锁反应。
隐藏在藤叶下的蝼蛄全部冒了出来。
姜树惊呆了，“怎么这么多！？”
众多蝼蛄弹跳间，碰在他们身上，顺势咬上一口，疼的姜树和姜文龇牙咧嘴的。
姜树赶紧挥起手里的骨棍想将这些蝼蛄驱散，却发现没什么用一时傻眼了，“咋回事，怎么骨棍没用了？”
姜文边抱着头边喊：“别愣着了，先躲一躲！”
四人之中，只有姜枝没被咬。
她精神力强大，每次蝼蛄要碰到她时，就会出现精神波动，从而能提早预判蝼蛄的轨迹。
而牛大力被撞到，不痛不痒的，甚至还能挥手抓到几只蝼蛄。
姜树想到什么，突然抱着头跑回板车那，取了两个比捕蝶网大了一倍的网兜回来。
“文哥，咱们用这个！”
姜文神色一喜，“这个你都带来了？”
姜树，“二伯和大哥做了不少工具，我都带上了。”
反正都是可折叠的，塞到板车下面，方便又省事。
变异后的蝼蛄很大，此刻在空中乱跳，速度一般，有了网兜，姜树两个在农村里长大的，捕捉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对比起来，姜枝比他们残暴多了，手上的铲子一拍一个，直接拍死。
没一会几人手上抓了不少蝼蛄。
姜树和姜文脸上都被咬了几口，脸顿时又红又肿，看起来有点滑稽。
姜树毫不在意，满心只有这次的收获：“来来来，咱们快来测一测，这些来财看起来怪肥的，说不定也能像之前的棉蚜虫一样，爆好货呢。”

第40章
姜树说着,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检测起来。
只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几人手上十多蝼蛄检测下来，居然只有两只是中度毒素的。
姜树皱着脸,“难道是我刚才开奖时没祈祷？”
姜枝好笑道：“那哥你下次可要记得先让王母奶奶们保佑保佑我们。”
变异后的蝼蛄只是变大了一些,但看起来丑陋不少,有点像小说里描写的外星虫族。
只不过拿在手上，肉肉弹弹的，倒也能当肉吃。
因为收获太少,几人的心情都受到了影响。
姜文摸了摸脸上的伤口，“中奖率这么低，咱们还是老实找能填饱肚子的吧。”
姜枝点头。
万幸的是他们眼前这片山药豆产量不少,就算中奖率再低,应该也能收获一些。
姜树摘下一颗山药豆，“对了文哥,你刚才说这不是土豆,那是什么？”
大小和皮看着和以前的土豆挺像,只不过姜树知道土豆是在地上的。
姜文笑着说：“这是山药豆,淀粉含量很高,这么大一颗,也能当主食了。”
变异前的山药豆圆不溜秋的一小粒儿,跟花生米大小差不多,表皮还糙糙拉拉的。
变异后，体型大了不少,一颗就有拳头大,上面带着些不规则的小褶子，确实有点像土豆。
姜文也摘了一颗继续道，“而且这东西能做成甜的也能炒来吃,吃法不少。”
姜树闻言顿时提起了精神。
“甜的也能做？”
“你忘了小时候我妈在县城给你买的糖葫芦？那就是县里人用山药豆做成的。”
姜树拔下一个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印象。
姜文将蛛网织成的小网兜分给其他三人。
“要是测到能吃的就先放进去。”
这次他们带的工具不少，除了手上这几个网兜，还有搁在板车下面的几个篓筐。
那是用之前叶青云去基地商店买的蔓藤编织成的，不用的时候能压扁卷起来，十分方便。
姜树搓搓手，“能做成甜的话，那我今天怎么也要摘个一百斤出来。”
姜枝笑他：“哥，你口气不小啊，祈祷了没？”
姜树一拍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马上就来！”
说着又开始了神棍那一套。
姜枝摇摇头，也带上劳保手套开始采摘起来。
四人的距离不超过五米，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万一遇到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也能相互照应得过来。
其他三人都开始了检测山药豆，姜枝面前是一片芒草和少量的狗尾巴草。
她没急着检测山药豆，反而是先检测起了狗尾巴草。
她记得他们一家刚来是买了基地自己培育的狗尾巴穗。
在基地商店里，狗尾巴穗里的果粒也是被当成主食了，就是不知道这野外的能不能当粮食。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不出意外，没中奖。
姜枝也没失望，接连测了几根。
终于——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变异后的狗尾草草杆子很粗，姜枝跳起来抓住上方的位置，脚在下面一踹，就把又粗又长的狗尾巴杆给折断了，连带缠在上面的一连串山药豆也跟着扯了下来。
姜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阿枝，你干什么呢？”
姜枝干笑，“我实验一下。”
自家妹子总会做点奇奇怪怪的事，姜树已经习以为常，便说：“说好了每人要摘一百斤的，你可别掉链子。”
姜枝：……
她撇撇嘴，嘀咕：“什么时候又变成“每人”了！”
狗尾巴草的顶端有一摞摞的穗，颗粒看着又大又饱满。
姜枝测了几颗，无一例外是高度毒素的。
这样一颗颗测实在太费时，姜枝歇了把狗尾巴穗收入囊中的想法，转而将刚才扯下的山药豆收拢起来，准备一个一个检测。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
姜枝一连检测了几个，都是高度毒素的。再看姜树那边，篓筐里已经垒了小半的山药豆。
……难道真要祈祷中奖率才能高？
姜枝犹豫了一秒，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后，重新拿起一块山药豆检测——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枝的眉眼松了松。
果然这玩意还是有点玄学的。
这片山药豆田虽然被狗尾巴草占了大半，但因为山药豆产量很高，仅仅是半个小时，几人的篓筐都装满了山药豆。
就这收获，难怪基地临时改了规则——除了上交百分之二十的食物，还要交车费。
姜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牛大力轻轻松松将四个篓筐的山药豆倒进蛇皮袋，最后绑在板车上，心里别提多愉快了。
“今天我们这些收获肯定会被基地的人看到，明天以后，估计会越来越多人冒险过来了。”
姜树：“这里好东西确实多，我们这几天都过来，等找不到好的再去其他地方。”
姜枝也是这么想的。
这才一个小时，收获就比去其他采集区一天的收获还多了。
难怪古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四人把这片山药田搜刮了个干净。
最后得了大概四五百斤的山药豆，就算是刨除上交的百分之二十，姜家这么大家子也能吃大半个月了。
姜枝焦躁的心缓解了一些。
倒是牛大力……
“大力哥，你平时一般一餐要吃多少量？”
牛大力有些犹豫，“阿枝，你是问吃半饱吗？”
姜枝：“……”
“不是，就是吃饱。”
牛大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都没吃饱过……”
姜枝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姜文便换个方式问：“那你平时吃多少才觉得人好受点？”
这个牛大力知道怎么答，笑着说：“两斤就可以了。”
姜文：……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佩服起柳絮来。
这么个吃法，柳絮居然还能攒下家底，可见有多厉害。
姜枝想了想，又问：“要是吃低毒素的食物呢？”
牛大力挠挠头，“应该半斤就行了吧？”
姜枝觉得还能接受。
刚才他们找到的山药豆里，大概有十斤左右的山药豆是低度毒素的。
也算是收获不菲。
但如果想要更好地度过冬日，还是得尽可能的多找低度毒素的食物才行。
不止她和姜树需要，家里人也得时不时摄入低度毒素的食物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姜枝当即作出决定，“我们还是尽可能的多找能填饱肚子的，其他的先放一放。”
几人都赞成。
只不过，运气这东西，最是捉摸不定，仿佛前面的山药豆耗费了他们大半的运气，最后面，他们几乎没再遇见淀粉类的变异植物，都是叶菜类的菜地。
他们每块地就检测了半个小时。
尽管这样，在四五块菜地里，也一共收获了上百斤的叶类蔬菜。
和他们一样有收获的人很多，每个人脸上都流露着喜悦的神情。
姜树恨不得一天有108个小时，这块盆地这么大，这点时间压根不够用。
他都后悔没让家里人一起过来了。
姜树边走边说：“我看也没这么危险嘛，不然明天让大伯他们一起来得了。”
姜枝也有这个想法。
但她没开口，打算再观察一阵再说。
继续走下去，发现后半部分的田地都被人采摘过了。
再结合远处的刚走的几辆基地小货车。
——看来基地确实在囤粮食。
“阿枝！快来看，这里有豇豆！！”
豇豆！
那可是好东西！
不管是干煸豇豆还是凉拌豇豆都好吃，最主要的是能腌酸，保留的时间非常长！等冬日来了，当小菜最好不过。
几人匆匆赶过去，果然看到一片豇豆地。
地垄被小短草分割得整整齐齐，一垄大概有半米宽，间隔均匀，十分方便人在其间走动劳作。
就是豇豆的茎蔓经过变异后更加密集，不停往上长，最后在两米长的空中相互交缠，原本作为支架的竹竿早在这几年里被埋没，只余豇豆的茎蔓独自形成一道长长的拱门，看起来格外有意境。
姜枝扫了一轮，没发现危险，便踏了进去。
靠近了看，豇豆的茎上带着些细细的绒毛，不仔细瞧还发现不了。有些茎蔓从顶上耷拉下来，像门帘。
姜树见状有点怂。
“阿枝，我们进去不会被这些藤子吊死吧？”
姜枝翻了个白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只见这些豆荚沿着茎蔓一串串地挂着，绿得扎眼，每根豆荚差不多有以前的淮山粗细，长度倒是没变，依旧是二三十厘米长，饱满得很，表皮光滑，偶尔能看到几条细细的青筋。凑近了看，豆荚尖上还带着一小截干枯的花蕊，那是之前开花留下的痕迹。
叶子一片挨着一片，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茎蔓，呈羽状复叶，小叶是椭圆形的，边缘平整光滑，叶片正面颜色深绿，背面则稍淡，用手一摸，能感觉到叶片凉凉的、薄薄的。
在“拱门”上边，还时不时能瞧见新开的紫白小花，花朵很大，两三朵簇拥在一起，长在叶腋处，十分艳丽地散落着。
这要是放在大灾变前，妥妥的网红拍照打卡圣地。
姜文说，“阿枝，这里的豇豆很多，我觉得可以囤上一些。”
姜枝看了看时间，距离11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好，我们只能继续在这里待一个小时，我和大力哥力气大，我们负责摘，你们负责监测，这样效率高一些。”
“好！”
四人很快行动起来。
姜枝先是抓了一大把豇豆圈在手里，然后轻轻一扯，豇豆和藤蔓连接处直接断了。
一下就得了一大把。
牛大力有样学样，他手大，抓豇豆的时候数量更多，三两下就得了几十根。
这效率让在一旁守着板车的姜文和姜树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呢？
这会姜枝又带了一把回来，“你们干嘛呢？快点测啊！”
两人这才回过神，连忙开始检测起来。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眉开眼笑，“一上来就开大，王母奶奶，你今天真疼我！”
姜文笑着摇头，手上一直没停。
就这样，两边分工合作，很快就堆了一大堆的豇豆。
多到姜树都开始发愁起来，“阿枝，咱们这次东西这么多，到时能不能带得上？”
他可没忘记他们这次来15号采集区的目的。
姜枝也有些担心，这里和遍地是黄金也没什么两样，大家肯定都卯足了劲采摘东西，他们乘坐的那小巴士就那么点大，能把她们收获的东西都装下吗？
“等下回去的时候去问问。”
时间很快就来到11点，姜枝叫住牛大力，“大力哥，不摘了，我们得现在回去，不然时间赶不及了。”
牛大力应了一声便往回走。
姜树兄弟两面前还堆积着一堆没来得及测的豇豆。
“哥，二哥，别测了，拿回那边再测。”姜枝将他们测好放一边的豇豆直接扛上板车上。“不然等下温度上来，来不及回去。”
姜文和姜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测了，用绳子将没测完的绑了一圈，然后扛起来往回走。
和他们一往回走的人不少。
姜枝说，“哥，我和大力哥力气大些，我们先回去占个地方，不然我怕等下没好位置。”
姜树热得不行，只觉得肩上的豇豆压得他走路有些吃力，他也知道体力确实比不上自家妹妹，便说：“行，你们先去。”
“好。”按照来时的方向回去，基本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姜枝这才打算分开行事。
于是两人先行一步，一个推着板车，一个背着上百斤的篓筐往回赶。
身后的姜文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羡慕，“力气大真方便啊……”
“文哥，别羡慕了，快来帮帮我，这豇豆也太重了。”
姜文：……突然欣慰起来，好歹他还是有人需要的！
另一边。
姜枝和牛大力速度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就差没跑起来了。
牛大力见稳稳跟上他步伐的姜枝，忍不住看了她几眼，想说什么但没好意思说。
“怎么了大力哥？”
牛大力：“阿枝，你真厉害。”
姜枝：？？
不是，你一个轻轻松松推着几百斤重物资板车的人跟别人说厉害？？
牛大力见姜枝表情一言难尽，立即道：“你能跟上我，就很厉害了！”
姜枝忍不住笑了。
要不是知道牛大力是个憨憨，她都要怀疑对方到底是在不是在夸他自己了。
“真的！以前我和别人一起出来采集过，每次都被嫌弃，他们说我喜欢出风头，嫌我多分东西。”说到这里，牛大力脸上露出一丝委屈。
姜枝笑着说：“那是他们不懂，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
牛大力这样的人，就适合盲干，只要给他任务就行。
不过一般团队合作会涉及到一个多劳多得的原则，估摸着以前和牛大力合作的团队，都不希望分他太多东西，才会这样打压他。
牛大力猛猛点头，“阿枝，我可以多干少拿，我不要多的。”
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知道谁对他好，像姜枝兄妹这样的队伍，他很珍惜。
姜枝笑道：“这有什么，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用想太多。”
两人说着，很快回到驻扎地前。
门口站着的两名变异者，一男一女。
姜枝看向中年女人，直接道：“同志你们好，中午我们想找个地方呆一呆。”
中年女人点点头，“进去吧，位置先到先得，你们的东西可以先放在帐篷外，会有人看着。”
姜枝松了口气。
基地的政策还是很人性化的。
外面确实也堆了不少东西，看着今天来的人收获都不少。
姜枝和牛大力把板车放在帐篷门口前方，这样他们在里面也能看着。
姜枝还特地用一块麻木把板车上的粮食盖住。
财帛动人心，这道理放在什么时候都不过时。现在有变异者镇着，谁知道回基地后会怎么样。
一踏进帐篷，姜枝看到里面情况，忍不住瞳孔一缩。
牛大力紧张道：“阿、阿枝，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这帐篷从外面看只有三十平大小，可进到里面，看着却有两百多平。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仪表盘出现提示：
“滴——发现金色物品，袋鼠的育儿袋，使用可折叠空间。”
姜枝恍然，原来是特殊道具。
难怪……
姜枝示意牛大力往里走，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走吧，大力哥。”
这帐篷看着有些旧了，灰扑扑的帆布面料，被风一吹“呼啦啦”直响。两百多平的内里空荡荡的，没放什么物件，里面已经席地坐了不少人，占的也都是好位置。
每隔两米有一扇一米宽的帘窗，从里面往外看，能看到外面的地钉松松垮垮，撑杆还有点歪。
走在地上能感受到地面上铺着张薄薄的防潮布，透着股子冷清劲儿。
姜枝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视线能覆盖到门外。
一坐下，牛大力就小声问：
“阿枝，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姜枝：“应该是用了特殊物品。”
其实也不难理解，基地能在短短三年发展到现在的规模，除了一开始的热武器占了上风外，就是靠着这些金色物品了。
这么多变异者战斗在一线，能得到的金色物品又怎么会少？
看这折叠空间的大小，姜枝猜测，应该是使用者能力不错能达到今天的程度。
牛大力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没多久，姜枝就看到姜树和姜文回到，连忙招呼道：“哥，把东西放外面！”
姜树看到自家板车，立即收拢手里的豇豆，塞到麻布里面，然后才和姜文一起跑进来。

第41章
一进到帐篷里姜树就喊起来：“哇～这啥高科技啊？怎么突然变大了？”
帐篷里的人齐刷刷看过去,姜文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把人拉到姜枝那边去。
姜树才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依旧大大咧咧道：“基地好东西真多啊,啥时候能卖给我们老百姓一点,让我们日子也好过些。”
旁边有人笑道：“你想得美,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就算是变异者也不一定有！那都是对基地有贡献才能申请到这些特殊道具！”
姜树看过去，是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但顶上没头发。
姜树自来熟道：“哥,你知道去哪找得到这些特殊道具吗？”
秃头瞥了他一眼，“我哪知道，我要知道我早发达了,还能来这里？”
姜树深以为然：“也是。”
秃头：……
这时,门口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快快快，先搬进去,把绷带拿出来！”
“止血药呢？在哪里？！快点,他伤到大动脉了！”
紧接着,几个大汉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一进来就几人就手忙脚乱的抢救,好半会才处理完毕。
男人运气好,团队准备也充分,及时把人救回来了。
姜枝几人面色沉重的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谨慎。
姜文：“看那人的样子,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伤口不大，但都是在致命部位。”
也好在伤口小,不然那样的地方,人早死了。
姜树也一脸凝重，“要打探他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危险才行。”
在场的没有傻的，已经有人过去打探消息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见周围人越聚越多,冷着脸道：“我可以和你们说是在哪里遇到的危险，但是你们想打探具体的……要付积分！”
众人一听，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不满道：“大家都是来找口吃的，用得着这么小气吗？难道看到我们都受伤了你就高兴了？”
那人不为所动，“反正话放到这了，想知道具体的，就给积分。”
姜枝这时开口道：“请问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危险？”
她的声音清脆，众人一时愣住了，转头看才发现是个女生。
“就在棉花地附近。”那人淡淡回答后就回过头继续照顾自己的队友了。
他的话让姜文几人脸色一变——棉花地！
正是他们这次的最终目的地。
四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姜文：“阿枝，怎么办？要不要花点积分去了解情况？”
姜枝皱了皱眉，“棉花虽然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但就算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们也不一定能应付，所以这积分很可能会打水漂。”
姜文也是怕这个情况出现。
姜树说：“不然先问问要多少积分？”
也只能如此了。
几人商定好，重新走过去。
姜枝找到刚才回话的人：“我们想知道相关的消息，需要多少积分。”
棉花对其他人来说，并不是必需品，所以在知道危险来源于棉花地后，几乎没有人过去询问。
在看到姜枝四人后，那人眼里闪过一丝诧异：“200积分。”
姜树瞪大了眼睛，“200？这也太贵了！”
那人不置可否，“这是买命钱，你要是觉得贵，可以不买，我还嫌便宜了呢。”
姜树说不过他，顿时巴巴地朝姜枝看过去，
姜枝想了想，看着那伤员的伤口道：“如果我没猜错，袭击你们的应该是一群小型变异兽，牙齿尖锐，但攻击力不算高，结合他身上的伤口，我猜测袭击你们的应该是鼹鼠，对吧？”
中年男人一惊，就连他身旁的其他几人都忍不住看向姜枝。
“你……”
姜枝笑道：“我们是真心想咨询，可以便宜点吗？”
那几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中年男人叹口气，“100积分，不能再少了。”
“成交。”
姜枝将积分转过去后，中年男人才娓娓道来。
原来他们刚才去的是棉花地旁边的那一片红薯地。
但那边的红薯被地底的老鼠祸害了不少，基地的变异者们其实已经进行过三轮清扫，原以为已经清扫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他们采集到一半，突然出现两只和以前哈士奇差不多大小的巨型鼹鼠，那两只鼹鼠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冒出个脑袋，几人慌不择路之下，跑到了隔壁的棉花地里。
结果到了棉花地，一下从底下钻出几十只大小不一的鼹鼠，虽然最小的只有巴掌大，但这些鼹鼠速度十分惊人，攻击的地方也很刁钻，不是对着眼睛就是对着脖子和手脚啃咬。
而且全是围攻，他们几人踏进了棉花地后，那些鼹鼠先是围攻了为首的中年男人，但中年男人身手好，速度快，伤了几只鼹鼠后，这些鼹鼠便转而攻击其他人了。
“经过就是这些，后来我们几人合力把阿涛扛出棉花地，这才逃过一劫。”
中年男人说完，姜枝不由皱了皱眉头。
总觉得……这些鼹鼠有问题…
姜枝心里有了猜测。
她追问道：“当时那两只大鼹鼠什么也没做吗？”
中年男人：“它们跳出来就往棉花地里跑，应该是想回到棉花地里。”
在他们看来，棉花地就是这群鼹鼠的大本营，往自己的领地跑很正常。
但姜枝听了疑惑更深：“鼹鼠本身就打洞，它们想回到棉花地自己从地底钻过去就好，没必要跳出来再往那边赶啊。”
中年男人一愣，随后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只是说出我们当时的情况，具体鼹鼠想干嘛，我们也不清楚。”
姜枝问到自己想要的，也不多言，谢过后和几人回到自己的地方。
这时已经正午十二点多。陆陆续续有人回到这里。
帐篷很快拥挤起来。
声音也比刚才嘈杂不少。
众人都在兴奋地讨论各自的收获。
以前在其他采集区，众人都是藏着掖着，生怕自己看好的地方被别人找到，但15号采集区不一样。
目前赶来这里的人也就百来个，地广人稀，资源根本分不完，每个人心中都是收获的喜悦，自然敢分享。
“你们刚才走到菜地那了没？那里一片花椰菜地，个头那个大哟！”
“这有什么，我们还找到了变异慈菇！”
慈菇和红薯一样，都是茎块类，淀粉很多，饱腹感强。
果然，这人话一出，众人都投向羡慕的目光。
“可惜这次没和家人来，不然光今天就能找到够我们全家几个月吃的粮食。”
“是啊，我来之前知道这话还有变异兽没清剿完，都不敢准备太大的篓筐，怕逃的时候跑不动，搞得我刚才还浪费了时间去找藤蔓做了个简易的篮子。”
这类对话不少。
帐篷里的气氛很是热闹。
外边的太阳火辣辣的，但帐篷里却只能感受到微微的热度，没有被太阳直射的滚烫感觉。
姜文看了一眼帐篷顶端，“这帐篷应该是涂了防太阳辐射的东西，里面的温度不算太高。”
姜枝说：“我们休息一下吧。”
牛大力一听，立即从包里拿出四份糍粑，其中一份和他头一样大。
把姜树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大力，这是你的？”
牛大力嘿嘿傻笑，把小一点的三份推到他们面前，“你们也吃，这是我媳妇准备的。”
说着一口咬下去，虽然变冷了，但这天气，糍粑依旧是糯叽叽的。
牛大力老早就饿了，这会终于能吃上一口，人看起来更憨了。
姜文看着他们跟前的绿色糍粑，好笑道：“大力哥，我们自己也准备了吃的，你回去跟嫂子说以后不用准备我们的了。”
牛大力咽了一口，“啊？你们不吃啊？”
姜枝：“你吃吧。”
牛大力手上的糍粑还是柳絮特地花大价格去换的糯米粉，这东西顶饿，很合适牛大力。
他们是伙伴，在姜枝看来，他们是平等的，并不能因为姜家帮助了他们就需要对他们付出什么。
这种不对等的关系注定长久不了，那不是姜枝想要的。
姜树也拿出自己的饭团，笑着和牛大力说:“我们也有。”
他们的可是放了青蛙腿的。
姜树张嘴吃了一口，味道还挺不错。
他边吃边问姜枝：“阿枝，那我们下午还要去棉花地吗？”
姜枝咀嚼着饭团，点头：“去。”
姜文有些担心，“刚才那些人说的鼹鼠是怎么回事？”
姜枝：“我怀疑这些鼹鼠智商很高。”
几人明显一愣，姜枝继续道：“鼠类本来智商就高，变异后长脑子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说那两只大鼹鼠钻出来往棉花地跑，应该并不是想回去，而是想把他们赶往棉花地。”
“所以我怀疑是之前基地变异者清扫时，受到重创，想报复人类。”
姜树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那我们还要过去？”
姜枝说：“这些鼹鼠攻击力应该很弱，不然也不会群攻了。”
估摸着是大的都被基地清扫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小崽子。
不然刚才那伤员早死了。
姜文：“但它们要真想报复人类，那两只大鼹鼠直接出手不就行了。”
姜枝：“如果它们受伤了呢？”
姜树摸摸下巴，“如果是这样，那就解释得通了。”
姜文三两口把手上的饭团吃完，说：“但咱们四个去，也挺危险的吧？听那人的说法，数量怎么也要在二十三十只以上。而且它们会打洞，咱们抓起来不方便，很被动。”
姜枝点头，“二哥说的没错，所以我们要去的话，得把它们逼出来，就算逼不出来，也要让它们没办法出来。”
姜树：“怎么逼？”
姜枝笑着问：“你要是在洞里，最怕敌人放什么？”
姜树眼睛一亮，正想开口，被姜枝打断了，“好了，还有点时间，我们轮流休息，下午还有的忙呢。”
几人说话间，又有几名伤员被抬了进来。
其中一名浑身紫绿，一看就是中毒了。
姜树看得抖了抖，“怎么还有中毒的呢？”
姜文心情沉重，“估计那人活不了了。”
变异者身上应该有解毒血清，但那属于天价，普通人买不起。
果然，那边很快传来一阵惨烈的哭声。
一时间，帐篷里都安静下来，原本找到粮食的好心情都被眼前的一幕给冲淡。
这个世界里，多的是为生存奔波的人，活下来的，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下午，气温一降，帐篷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姜枝几人也准备前往棉花地。
那两个死去的人也不见了踪影，估计被队员带回去了。
几人也没耽搁，按照早上探好的路直奔过去。
路上遇到不少菜田，四人都忍住了，没下手。
很快，一大片连绵不绝的棉花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田埂上的土松松软软，新翻不久，脚丫子踩上去就跟踩在棉花包上似的，“噗嗤”一声，还陷进去个浅坑。有些田里，棉花长得那叫一个欢实，绿汪汪的枝干笔管条直，比大高个还冒尖儿。
棉桃密密麻麻挂在枝上，鼓鼓的，看着十分喜人。
有风吹过的时候，开了口的的棉桃还会相互碰撞，发出“啵啵啵”的声响，成熟后掉在地上的棉桃会萎缩，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让人恨不得全捡了。
靠近盆地边缘的那一片棉花地被砍了一片，应该是基地探索队的人清扫时顺势收集的。
越靠近棉花地，四人的步伐越慢。
在距离前方几百米时，姜枝停了下来。
“哥，你用你的能力看看，前面有没有什么异常？”
姜树往前仔仔细细扫了一圈，直到额头前泌出一层薄汗才停下来。
姜枝递过去一块低毒素的炒棉蚜虫，“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姜树一口吞了棉蚜虫，缓了一会才道：“这片棉花地每隔几十米都有鼠洞。”
“而且这些棉花枝之间，有不少变异蜘蛛。”
姜枝皱了皱眉。
“数量怎么样？大小呢？”
姜树：“不少，每三株就有一个蜘蛛，那些棉花枝之间蛛丝也不少，最大的有脸盘这么大吧。”
难怪这些鼹鼠选择棉花地做大本营。
一般人看到这些变异蜘蛛，为了避免被蜘蛛攻击，轻易不会靠近棉花地。
在这之前，这些变异鼹鼠应该是把这一片培育基地都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基地探索队的变异者们来了之后，清扫了大部分的鼹鼠，它们只能退到棉花地里。
姜文脸色不大好：“阿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上有变异蜘蛛，下有智商能和人匹敌的变异鼹鼠，怎么看风险都很大。
“哥，你看得清那些蜘蛛长什么样吗？”
姜树形容了一下。
姜枝立即猜出是什么品种：“是变异三突花蛛，没有毒，但是蛛丝会把人缠得很紧，而且刀也割不断，一旦被近身，只能靠火。”
姜文闻言，松了口气，变异蜘蛛没有毒已经算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了。
姜枝指了指被探索队砍过的那片棉花地。：“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几人绕着走过去，就看到上面的一片斑驳焦痕的棉花地，不难猜出当初探索队成员也进行了一场激斗。
尤其是地上，有许多被烧黑的痕迹，估摸着有能力牵制鼹鼠的变异者一时没办法继续战斗，所以才没能继续将剩下的棉花收割掉。
姜枝心里有了底：“哥，离我们最近的鼹鼠洞在哪？”
姜树指了指棉花地边缘，“那里还有那里都是。”
姜枝点点头，“行，等下哥你和二哥找点草枝条在洞口上烧，烟越大越好，大力哥负责戒备，见到袭击我们的鼹鼠，你直接一棍子打死。”
姜文担心姜枝做冒险的事，便问：“阿枝，那你呢？”
姜枝闻言一笑，“我就负责砍棉花枝。”
姜文松了口气。
“行，就这么干！”
决定好了以后，姜文和姜树迅速在附近收割了不少藤蔓枝条，然后一窝蜂地堆在几个靠在外围的洞眼上。
每个鼠洞大约有十厘米大小，姜枝用仪表盘探过，那些鼹鼠此刻就分散在不远处的地底，一旦有动静，要么逃远，要么从其他洞穴窜出来。
但姜枝更倾向于鼹鼠会逃跑。
一般来说，越是聪明的物种，越多疑，所以姜枝猜测变异鼹鼠肯定不会马上冲出来。
这样的话，他们就有时间收割棉花。
有牛大力在前面挡着，他们的计划实施起来也能顺利不少。
很快，姜文和姜树用打火石点燃草堆，随即全部塞到靠外的几个鼹鼠洞里。
灰色的烟雾缓缓窜进洞口，不多久，空气中都是呛人的气味。
精神力有所恢复的姜树立即实况转播：“阿枝！这方法好用，洞里的那些鼹鼠跑远了！”
姜枝：“快！抓紧时间！”
姜树和姜文一听，连忙抽出手里的铲子和镰刀直接冲向棉花地。
牛大力紧张地抓着棍子站在原地，虽然他武力值强，但是不够灵活，现在鼹鼠攻击的压力全部压在他头上，多少有些害怕。
姜枝安抚道：“大力哥，不用紧张，等烟散的差不多了，二哥他们会过来帮你的。”
牛大力这才放松下来。
姜枝三人动作十分迅速，收割一摞丢到旁边的空地，又继续下一波。
他们速度很快，也顾不上棉枝上尖锐的刺，几番下来，三人手上都多了不少的伤痕。
姜文大拇指甚至被勾下一小片肉，那鲜血不要钱似的滴得到处都是。
鼹鼠眼睛小，视力并不好，所有的技能点都被点在大脑和鼻子上。
三人的血腥味顿时引起了地底鼹鼠的注意。
跑远了的鼹鼠从更远的鼠洞冒出。
在感应到他们人数不多后，越来越多的鼹鼠从鼠洞冒出。
姜枝看得心一跳。
脑海里的仪表盘突然疯狂预警：“超过十只变异生物靠近！超过十只变异生物靠近！请注意防范！请注意防范！！”
姜枝立即朝姜树两人喊：“哥！二哥！别割了，快把剩下的草堆全点了！”
眼看鼹鼠群离他们越来越近，姜文和姜树也不敢耽搁，放下手里的棉花跑回来将之前堆起来的草堆点燃。
很快，浓烈的黑烟弥漫起来，袅袅飘上空中。
干燥的气候让火苗很快演变成熊熊烈火。
那些鼹鼠群见了，速度果然慢下来。
有效！
这些鼹鼠怕火！
也有几只不怕死的小崽子没刹住车冲到牛大力跟前，都被牛大力一个铁铲扫出去了。
姜枝趁机道：“哥！趁着现在，咱们继续！”
好不容易来一次，说什么都要把量给摘足了！
这些变异鼹鼠智商这么高，谁知道会不会想到什么法子防他们？
三人哼哧哼哧地大把大把地收拢着棉花。
就在这时，姜枝仪表盘突然预警声大响——
“警告！警告！即将遭到四级变异兽变攻击，请提前防备！请提前防备！”
姜枝吓了一跳。
连忙大喊：“大力哥！先回来！”
姜文和姜树听到姜枝的话，也意识到不对，飞速跟着往回撤。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刚才牛大力站着的地方，突然蹦出两只小牛一样大小的鼹鼠。
姜枝心中一凛。
这两只应该就是之前那中年男人说的大鼹鼠。
没想到近距离看，居然比那人说的还要大！
姜枝死死盯着两只鼹鼠。
就见那两只鼹鼠冲过来后，并没朝几人动手，反而是冲有火的地方尖叫了一声。
下一秒，燃烧的草堆突然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泥土。
火苗就这么生生被灭了。
姜树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鼹鼠还有异能！？这是要上天吧？！
姜枝心道不好。
没想到这两只大鼹鼠进化出异能了。
但这两只鼹鼠并不恋战，灭了火后，直接两只前足一扒，就往地下钻去。
姜枝看着眼前黑压压的鼹鼠，咬牙，只能拼了：“哥，把刚才摘得棉花点了！”
姜树来不及肉疼，扑过去找了颗棉桃碰了几下点火石。
干燥的棉花瓣瞬时燃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着。
火势冲天而起。
那些鼹鼠果然不敢继续上前。
姜树抓着一把棉枝往前一扫，
为首的几只人性化的站起来叽叽叽叽地退后好几步，那尖尖的鼻子嗅了几下后，这才钻进地里。
姜文被吓出一身冷汗。
直到看到鼹鼠消失，才发现脚是软的。
这么多鼹鼠，就算攻击力不强，咬也能把它们咬死。
“阿枝……”
他正想开口，又听姜枝道：“二哥，别停下，它们跑远了，继续用烟熏！把看到的都洞都用棉花堵了，记得把火点上！”
姜文和姜树丝毫不敢停歇，更顾不上心疼，把剩下的棉花棉桃都点了，一点点往洞里塞去。
而姜枝则通过仪表盘观察着鼹鼠的情况。
姜树边塞边喘着气问：“阿枝，咱们现在是要做什么？不跑吗？”
经过刚才的抢收，他们收获的棉花虽然还不够两家人使用，但也不算少了。
结果被这些鼹鼠群一偷袭，就剩下一小把。
姜树肉疼得不行，刚才吃的苦都白吃了。
姜枝从仪表盘里看到红彤彤的预警点最后会聚在一个地方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有了其他想法，她冷静道：“哥，你还记得咱们手上的蛇毒吗？”
之前他们特地收集的变异蛇毒腺这次也被姜枝带了过来。
姜树愣了愣，“你是要……？”
“这些鼹鼠现在窜进地下两百米的一个洞穴里，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把它们一网打尽。”
若是平时，这些鼹鼠到处乱窜，姜枝不一定有办法对付它们。
但现在，也许是窜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他们了，全聚在了一起。
姜文犹豫了一瞬，最后说，“阿枝，我听你的。”
虽然十分冒险，但若是能把这些鼹鼠一网打尽的话，收益巨大。
他们需要囤的物资进度能立即前进一大截！
姜树又咬碎一颗炒棉蚜虫，发狠道：“干了！”
牛大力挠挠头，“我都听你们的。”
见几人都同意，姜枝这才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那两个鼹鼠的鼠洞打得很大，我可以点燃棉花梗进去，等靠近它们的巢穴，把蛇毒稀释浇在棉梗上烧……”
这样烧出来的烟雾也是带毒的。
这计划着实很大胆。
但姜枝也是刚才和这些鼹鼠打了照面后才敢这么做的。
这些鼹鼠虽然数量多，智商也高，但却有致命的弱点——攻击力并不强，而且最厉害的那两只还受了重伤，连攻击他们都做不出。
不然刚才也不会只出来灭火而已了。
姜文皱眉：“那你呢？”
毒雾生成后，姜枝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如果是让姜枝以身冒险，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姜枝一笑，一个泡泡忽然从她嘴巴冒出，越来越大……直到变成篮球大小，覆盖在她的脑袋上。
姜树大吃一惊。
“阿枝…你这不是……”
“对，这是之前我吃了鱼鳃后生成的能力。”
这能力还是她后面自己琢磨出来的。
生成泡泡后，不仅能在水下呼吸，只要泡泡不破，她就能在任何没有氧气的地方正常呼吸。
姜树忍不住戳了戳姜枝头上的泡泡，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戳破。
姜枝说：“放心吧，这泡泡除非我撤下来，不然是不会破的。”
姜树眼睛一亮，“那我们能不能用？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跟着你下去！”
姜文十分赞同，“没错，你自己一个人还是太冒险了。”
姜枝无奈，“我哥跟我下去就行，他可以用能力看到下面的情况。下面通道太窄，人太多反而不方便。二哥你还是在上面等我们。”
姜文闻言只好作罢。
做好决定，姜枝吐了几个泡泡罩在两人头上。
姜树看着罩在自己头上的透明泡泡，新奇得不行。
这时牛大力问：“阿枝，那我呢？”
“大力哥，你太壮了，跟我们下去不方便，你就在上面和二哥一起守着，如果我们一个小时后没回来，就把这个点了。”
姜枝把之前姜君给他们做的自制的信号弹递过去。
“要是发现危险，你们就先跑，不用管我们。”
牛大力接下，很是认真道：“阿枝，我不跑。”
姜枝看他一脸倔驴样，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再劝。
做好准备后，兄妹两来到刚才鼹鼠头打的洞那。
虽然那两只鼹鼠看着有小牛大小，但洞口却小很多。
以姜枝两人的身材勉强能下去。
但为了谨慎起见，姜枝还是道：“我先下去看一看，如果太窄，哥你就别下去了。”
姜树：“不用了吧，我看一看你就知道了？”
姜枝瞥他一眼，“省点力，等会还不知道下面什么情况呢。”
姜枝说完，直接钻了下去。
幸运的是，越往下，地洞越宽松，有些地方作为交通枢纽，甚至能容纳两个人。
姜枝小心翼翼的往回爬。
回到地面，那种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
姜树连忙问：“阿枝，怎么样，我能不能下去？”
“可以，但可能不大好受。”
“嗐，没事，够我爬就行。”
为了迷惑鼹鼠的嗅觉，兄妹俩在草木灰里滚了一圈，全身都是烟味才停下。
随后姜枝打头阵，重新钻进洞里。
一下到地下五米的地方，一股湿冷的土腥味瞬间裹住全身。
姜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通道顶低得很，视野黑漆漆的，兄妹两得猫着腰，一点点往前爬。
姜枝手上的手电筒在头顶有气无力地闪着。
脚下全是湿润的泥土，爬在上面“扑哧扑哧”响，湿润的碎泥土直往鞋帮里灌。
墙壁上满是一道道鼹鼠爪子刨出的深痕，泥土簌簌地往下掉。时不时有细微的动静从旁边岔开的小洞里传出来。
姜树一点点跟在姜枝后面，一想到那些变异鼹鼠就在前方，说不定下一秒会从哪个方向蹿出来，心里忍不住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攥紧手里的骨棍。
又向前爬了几十米，姜枝就发现前路不通。
姜树在后面看不到情况，见姜枝停下来，连忙问；“阿枝，怎么停下来了？”
“走错了。”
姜树立即道：“不可能！刚才在上面的时候我明明看到这边是通的。”
姜枝：“估计是这些鼹鼠把通道给堵了。”
也算是迷惑敌人的方式的一种。
姜树用能力看了一眼，果然是堵住了，顿时无语道：“这些鼹鼠，心眼比我还多，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挖吗？”
这条通路是通往鼹鼠巢穴最短的路径之一，如果改道还得花更长的时间，还不知道这些鼹鼠会搞出些什么花样。
“挖吧。”
怕引起那些鼹鼠的注意，姜枝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里刨。
姜树在后边帮不上忙，只能看得干着急。
好在姜枝现在的力气比以前大了许多，再加上这条道是刚被堵上的，中间的泥土还没趸实，姜枝挖得还算轻松。
花了约莫二十分钟，半米厚的泥墙才被挖通。
姜树松了口气，忍不住嘀咕：“还好咱们都没有幽闭恐惧症，不然非得疯了不可。”
姜枝没理他，兄妹两继续前进了十多米，总算碰到一个空间还算宽泛的分岔口。
姜枝吐了口气，直起身板缓了缓。
一直狗爬式的姿势也挺遭罪的。
她用手电筒扫了扫，前方有三条岔口。
“哥，这里有个岔道，你用能力看看往那边走。”
姜树也挺直了身子，他缓缓扫了一圈，“往左边，再有七八十米这样就到那个大洞穴了。”
“看得清有多少只鼹鼠吗？”
姜树默默数了数，“一共三十七只，包括那两只大的。”
“那个洞有多大？”
“大概一百多平，一米多高——我去，阿枝！里面有好多红色的蛇！”
姜枝皱眉，“蛇？”
“不对，应该不是蛇，看着像是蚯蚓——这也太恶心了！”
后面那句姜树捂着嘴一副要吐的样子。
姜枝皱了皱眉：“是活的？”
姜树猛摇头：“应该是死的，没看见有动静。”
姜枝心里有了底。
“哥，你就在这等我，我过去点火，到时你看到这些鼹鼠中招后再爬过来。”
姜树不同意：“阿枝，这事太危险了，让我去。”
姜枝摇头：“你力气和精神气都比不上我，我去比较保险，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
姜树见说服不了自家妹子，只能同意。
他解开绑在腰间拖着的棉花枝叶递给姜枝，顺势叮嘱了一句：“行吧，你注意安全。”
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姜枝遇到危险，直接冲过去帮忙。
姜枝应了一声后，便带着那一垒的棉花梗开始行动起来。
大约前进了三十米，从仪表盘那发现前方红彤彤的预警点一个个静止下来，姜枝心一跳，连忙停下。
约莫是靠得太近，这些鼹鼠发现了不对劲。
她一动不敢动，像尊石头一样趴在地上。
好在片刻后，预警点重新恢复小幅度的移动，姜枝才缓缓松口气。
又过了片刻，她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掺了变异蛇毒液的水壶浇到十多斤重的棉花枝叶上。
“呲啦”一声，点火石的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干燥的棉絮遇火便着。
刚起火那阵儿，烟雾还不算大，先是从棉桃里冒出几缕灰白色的烟，轻轻袅袅的，随着火势蔓延，直接烧到了棉花梗上。
烟雾“呼呼”地往上涌，颜色也变得有些发黄发褐，还带着股子刺鼻的焦味，熏得人直想往后躲，没一会儿，这烟雾就顺着鼹鼠打好的通道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姜枝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烟雾。
很快，烟雾蔓延进了鼹鼠巢穴。
在姜树的视野里。
只见狭小昏暗的鼹鼠巢穴内，几缕灰色烟雾从四面八方的洞口处渗出，原本躁动的鼹鼠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只只警觉地竖起耳朵，浑身短毛炸起。
片刻之间，蕴含了变异蛇毒液的雾气迅速蔓延。
刺鼻气味呛得鼹鼠群发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开始慌乱地在巢穴里左冲右撞，试图往外跑。
慌乱之下，不少鼹鼠在地上刨出深深沟壑。
不到一分钟，即便是逃出巢穴的鼹鼠都渐渐倒下，每一只鼹鼠都毫无例外地开始呼吸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些体型小的甚至在抽搐。
片刻后，呼吸到毒雾的鼹鼠一只只地变得僵直。
姜树看得心惊胆战的。
这变异蛇的毒液威力还真不是一般大，还好他们之前运气好没沾上，不然下场跟这些鼹鼠差不了多少。
他快速向前爬去，“阿、阿枝，可以了，那些老鼠全都不动了。”
姜枝一听，连忙用土把火给灭了。
湿土碰到棉花梗上的毒液，顿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姜枝撇撇嘴。
这毒液还真是杀人越货的好东西。
经过这么一出，仪表盘里的红点瞬间少了大半。
结合姜树的描述，姜枝估摸着剩下的鼹鼠没死也被毒晕了。
兄妹两大着胆子爬过去。
很快，两人就来到鼹鼠的巢穴里。
诺大的空间让姜枝头上的手电筒光线显得暗沉沉的。
两人头上罩着泡泡，闻不到巢穴的味道，但里面的情况，姜枝已经能想象得到这里原本的味道有多混杂。
洞壁上这儿一爪子、那儿一挠痕，都是鼹鼠平日里刨挖留下的。地面坑洼不平，土疙瘩散得到处都是。
中间吃了姜树刚才看到的蚯蚓，还堆着不少玉米粒和草籽，还有零碎的小虫子壳，那是鼹鼠囤的口粮。
角落里团着一团乱糟糟、脏兮兮的枯草，算是这些鼹鼠的窝，旁边还散落着几块小石子。再往深处，几条七拐八弯的小道分向不同方向。
姜枝一眼看到中间那最大的两只鼹鼠。
仪表盘提示这两只鼹鼠没死，还显示着红彤彤的预警点。
姜枝提着心，缓缓走过去。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匕首捅到其中一只大鼹鼠的脑袋上。
那只大鼹鼠发出惨烈的一声“吱——”后，两只后腿一蹬，没了气息。
见预警点灭了一颗，姜枝松了口气，转而拿出一根麻绳将另一只大鼹鼠绑了起来。
姜树连忙过去帮忙，“阿枝，这只不杀吗？”
“先不杀，抓活的带上去，看看能不能卖给那些变异者。”
直觉告诉姜枝，这两只有异能的鼹鼠，会很受变异者的欢迎。
在绳子上绑了个死结后，兄妹两给在场的每只鼹鼠都补了刀。
“哥，记得敲脑袋就行，别破坏身体，这些鼹鼠毛皮也能做冬衣。”
鼹鼠的这身毛，又短又密，像刚割过的茬子地，摸起来糙糙的、刺刺的，灰不溜秋，跟泥土一个色儿，凑近看，还沾着星星点点的土粒，就好像刚从土里打了个滚儿出来似的。
虽然不怎么舒服，但用来保暖却没什么问题。
等姜枝仪表盘里的红色预警点仅剩一个时，两人才能稍微歇口气。
姜枝也没急着收拢鼹鼠尸体，而是去查看鼹鼠们的口粮。

第42章
那堆小山一样高的口粮里,就数蚯蚓最多，有些甚至已经腐烂了，流了一地的腐液。
姜枝庆幸自己头上有泡泡,不然光是闻着味道估计都能发晕。
那些保存得还算完好的蚯蚓,最小一条也有手臂粗,若是能吃的话……
这么想的时候，姜枝已经将检测仪靠过去。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兄妹两愣了愣,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姜树：“阿枝，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回答他的是检测仪的又一次提示。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阿、阿枝,你手上这条蚯蚓有2斤重了吧？”
姜枝脸上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住,“不止，三斤应该是有的。”
忙活了这么半天,光是这些鼹鼠毛和这条蚯蚓就已经回本了。
姜树忍不住也跟着跑了过来。
拿起一条蚯蚓：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姜树：“！！！”
居然又是低度毒素的！
兄妹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火热。
两人接连测了几条蚯蚓,居然全都是低度毒素的！
姜树：“发了发了,阿枝,我们今天要发了！”
要知道这里的蚯蚓起码有五六十十条,少说也有一百多两百斤！
而这些居然全是低度毒素的,够他们吃很久了。
姜枝勉强压下心中的喜悦，冷静分析道：“这些应该都是那两只大鼹鼠的口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两只大鼹鼠之所以进化出异能，估计也和这些低度毒素的蚯蚓有关。”
说不定，他们还曾经吃过金色物品。
说到这里,姜枝笑着说，“可惜没能找到金色物品这样的好东西。”
姜树嘿嘿傻笑，“我觉得这些也够了。”
他忍不住又扒拉出旁边的玉米粒检测了一番。
遗憾的是，那些玉米粒只有少部分是中度毒素的外，其他都是高度毒素的。
看着满地的鼹鼠，姜枝没有继续检测下去，她看了看时间，快到约定的一个小时，再不上去估计姜文要着急了。
“哥，你先带一部分的蚯蚓上去，顺便跟二哥一起下来，我们速度得快点才行。”
姜树赶紧应了。
两人将五条最大的蚯蚓用蛇皮袋装好后，姜树像绑棉花枝叶一样将这些袋子绑在腰间，直接拖着几十斤重的变异蚯蚓往上爬回去。
等姜树离开，姜枝又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玉米蚯蚓外，还有一些变异坚果。
姜枝一一检测过，大部分都是中度毒素的。
她也没客气，全部装进袋子里。
姜树哥两没让姜枝等久，两人只花了15分钟就回到巢穴里。
姜文虽然路上有听姜树描述过，但看到眼前一大片的鼹鼠和好几大袋的蚯蚓，还是被狠狠震住了。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这、这也太多了……”
姜树洋洋得意，“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别愣着了，一起把东西都搬上去，我们还有点时间，可以再摘些棉花。”
姜枝在两人下来之前，已经把地上的鼹鼠都收拢好。
姜树和姜文从上面带了些绳子下来。
“袋子不够用，只有绳子了。”
三人费了些时间，将所有的鼹鼠和蚯蚓绑好，分了四趟才全部搬空。
直到那只被毒晕的鼹鼠头领被带上地面，三人才松了口气。
姜树：“阿枝，这泡泡怎么破开？”
姜枝用手一戳，姜文和姜树脑袋上的泡泡发出啵的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姜文感叹道：“这玩意可真神奇。”
这么多鼹鼠，要不是姜枝力气比以前大了许多，还真不一定能扛得回来，至少姜树和姜文两人累得够呛。
但看着满地的收获，即便再累，心里都是满足的。
姜树直接没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泥地上，“今天这一趟赶得上我们收好几天的货了。”
姜文笑着摇头，“也就这里收获多些而已，其他采集区可找不到这么多粮食，而且……”
他看向姜枝。
姜文这次算是对自家妹妹的实力和胆量又有了新的了解。
姜枝催促：“别休息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得快点把东西都带回驻地，不然血腥味太大了，容易引来其他变异生物。”
姜树闻言，只好站起身，把堆在地上的东西收拾好。
低度毒素的蚯蚓是好东西，必须随身携带，几人把之前装在篓筐里的豇豆拿出来，改成装蚯蚓。
每人一篓筐，装得满满当当的。
姜枝在隔壁摘了些地瓜叶铺在上面，把蚯蚓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豇豆不算是稀罕物，几人索性就直接堆在板车上。
之前姜枝和姜树在地底下的时候，姜文和牛大力并没有闲着，姜文让牛大力到隔壁的地瓜地里拔地瓜，他自己则采摘了不少棉花，林林总总也有二十多斤。
他们的收获太多，板车已经装不下，幸好之前姜君和姜河给他们的板车改装过，不然这么多东西，普通板车早被压塌了。
轮到收拾鼹鼠时，姜树有些头疼。
“阿枝，这些鼹鼠怎么办？”
三十多只鼹鼠，他们实在带不走，中了毒的鼹鼠肉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光说他们看上的鼹鼠皮毛，想要带走也是个大工程，
姜枝想了想，“这只大鼹鼠没死，而且还有异能，我打算把它卖那些变异者。”
姜文很快猜到她的想法：“阿枝，你是想让他们帮我们运回去？”
姜枝笑着点头，“没错。”
说着，她对牛大力说：“大力哥，把手里的信号弹用了吧。”
牛大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射出信号弹。
“砰”地一声，彩色的弹药射往半空，随后爆裂成五颜六色的烟雾弥漫在半空。
姜君改装的信号弹没有基地研发的射程远，但颜色要好看不少。
姜树凑过去好奇地看了看牛大力手上的橡皮筋手枪。
“这和我们小时候玩大东枪差不多嘛！没想到大哥改装后这么给力，改天让他帮我弄一把大的玩玩。”
姜文看着也觉得好，翻来覆去的看，“干脆弄多几把让我们当武器也不错，到时看到变异兽直接对着突突突突。”
两人就着把木头木仓讨论起来。
把姜枝看得一阵无语——男人至死是少年这话可真不是随口说说。
懒得理会两人，姜枝正准备把那只晕过去的鼹鼠头领拉到一旁。
就在她准备靠近之际，那鼹鼠突然朝着姜枝“吱”了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姜枝异于常人的直觉让她飞速往旁边一滚。
下一瞬，在她原本的位置凭空出现一块巨大的土块。
那往下砸的速度，要是姜枝刚才没及时挪位，就这土块的重量，姜枝不死也残。
饶是姜枝胆子再大，这会也被吓出一身冷汗。
“阿枝！你没事吧？！”姜树几人也跑了过来。
姜枝正想开口，原本被绑着的那只没死的大鼹鼠忽然弹跳起来，爪子挠向正冲过来的姜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鼹鼠利爪准备碰上去时，姜文的身体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鼹鼠扑了个空，尖嘴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愤怒，随后转头就跑。
这一切发生起来不过一秒。
姜枝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
她连忙朝牛大力大喊：“大力哥！！别让它跑了！！”
牛大力靠得最近，闻言，直接扑过去抓住慢了一步的鼹鼠屁股。
那鼹鼠发出“吱——”的一声，两脚拼命蹬着，却丝毫无法撼动身上的臂膀。
这时姜枝已然确定——经过刚才那一击，这只大鼹鼠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了。
姜树拿着被鼹鼠咬断的绳子跑过来，气到：“阿枝，这老鼠太狡猾了！刚才装晕趁我们不注意把绳子咬了，跑之前居然还想偷袭我们！！”
“还好刚才文哥反应迅速，不然……”姜树越说越气，忍不住一棍子打在鼹鼠的屁股上，痛得它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大鼹鼠眼冒凶光地瞪着过来，似乎随时要和几人拼命一般。
姜枝也没想到这鼹鼠报复心这么强，对着恢复身形的姜文问：“二哥，你没事吧？”
刚才那一下耗费了姜文不少精神力，此刻脸色白得有些难看，他定了定神，“我没事。”
刚才那鼹鼠利爪离他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就算没碰上他，姜文也能感受到那爪子的威力。
姜树气狠了，直接道：“阿枝，这死老鼠留不得，还是杀了吧，不然这事再来一次……”
他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摩托发动机的声音，几人看过去。
是巡逻队的变异者闻讯赶来了。
姜枝一眼认出来的是中午见到的那两个守着帐篷的变异者。
女变异者跳下摩托，正想询问情况，在看到满地的鼹鼠尸体和牛大力手上的大鼹鼠后，瞳仁一缩。
“你、你们……这是你们杀的？”
姜树习惯性地站在姜枝前面，“没错，这些都是我们杀的。”
陈璇和队友宁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凝重。
陈璇看向姜树，“你们用的什么方法？”
要知道，当初清理15号采集地的时候，这些鼹鼠可是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阻力。
先前负责这一块的变异者们以为把这些鼹鼠都灭得差不多了，这才申请开放了15号采集区。
但没想到留存下的繁殖能力极强，没几天时间就繁殖出大量的小鼹鼠。
再加上领头的鼹鼠智商极高，带着鼹鼠群和他们打游击战，打一枪换一个阵地，连他们这些变异者也拿它们没办法。
这几天上层管理者还在商量着要怎么将这些鼹鼠赶尽杀绝，没想到居然就被眼前的四人轻飘飘地消灭了？
姜树看了一眼姜枝，没把他们的底细透露给两人：“就是用了点小技巧。”
陈璇两人见几人不肯说，也没勉强，“
你们叫我们来是……？”
姜树刚想说话，被姜文截断了，他直截了当道：“是这样，我们抓到了这只大鼹鼠，想跟你们做交易。”
宁涛看到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大鼹鼠，声音顿时提高了几度，“你们居然抓到了这只鼹鼠头领？！”
两名变异者都有些不敢置信。
但也由不得他们不信，牛大力手上那只大鼹鼠实在太抢眼了。
姜枝几人面面相觑——从两人的反应来看，怎么感觉好像这大鼹鼠很难抓的样子？
陈璇连忙问：“那只母鼹鼠呢？”
姜树指了指堆在最下面身体已经开始发硬的，“你说的不会是那只吧？”
宁涛一怔，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果然看到脑袋满是血花的母鼹鼠。
他不敢置信道：“居然真的被你们弄死了……”
姜树嘿嘿笑：“运气好运气好。”
确实是他们运气好，巅峰时期的鼹鼠头领绝对没有这么好对付，最重要的是，这对鼹鼠夫妻的能力是那种1+1大于2的类型，如果不是它们受伤了，他们要应付起来绝对没有这么容易。
陈璇看了一眼周围的狼藉，多少能猜到一点他们是怎么捕捉到这些鼹鼠的，也不多废话，问道：“你们想把这些鼹鼠卖给我们？”
姜文摇头，“只卖这只大的，你们要不要？”
两人都是谨慎的性子，对视一眼后，问姜文：“你们打算卖多少积分？”
姜树心中一喜。
自家妹妹说的没错，这些变异者果然愿意买。
姜文：“你们能给我们多少积分？”
姜文不愧是做个售卖员的，谈价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陈璇深吸一口气，“活的这只，我们可以给你们5000积分，这些死的，全部打包，3000积分。我不跟你们讲价，这价格你们去哪里问都是厚道的。”
一直站在后边的姜枝突然开口：“这些鼹鼠都中毒了，你们也愿意买？”
别看刚才那只偷袭他们的公鼹鼠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但一样中了蛇毒，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陈璇两人的目光看向隔壁的鼹鼠堆，发现鼹鼠的爪子确实泛着青绿，便说：“可以。”
姜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这些鼹鼠，最后道：“死的这些我们不卖，它们身上的皮毛我们有用。5000积分，这只活的鼹鼠可以给你们，而且你们要帮我们把这些鼹鼠运回基地。”
陈璇皱着眉，觉得有些亏。
“你们用信号弹让我们找来，不会就是想让我们帮你们运这些东西吧？”
姜枝没否认，“这也是交易条件之一，如果不同意，我们不强求。”
这几个年轻人也忒滑头了些。
一旁的宁涛到底没忍住，“我们不买的话，你们搬回去也要上缴给基地百分之二十，吃亏的是你们。”
姜枝笑了笑，“你也说是基地，但你们要是肯买，这只大鼹鼠可就是你们的了。”
宁涛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陈璇沉吟片刻，随后道：“如果你们只是想要皮毛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们处理，剩下的我们照样买。”
那些小的倒是无所谓，但大的那只，是有异能的，价值远比那些小的大。
姜枝挑眉，“免费的吗？”
宁涛真怕她不同意，连忙道：“免费的。”
姜枝状似思考了一会。
“如果你们能帮我们处理这些皮毛，卖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有个要求。”
宁涛“哎哟”了一声，“小姑娘，你咋要求这么多咧，我们都让了好几步了！”
姜枝面无表情，“不同意就算了。”
说着转头对姜树说，“哥，我们另外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运回去吧。”
“诶诶，你这小姑娘真是的，我也没说不同意啊！”
陈璇在一旁扶额，宁涛这家伙，底牌都显露完了，还怎么谈价格？
她重新看向小姑娘，“什么要求？”
姜枝：“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想要这两只大鼹鼠？”
陈璇和宁涛表情一僵。
这小姑娘真是够一针见血的。
沉默片刻，陈璇开口，“我们可以告诉你，但你们必须答应守口如瓶，不然交易作废。”
姜枝点头，“好。”
姜树和姜文两人顿时好奇地竖起耳朵。
陈璇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这两只能使用异能的鼹鼠身上有一样东西，基地能做成武器。”
姜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基地的科技居然这么发达了？
陈璇继续补充：“当然，现在技术还不成熟，所以还在半保密阶段。”
也就是说，基地的实验要是能成功，未来的科技树很有可能会改天换地！
这对人类来说可是个大好消息！
姜文喜上眉梢。
基地越强，他们的安全也就越有保障，说不定以后还能恢复到大灾变以前的样子。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枝便对牛大力说，“大力哥，把那只鼹鼠给陈璇同志。”
牛大力：“好。”
陈璇从挎包里拿出一根链子，将大鼹鼠给绑好后才给姜枝转了8000积分。
随后双方留了各自的地址。
陈璇；“这些鼹鼠我们都拿回去了，等把皮毛处理好了，我们会通知你们过来拿。”
姜树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咧，谢谢您咧！”
陈璇：……
这小子的笑让她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等两人的改装摩托走远，姜树才拍拍自己的胸脯。
“阿枝，你胆子也太大了，既然敢跟他们谈条件，万一他们见财起意，把我们灭口了怎么办？你忘记之前那女人的事了？”
姜枝当然没忘，“他们不会，要是他们是那种小人的话，看到我们的烟雾弹根本不会过来。”
姜君改装的烟雾弹和基地的多少有些区别。
若是人品不过关，只想在这里应付了事的，肯定当看不见。
但陈璇两人还是来了，证明他们是负责任的。
姜文看了看时间，已经到四点四十五了。
“阿枝，咱们要不要现在回去？”
以他们的脚程，回去需要半个小时，所以他们最多还有十五分钟的自由时间。
姜枝：“我定个时，再收集点棉花，十分钟后我们再走。”
反正来都来了，当然要把利益最大化。
其他三人都没有异议，甩开膀子就开始忙活起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特地收割棉花梗。
一是因为太占地方，他们要棉花梗也没什么用，二是想留下棉花梗等下一茬棉花。
这么一大片棉花，若是能利用上，等气温下降的时候，也能救更多的人。
姜文是几人中速度最快的，他小时候就经常帮家里采摘过棉花，经验最丰富，没一会网兜里都堆满了棉桃。
棉花田前面有不少菜地。姜枝采摘的时候忍不住看过去。
发现附近的田地上还长满了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有的叶子细长溜尖，边缘跟锯齿似的，不小心蹭一下，保准划出道红印子；有的叶片大得能盖住半张脸，上头的纹路跟画符似的，乱糟糟一片。
果子也是红的绿的紫的啥颜色都有，红的像刚出锅的辣子，绿的像新摘的黄瓜，紫的像熟透的桑葚。
用以前的说法，一看就觉得是吃了会中毒的那种。
但纵使姜枝好奇心再重，也没办法再去探究了。
十分钟一闪而过，检测仪也发出了到点提示。
姜枝把手里的棉花一塞，绑在腰上，朝不远处的姜树喊道：“哥，不摘了，我们走吧！”
东西早就收拾好，他们的板车堆得像小山一样，每个人还背着半人高的篓筐，全部装得满满当当的。
这绝对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光板车上的东西就有上千斤。好在他们队里有牛大力，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不算费力。
回去的路上，姜树看着路边那些挂在藤蔓上的拳头大小的茎块，有些眼馋。
不仅是他，今天来的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这些粗粮来的。
只恨时间太短，不能把见到的全都搜刮了。
四人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在5点半前回到驻地处。
没想到和他们一样踩着点回来的人不少。
姜枝他们这一队还不算最晚的。
一时间，场面有些热闹。
入口处停了七八辆小巴士和两辆大巴士。
大巴士是专门给他们运货的。
每个队可以领一条麻条，把自己的货用一根麻条揽住，简单和别人的货区分开来。
他们四人的收获绝对算得上是全场最佳。
毕竟没哪个普通人能比得上他们几人的力气。
四人没敢把装有低度毒素的蚯蚓放上大巴士，而是多花了些积分带上小巴士。
等小巴士都坐满，已经是六点十分的事了。
姜树看着车外好几个才赶回来的人嘀咕：“早知道就不这么老实了，晚半个小时能多摘不少地瓜呢！”
他对棉花地前方那片地瓜地恋恋不忘。
姜文笑着说，“算了，明天咱们还可以再来，也不差那半个小时。”
牛大力便说：“大树，我刚才摘了一些地瓜，等回去全给你。”
姜树连忙说，“别啊！大家平分就好，我们又不是土匪头子，看中就拿。”
几人说笑间，车子启动了。
司机还是那个邋遢大叔，只不过乘客换了一批，姜枝只看到几个眼熟的。
夕阳余晖里，车子里的乘客身影被拉得老长，人人脸上都像被镀了层金，泛着光。
每个人手里都带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那满足劲儿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前头甚至还有几人分享着收获的小窍门，笑声洒落一地。
听着这些声音，姜枝的心也渐渐被小确幸给填满。
或许是大家都沉浸在欢乐的情绪之中，对车子的颠簸感受不深，这次司机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回到了基地，速度快得可以用“飞起”来形容。
下车的时候，姜枝几人只觉得浑身重担都卸下了。
运货的大巴已经比他们先一步回到基地停车场。
基地停车场是地下的，平时进出需要出示车票证明，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视线，间接减少抢劫、偷盗事件。
姜枝对基地这样的设计十分满意，不由再次感慨——基地领导人果然是个为人民着想的。
姜树见在大巴前，几名变异者们正在卸货，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一个个称重扣税，立即道：“还是回来早点好，就这速度，等轮到我们估计都要8点了。”
往常这个时候，在分货这一步上最容易产生矛盾。
货物挨得近了，卸货的时候，总有人贪小便宜，把不属于自己的货说成自己的。
这种时候基地会选择罚双方的款，并把粮食没收。
这种事最扯不清。
被讹上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好在这次大家收获都不少，一个个的都害怕自己被讹，反而没发生什么意外。
等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轮到姜枝几人。
这才发现负责称重的居然是他们认识的胡杨。
胡杨也认出了姜枝兄妹，语调轻松地打了招呼，在看到几人的货后，笑着道：“你们今天收获不错啊！”
姜树挺起胸膛，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就是运气好！”
胡杨给几人的货过了称，全部的货加起来居然有1728斤重，按照规定，要上交所得的20%，也就是345.6斤。
这个数让四人肉疼不已。
别说300多斤了，少一斤都想哭。
但这是规定，没办法，四人商量了一会，最后决定把三分之一的豇豆和小半的山药豆、野菜上交了。
让他们把蝼蛄和蚯蚓肉上交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姜树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让陈璇把那些鼹鼠带走了，不然这会得上交更多的东西。
几人哭丧着脸，还在心疼呢，就听胡杨对隔壁记录的变异者道：“一共1156斤，上交231斤。”
几人一愣，不由看向胡杨。
心里都有一个想法——难道刚才他们看错了？
胡杨对他们一笑，“对了，之前叶姨送的炒棉蚜虫很好吃，替我谢谢她。”
姜树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妈的功劳！！
少了一百多斤啊！要不是不允许，姜树都想把胡杨给抱起来甩上个圈表示感谢！
姜文下意识看向身后，见后面的人没发现异常，顿时松了口气。
他笑着说，“谢谢你，胡杨同志。”
姜枝也很开心，“小胡同志，你有空记得来咱们家玩啊，我妈经常念叨你呢！”
一百多斤的粮食是什么概念，他们一家人能吃半个多月了！
以前姜枝不明白她妈的生存之道，现在她明白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个中好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上交了一百来斤的粮食后，胡杨按照基地政策，又给四人每人转了一百积分作为奖金。
四人谢过胡杨，这才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等到走出停车场，天色已经暗了。
“糟了！都这个点了，家里肯定担心了！”姜树话音刚落，三人的检测仪就同时响了起来。
是叶青云和袁英打来的。
姜枝接了电话。
通讯一通，那边明显松了口气，“阿枝，你们怎么这么晚？”
姜枝安抚了两句，说了情况才挂断电话。
姜树嘿嘿笑了一声，“要是他们知道我们今天的收获，肯定要高兴死了。”
姜文提醒他：“别得意了，快回去吧，晚上走夜路不安全。”
四人一鼓作气地回到家，远远看到家中昏黄的钨丝灯，家里的几个女人在门前等着他们，看到这一幕，几人心里也跟着踏实起来。
牛大力比他们还激动，一眼看到站在叶青云身旁的柳絮，高兴得大声喊起来：“媳妇！”
结果人一靠近，就被柳絮拧了耳朵，“喊什么喊？怕别人不知道你这么晚回来？！”
“哎哟哎哟，媳妇轻点。”
众人被两人逗笑了。
“别站在外面，赶紧进来吧。”
等看到他们板车上的东西，一个个都惊呆了。
姜老太太夸张道：“阿枝啊，你们这是去抢劫了啊？怎么这么多东西——居然还有豇豆！？”
一旁的小姜丝高兴的拍手，“太好了！我们有豆子吃啦！叔奶奶做的菜可好吃了！”
惹得众人都笑起来。
四人进了家门，叶青云把兄妹三前前后后检查了两遍，见身上都是些小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在那边今天没发什么大事吧？”
“妈，你们今天那边顺利吗？”
母女两同时开口。
说完又都忍不住笑了。
吴秀笑着说：“好了好了，都别杵在院子里，先给孩子们吃饭。”
柳絮有些不好意思，“姨，我们先回去了……”
姜老太太就道：“回去干嘛？就在这里吃了！”
晚餐是叶青云做的，没做什么新鲜菜，就炒了变异蛙腿和野菜。
饿了肚子的几人吃得津津有味。
一家人围在桌前，别提多热闹了。
姜树边吃边手舞足蹈地把今天的过程都说了。
当然，怕家里人担心，姜树没忘记隐去鼹鼠那一段。
一众人听得又是担心又是好奇的。
吴秀：“照你们这么说，这15号采集区现在可是遍地是粮食啊！”
姜树连连点头：“没错，我们打算趁着人不多，多去几次，多囤点粮食。”
要不是为了采摘棉花，他们能带回来更多粮食。
但姜树也知道，粮食虽然贵重，但等冬季来临，棉花价格比起粮食，只高不低。
几个年轻人吃饭间，姜海几人在板车前卸货，姜老太太则和叶青云、袁英分类收拾。
几百斤的豇豆、山药豆和红薯放在地上。
山药豆能当主粮，豇豆除却腌酸留着当咸菜吃，也能找人换更多的粮食。
蝼蛄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有二十多只，掂量了一下，也有二十来斤了。
最让人高兴的要数那些低度毒素的变异蚯蚓了，姜河过了称，一共两百三十七斤。
这个数量可不少，就算是B区的人家也不一定能拿不出这么多低度毒素的粮食。
一旁姜老太太正在记数，在看到一大把的韭菜叶后，忍不住笑了，“哟，你们还带回来了韭菜呢！”
袁英捂着鼻子，“就是这味也太呛了。”
叶青云笑着说，“没事，处理一下也能吃。”
家里大丰收，两个小的带着牛小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心里都激动的不行。
尤其是姜丝和牛小路，两个小鬼头手牵着手，头碰着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说着说着还捂嘴咯咯笑起来。
等姜家人把东西整理好，叶青云做主每样东西分了四分之一的量给柳絮。
“大力力气大，说起来算是我们占便宜了，你们可别嫌弃——”
叶青云话没说完，柳絮就满脸羞愧地摆手，“叶姨，可别这么说，我们不知道占了你们多少便宜，我还觉得你们给多了……”
在柳絮心里，牛大力脑袋不好使，没有姜枝他们带领，牛大力靠自己哪里能得这么多好东西，他们只要够吃就足够了。
没想到这么姜家人这么厚道……
叶青云摆摆手，“亲兄弟还明算帐，我们也不是那些不讲理的人，要是你们觉得这么分配不行，也要大着胆子和我们说才行。”
柳絮听得面红耳赤，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行的，这样就行了！”
她心里知道，自家要是没有姜家人帮扶，日子还不知道有多凄惨呢。
光是之前欠下的恩情，他们家怎么回报都不够。
等送走了牛大力一家，姜树看着一地的收获，幸福感膨胀。
他转头问姜海：“大伯，你们这次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姜海笑着说：“你们肯定猜不到。”
“难道是抓了变异兽？”
姜海摇摇头，也不打马虎眼了，直接说道：“是变异野鸭蛋。”
姜树瞪大了眼睛，“野鸭蛋？！那不是可以做韭菜炒蛋了！？”
姜岁“噗嗤”一声笑起来。
“小叔好吃包！”
姜树老脸一红，“你懂啥，等你叔奶奶做了你可别吃。”
姜岁连忙捂住嘴巴，猛摇头。“我啥也没说！”
两个活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姜海这一“老年队”收获虽然没有姜枝等人大，但也十分可观。
采集的过程也特别顺利，一伙人先是在一滩水滩里找到数十个能吃的变异野鸭蛋，又在旁边找到了好东西。
姜海指了指角落里的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笑着说：“你妈今天发现了马铃薯，这些都是今天发现的。”
姜树心怦怦跳起来。
他跑过去打开编织袋，变异马铃薯除了个头更大些外，疙疙瘩瘩的外表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表皮还带着层薄土，像个刚从土里打滚儿出来的胖娃娃。
姜树眼前已经出现各种菜式了。
这马铃薯不管是炒丝，炒得脆生生的，还是炖块，炖得软绵绵、沙瓤瓤的，那滋味，能勾得人多扒两碗饭。
“妈！妈！”姜树忍不住道，“我明天要吃土豆！”
叶青云没好气，“你这臭小子，平时是少了你吃的，一天天嘴巴不离吃！”
姜树才不在意，被说两句话就能一餐好吃的，简直不要太划算。
叶青云从角落里找出一个小袋子，一打开就露出一抹艳红。
“今天你爸让人带了点吃的回来，正好合咱们口味。”
姜树咽了口口水，“合咱们口味的也太多了，老妈你就别卖关子了，是什么？”
众人一看，顿时都惊喜道：“居然是辣椒？！”
姜家人都爱吃辣，以前姜老爷子的菜地，很大一块就是种的辣椒，各式各样的，什么美人椒、二荆条、小米辣……
这会姜山拿回来的就是小米辣，看起来不像是变异过后的，倒像是和大灾变以前没什么两样。
姜树兴冲冲地问：“老妈，这不会是老爸这两天的工资吧？”
叶青云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这是基地新培育出来的，当作员工福利发给你爸的，据说辣味比以前要重的多。”
“辣点好，辣点好！”姜老太太连连说。
现在的日子调料少，大多数时候煮出来的东西没什么滋味。
有了辣椒可就不一样了。
下饭啊！
今儿个大丰收，大伙望着堆成小山似的收成，个个脸上笑开了花，嘴都咧到耳根子了，那股子高兴劲儿，像鞭炮在心里噼里啪啦炸响，止都止不住！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姜君，脸上都是开怀的笑。
姜树一拍大腿，“奶，今天咱们收获这么多，是不是得庆祝一下？”
姜老太太笑看他：“你想怎么庆祝？”
“那不得来杯酸甜水？”
一听到酸甜水三个字，家里最小的两小只顿时巴巴地看过去。
姜老太太嗔怪道：“你这孩子，家里有多少好东西都不够你造的。”
话虽这么说，但姜老太太还是给几个孩子做了一小锅酸甜水。
这一天，大伙回来得都晚，但收获的东西多，等基地断了电，一家人还在抹黑收拾。
姜枝也没料到今天会这么顺利，便想着第二天让家人一起去。
虽然不确定那些鼹鼠被彻底消灭了没有，但姜枝猜测，没有了鼹鼠捣乱，15号采集区应该会比之前更安全些。
比起收获，那还在接受范围内的风险就不值一提了。
正在处理棉桃的叶青云闻言便说：“我看行，你看咱们这老年组也忙活了一天，收获还没有你们三分之一多，而且我看你们今天摘的棉花也不够，还是得多弄点回来。”

第43章
叶青云边说边把剩下的棉花杆当柴火捆好了堆在厨房里。
姜老太太没被收获冲昏了头脑,还是告诫道：“你们要去不是不可以，还是要多小心。”
“知道了妈！”
等把所有粮食都整理好后，姜老太太清点一番。
“两百四十斤斤的豇豆和三百七十五斤的山药豆……再加上两百一十五斤的蚯蚓……一共……”
不等姜老太太说完,姜岁就说：“太奶奶,一共是830斤！”
姜岁说的太快,众人一下惊了。
“岁岁，你咋算得这么快？”
姜岁也有些懵，“因为很简单啊……”
叶青云：“这可不简单,不信你问你大树叔，他一定回答不了这么快。”
姜树：……他指定不是亲生的，这样都能被Cue。
姜山问吴秀：“大嫂,岁岁以前数学很好？”
吴秀有些尴尬,“我不大清楚，以前都是岁岁自己主动学习的,我没操心过,不过上学那会,岁岁成绩一直不错,老师还表扬过。”
姜枝：“岁岁,你学过加减乘除了吧？”
姜岁点头。
“那4765乘以2345等于多少？”
姜树：“阿枝,你这问题也太难了吧？”
结果下一秒,就听姜岁说,“是11173925。”
在场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姜树用检测仪里的计算机计算了一下。结果和姜岁说的一致。
姜树瞠目结舌，“岁岁,你也太厉害了吧！”
……难道他们家姜岁是个数学天才？
众人表情复杂。
若是在灾变前,这孩子估计前途不可限量。
但放到现在……却什么也不是。
姜岁见状怯怯的，“小姑姑，我说错了吗？”
姜枝摸摸他的头,“没有，岁岁很棒，以后太奶奶就清点粮食就靠你了。”
被委以“重任”，姜岁很高兴，重重点头道：“我会好好帮太奶奶的。”
姜枝心里酸涩，佯作严肃：“小孩子快睡觉去，不然长不高了。”
姜岁顿时紧张起来，“我现在就和妹妹去刷牙！”
等两个孩子进屋，姜老太太不是滋味地说，“要是基地也能开设个学校就好了，别的不说，让孩子们认些字也是好的。”
没人应老太太的话。
这年代，大家都为了生存奔波，哪有心思给孩子认字。
这个时候还能学习的，都是大户人家了。
最后姜老爷子说：“等有机会再说吧。”
累了一天，饶是姜枝精神力比以前强了不少，也有些熬不住。
她打了个哈欠，叶青云瞥见了，心疼道：“行了行了，困了就先去休息，别在这碍事，这里有我们就行。”
吴秀笑着说，“阿枝从小就乖，不像那几个臭小子，没心没肺的。”
倒不是不心疼姜树姜文，看这两小子的情况，也知道他们今天累得够呛，但对比累了一天还在给她们帮忙的姜枝，吴秀就觉得，还是闺女贴心。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先去洗澡。”
“去吧去吧，让你哥给你把热水提到水缸里。”
叶青云说着，扭头去喊姜树：“大树，你妹要洗澡，去把锅里的热水提过去！”
姜树一听，便说，“行，我这就去。”
看着家人为自己忙碌，姜枝心里暖暖的。
从小到大，自己一直是这么被宠着的。
洗澡房和旱厕是分开的，姜君白日的时候为了给家人方便，在洗澡房里用之前建房子剩下的材料给做了个水缸，用负压连接着喷洒，只要洗澡的时候，把水倒进去，一开花洒就能用，最是方便不过。
姜枝回屋里收拾了洗漱用的东西，看到她哥提了第二桶过去。
“阿枝，要是水不够你喊我。”
姜枝应了一声。
等洗漱完回屋，叶青云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交给她。
“这是你爸让人一起带回来的。阿枝你有空就看一看，看完让你哥也看看。”
姜枝想到在研究所还记挂着他们的老爸，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妈。”
叶青云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心里又酸又自豪。
“早点睡吧。”
回到房里，姜枝翻看父亲的笔记本。
里面零零碎碎地写了许多和变异者相关的内容。
或许是怕主观思维的影响，姜山没有自己总结，大部分都是采用记录变异者们对话的模式。
姜枝总结下来，发现变异者是分有等级的，目前基地最高等级也就是三级。
分级的标准是按照力量和精神力。
一级变异者力量超过150斤。
二级变异者力量超过500斤。
三级变异者力量则需超过1500斤。
若只看力量的话，牛大力说不定已经达到3级变异者的水平了。
但可惜的是，基地更看重综合能力。
但只是力量上去，精神力跟不上的话，基因很可能会崩溃。
俗称死的早。
看到这里，姜枝皱了皱眉，想到牛大力的情况，他此刻可不就是在基因崩溃的边缘蹦跶？
她耐住性子继续往下看。
精神力的分级要比力量分级要复杂得多。
1级能凝聚精神力，能简单感应两米内生物的大致方位。
2级的感应范围是10米。
3级则是50米。
检测精神力要比力量复杂得多，需要特定的仪器才能检测，只有在成为变异者那会，基地才会给予一次免费的检测机会。
之后若想知道自己精神力的情况，就算是变异者，也需要花费一定的积分。
看到这里时，姜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3级才50米？
她记得自己的感应范围在吸收金色物品银杏叶叶片能量之前，就已经有三四百米的范围了，前阵子枕着银杏叶睡觉，她的感应范围都增加到一千米了。
她的情况反而是身体的力量配不上精神力。
姜枝继续往下看。
可惜的是，姜山的笔记里并没有说精神力强、力量弱会有什么副作用。
姜枝只能将心里的疑惑按下。
笔记本后面并没有记载其他信息。
里面还粗略提及到变异者是有训练力量和精神力的方法的。
另外还有一则有意思的消息——基地有重开学校的打算。
但教授的可能不再是以前的文化知识，而是一些和变异生物、变异者相关的内容。
看来之前基地并没有特意隐瞒变异者的信息。
而是在摸索阶段不好向群众公布。
什么时候学校成立，就是基地摸索变异者和变异生物体系成熟的时候。
看到这，姜枝大大呼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的心一下落到了实处。
——基地的管理层并不是愚昧不干实事的，也没有想着搞特权阶级，而且还对基地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
这让姜枝觉得，有这样的领导人，他们何愁战胜不了天灾？
只要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每天努力生存下去，在基地的发展下，迟早能过上好日子！
姜枝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景，姜枝一觉睡到了天亮。
也许是精神力又上一个台阶的原因，这一觉，姜枝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觉得精神无比饱满。
看了眼时间，也才凌晨三点。
老姜家的人都还在睡梦之中，姜枝甚至还能听到隔壁姜树雷鸣般的打鼾声。
姜枝打开窗，外面血红色的月亮依旧明亮。
她欣赏了片刻，这才点亮煤油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
昏黄的光线下，姜枝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写着。
等记录完昨天见到的变异生物情况，姜枝又写起了日记——
灾变4年11月11日，最高气温51摄氏度，最低气温32摄氏度。
写完这一句，她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前面做的起伏图，在看到昨天最低气温是36摄氏度时，愣住了。
她连忙往前翻了翻，确认没记错后，姜枝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最低气温居然下降了！
而且一下下降了4个摄氏度。
要知道之前一直是最高气温下降，最低气温一直没有变化。
但就在昨晚，众人睡着的时候，最低气温突然比以前下降了。
这代表了什么，姜枝不敢深想。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留给他们囤粮的时间不多了。
这时隔壁传来了声响，是叶青云醒了。
姜枝见老妈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很快里面的煤油灯亮起。
她拿出两颗大土豆蹲在水缸前削皮。
暖黄的灯光下，叶青云的影子倒映在墙上，熟练的动作带了几分烟火气。
过了片刻，叶青云才拿着削好皮的土豆再次进入厨房。
等听到刀碰菜板的“咄咄咄咄”声后，姜枝才慢慢冷静下来。
不急。
他们还有时间。
很快，厨房飘出一缕淡淡的香味。
这时候，姜海和吴秀也起了。
吴秀洗漱好后跟叶青云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就和姜海两人拿起扁担去挑水了。
没过几分钟，家里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灾变几年以来，姜枝时时刻刻奢望的生活，如今却真真实实地过上了。
想到这，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一定会安全度过冬季的。
这时叶青云准备回屋拿洗漱的东西，见姜枝站在门口发呆，“阿枝，你杵在这做什么呢？昨晚没睡好？”
姜枝回过神，“睡好了。”
“那你去给你阿奶帮忙，她说要做些腌豇豆去卖。”
现在时间还早，叶青云这一辈都习惯早起把一些家务活给干了，见姜枝醒了，便来抓壮丁了。
姜枝惊讶，“能有人买吗？”
叶青云笑着说：“怎么没有？这腌豇豆吃的就是风味，你阿奶以前做的腌豇豆可是十里八乡一绝，配粥糊糊那是再好不过。”
姜枝“哦”了一声，直接跑到大厅里找姜老太太。
反正离城门开还有一个多小时，也不急着准备出城的东西。
“阿奶，我来帮忙。”
姜老太太正把准备把豇豆分拣出来，闻言“哎哟”了一声，“阿枝，你咋不多睡一会？这些活用不着你。”
姜枝见姜老太太挑选无斑点的豇豆，洗净后晾干表面水分，切成适当长度，便有样学样起来，“我睡够了，阿奶你教我吧，说不定我做的比你做的还好吃。”
这话把姜老太太逗笑了，“行行行，到时阿奶就尝尝你做的腌豇豆。”
腌豇豆算不上是什么技术活。
只要把晾干的豇豆放入干净的盆中，加入盐，用手揉搓豇豆，让盐均匀地裹在豇豆上，腌制两到三个小时，等豇豆充分出水变软就算成功大半。
先前为了能让家里的菜保留得久些，叶青云特地用积分换了大量的食盐。
他们现在用的食盐也和以前不一样，是从基地的人造盐碱地里提取出来的，出来的盐又苦又涩。
但好歹是保证了基地居民最基本的需求。
腌制好后，祖孙俩又一起准备了一个干净无水无油的密封瓷罐，将腌制出的汁水和豇豆一起倒入容器中。
没有蒜片、姜片，好在昨晚姜山让人带回了一些小米辣。
姜老太太把小米辣切碎，加入酸果水和糖水后盖好盖子。
“行啦，接下来等个几天就能吃了。”
姜枝见老太太居然舍得用糖水，有些惊讶，“阿奶，怎么还放糖水？”
姜老太太叹道：“不放不成，咱们现在的盐不好吃，不放的话腌出来的豇豆又酸又咸又苦，还不如不腌。”
姜老太太想得很美好，这腌豇豆就算不卖，自家人也是要吃的。
现在手上的豇豆腌制起来，也能吃很久了。
要是冬季太长，找不到什么吃的，配着这腌豇豆也能过些日子。
要是冬季时间短也不碍事，这么多腌豇豆，卖出去能回些本。
家里的糖块虽然剩下不多，但姜老太太不是抠搜的，该用的时候还是用。
这次腌制豇豆就用了整整一大块糖块。
剩下的就锁在橱柜里。
看到老太太熟练的上锁动作，姜枝有些想笑。
以前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孩子多，几个男娃又十分调皮，姜老太太怕家里精贵吃食被小崽子们霍霍了，也是这样上的锁。
大厅里豇豆还很多，姜枝便帮着老太太将剩下的豇豆洗好，切成长短一致，然后每五条豇豆圈成一个圈放在簸箕里晾干。
做完这些，天光也渐渐亮了。
姜树被叶青云赶了起来，出来的时候眼皮子还黏在一起。
姜老太太又是一阵心疼，“这孩子昨天一定累坏了，得给他做些好的。”
姜山之前跟他们说过，姜树兄妹现在是准变异者，需要多吃低度毒素的食物才能更好度过变异阶段。
姜老太太把这话奉为圭臬，每次都给兄妹两的饭团加些低度毒素的炒棉蚜虫。
老太太原本还打算等炒棉蚜虫吃完，就去基地商店买些低度毒素的素菜给兄妹两吃。
断什么都不能把俩孩子的口粮给断了。
没想到炒棉蚜虫还没吃完，这些孩子又带回不少低度毒素的蚯蚓。
对于怎么处理低度毒素的蚯蚓，对姜老太太来说，可是个甜蜜的烦恼。
蚯蚓这东西，就是她们那个□□年代才吃的，饿得很了，观音土都吃，别说是蚯蚓了。
但现在他们家没到那一步，这蚯蚓口感可不怎么好。
姜老太太的烦恼大约没什么人能体会到。
倒是叶青云把蝼蛄端上了饭桌。
她一听老太太的话，就笑着说，“大树就是爱睡懒觉，你可别心疼他。”
姜老太太笑，“要不是有把刀悬在我们头上，我还真不想让这些孩子继续出城了，累坏了可不值当。”
姜树笑嘻嘻道：“还是咱奶疼我。”
叶青云瞪他一眼，“一把年纪还撒娇，小心岁岁和思思笑话你。”
姜岁闻言，小大人一样道：“婶婆，我不会笑话小叔叔，他还没结婚呢，没结婚就还是孩子。”
叶青云被逗笑了。
他们那的风俗还真就是这样。
过年的时候，只要没结婚的，就算四、五十岁，父母也一样得给红包。
姜树拍了拍姜岁的肩膀，满意道：“岁岁，以后咱不结婚了，想啥时候撒娇就啥时候撒娇。”
袁英几人听着这混不吝的话，忍不住笑骂：“大树，你们可别教坏孩子！”
叶青云也骂：“臭小子，就你这熊样，能找到媳妇才怪！”
姜树嘿嘿一笑。
结不结婚的，他才不在意这些。
看到桌上的吃食，他一下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弹弹的蝼蛄被切成大小匀称的块儿，颤颤巍巍地躺在盘子里，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汁水。
整盆片蝼蛄上，还撒了一些韭菜碎和小米辣。
姜树刚凑近那盘片蝼蛄，一股热辣劲儿“噌”地就钻进鼻子，像有根小针直扎鼻腔深处，刺得人脑袋瞬间一激灵，连打几个喷嚏。
“妈，你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叶青云做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她的菜作黑暗料理。
不过也是。
以前哪有人吃蝼蛄的。
这玩意看着都恶心人，别说是吃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变异后的蝼蛄肉多，焯水煮熟后再切片，口感和以前的白云猪手差不多，再加上叶青云用了大料。
辣椒的辣味和韭菜的辛味刺激人的食欲，倒也让人没这么排斥这道菜。
叶青云给儿子递了双筷子：“来，尝尝。”
姜树直接夹了一块放嘴巴里。
众人顿时期待地看着他。
说实话，虽然大家都对叶青云的厨艺有信心，但凉拌蝼蛄还是太超前了。
姜丝巴巴地看着姜树，“小叔，怎么样，好吃吗？”
众人的反应让叶青云一时也紧张起来。
姜树嚼了几下，眉头微微一皱，众人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妈，这肉你用了酸果？”
叶青云点头，“挤了一点做拌料，这种天做酸辣味的比较爽口。”
姜树咽下后，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边吃边说：“好吃，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都这样你还能做得这么好吃，牛！”
说罢还竖起了大拇指。
姜树的话让叶青云放下心来。
姜河好奇，“大树，到底什么味道？”
姜树又一口咽下，准备去夹新的，被叶青云一把拍开。
“其他人都没吃呢！给我安分点！”
姜树只好遗憾收手，回姜河道：“像以前我们在酒店里吃的白云猪手。”
袁英一听，也来了兴趣，“听你这么说，我也想试试了。”
叶青云便笑：“那还不简单，正好开饭了，早点吃了早点出发。”
昨晚就说好今天家里的“青年队”和“老年组”一起出发15号采集区，叶青云这才想着给家人吃餐好的。
叶青云这次没配青稞粥糊糊，而是煮了两颗大土豆。
蒸熟的变异土豆粉粉糯糯的，撒上点盐巴，特别的香。
片蝼蛄叶青云没多做，她也是怕第一次做毁了浪费食材，二来也不舍得把肉菜全做了。
众人一人一筷尝了个鲜，纷纷道好吃。
酸酸辣辣的，很是爽口。
且变异蝼蛄口感不差，除去黑乎乎不大好看外，也算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姜老太太说：“可惜现在食材难得，不然青云你这手艺，开摊卖吃的，肯定能红火。”
叶青云十分高兴，“等大家的日子好些了，没准还真能摆个摊。”
在叶青云看来，虽然植物动物都变得危险了，但能吃的反而更多了。
以前不能吃的，现在不仅能吃，味道也更丰富。
袁英也笑着说，“可惜我们没青云这样的手艺，哪天孩子吃惯了青云做的，都不乐意吃我们做的了。”
叶青云笑着说：“这有啥，孩子们爱吃我就多做，做饭又不是什么辛苦的事。”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边吃边聊。
做家务这样的事，若是有人计较多做一点少做一点的，这日子就好不了。
所幸姜家人都是自觉的，叶青云这边辛苦些，其他人就会在挑水清扫方面多做一些。
只有姜树默默干饭不说话。
他一口气吃了四碗土豆泥，居然还没有饱的感觉。
他可怜兮兮地朝叶青云叫唤一声，“妈，我没吃饱，还有没有啊？”
叶青云一愣，“你不是吃了四大碗，怎么还没饱？”
锅里的土豆被分的干干净净，没了。
叶青云抱怨归抱怨，还是去再煮了一锅。
姜老太太着自家小孙子，迟疑了一秒，看向姜枝，“阿枝，你哥是不是成变异者了？”
老太太的话让众人一惊。
变异者最大的特点就是吃得多，力气变大。
以前姜树胃口也好，但和普通人差不多，这会这饭量都直逼牛大力了。
姜枝问放下碗筷，“哥，你力气变大没？”
姜树一脸懵，“啊？我没多大感觉啊？”
说着还走到角落里扛起一袋豇豆。
只不过看他那表情，那力气估摸也不咋地。
叶青云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得了得了，你这力气，看着还没阿枝厉害。”
姜树十分委屈，“我觉得自己力气确实变大了，昨天扛这些豇豆的时候，都差点没扛起来。”
只不过这力气提高得不明显。
姜海提议：“大树，你用能力看看，能看多远？”
姜树嘀咕：“我自己觉得没什么变化啊，真要是能一觉起来变成变异者，我不成了天选之子了？”
姜树说着，直接集中注意力看向城门的方向。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看到城门外巡逻队的变异者准备收队时，他倏地站起身。
“我去，我居然看到了！”
叶青云紧张地问：“看到什么了？”
“我能看到城墙外了！”
姜海：“距离比以前远了多少？”
“三公里？还是五公里，反正远了一倍多吧。”
姜海皱眉：“你这能力怎么进步得比力量快这么多？”
这显然和他得到的变异者信息不符。
姜枝也有些忐忑。
她已经知道变异者的等级，她哥的力量看来估计也才碰到1级的线。
但异能范围却很广，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鱼眼导致的。
姜海便说：“青云，等有空，还是要带两个孩子去检测一下才行，这事你记得和大山提一嘴，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
叶青云连忙点头。
这是大事，说肯定是要说的，叶青云也觉得最好去检查等一下，不然一家人心里都没底。
姜海转头问姜文：“阿文，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姜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没有。”
他只是在昨天使用了穿山甲鳞片后有些头昏脑涨，但睡一觉就神清气爽了。
姜海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家人还在讨论姜树的情况，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老太太赶紧问道，“谁啊？”
“老嫂子，是我啊，马艳红。”
袁英去开门，“马大姐，这么早？你家的门还没做好呢。”
马艳红“嗐”了一声，“我不是来催你们的，我就想问问，你们昨天去了那15号采集区，那边情况怎么样啊？”
袁英迟疑了一下，对方问的太直接，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
吴秀直接道：“马大姐，你怎么知道我们昨天去了？”
马艳红一点也不尴尬，“我这不是猜的嘛，你们昨晚回来动静这么大，我猜肯定是去了15号采集区。”
吴秀也没承认，而是说：“咋？马大姐你是想去？”
马艳红这人，人不坏，就是爱占小便宜，人还八卦，每次老姜家的人回来，这人都爱躲在院子里偷看。
老姜家的人都发现了好几次。
所以后来两家也没多交集。
做个普通邻居可以，但让他们深交，只能说不是一路人。
马艳红说：“不是我，是我侄子，他和几个朋友想去，我也怕危险，所以想找你们问问那边的情况。”
吴秀：“你侄子几个人啊？”
马艳红：“就两三个。”
吴秀几人相互递了个眼色，都默不作声。
两三个就敢打新区的主意，这胆子不是一般大。
这时姜树捧着个碗走出来：“马婶，您还是让你侄子别去了，那边小型变异兽多，他们就三个人，去了不安全。”
马艳红一听这话便说，“他们虽然人少，但我侄子身手不差的！”
姜树：“变异者身手也不差啊，还不是一样得组队出城。”
马艳红眉头一皱。
叶青云赶紧打圆场：“哎哟，我说马大姐，你侄子身手好，想来也不愁吃的，何必冒险出去采集？要是磕了碰了可不值当！”
这话顺耳，马艳红脸色好看了些，这才说出真正原因，“我就这么个侄子，当然不想让他去冒这个险，他是听人说，那边出了好东西，要是能找到，说不定就能在自建房里买块地，这才想着问问你们情况。”
叶青云好奇，“你儿子不是变异者吗？咋不去问问你儿子，他了解的肯定比我们多。”
马艳红脸上闪过不自在，“这点小事，我不想麻烦他。”
这事其实她也没敢问她儿子。
她家老头和儿子不乐意她太过帮扶娘家，要是问的话指定不乐意她掺和，所以她才偷偷跑来姜家这来问。
虽然侄子得的这些消息只是道听途说，但自家亲侄子开口了，想让她儿子找些探索队的帮手一起去找那什么特殊物品。
听说一件就能卖出好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价。
这么个好机会，她实在不忍心拒绝，但马艳红知道儿子肯定不会帮这忙，便只能来姜家问了。
在马艳红心里，姜家人一个变异者都没有，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也是有点实力的，那自家侄子跟着他们，安全多少也能得到些保障。
要是侄子真找到了那好东西，到时她也能沾些光。以后自家男人和儿子也不会过于排斥她的娘家人。
叶青云好奇：“啥好东西啊？”
马艳红也不吝啬说出自己得来的消息：“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是能让受伤的人恢复正常的。”
这话让姜家众人一愣。
尤其是姜枝几人，十分敏锐地想到了他们之前吃的变异鲤鱼。
难道，马艳红说的是特殊道具？
姜海问：“马大姐，你这消息从哪来的？”
马艳红见姜家人都好奇上了，便有些得意，“嗐，还不是我那侄子得来的消息，那孩子平时就喜欢搜集些小道消息，现在混得也不差……我也是看你们姜家人品不错，这才跟你们说的。”
这话姜家人可不敢苟同。
这消息都能传到老太太们耳朵里，知道的人还会少？
不知道有多少人抱着和马艳红一样的想法去冒险找这东西呢。
姜树：“马婶，你不会是想让你侄子和我们一起去吧？”
马艳红没想到姜树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顿时有些尴尬，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只好承认，“我是想着你们也打算去那边，我侄子那正巧也缺人，就想让他们和你们搭个伴。”
这话说得忒好听，说什么搭个伴，其实就是看他们姜家人多，不容易出事才选择他们的。
这种事，姜家人向来不爱凑热闹，姜海直接道：“谢谢啊马大姐，这好东西估计也不好找，我们就不凑那个热闹了，我们找点粮食就够了。”
马艳红脸色不大好看，估计觉得姜海不识好歹。
她看向叶青云，“青云妹子，你们都这么想的？”
叶青云笑着说，“我们家都是听大哥的。”
马艳红被拒绝，顿时阴阳怪气道：“算了，看你们也不像是能碰得上好东西的，和你们说也是白瞎我的好意。”
说着扭头就要走的样子。
姜海便说，“马大姐，你先别急，虽然我们不打算去找你说的好东西，但交换一下信息还是可以的，这样，我们可以跟你说说那边的情况，你把你知道的消息说一说，怎么样？”
马艳红撇撇嘴，到底是没走。
“行吧，你们先说说那边的情况。”
姜海示意姜树，姜树便大致说了一下。
在听到那边有变异鼹鼠的时候，马艳红脸上明显出现了纠结之意。
“那边这么危险？”
姜树：“马婶，你还没把你知道的消息说出来给我们听呢。”
见姜树这么问，马艳红没法，她看了看门外，见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说：“我侄子说，B区有个有钱人的儿子断了手，为了这个，他们特意找变异者算过，说15号采集区那里有能让手重新长回来的好东西。”
姜树的关注力有点歪，“啊？变异者还能算命？”
但吴秀和姜海一听，都忍不住激动起来，吴秀连忙道：“马大姐，你说的是真的？那东西能让手长回来？”
马艳红没见过姜君，不知道吴秀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趣，但见对方这样，她也高兴，觉得还有希望和姜家人一起去，“骗你们做什么？我侄子可是打听到了，是一条变异蚯蚓，蚯蚓知道吧？身体变成两节都能再长出来，所以啊，找到那条特殊的变异蚯蚓，吃下后，就算是手脚没了，也能让人再长出来。”
她满意地看着姜家人脸上的震惊之色，“我想着这蚯蚓就算再怎么变异，也不会厉害到哪去，说不定在地里扒拉扒拉一下也能碰见不是？而且我侄子身手不错，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
姜家人听明白了，这马艳红的侄子是想去捡漏去的。
但在听到她说的是变异蚯蚓时，都忍不住愣住了。
他们家昨天刚得了一堆低度毒素的变异蚯蚓，这难道是巧合？
叶青云看向姜枝——这样的特殊道具，女儿不可能没检测出来。
姜枝微微摇头。
叶青云顿时有些失望。
众人知道吴秀和姜海为什么这么激动。
如果马艳红说的是真的，那姜君就有希望能重新站起来。
吴秀不知道情况，急着问道：“变异蚯蚓这么多，哪能找得到？”
姜树也说：“是啊，马婶，你这消息说了也没说差不多啊，就算我们知道是变异蚯蚓，但谁能知道自己抓的就是你说那条呢？你这消息不值当啊。”
马艳红急得一跺脚，“怎么不值当，人家可是说了，他们找的那变异蚯蚓的恢复能力很强，抓到后直接砍断尾巴，如果能马上长出来，多半就是那一条了！”
姜树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马婶，你跟我们说这么多，不怕我们跟你侄子抢啊？”
马艳红不大高兴：“我马家人可不是那些小气的，你们要是找到了，那是你们运气好，我们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话是这么说，马艳红心里却觉得，姜家人绝对不可能找到这条特殊的变异蚯蚓。
毕竟最机密的信息她没说出来——她侄子可是知道怎么找到这些变异蚯蚓的，普通人不知道方法，想要找到，那是天方夜谭。
叶青云见状连忙道，“哎呀，马大姐，你可别和孩子一般计较，你的人品我们还能不知道？只是我们家都是普通人，就算你们跟着我们去，我们也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我们能从15号区平安回去，也是运气好，人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过程也惊险，你们要是想去，我还是不建议的。”
听叶青云松口，马艳红很高兴，“放心，我也不要求别的，只要路上你们照顾一下就行。”
姜树撇撇嘴。
这话说得好听，什么照顾一下，不就想让他们保护吗？
叶青云笑眯眯地：“不好意思啊马大姐，你也看到了，咱们家现在人多，这阵子都快吃不上饭了，只想着多弄点粮食，这热闹咱们还是不凑了。”
马艳红一听，脸立即沉了下来。
“随便你们吧，这样的好事，别人想知道还没有呢，你们……哼。”
话毕，便满脸不高兴地离开了。
姜家人也无所谓。
他们一家又不是做慈善的，自然不可能平白去“照顾”几个陌生人。
等马艳红一走，叶青云立即关上了门。
吴秀看着众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家男人。
叶青云哪能不明白她的想法，就道：“大嫂，你放心，真有这样的好东西，我们一定帮阿君找来。”
吴秀眼眶一下红了。
虽然这些日子姜君什么都没说，表面看起来也像是接受了自己的残缺，但谁不想要一个健康完整的身体？
姜老太太说：“昨天阿枝他们不是带回很多蚯蚓，会不会里面有她说的……”
姜枝摇摇头，“没有。”
老太太一愣，“阿枝，你怎么知道？”
姜枝找了个借口：“如果真的有的话，昨天咱们在C区临检的时候，那的工作人员肯定会发现的。”
姜老太太一下就哑火了。
她昨晚收拾了那些变异蚯蚓，这么多低度毒素的蚯蚓里都没有的话，想要把那条特殊的找出来，简直是海底捞针。
姜海看了一眼家人，说：“你们不要太把这事放在心上，今天咱们去，遇上变异蚯蚓就顺手检查一下，没有必要非要去找。”

第44章
虽然他也想让儿子重新站起来,但他更懂量力而为。
姜海不想因为自家儿子的事让家人陷入险境。
吴秀叹了口气，纵使心里再想要，也还是压抑住了。
“你大伯说的对,阿君的身体……现在也没什么不好,15号采集区这么大,想要找到也不是容易的事。这件事你们不用跟阿君说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姜老爷子发话道：“好了，就照阿海说的去做就行，你们去到那边,遇上蚯蚓就抓回来，遇不上就算了，咱们家的目标还是以囤粮和过冬用的东西为主。”
“时候不早了,赶紧收拾出发吧。”
众人只好回屋收拾东西。
姜枝兄妹俩走在后面。
姜树偷偷问：“阿枝,到时用你的外挂探一下？如果能遇见咱们到时就偷偷行动。”
姜枝点头应了。
大哥以前多么明朗的一个人，现在却只能靠轮椅生活……
姜树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大嫂还在也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
姜枝皱眉：“别提这个事,你还嫌大哥不够伤心？”
虽然姜枝不清楚大哥夫妻是怎么离的婚,但听长辈提过一嘴,当时因为这事,两家闹得并不愉快,大哥也因此消沉好一段时间。
姜树连忙道：“不提不提,我就感慨一句。”
这一次,除了许娜身体不舒服留在家里外，姜家算得上大部队出动了。
等姜枝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几位长辈已经整装待发。
准备得比他们还要充分。
和昨天一样,叶青云几人穿上耐磨的长袖衣裤，防刮又防虫咬，舒服经造最重要。每人都戴顶宽边草帽。还各个都背上了大篓筐,这是姜河和姜君这阵子在家编织出来的，能装还不勒肩膀。
吴秀和袁英篓筐里还装了几把镰刀。
姜树有些咂舌，“妈，你们这装备像以前村里上山割草的。”
叶青云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些镰刀割草开路、砍些坚韧的藤蔓少不了它。还有咱们家的小铲子也得揣上，挖挖根茎方便得很。”
她拉过姜树背后的篓筐一看，里面啥也没有，顿时念叨上了，“我说你怎么每次回来手都一堆小伤口，手套也不备着，给我带上！省得手被划得一道道的，还有别忘带个水壶，路上渴了能随时喝点儿。”
还别说，有老妈在，准备就是齐全。
姜树美滋滋的，正想说几句好话，又听叶青云道：“我给阿枝准备好的东西，你就不懂照着准备？”
姜树大喊：“老妈你又偏心，怎么不给我也准备好？”
“你没手没脚吗？”
姜树委屈巴巴地找吴秀，“大伯娘，你看我妈！”
吴秀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以后大伯娘给你准备。”
姜树立即笑嘻嘻地朝他妈做了个鬼脸。
这次姜家人一共八个人出发。
除去上班的姜山和身体不适的许娜，家里依旧是留下了姜河和姜君镇守。
姜岁拉着姜丝的手看着大人们蓄势待发，心里也想去，但还是忍住了。
叶青云忽然想到什么，对姜枝道：“大力今天还去吗？”
姜枝点头，“昨天跟他商量好了，今天也一起。”
“我看他们家的房子只建了一半，前两天问小絮那丫头，说她自己一个人也能行，我怕她不好意思开口找我们帮忙，你到时跟大力说一下，要是有需要，就喊我们。”
姜枝知道叶青云这是爱屋及乌，对于自己的朋友，叶青云向来当自己孩子一样。
姜枝忍不住挽住她妈的手撒娇道：“妈，你对我真好。”
叶青云笑起来，“你这孩子，越大越像孩子了。”
姜家这么大阵仗，周围邻居纷纷伸长了脑袋。
张嫂子也看到了，没说什么，倒是张家几个孩子朝叶青云几人羡慕地打了招呼。
路过马艳红家时，对方狠狠哼了一声，转身回屋去了。
姜树被逗乐了，“这老太太真有意思。”
叶青云剜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姜家一行人和牛大力汇合后，很快来到东城门。
比起昨天寥寥无几的行人，今天在东城门集合的人比昨天多了几倍。
且都是成群结队的，看来都是和姜家人一样，得了好处把相熟的人拉过来的。
看着乌压压的人头，姜文有些庆幸，“看这样子，大家都知道15号采集区粮食多了，还好我们昨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今天还能找到多少吃的。”
袁英就说：“人多好啊，人多才安全。”
此刻城门还没开，周围人声鼎沸。
就听到附近有人说：“你昨天不是说不来吗？怎么？想通了？”
另一人：“嗐，还是你说的对，就当碰碰运气了，要是能找到那什么变异蚯蚓，说不定也能赚点积分花花。”
“你说对方真的会花两万积分买一条蚯蚓？”
“你就不懂了吧，那可不是什么普通蚯蚓，听说是可以让人多长几只手的。”
……
姜家一众人听到这，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敢情马艳红偷偷摸摸跟他们透露的消息居然是大路货！？
袁英：“这…这消息到底真不真啊？”
姜海夫妻面色也不好，原本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现在也已经开始怀疑马艳红说的靠不靠谱了。
姜树嘀咕：“这哪个大傻子这么有钱，居然把消息放出去，也就忽悠普通人而已，真正懂行的谁愿意把好东西让出去。”
姜枝淡淡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找变异者帮忙，说不定给普通人是一个价，给变异者的又是另一个价呢？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听说过？”
姜树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抬头看去，确实发现人群里有不少看着像变异者的人。
——别说，姜枝说的还真有可能！
看来这次出发15号采集区的人不一定都是为了找吃的，也有可能是为了变异蚯蚓去冒险的。
姜海看到这么多人竞争，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一旁的吴秀眼神黯淡不少。
天光渐亮。
一辆辆小型巴士从隔壁地下停车场陆续开出。
这时有巡逻队的人拿着喇叭在前面喊：“排好队排好队！谁不排队就是耽误大家时间，赶紧的！”
喇叭声响回荡在城门口，乌糟糟的人群瞬间开始动起来。
姜海怕人被挤散，便说：“大家靠近点，别走散了，等下最好能坐同一部车。”
吴秀几人有些紧张，“还好我们今天来得早，不然就这人数，估计得等好几趟才能轮得到。”
袁英：“可不是！看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不假，为了积分粮食，哪还怕什么危险。”
两万积分，也是普通人几年的收入了，再加上看到昨天从那边回来的人带回不少粮食，这次大部分人都是抱着就算得不到悬赏，也能采集些粮食的心态出发的。
虽然竞争变得激烈，但也不是没好处。
最起码人多能壮胆。
此刻姜家几个女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紧张的心情。
还你一句我一句地和周围人闲聊起来。
没多久人群就在巴士车前排好了队。
巡逻队的人拿着喇叭继续喊：“我们再提醒一次，15号采集区还有少数小型变异兽没清扫干净，去的生死自己负责！”
“还有，上车20积分一个人，按人头收费！”
这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怎么还收钱！？基地不是规定上交20%的粮食就行了？”
“你们这是乱收费！我要去汇事厅投诉你们！”
……
场面顿时有些乱糟糟的。
姜树也义愤填膺，“昨天还只是15积分，今天居然涨价了，这些人绝对是看见人多趁机坐地起价！”
叶青云一听昨天也要15积分，顿时肉疼不已，“这也太贵了！昨天好歹你们还带回些粮食，今天人这么多，我们不得亏本？”
但人都到这里了，也不可能回去。
他们一伙8个人就得花费160积分，还别说回来上交的百分之二十的粮食。
姜海也觉得这样十分不利，便说：“这样不行，阿枝，你们几个昨天去过那边，应该记得哪里有好东西，咱们还是得规划规划路线，尽可能利益最大化才行。”
吴秀和袁英连连点头：“没错，咱们先去找能把肚子填饱的，那些韭菜什么的，还是放到后面再说。”
叶青云问姜树：“你们昨天不是说那边有红薯吗？等会去到，咱们就直奔红薯田！”
姜文也想起来了，“除了红薯田，近棉花地那边还有一片慈菇地，咱们也能去那。”
吴秀一拍大腿，“就这么决定了，先每人装一篓筐的红薯和慈菇再说。”
红薯慈菇都是淀粉类，要是过冬的话，囤这两种粮食是最好的选择。
一家人这边商量着，没多久就轮到他们上车。
这次他们搭乘的是大巴士，一车能坐五十多个。
姜树身形灵活，趁着叶青云缴费的时候，赶紧上车占了最好的几个位置。
这一次，车里多了不少和吴秀几人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老阿公，车里热闹得堪比旅行团。
这年纪的人自来熟，没一会就相互聊上了。
什么“你家旱厕多久挑一次粪？”，还有“用什么木柴烧得久”……
诸如此类。
车里一下变成了生活经验探讨大会。
最后连年轻人都听得有滋有味的。
等到了目的地，一众爷爷奶奶辈的老人家还有些意犹未尽。
姜树忍不住吐槽：“我妈她们这才是有社交牛逼症吧，这么能聊，嘴巴不干吗？”
姜文：“你小声点，小心挨骂……”
下了车，老姜家一众人下了车，也不顾上惊叹，就分秒必争地直奔红薯地。
一路上经过各种菜地，叶青云几人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停了下来。
要不是先前商量好，估摸着已经忍不住下场了。
袁英：“难怪今天多了这么多人来，这么些菜地，危险一些也值得了。”
吴秀十分赞同：“这么看，这几个孩子还能带回一些山药豆，也算是经得住诱惑了。”
这么多人中，只有他们一家人目的性极强。
许多第一次来15号采集区的人都看花了眼，先看到什么就采摘什么，深怕下场晚了吃亏，压根忍不住。
姜海：“咱们动作快点，今天这一趟可不便宜，不然等后面的人都来齐了，地都不够分的。”
姜海的话虽然夸张，但也让众人有了一丝压力。
姜枝在前面带着路，一众人紧赶慢赶，总算来到昨天遇到的红薯地。
叶青云几人看到这么一大片红薯地，顿时激动起来。
日头下，红薯像对众人敞着怀抱，那藤蔓肆意伸展，有些耷拉到沟里，叶子被晒得微微卷起。
种过庄稼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地下藏了不少“宝藏”。
袁英看得心潮澎湃，“这地这么大，出货率再低，肯定也能找到不少变异红薯。”
叶青云几人已经忍不住下了地，拿手一扒拉，土下硬邦邦的。
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走过去，每人都开始用手上的工具挖起来。
一垄一垄刨开那松松的土，变异后的红薯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吴秀和袁英两人是干过农活的，锄头一下去，“咔嚓”一声，陡大的红薯就露了半边脸，再用手一薅，带着泥的热乎红薯就出土了，满手都是泥土香。
吴秀惊喜道：“看这品种，应该是烟薯。”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居然一下就中奖了。
这运气可不得了！
吴秀笑得合不拢嘴。
“这15号采集区还真是宝地，不像昨天我们去那边，测了大半个小时都没一个能吃的。”
姜海也刨出了一个，“还真是烟薯，这品种烤来吃倒是香甜。”
显然，姜海的运气没有吴秀的好，检测出来是高度毒素的，不能吃。
姜树好奇道：“大伯，什么是烟薯？是咱们平日里吃的那种吗？”
或许是他们一行人人多，姜海这会还算放松。
他笑着说：“咱平日里吃的红薯有红心的和白心的，黄心的和紫心的也有，黄心最常见，白心的淀粉足，吃着面乎乎的，做红薯粉条就是靠它，像紫心的，你们年轻人以前怎么说的？什么花青素多，吃着也是粉粉的口感。只有这烟薯，烤起来吃特别甜，和蜜一样。”
姜树顿时来劲了。
“这一片不会都是烟薯吧？”
姜文应他，“这里以前是培育基地，说不定是特地种的烟薯。”
姜树一听顿时来劲了。
挥着锄头专挑硬实的地儿下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搜寻变异红薯。
没一会就撬出个奇形怪状的红薯，顿时兴奋大喊：“你们快来看，这块头，保准不一般！”
姜树手脚并用想把露出一角的烟薯挖出来。
没想到越挖越不对劲——那体积，看着居然有一个床头柜这么大。
“我去，这个头，得有七八十斤吧？”
姜文靠他最近，见状连忙催促，“快测一下，看能不能吃，不能吃的话别费劲挖了。”
姜树连忙上手一测——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叶青云几人顿时喜上眉梢。
“哎哟，这里真是个宝地，中奖率这么高，光是这块红薯就够我们吃好几餐了。”
姜树要把这大个头上的红薯叶给撸了，被吴秀阻止：“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这些都是能吃的，你扯了干嘛？”
一旁正在撸红薯叶的牛大力也跟着停了下来。
姜树：“这红薯叶不是喂猪的吗？”
吴秀：“你这孩子，以前家里不愁吃的，这红薯叶才用来喂猪，现在人都吃不饱，当然也能用来吃。”
红薯全身都是宝，以前人们会把嫩的红薯叶用来炒来吃。
老的才喂猪。
但现在这生存环境，就是再老，老一辈人也不舍得浪费。
姜枝正用仪表盘感应着周围的环境，这时姜树突然挂了条冰凉凉的东西在她耳边。
姜枝一愣，“这啥？”
她随手拿了下来，居然是红薯藤。
叶子被姜树撸个干净，只留藤茎，首尾相接，绕个圈打个结，做成链子，一条疙疙瘩瘩的“项链”就成了。
姜枝有些恍然。
这不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玩的小把戏？
姜树笑嘻嘻道；“阿枝，你和这红薯藤还挺配的。”
他话刚说完就被叶青云呼了一巴掌，“幼不幼稚？多大了还瞎玩，赶紧干活！”
姜树哪敢反抗，小媳妇模样地继续埋头苦干。
牛大力力气大，他在的那一片地，没多久就挖出一堆红薯。
是他们一行人的效率总和。
叶青云第一次见牛大力这么干活，有些咂舌，转头就跟姜枝说：“这大力这么能干，你那分配方法不行，咱们人这么多，最后只分人家一份，太寒碜了。”
姜枝也同意，今天他们也是单纯出来采摘粮食的，牛大力家的情况，也确实需要多囤粮。
便对牛大力说：“大力哥，今天咱们各算各的，不用给我们。”
牛大力有些无措，“没、没事的，我能找到很多，都给你们也没关系。”
叶青云安慰他道：“大力，你听姨的，你家现在刚花了这么大一笔，得多囤点粮食，难道你还想饿着你媳妇儿子？”
听叶青云这么说，牛大力讷讷的，也没说话，心里打算回去再听媳妇的。
这会大部分人都在前面耗着，发现后面这块红薯地的人并不大，但也有和他们一样，昨天就看中这里的。
也有人路过看到，一起加入了红薯地。
眼看人慢慢多起来，姜家人顿时有了紧迫感，一时间，田地里只听到检测仪“滴滴滴”的声音。
姜枝看着家人都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自己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里还惦记着马艳红说的话。
这么多人奔着那变异蚯蚓来，这事肯定不会有假。
但姜枝隐隐有感觉，那能让人断肢重生的变异蚯蚓说不定已经被那两只鼹鼠给吞了。
她给姜树使了个眼色，姜树默契地磨蹭过去。
“哥，你看一下昨天那个鼹鼠坑有没有变化。”
姜树也不多问，直接用能力扫了过去。
片刻后，姜树收回视线，“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啊，怎么了？”
姜枝沉思不语。
她总觉得那边还有什么好东西没搜刮完的感觉。
“哥，我想再去看看。”
现在她的仪表盘范围只能覆盖一千米，这边距离鼹鼠洞太远，她没办法探寻到有用的信息。
姜树一听吓了一跳，用气声喊：“你不要命啦？被老妈知道小心你的腿！”
姜枝眨了眨眼，看他：“所以需要你给我打掩护。”
姜树：……
片刻后，姜枝对叶青云说：“妈，我出发前喝水多了，肚子不舒服，我去隔壁棉花地上个厕所。”
叶青云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这荒郊野岭的，多危险，我陪你去。”
姜枝：“妈，你这身手别说我了，连我哥都不如，你陪我还不如我自己去。”
叶青云便说：“那让你哥陪你去，有什么你喊就行。”
“大树，听到没，陪你妹去方便一下。”
这话正中姜枝下怀。
姜树戏精上身，满眼不乐意，“我挖了这么多红薯，都还没来得及测呢。”
说着看了姜枝一眼，“真是懒人屎尿多。”
姜枝：……
叶青云一听就不乐意了。“这是你妹，难道还没红薯重要？赶紧陪着去！要是你妹伤着碰着了我打断你的腿！”
姜树脖子一缩。
一脸不情愿地跟着姜枝离开了。
长辈们听说是去方便，倒也没说什么，姜海只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就继续挖红薯了。
这么多人里，只有姜文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两人。
姜树朝他眨眨眼，姜文顿时了然。
这是让他打掩护的意思了。姜文偷偷比了个“OK”。
远离了家人的视线后，兄妹两很快来到昨天的地方。
“阿枝，难道你还想再去一趟？”
“嗯。”姜枝应了一声，“你不觉得奇怪吗？昨天那些鼹鼠，连我们都能搞定，基地的变异者却搞不定？”
姜树：“这有啥，他们蠢呗。”
姜枝：……
“如果我没记错，昨天那大洞里，有很多条通道吧？”
姜树想了想，“好像是。”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小通道，成年人通不过。
姜树：“阿枝，你是想通过那些通道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鼹鼠洞？”
姜枝点头。
姜树想到昨天这么收获这么多，也有些心动，但理智还在，“今天就我们两个，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能力不是增强了，到时你多用点能力。”
姜树一脸苦瓜脸，他妹这是把他当牲口用啊。
这时姜枝拿出一把肉干递给他。
姜树：“别以为用肉干就能收买我。”
“蚯蚓肉。”姜枝说：“出门的时候阿奶偷偷给我的，精神力用完就用这个续上。”
“阿奶没给你？”
姜树一噎：“……给是给了…”
但也就几根，他刚才可是看到了，姜枝口袋里一小把呢。
连他奶都是偏心的。
姜枝哪会不知道她哥在想什么，朝他露出几颗牙齿，“可能是阿奶见你平时懒人屎尿多，用不着什么脑子，才给你少点的。”
姜树：……
真小气，他就说了那么一句，这就报复回来了。
女人就是记仇。
兄妹两来到昨天的鼹鼠洞那。
看得出在他们走后，有人来清理过那片棉花地。
姜枝庆幸昨天走之前，她足够谨慎，把大的鼹鼠洞掩盖成小的，没让别人发现。
兄妹两按照昨天的线路爬下去。
好在过了一晚，里头没有什么变化。
除去他们来时那条通道，鼹鼠洞另一头还有几条直径差不多的洞道。
姜树用能力往这些通道里探了探，还真发现了些不一样。
“阿枝，这边很通畅，我视力放出去没看到什么阻碍，就是这条道有点长。”
“我们过去看看。”
兄妹两也是胆大包天。
直接顺着其中一条通道爬了出来。
十分钟后，果然发现一个比刚才他们所在洞穴还要小的空洞里。
只可惜这边除了一些玉米粒，什么也没有。
姜树吃了一块蚯蚓干补充丢失的精神力，“阿枝，怎么样，你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姜枝脑海里的仪表盘在各个方位扫描了一轮，在扫到地表上面后，突然发现上边有一颗七彩提示点。
姜枝一愣，莫名觉得这七彩提示点是和金色媲美的标志——都是好东西。
“哥，你快看看走哪条道能上去？”
姜树一愣，“我们不原路返回吗？”
姜枝忍住心中的激动：“不，我们先上去看看，上面有好东西。”
但通往上面的通道要比之前的要小许多。
姜枝身形小，没费什么力气，姜树就吃到了苦头。
等出到地面，人差点没变成泥人。
“阿枝，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没苦硬吃——卧槽，我们转回去了？”
眼前居然是一片和刚才差不多的红薯地，但面积要大许多，一眼望不到头，且红薯地上长满了杂草，看起来乱糟糟的。
姜树有些懵：“这里是哪里？”
姜枝皱眉，从地形来看，他们已经出了15号采集区的范围。
忽然间；姜树打了个寒颤。
“阿枝，我怎么感觉这里怪怪的？你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姜枝当然闻到了，她飞速扫了一圈周围，在看到距离他们一百米处有好几坨和轮胎一样大小的粪便后，脸色顿时一黑。
“这里可能是野猪群的地盘。”
姜树脸色一白，“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
姜枝有些犹豫——那七彩提示点就在这里不足五百米处。
但贪心的念头一升起就被她摁住了。
野猪群随时可能回来，他们速度可比不上这些变异后的庞然大物。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回去吧。”
兄妹两刚转身，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几道呼声：“这野猪快死了！别让它跑了！！”
器械打击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姜枝兄妹俩甚至能感受到巨物在红薯地上奔跑的震动感。
看方向，居然是冲着他们两人的方向来。
姜枝隐隐听到那些人的声音。
“怎么前面会有人？”
“扬子，快拦住它！别让它伤人！”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抢在小车一样大小的变异野猪前面，随后用手上的枪对准狂暴的野猪脑袋。
只听“砰”地一声，一道闪亮的光线透过野猪脑袋，野猪发出惨烈的咆哮后，轰然倒地。
巨大的体型倒下，掀起一阵尘风。
开枪的人见野猪死了，松了口气，转头问愣在原地的兄妹两。
“你们没事——？你们？？”
“小杨同志？！”
双方都愣住了。
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熟人。
这只变异者队伍，队长还是之前购买了他们家越野车的罗队长。
胡杨收起枪，脸上掩不住的惊讶，“这里不是采集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叶姨知道你们偷跑出来吗？”
姜树一脸尴尬，他看了姜枝一眼，不知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和胡杨一起的队员也赶了过来。
其中一个寸头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调侃道：“哟，我们居然在野外找到两个年轻人，真稀奇啊。”
姜树更尴尬了，他用肩膀推了推自家妹子，“阿枝，说句话啊。”
姜枝瞥他一眼，就是不说话。
胡杨把手里的枪还给队长，罗永辉对几个队员说：“先去把野猪处理了，找一下附近有没有漏网的猪崽。”
队员应了是后，也没再好奇姜枝兄妹的事，麻利地干活去了。
罗永辉把枪收好，这才看向兄妹两：“你们两个小崽子，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姜树又推了一下姜枝，姜枝才开口：“我们在15号采集区摘地瓜，想找人少的地方，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了。”
罗永辉乐了，“你这小丫头不老实，你知不知道这里离15号采集区有多远？走着来？没三个小时你走不了。”
姜树大吃一惊，“不会吧？！我们也没花多少时间啊！”
罗永辉看他不像撒谎，挑眉，“你们两从哪来过来的？说实话，不然找你们爸妈告状去。”
他对兄妹两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记得当初姜山卖车的时候，这兄妹俩也在场。
姜枝无奈，做坏事被抓了现行，只好把鼹鼠通道给说了。
罗永辉“嘿”了一声，“你们怎么发现鼹鼠道的，可别跟我说无意间发现的，普通人可没这么大的胆子往下爬。”
罗永辉阅历比两人丰富，问的问题也直指核心。
姜枝只能选择暴露姜树的能力。
罗永辉听了后表现出一丝兴趣，“是异变出来的能力啊……难怪我说你们怎么胆子这么大，你哥这能力，很不错。”
姜枝好奇，“罗叔，我哥这能力不是很常见吗？”
罗永辉笑着说，“你说的常见应该是那种成为变异者后都会得到的视力强化。你哥这种能透视、还能看的这么远的，可稀罕的很。”
说着，他看向姜树，“小伙子，去做过身体检测没？”
姜树挠挠头，“我家没钱，做不起。”
罗永辉笑骂，“骗鬼呢，你爸不是也在我们研究所里工作？工资可不少。”
姜树懵了懵，“罗队长，你怎么知道？”
罗永辉笑道：“咱们现在这些人，每次出来可都是要你爸给的任务的。”
姜山的工作是将变异者们收集回来的地形数据做相关研究。
所以几乎所有的探索队人员都知道姜山的大名。
兄妹俩闻言，面面相觑。
没想到她们老爸的工作和变异者打交道起来这么便利。
前方五名变异者不知何时在野猪身上喷了些东西，那臭味飘过来，兄妹两差点没晕过去。
姜树忍不住捂住鼻子，“罗叔，你们撒什么毒，居然比野猪屎还臭！”
罗永辉笑着说，“这是掩盖血腥味的，不然容易引来其他变异兽。”
姜枝：“是基地制作的吗？”
罗永辉：“没错，味道虽然臭了点，但效果不错。”
随后，两人看到其中一名变异者手持一把大刀，不费什么力气就将变异野猪给切割了，比姜枝手上那一把还要锋利一些。
姜枝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基地变异者们的手段，比她认为的要厉害的多。
姜树更是化身小迷弟，“罗叔，那大哥手上的是什么武器，也太锋利了吧？”
罗永辉：“是变异铁矿做成的，怎么样，想不想要？”
姜枝心中一动。
之前那3号探索小队的队长赠予她们长刀时，也说过是变异铁矿做成的。
也不知道这变异铁矿好不好买到。
要是能多做成几把武器……
姜树不知道自己老妹在想些什么。
他看着笑眯眯的大队长，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干笑道：“我一个小老百姓，还是算了。”
他又瞥了一眼姜枝，“那个……罗队长，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回去了……”
“别急嘛小伙子，”罗永辉抓住姜树的肩膀，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叔想找你帮个忙。”
姜树都快哭了。
“罗队长，我这点能力帮得了你们啥忙啊，而且我们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我妈要疯了。”
罗永辉，“你妈现在在15号采集区？”
姜树卖可怜，“是啊，就在红薯地那里，我们都出来快半个小时了。”
“我帮你们说一声，你们帮我们一个忙怎么样？”
姜树连忙看向他妹。
这主意他可不敢定，万一到时他妈问起，他腿不用要了。
姜枝一脸为难：“罗队长，我们还要回去帮忙挖红薯，少了我们两，家里交了这么多积分，今天就白来了……”
罗永辉气笑了，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行了，你们直接说想要什么报酬就是了。”
姜枝眼珠子转了转，直接换了称呼，“罗叔想要我们帮什么忙？”
“我们打算去掏鸟蛋，到时让你哥用他的能力看一下鸟窝里有没有大鸟在就行。”
罗永辉说得简单，但姜枝可不上当。
真要这么简单，就不会需要姜树了。
这时，寸头中年男人朝这边大喊：“老大，这头野猪是中度毒素的，可以吃。”
姜枝立即道：“我们要半头猪。”
姜树被自家妹子的话吓喷了。
他妹还真敢喊啊！
半头啊！
这么大的野猪，半头也有上千斤了吧。
虽然但是……姜树偷偷看向罗永辉。
罗队长却没生气，笑着道：“你这死丫头，还真是敢要。”
“行，要是你们帮这个忙，就把半头野猪都给你们，不过只能给肉，獠牙不能给你。”
本来他们这次的目的也是为了野猪獠牙。
姜枝喜滋滋地：“罗叔放心，我哥肯定能派上用场的，我替你监督他。”
姜树：……不是老妹，你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罗永辉无奈摇摇头，用检测仪给15号采集区的巡逻人员打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叶青云疑惑的声音。
“阿枝！大树！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有人说你们跟着罗队长？你们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姜树一听就觉得头皮发麻。
——完了，这次回去不会吃上一顿“竹笋炒肉”吧？
姜枝连忙说：“妈，这事说来话长，我们现在很安全，你们别担心。”
叶青云心里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在罗队长身边，安全肯定是没问题的。
她按耐住心里的疑惑，“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刚才眼看半个小时过去，众人没见着兄妹两的身影，叶青云本来想去找，被姜文拦住了。
说是他去找，结果姜文回来说两人还在上厕所。
叶青云几人还纳闷怎么上个厕所这么久，结果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姜枝：“妈，罗叔这边有点事，我们还得待上一段时间，具体等我们回去再跟你们说，到时间你们就先回去，有大力哥在，你们不用害怕。”
姜枝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罗永辉，想让对方帮说几句话。
罗永辉开口道：“姜嫂子，你放心，你的两个孩子我们会保护好的，晚点就送他们回去基地。”
说着又吩咐那边的变异者：“阿贵，帮我照顾好他们一家。”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姜树喊道：“罗叔，我还没说话呢！”
罗永辉没好气，“有啥好说的，不知道电话费贵吗？等事情结束，你们回家后想说多久说多久。”
姜树瞪大了眼睛，“怎么还要电话费？！”
他们在基地里，通讯可是免费的。
这是寸头男走过来，“这可是野外，能联系上那边是靠小型移动基站，知道这玩意多贵吗？一分钟可是几百积分！”
姜树倒吸一口冷气，看罗永辉的眼神顿时变了——几百积分啊，变异者果然都是土豪。
姜枝注意到刚才还躺在前面的野猪没了。
她环视一圈，还是没看到。
寸头男又说：“别看了，野猪被我们收起来了。”

第45章
姜枝一愣：“收起来了？”
“诺！”他展示手里一个拳头大的四方形铁盒。“装这玩意里面了。”
姜树有些懵：“你们开玩笑的吧？”
胡杨笑着说：“不是玩笑,这也是用特殊矿石做成的，和小说里的芥子空间差不多。”
姜枝心跳有些快。
没想到这样的东西居然真被基地研发出来了！
“叔，能给我看看嘛？”
寸头男看向罗永辉,见对方点头后才递给姜枝。
姜树也忍不住凑过去看。
四方铁盒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是实心的。
正面有一个黑色按钮,应该是使用开关。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姜枝看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还回去。
“罗叔，这东西卖多少积分啊？”
寸头男，也就是吴兵哈哈大笑,“小丫头，这东西叫空间器，就算你有积分都买不了。基地有多少个都是有定数的,我们也就是有使用权而已,回了基地还得上交回去。”
姜树也对着空间器流口水。
要是他们也有一个空间器就好了，以后出来采集,不知道多省事。
但现在也只能想想。
他好奇：“这也是基地自己研发出来的技术？”
罗永辉欣赏俩个年轻人的胆量,闻言也不吝啬多说一些。
“这是首都基地那边的技术,是我们牺牲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学回来的。”
姜枝一听,就知道没戏。
这么稀缺的东西,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这些老百姓。
但还是问了一嘴,“是用什么做成的？”
罗永辉：“是一种有折叠空间能力的石头,你要是能遇得上,说不定可以申请让基地给你做一个空间器。”
后面那句，罗永辉完全是当玩笑话来说的。
姜枝却在心里记下了。
也许是见罗永辉对兄妹俩很是纵容,队员颜良有些好奇,“老大，这两个娃娃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
“朋友的孩子。”罗永辉没多说什么，“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去云巢巨木那。”
几个队员一愣,“老大，你不是说没准备好，先不去了吗？”
罗永辉笑着指了指姜树，“这小伙子视力不错，能帮的上忙。”
吴兵惊讶道：“哟，看不出来啊，小帅哥，叫什么名字？”
姜树不好意思地把自己和姜枝的名字报上。
胡杨也很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姜家人是有些运道的。
别的不说，吃到特殊道具生成异能，这概率和中头奖差不多。
胡杨笑着说：“有大树哥在，这次能省事不少。”
胡杨年纪比姜枝还要小一些，若不是身高有一米九，看到那张娃娃脸，说十五六岁也有人信。
姜树怕耽误他们，连忙开启免责声明：“先说好，我的能力用不了多久，要是没帮上忙，你们可不能怪我……”
罗永辉闻言朝胡杨点头示意。
胡杨便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块样的东西递过去。
姜树不明所以：“给我的？”
胡杨笑着说：“等下感觉疲倦了就吃一块，能快速补充精神力。”
姜树“哇”了一声，“这什么好东西？”
说着就要掰一块塞嘴巴里，被胡杨阻止了，“你现在还有余力，可别浪费了。”
胡杨：“这是速元麦芽饼，一块能完全恢复一个1级变异者的精神力。”
姜枝听到这，眼睛一亮。
立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树手里的那块黑乎乎的饼。
这么小一块居然蕴含这么大的能量。
要知道，平时他们吃的低毒素物品巴掌大的一块也只能恢复十分之一的精神力。
姜树说：“那不是比低度毒素的食物恢复得快？”
吴兵笑了，“那是当然，你知道这么一小块饼，用了多少斤低度毒素食物做成的吗？”
姜枝好奇：“多少？”
“起码3斤。”
姜树倒吸一口气。
不愧是特供给变异者的东西，真是壕无人性啊！
姜枝问：“我们能买得到吗？”
胡杨摇头，“这是给前线变异者用的，每个人都有固定份额，你们这一份还是队长的。”
姜树有些遗憾，巴掌大的麦芽饼分了一半给姜枝。
吴兵欲言又止。
姜枝当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估摸着是觉得自己一个普通人，吃了也浪费。
她才不管这些。
反正给了他们就是他们的了。
趁着几人不注意，姜枝偷偷尝了一点，有很浓的麦芽味，不甜，口感也不算好。
饼干在舌尖化掉后，姜枝便感受到一股暖流，随后精神一震。
这效果……
比他们手上的蚯蚓干好多了。
姜枝顿时有些眼热。
这效果可比他们服用低度毒素的食物恢复起来快多了。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罗叔，真的没得买吗？”
罗永辉哈哈大笑，“倒也不是，变异者可以申请额外购买，但这价格可不便宜。”
“多少？”
“1500积分一块。”
姜枝脸一黑。
——算了，她不配。
几人见姜枝表情变化迅速，忍不住都笑起来。
罗永辉：“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把事情办了早点回去。”
姜枝突然想起那边还有有一颗七彩提示点呢。
“等我一下。”
说罢，姜枝快速跑到仪表盘里定位的地方。
她扫了一圈，发现那里除了野猪粪便什么也没有。
姜枝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捏着鼻子在粪便里掏了掏。
变异者视力都不错，见到姜枝的举动，都有些无语。
吴兵问姜树：“你妹居然喜欢掏粪？”
姜树干笑，胡诌道：“以前掏粪掏习惯了，粪便能掩盖我们的气味嘛……”
队里唯一的女变异者有些狐疑：“你怎么不去？”
姜树理直气壮：“这不是有你们保护嘛！我还去干啥！？”
这话倒是八分真两分假，几人信了。
没多久姜枝就从粪便里淘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姜枝眼睛一亮——就是它！
她快速用袋子装起来收到口袋里。
“好了！走吧！”
*
另一头。
接到电话的叶青云几人都松了口气。
吴秀担心道：“怎么这么巧，这俩孩子居然碰上那些变异者了？”
袁英：“不会是看中了他们的异能了吧？”
几个长辈心中担忧，帮忙掩护的姜文冷汗都出来了。
姜海皱眉：“阿文，你刚才不是说他们还在棉花地吗？怎么转头罗队长就打电话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姜文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眼看瞒不住了，姜文只好死贫道不死道友：“其实……”
*
罗永辉一队的车子就在不远处，这还是姜枝他们卖掉的那辆越野车。
虽然改装得快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姜树一看就认出来了。
顿时觉得倍感亲切。
一行人加上兄妹两一共7人，除了驾驶罪和副驾驶，后面挤了五个。
坐在姜枝旁边的是那个三十多岁的女变异者陈少婷。
她对兄妹两很好奇：“听说你们以前在外面生存过3年？你们也太厉害了，是用了什么方法才没被那些变异兽发现的？”
显然他们一家四口的事迹也有在这个队伍里流传。
姜枝干笑，“是我们运气好，那个驻地在地下，我们每天都会出去找大型变异兽的粪便堆在门口，帮我们掩盖了气味，所以才一直没被那些变异生物发现。”
陈少婷抿嘴一笑，也不知道信了没。
过了一会，她又问，“刚才你捡到什么东西？”
姜枝咧嘴笑，“粪便石，拿来防身的。”
车里一静。
陈少婷脸僵了僵，下意识往旁边挤以避开碰到姜枝口袋里的东西。
姜枝弯了弯唇，看来是被嫌弃了。
不过好处是，没人继续问了。
车子很快启动。
开车的是大壮汉吴兵。
陈少婷友情提醒：“你们可抓稳了——”
她话音刚落，车子“咻”的一声弹射出去。
这速度，姜树觉得跟火箭差不了多少。
尽管兄妹两都知道野外的路不好走，但这路况还是、让两人难受得不行。
车下的路跟被炮弹炸过似的，大坑连着小坑。车跑起来，跟坐疯狂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高高抛起，一会儿狠狠砸下，每颠一下，车身就嘎吱嘎吱惨叫，人坐在里头，屁股一刻都沾不了座，五脏六腑被颠得直打哆嗦，脑袋时不时“砰”地撞上车顶，一路下来，浑身散架似的疼。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行人总算到了目的地。
一下车，姜树就忍不住哇哇吐起来。
吴兵点了支烟，嘿嘿笑了声。
“不错嘛，第一次坐我的车，居然没晕过去，不错不错。”
罗永辉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的姜枝，吐了一句：“不错。”
相比吐得天昏地暗的姜树，姜枝反而一脸平静。
罗永辉笑了笑：“有意思。”
吴兵的车技连新兵蛋子胡杨都有点受不住的，这丫头却连脸色都没白。
姜枝没有心思理会她哥，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眼前是一棵参天巨树。
树冠直入云霄。
仰头看上去，只能看到树干，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
地面愣是被交错的树根拱得七扭八歪。
树干糙得像老树皮裹着的城墙，十来个壮汉手拉手都抱不拢，一个劲儿地往天上冲，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四面八方，像要把天捅出个窟窿。
树下的野草要么伏地不起，被遮得终年不见光，蔫巴巴的；要么歪歪斜斜，跟着那些个霸道的树根乱长一气。连野花也没了往日的娇艳，稀稀拉拉几朵，在遮天蔽日的树影里有气无力地晃悠。
用直观的词形容就是——
这棵树的大小高低和以前一百多层的地标大厦差不多。
姜树好不容易缓过来，在看到这棵树后，脸又开始白了，“罗、罗叔，你说的掏鸟蛋，不会是这棵树上的鸟蛋吧？”
罗永辉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姜树忍不住用能力往上看了看，树顶隐没在云霄里，影影绰绰能瞅见个巨无霸鸟窝，稳稳架在枝丫间。
越看心越苦——这样的庞然大物，罗永辉几人居然想去掏？
这是不要命了？！
姜枝：“罗叔，等下我们要上去？”
吴兵双手环胸，“对，怕啦？”
姜枝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废话嘛？
她虽然有个小外挂，但也没迷之自信到能天下无敌。
她现在也只是个还没完全化的变异者而已。
其实这是姜枝妄自菲薄了。
事实上，姜枝的精神力估计也就罗队长能比得上。
也许是因为脑子里有了仪表盘这东西，长期使用相当于反复锻炼精神力，因此她精神力的覆盖范围，以及运用能力都是顶尖的。
但这东西，不对比是没办法看出来的。
罗永辉：“等下你和胡杨在下面，我们上去就行。”
还不等姜枝说什么，姜树就一口反对，“不行！我和我妹不能分开！她不去我也不去！”
罗永辉表情一缓，以为姜树是害怕胡杨一个人在下面保护不了姜枝——没想到这兄妹两感情还挺好。
姜树当然不能说他是觉得没有姜枝的外挂在，他没安全感。
“行吧，那就一起去，不过姜枝，到时你可要跟紧我们。”
姜枝应了一声：“好。”
姜树松口气，这才有精力问，“这是什么树啊？怎么长这么大？”
“橡树。”陈少婷说：“这里以前是国家公园，按理说这里会有一片十分密集的森林，但这棵树不知怎么回事，像是一夜之间长成这样的。”
“估计把其他同类的营养都吃光了，所以才长这么大。”
姜树喃喃：“难怪附近再看到其他树。”
吴兵问姜树：“小子，你最多能看多远的距离？”
姜树看了姜枝一眼，保守地说：“大概一千多米吧……”
众人一愣。
吴兵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多少？”
姜树又忐忑地看了姜枝一眼，“一千二、三？”
这是近了还是远了？
偏偏姜枝当没看到，也不给个暗示。
吴兵摸着下巴把人上上下下端详一番，最后大掌一拍，“不错啊小子！比隔壁队那个神箭手看得远！就是这身体太弱鸡了，你可要加强点锻炼，把身体跟上了，不然容易基因崩溃。”
姜树松了口气。
他还没老实说呢。
实际上他现在能看一千七八多米的距离。
但听到吴兵后面的话，姜树连忙问：“有什么办法能缓解这种情况？”
吴兵耸耸肩，“没什么好办法，现在基地也在研究。”
这时姜枝插嘴问：“如果基因崩溃，会有什么症状？”
“崩溃前会有身体膨胀感，胸闷心慌，健忘……各种各样都有，反正就是不舒服。”
姜枝微微放心下来。
至少目前为止，她和她哥都没有什么不舒服。
而且据她推测。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就算身体孱弱一些，也不用担心基因崩溃的问题。
一旁的罗永辉看出了兄妹俩的不在意，便提醒姜树道：“抽空还是让你爸带你去做个检测，评估一下你的身体情况和异能的等级，要是两者差距太大，还是很危险的。”
这事姜树知道，他“哦”了一声。
反正现在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姜树完全没当回事。
罗永辉见状，便转移了话题，“按照之前我们打探到的情报，我们的目标在树冠下方，离地面大概有2000米，需要往上爬一千多米。”
“姜树，你到时注意听指挥，你只需要看清鸟窝里的情况告诉我们就行。”
姜树紧张咽了咽口水，“好。”
说话间，吴军几人已经开始准备攀岩的装备。
什么主绳、安全带、铁锁、岩钉、挂片、保护器……
罗永辉丢给两人各一套，“会用吗？”
姜树两眼放光：“你们这东西都有！牛逼啊！！”
姜树以前就爱东搞搞西搞搞，也玩过一段时间的攀岩，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甚至有些还是牌子。
姜树快速装备好，一时间有了跃跃欲试的感觉。
吴兵看姜树的动作，笑道：“没想到你也是行家啊。”
姜树拍了拍胸膛，“那是，要放在以前，我高低得是个攀岩亚军。”
众人笑。
罗永辉略带深意地说：“你要是加入探索队，培训的时候会轻松很多。”
姜树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我不加入探索队，我一家老小还得靠我呢！”
罗永辉闻言笑起来，没再说什么。
旁边姜枝学着姜树的样子把装备穿好。
罗永辉丢过一条手臂粗的铁链给两人，“扣好这个，等下你们两跟在我后面，老吴垫后。”
铁链的另一头扣在罗永辉的腰上。
其他几人都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罗永辉打头阵，他利索地系上安全带，把主绳在腰间的铁锁上绕了几圈，又紧了紧手上的攀岩鞋鞋带，随后脚尖发力，一下就往树上蹿了上去。
若不是姜枝兄妹不错看地盯着，差点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罗永辉每隔一米就在树干上钉上一个岩钉，好让后面的人能顺利往上踩爬。
没多久就在距离地面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从上方俯视众人：“上来吧。”
姜树看得心情澎湃，罗永辉露的这一手和以前武侠电视剧里那些使用轻功的高手差不多。
他往手心啐两口唾沫，搓搓，也跟着抱住树干，脚在粗糙的树皮上摸索着踩稳。
但爬了两米。姜树才发现这树比岩石难爬多了。
他只好放慢了速度，一点点往上挪。
吴兵在树下扯着绳子，见状，顿时急了：“姜树，你赶紧的，照你这速度，天黑都爬不到！”
姜树哭丧着脸，“我已经很快了。”
吴兵抽了抽嘴角。
姜枝在后面也没闲着，手里攥着几个岩塞，瞅准时机就给树上的姜树递过去，让他塞进树缝里，多添几道保险。
姜枝力气要比她哥大一些，再加上罗永辉在前面镶嵌了不少岩钉，攀爬起来还算顺利。
吴兵一看，忍不住又吐槽：“姜树你这小身板，你妹都比你厉害。”
姜树有苦难言——废话，他妹可比他厉害多了！！只是你们这些傻子没发现而已！
好在兄妹两适应了后，速度也跟着快了起来。
这棵参天大树的树皮糙得像砂纸，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积着厚厚的黑泥与腐叶。
这树大的离谱，也高得离谱，一行人往上攀爬了半个小时，依旧看不清树冠的情况。
姜树使用“千里眼”，发现看到的依旧是乌压压的树皮。
“罗叔，还有多久啊，我手软了。”一句话姜树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罗永辉低头一看，见姜树一副累惨的样子，知道对方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便开口道：“休息一下。”
吴兵停在兄妹两脚下，拿出别在腰间的葫芦喝了口水，取笑道：“小子，你这小身板不行啊，这才爬了四百多米。”
他们腰间就扣着一条安全连接绳。
高处风一吹，就算是姜树这样七十多公斤的成年男人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姜树哼哼：“没办法，这么多年吃进去的东西都长脑子上了。”
他完全不敢往下看，深怕恐高症发作，脚一软狗命不保。
陈少婷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这时，在吴兵的左侧忽然从树皮中钻出一只通体幽蓝、足有小臂长的变异虫子。
那两根细长的触须疯狂摆动，三角脑袋上的复眼闪着寒光。
紧跟在他身.下的胡杨惊呼：“兵哥，是松毛虫！！”
胡杨话音刚落，吴兵脚一踮，身体弹了出去，避开了变异松毛虫的致命一击。
吴兵的身子在空中飘浮着。
索性安全绳子质量牢固，岩钉也扎得够深，吴兵这才没掉下去。
他抽出腰间的大刀朝松毛虫扫去，那松毛虫却不知为何，像碰到什么害怕的东西般，突兀地缩回了树干中。
吴兵恼火，在松毛虫钻出的缝隙处拍了拍，试图将变异毛虫给逼出来，但好半天那块树皮依旧纹丝不动。
“又是这松毛虫！”
罗永辉皱眉，“大家注意，准备到这些松毛虫的地盘了，小心它们偷袭。”
姜枝看这么厉害的几人居然也拿这些毛毛虫没办法；顿时有些好奇：“这松毛虫有什么攻击手段？”
胡杨警惕地爬上去，和兄妹两一个水平线上。
闻言心有余悸地说：“这些变异松毛虫的毛和针刺一样，还有毒，不能碰，最主要是它们一靠近热源会自动发射身上的毛刺，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人扎成马蜂窝。”
前几次他们来探寻的时候，遇到过两次这些松毛虫。
每一次都躲得十分狼狈。
姜树一听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还真是有够凶残的。
他看向那树皮，有些地方被虫子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孔，腐朽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大一点的孔估计就是那些松毛虫给蛀虫的。
陈少婷道：“老大，我们还是别休息了，这些松毛虫不好对付。”
罗永辉点头，“先离开这片地再说。”
众人只能继续往上爬。
但那松毛虫的地盘范围很广，往上爬了十多米依旧能去看到树皮上大小不一的孔洞。
吴兵：“不对啊，怎么这次这些松毛虫没攻击咱们？难道是想憋个大的？”
陈少婷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观察过，这些松毛虫每每想探出头来，却像是被什么吓住了，不敢往前。
“它们是在怕什么？”
姜树累得不行，再加上高空缺氧，面色惨白惨白的，最后直接摆烂了，停在原地休息。
他喘口气后，道：“估计是怕我这根棍子吧。”
这话很有歧义，胡杨尴尬地看他一眼。
吴兵没想太多，大大咧咧地问：“啥棍子？”
姜树，往腰间点了点下巴，“这根啊。”
胡杨：“那个，姜树，咱们这里还有女士呢，说话别太奔放……”
姜树一脸懵逼：“啥啊，我说的是我的骨棍！”
他抽出手拍了拍，攀爬在姜树右侧的胡杨这才发现在他看不见的另一面别有一根棍子。
不由脸一红。
“我误会了……”
吴兵毫不客气地大笑，“扬子，你是不是该找女朋友了？”
陈少婷给了他们一个白眼，“这里还有小姑娘呢，说话给我注意点。”
姜枝老神在在。
傻子的话她权当没听到。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颜良突然开口：“这是什么棍子？”
罗永辉低头看了一眼姜树腰间的骨棍，想起来了：“是之前你爸拿去的那根吧？”
之前姜山带他们去野外拿回越野车的时候，带的就是这根棍子。
罗永辉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想起来了。
那一次正好也是他们几个一起去的。
吴兵：“原来是那根能驱虫的棍子，姜树！你可以啊，去哪里得的这好东西？”
姜树嘿嘿：“在基地商店捡漏买来的。”
这话一出，连罗永辉都愣住了。
这样有市无价的特殊道具，居然出自基地商店？！
吴兵震惊了：“我靠！你小子这是什么运气？！这你都能捡漏到！？”
胡杨：“居然是基地商店里买的？！”
姜树洋洋得意：“你们猜我们花了多少？”
陈少婷的注意力在姜树嘴里的“我们”停留了一瞬，问：“花了多少？”
胡杨：“怎么也要大几百积分吧？”
姜树笑得可得意了：“50积分！没想到吧？”
吴兵倒吸一口冷气：“50！！”
姜树满意地看着众人震惊的神情，“对，怎么样？性价比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简直和白送差不多！
在几人闲聊的时候，姜枝一直关注着脑海里的仪表盘。
距离树冠越近，繁茂的枝叶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枝干在空中肆意舒展，层层叠叠，相互交织。一些粗壮些的枝丫旁逸斜出，密得透不过气。日光艰难地穿透叶缝，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更高处时不时有飞鸟掠过，鸣声瞬间被风声吞没。
放眼远眺，云海在山谷间翻腾涌动，与连绵青山半遮半掩。
这高空的景儿，壮阔得让人腿软。
而往下看，地面上的一切都像蚂蚁般大小。
在姜枝仪表盘里，树皮乃至树干里，存在着许多变异生物。
绿点红点都有。
也不知道这棵树滋养了多少变异生物。
就在这时，姜枝脑海里忽然传出危险预警信号——
“警告！警告，扫描范围检测到六级巨型变异生物，请提前防备！请提前防备！””
姜枝心一紧，一抬头就瞅见天边飞来一群小黑点。
距离还远，姜枝无法分辨清楚。
姜枝死死盯着黑点的方向，等发现黑点越来越大后，脸色一变——能在空中畅通无阻的，只有变异鸟！
眼看黑点越来越大，姜枝顾不上其他，连忙对罗永辉道：“罗叔！有变异鸟往这边飞来了！有没有什么隐藏我们的东西！？”
罗永辉脸色一变。
这才发现斜上方的黑点。
他大喝一声，“胡杨！发动你的能力！！”
胡杨一慌，连忙手忙脚乱的发动了能力。
片刻后，一层茧样的白色丝线从胡杨身上蔓延出来，直至将所有人覆盖。
姜枝只觉身体被什么包裹着。
姜树：“这是什么？”
吴兵：“你加入我们队就告诉你。”
姜树撇撇嘴。
陈少婷这时警醒道：“别说话。”
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
他们的视线被白色丝线隔绝，但姜树却不受影响。
他放出视线，就看到不远处一群变异飞鸟呼啦啦地回巢。
姜树脸色大变。
这些鸟啥模样的都有，有灰扑扑的麻雀，还有尾巴长长的喜鹊，体型都十分巨大。
只见这些变异鸟一股脑地往这边飞来，上百只变异鸟翅膀先后扇起的风流让众人几乎要稳不住。
幸运的是先前罗永辉扎岩钉时，扎得很深，岩钉并没有脱出。
胡杨的白茧只有屏蔽气息的作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变异鸟们依旧会注意到他们。
好在这些变异鸟只是路过，靠近了树干后直接冲往树冠。
在此期间，众人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陈少婷突然开口：“小杨，可以撤了。”
胡杨的白茧受到冲击，为了维持住，已经耗费了全身力气，这会几近力脱。
听到陈少婷的话，胡杨收回白茧，手一软，身形不由自主往后倒下去。
姜枝眼疾手快地把人拉住，这才让胡杨免于掉队。
吴兵脚尖一点，飞速爬上去，从姜枝手中接过胡杨。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速元饼塞到他嘴巴里，“扬子，没事吧？”
胡杨咽下饼干，脸色瞬时好了不少，“没事，就是有点累。”
颜良：“这些鸟归巢了，还有必要上去吗？”
姜枝也暗道运气不好。
没想到这变异鸟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罗永辉没有回答，只是问姜树：“上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树看了一眼，有些尴尬，“距离还是太远了，我看不到。”
罗永辉看向姜枝。
姜枝一脸无辜，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罗永辉挑了挑眉，到底没说什么。
他笃定这丫头不一般，不止是因为姜枝最新发现危险，还有刚才胡杨下坠时被姜枝拽住了。
胡杨入队时的资料他可是还记得的，一个体重76公斤的男人，这丫头一只手就能拽住。
说没点什么其他的，他可不信。
“再上去看看吧，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总要获得点有用的信息。”
众人没有异议。
罗永辉朝吴兵吩咐道：“老吴，你先带扬子下去。”
胡杨这样子明显已经没办法继续往上了。
“好咧！”吴兵应了一声后，迅速把胡杨绑在身后，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吊着安全绳下去了。
一众人又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了将近五百米。
姜树只觉得头昏脑胀的。
身处高位让他脑袋缺氧。
姜枝皱眉：“哥，你看到没有？”
姜树打起精神又往上看了一次，“看到了看到了。”
树冠里，数不清的枝桠上，鸟巢一个挨着一个，像挂满枝头的大疙瘩。
姜海一眼看到靠近树干的巨大枝桠间，错落分布着几个巨型鸟巢，其中最大的一个竟有一间房子大小。从下往上瞧，它就像直接在树上“长”出的一座小木屋。
鸟巢里，鸟毛像团旧棉花般胡乱塞着，绒毛随风轻舞。鸟蛋这儿一窝，那儿几颗，白的、青的，带着不规则斑点，在乱羽间若隐若现。再看，还有些姜树认不得是什么东西的石头、果实，估摸着都是变异鸟四处搜罗来的，有些甚至满满当当塞在巢里。
罗永辉问：“都看到些什么？”
姜树老实说了。
罗永辉：“找到一个红色鸟巢，查看它的鸟巢情况。”
姜树此刻嘴巴已经有些发紫，那是缺氧的表现。
就在姜枝准备给他吐个泡泡时，罗永辉给了他一颗珠子。
“含着。”
姜树乖乖塞到嘴巴里，没一会，就觉得浆糊脑袋一轻。
“哇，罗叔，这啥玩意，好神奇，我居然觉得呼吸通畅了好多！”
姜枝闻言，立即眼巴巴看向罗永辉。
罗永辉：……
他笑骂一句：“你这丫头还需要？”
姜枝理直气壮：“当然需要，我一直没说话，就是为了不浪费氧气！”
罗永辉无奈，只能也丢给她一颗珠子。
“这是用某种植物做出的高痒糖果，能维持一个小时。”
姜枝身体的强化程度比姜树要高许多，因此并没有受高空缺氧的影响。
高痒糖果被她含在嘴里，姜枝没多大感觉。
她没想到基地能利用变异生物研究出这么多好东西。
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出这么大的基地。
姜枝有些心动。
“罗叔，这些东西真的不对外售卖吗？”
“卖啊，怎么不卖？”罗永辉笑着说，“只不过不是内部人员费用要高50%。”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加入进来。”
姜枝：……
姜树哼了一声：“50%！！你们怎么不去抢！”
罗永辉耸耸肩，“又不是我定的，你们加入就能便宜买到啊，而且有些还是免费的呢。”
姜枝有那么一点心动。
但也就是一点。
这点动摇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姜树：“罗叔你别劝了，我以前可是入过档的人，意志坚定着呢。”
罗永辉被再三拒绝也不介意，只觉得这兄妹两有意思。
姜树缓了一会，继续用能力往上看，很快找到罗永辉说的红色鸟巢。
“找到了！”姜树一瞬不瞬地盯着看了片刻，又咋呼呼道，“罗叔，没鸟！”
罗永辉：……小伙子，你这话说得容易被打啊。
他看向陈少婷，“走吧，抓紧时间。”
又对颜良说：“你在这里护着他们，我们很快回来。”
不等颜良回话，姜枝就说：“罗叔，我们也上去。”
“不行，”罗永辉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们会拖后腿。”
姜枝有些急，“我们会自己保护自己的。”
罗永辉一副“不装了？”的神情看向她。
姜枝嘿嘿一笑：“罗叔，带上我们吧，说不定到时我哥还能帮上忙呢？”
罗永辉考虑了一秒，答应了：“等下上去，要听指挥，不允许擅自行动。”
姜树狠狠点头，“罗叔，我会看好阿枝的！”
罗永辉哼笑一声。
到底谁看谁啊。
同意也不是因为罗永辉心软。
而是他也想看看这兄妹两还有什么本事。
这次罗永辉没再保留实力，和颜良一人一个拽着兄妹两，飞速往上爬去。
几人手上的登山手套掌指关节处伸出三根和镰刀差不多弧度的倒钩，插入树干中能牢牢固定住。
对比起刚才，此刻几人攀爬的速度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眼看距离树冠越来越近。
“警告！警告！扫描范围内超过10只巨型变异生物，请尽快离开！请尽快离开！”
姜枝脑海里警告声响个不停。
她被罗永辉拽着，见几人神色正常，心里微微一松。
至少看罗永辉的神情，目前的情况是在对方意料之中的。
很快，五人就来到最近的枝桠处，近距离下，巨大的枝桠、树冠和数不清的变异生物给人的震撼更为直观。
姜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深怕被这些变异生物盯上。
在鸟巢群百米左右的距离时，三人攀爬的速度慢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这颗变异橡树的影响。
在树上筑巢的变异鸟不仅种类多，体型还比一般的要大。
他们在这些变异鸟眼里，和虫子差不了多少。
罗永辉给兄妹两喷了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喷雾。
味道并不刺鼻，闻起来有淡淡的青草味。
姜枝猜测应该是某种能避免引起变异生物注意的味道。
果然，几人继续往上爬时，枝桠上的变异鸟并没什么反应。
他们这次的目标就在最底层枝桠分岔口。
踩在上面，姜枝脚落地，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脚下枝桠大得像是踩在陆地上，足足有十多米宽，小车在上面开完全没有问题。
此时正是正午，炙人的光线星星点点地漏下来，照得人火辣辣的。
不远处能看到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在枝桠上蹦跶几下，又扑棱棱飞走了。
兄妹两看到这样的场景，觉得仿佛置身在梦中一样。
难以想象，他们原本的世界居然变成了如此魔幻的模样。
这时，在他们百米之上的错杂枝桠上，几只长得和人差不多高的大松鼠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上面上蹿下跳，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靠得近的那只嗅了嗅鼻子，忽然停了下来，似乎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觉察到被变异松鼠盯上，几人顿时默契的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松鼠盯了他们一会，嗖地一声跑下树干，从一个洞穴中捧出颗松果，“嘎吱嘎吱”吃着，碎屑簌簌往下掉，黑豆似的眼睛却依旧盯着几人的方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变异松鼠竖起耳朵，站直身体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片刻后，便沿着枝桠窜向远处，隐没在茂密的树叶里。

第46章
危机解除,几人都松了口气。
姜树对罗永辉几人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么危险的地方，说不定一只松鼠都能让他们送菜，居然也敢跑上来。
就这样,还想让他们兄妹加入探索队。
打死他也不干啊！
罗永辉：“继续往前走。”
枝桠上头斑驳的青苔厚得像层毯子,踩在上面,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几人来到这根枝桠的最远端。
那里架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大鸟巢，看着就像个倒扣的大箩筐,光看鸟巢就不难猜到变异鸟的体型。
罗永辉：“颜良，你们几个留在外面警示。”
说着，罗永辉便准备爬上鸟巢。
姜枝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罗永辉看了她一眼,默许了。
站在鸟巢边缘，姜枝往那大如卡车斗的鸟巢里一瞧,乱糟糟的。干草、树枝七零八落,鸟毛到处都是,还有几坨鸟屎。
里面几颗巨大的鸟蛋和一些形状大小不一的彩色石头。
罗永辉见到这些石头,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他跳进去,二话不说将这些石头全部收入囊中。
姜枝则目光灼灼地看向鸟巢中一根一米多、大腿粗细的羽毛。
是的。
姜枝之所以冒险跟上来,就是因为仪表盘里出现了数不清的金色物品。
这颗巨大的变异橡木上,果然布满了奇珍异宝。
“滴——发现金色物品,白雕的羽毛，使用可产生飓风。”
姜枝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把那根羽毛收了。
——终于有一样像样的魔法武器了。
罗永辉看到了只以为是小女生的喜好,也不在意。
“滴——发现金色物品，白雕的粪便，使用可加速植物生长。”
姜枝眼睛一亮,也是好东西啊！
这么大一坨粪便呢。
收了收了！
颜良余光扫到姜枝的动作，嘴角一抽。
这丫头，还真是爱掏粪便……
姜枝把几百平平大小的鸟巢扫了个遍。
即便不是金色物品，像鸟毛这种，姜枝也没放过。
嗯，这个可以做成箭矢，给她哥用，收了。
咦，这白雕吃的果实，闻着好香，收了！
哇，白雕的巢用的树藤居然这么硬，可以给二哥做成武器，也收了。
……
没一会，姜枝手里的蛇皮袋越来越鼓。
最后实在塞不进去，姜枝才停手。
罗永辉见状有些好笑，这丫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并没有碰鸟巢里的原石，甚至连问都没问，只碰一些看起来无关痛痒的东西。
罗永辉也乐得给她一些好处。
姜枝把袋子装满，这才有闲心观察鸟巢里的白雕鸟蛋。
一共五颗鸟蛋，每颗都有半人高，颜色各不相同。
她摸了摸临近的那一颗。
“滴——发现金色物品，白雕蛋壳，使用后物品翻倍。”
仪表盘的声音一出，姜枝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
物品翻倍……
是她想的那样吗？
若是是“把东西放进去可以变成双份”这样的功能的话，那就太逆天了！
但姜枝也只能想想而已。
就算她再想要这蛋壳也没办法，蛋壳的作用绝对不能出自她口。
而且，这蛋还没敷出，她可不想被巨型变异鸟追杀。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巨蛋忽然颤了颤。
姜枝一愣。
——不会是要破壳了吧？
罗永辉将鸟巢里的最后一颗彩色石头收入囊中。
见姜枝摸着鸟蛋发愣，便说：“白雕很记仇，你要是敢动，就算你跑到山旮旯都会被追杀到。”
姜枝干笑，“我就是摸摸。”
罗永辉收好东西，“走吧。”
几人没注意到，隔壁的枝桠浮现一条百米长的巨蛇，正蜿蜒游来。
直到——
“警告！警告！检测到巨型变异生物从下方靠近，请提前防备！请提前防备！”
姜枝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条大腿粗的暗红色信子在空中探寻、巨大的枝桠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紧接着，一条巨大的蛇体一圈圈缠住他们所在的枝桠，体型长得让人心颤，每往上蠕动一寸，枝桠就跟着抖一抖。
罗永辉几人也敏锐地感受到姜枝的不对劲。
迅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巨大的蛇头瞬时出现在众人眼里。
罗永辉在心里低咒一声，脸色难看。
没想到这次运气不好，遇见了来偷吃白雕蛋的蝮蛇。
“分头跑！”
罗永辉话音刚落，陈少婷等人便各自狂奔起来。
罗永辉一手一个抓着兄妹两，正想朝树干的方向狂奔，结果变异巨蛇嘴巴大张，脑袋一压，就挡住三人的方向。
罗永辉当机立断将两人甩回鸟巢的方向：“你们两个往回跑，等下找机会回到树干那，颜良会接应你们！”
话毕，罗永辉手心冒出一道闪电，哄地一声，变成一道雷击朝那边的庞然巨物闪去。
姜树摔了个狗爬式，姜枝顾不上罗永辉那边，拽着姜树的后领就返回鸟巢。
两边都有异能，谁知道这些异能飞起来会不会伤及无辜。
这个时候只能先躲着了。
等回到鸟巢里，两人趴在边缘观察外面的情况。
姜树苦着脸，“怎么又是蛇？我们是不是跟蛇杠上了……”
而且这蛇比之前他们在采集区遇到的要大得多。
普通人看了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
罗永辉在那边不要钱似的丢出各种异能。
以人类的描写，罗永辉能抵挡住这条庞然大物的攻击这么久，已经无愧于队长之名。
但姜枝知道，他坚持不久。
没办法，双方差距太大了。
姜枝心里急。
再这么下去，他们三绝对逃不出去。
姜树一边看一人一蛇的周旋，一边急得碎碎念：“怎么办怎么办……罗队长要扛不住了……阿枝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果然，罗永辉在变异蛇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千钧一发之际，他拿出背在身后的枪支对准变异蛇。
强烈激光闪过，却只在变异蛇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把枪之前胡杨用，可是一枪就干掉了小车一样的变异野猪的。
结果现在却伤不到变异蛇的身体，可见这条蛇防御之高，
眼看罗永辉就要抵挡不住，姜树更急了。
“阿枝，快想点办法——”
“闭嘴！”
姜枝脑子飞速运转，在看到刚才找到的那根羽毛时。
心头闪过一个想法。
她抬头朝上面数不清的枝桠看了看，果然在上面看到几个鸟巢。
“哥，上面的鸟巢有没有鸟蛋。”
姜树：“没有——阿枝都这个时候了你想干什么？赶紧先办法——”
他话没说完，姜枝就拿出羽毛往上放方用力一挥。
刹那间，一股出自白雕羽毛的狂风呼啸而起，飞沙走石般地搅起鸟巢里的碎枝，打得人脸生疼。
只见那风起初还在距离两人不高的上空上打着旋儿，不出片刻，旋风越卷越猛，很快像龙卷风一样朝上方飘去。
上方的树木瞬间掀起一阵风浪，枝桠也被吹得“嘎吱”作响。
不少虫子和小型变异兽被惊吓到，纷纷跑出来。
姜树看傻眼了，结结巴巴道：“阿枝，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枝不大满意刚才起来的风势。
她直觉自己没有将这根羽毛真正的威力使出来。
这一次，姜枝凝住精神力，扇出去的时候，将一部分精神力注入到羽毛里。
羽毛像是被注入了能量，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一时间，头顶上的枝叶摇晃得比刚才更甚，大片大片翠绿的叶子纷纷扬扬飘落。
甚至往下掉落不少毛毛虫，
姜枝心里一喜。
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少叶子直接落入鸟巢中，砸到两人头上。
姜树连忙撑起叶片，喊道：“阿枝！你这是做什么？要扇也是扇那条变异蛇啊！你朝上面扇做什么？！”
有些相对细小的枝桠直接掉下来，罗永辉借着这一阵胡乱在蛇的七寸上霹下几道闪电。
还不等姜树欣喜，就发现，那蛇的鳞片居然纹丝不动。
姜树看的脸色惨白：“完了，一点效也没有——”
姜枝没空关注那边。
这一次，她看中了上空的几个鸟巢，倾注全部精神力到羽毛上。
一股可怕的强风呼出，上方的大树枝桠瞬间被吹断，粗壮的枝干都跟着被吹向一边，树皮簌簌剥落，漫天的尘土裹挟着几片残叶，龙卷风直挺挺往上，所到之处，一片残骸。
再一扇，风云变色，天色瞬间暗沉如夜，风声凄厉，好似鬼哭狼嚎，直冲着前方。
这下，鸟巢上的变异飞鸟坐不住了，直接仰天长啸，飞离自己的窝，避免遭到重创。
不远处的罗永辉见到这一幕，也大吃一惊。
——这丫头想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姜枝的目的。
只见上方几只被毁了鸟巢的变异飞鸟直接冲向兄妹两。
这冲击速度，和火箭炮差不多。
“卧槽！”姜树拉着姜枝蹲下身。
姜枝喊了一声：“罗叔！！”
罗永辉脸上一喜。
“来的好！”
他勉强躲过变异蛇的甩鞭，见准时机几个弹跳来到兄妹两所在的鸟巢上方。
变异蛇紧随其后，就在变异蛇张开血盆大口准备连人带鸟巢一起吞下时。
上面几只变异飞鸟的攻击已经来到。
“砰！！！”
两者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姜枝只看到那几只飞鸟尖利的鸟嘴刺进了变异蛇的脑袋。
虽然没刺穿，但破了变异蛇的防御，看着就疼。
变异蛇吃痛之下一尾巴扫向几只变异巨鸟。
巨鸟被扫向鸟巢。
鸟巢一阵颠簸。
罗永辉脸色一变——这鸟巢要掉下去了！！
瞬息之间，罗永辉将两个孩子牢牢护在怀里。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鸟叫声响彻云霄，紧接着一阵狂风吹过。
上空接连传来几道巨响后，鸟巢平稳下来。
姜树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
就见一只变异白雕扑哧上百米长的翅膀停留在上空。
姜树惊喜地喊道：“是白雕！”
再怎么样，这白雕肯定会护着自己的老巢。有了白雕抵挡这条变异蛇，他们就有机会逃跑。
罗永辉将两人放开，跳上鸟巢边缘看过去。
只见白雕展翅扑腾几下，比姜枝那羽毛狂烈十倍的飓风以白雕为中心吹散开来。
那翅膀里的白色羽毛根根竖起，犹如钢针，犀利的鹰眼死死盯着下方。
而那条变异巨蛇正高高昂起脑袋，那身鳞片黑得发亮，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巨响。
紧接着，白雕发难，收拢双翅如利箭般俯冲而下，尖锐的爪子寒光一闪，直抓巨蛇的七寸。巨蛇也不示弱，粗壮的身子猛地一甩，试图用尾巴抽飞白雕。白雕侧身敏捷躲过，顺势扬起一片枝叶。
随后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烈的火焰，白雕振翅高飞险险躲过。
兄妹两看得脸色发白，连罗永辉脸色都十分难看。
原来刚才这条蛇压根没动真格。说不定是像逗小虫子一样逗他们玩呢。
那变异蛇喷出火焰，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让人感觉到炙热的温度。
变异蛇和白雕二者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周边的枝桠被撞得东倒西歪，这场面，吓得周围的小型变异兽四散奔逃，连大气都不敢出。
连刚才几只体型略逊一步的变异飞鸟都逃得无影无踪。
眼看两者越斗越激烈。
变异白雕似乎有意将战场远离自己的鸟巢，抓住时机利爪往蛇头一抓，瞬间将变异蛇丢往隔壁的枝桠上。
罗永辉见状，便对兄妹两道：“赶紧走！”
姜枝也知道现在是最佳时机。
但那颗带着金色蛋壳的鸟蛋在刚才的颠簸中裂了缝，眼看就要破壳。
姜枝咬牙，“等我一下！”
她将剩余的精神力注入鸟蛋中。
——没错，她还是想要这只能变成双倍物品的蛋壳！
下一秒，蛋里的雏鸟似乎感受到姜枝精神力的支持，微微颤动起来，蛋壳上一道道细细的裂纹加剧，紧接着，“咔嚓”一声轻响，一个湿漉漉的小尖嘴啄破了蛋壳，拼命往外拱。
不一会儿，一只湿漉漉的小白雕整个身子钻了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黑豆似的小眼珠在眼眶里打转，绒毛紧贴在身上，颤颤巍巍地晃了晃，张嘴发出微弱的“啾啾”声。
姜枝想把蛋壳推倒：“哥，快来帮我一把。”
姜树连忙过去帮忙。
很快，两只灰白色的幼鸟脱离蛋壳。
那只精神十足的小白雕蹭了蹭姜枝。
姜枝：……这不会是把她当妈了吧？
她看向另一只奄奄一息的白雕幼鸟。
罗永辉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催促道：“姜枝，别磨蹭，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那一蛇一鸟打到隔壁的枝桠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回来。
姜枝：“罗叔，你能帮我收了这蛋壳吗？我有用。”
罗永辉看了她一眼，拿出空间器将剩下完好下半边蛋壳收了。
随后姜枝又让姜树把他手里剩下的麦芽饼交给她。
姜枝连之前姜树给她的那一份一起吃了之后，精神力恢复了三分之一。
她将手放在那只快没气息的白雕幼鸟身上。
再一次将精神力耗费一空才收回手。
“不好意思罗叔，可以走了。”
虽然做这些只花了几分钟时间，但这个时候，每一分钟都有可能延误生机。
但拿走对方的蛋壳，姜枝觉得不做点什么，过意不去。
就当是补偿好了。
她的精神力没办法治疗，但可以让这只幼鸟吊住一口气。
至于能不能让它等回那只变异大白雕，只能天由命了。
罗永辉将兄妹两拉上鸟巢边缘。
“啾啾啾！！”
另一只幼鸟见姜枝要走，顿时急了，也想跟上。
姜枝见状，连忙按住它。
姜树差异：“阿枝，这鸟绝对把你当老母亲了！”
姜枝怕这小家伙跟着他们，连忙哄道：“乖！你在这等你妈回来……”
姜枝说完，也不等幼鸟听没听懂，直接跳下鸟巢。
幼鸟根本爬不出鸟巢边缘，只能不停冲着姜枝离开的方向啾啾。
罗永辉一手扛着姜树，一手抓着姜枝的肩膀往树干的方向狂奔。
耳边还能听到小家伙“啾啾、啾啾”的声音。
姜枝不知道的是，她的精神力十分精纯，对两只变异雏鸟来说是大补。
在三人走后没多久，另一只原本快要一命呜呼的幼鸟缓缓睁开了懵懂的眼睛。
树冠里，一蛇一鸟大战，看体型就知道两者都是这棵树里的王者。斗起来整个树冠里的生物不得安宁。动静大得整颗树都要摇晃起来。
在罗永辉的狂奔之下，很快回到树干处。
躲在枝桠之下的陈少婷和颜良见三人都平安无事，顿时都松了口气。
陈少婷张了张嘴，罗永辉打断道：“先离开。”
回去的路要比来的时候快很多，直接顺着绳索往下坠。
姜枝觉得这感觉和以前去公园玩跳的跳崖机差不多。
强烈的失重感让人头晕脑胀的。
也许是逃命的原因，罗永辉几人没再顾及姜枝兄妹俩，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地面。
来时花了三个多小时，回去却只用40分钟。
等姜树脚落到实处，脚都是飘的。
守在树根不远处的吴兵见到几人的身影，迅速开车过来。
几人动手麻利地上了车，吴兵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没有人开口，默契得让姜枝兄妹十分佩服。
只不过老吴的车速一如既往地疯狂。
为了逃命，甚至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姜树又想吐了。
等车子奔几十公里，身后巨大的橡树渐渐变小，车上一众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罗永辉：“可以了。”
吴兵闻言，这才将车速放缓。
吴兵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罗永辉：“老大，你没事吧？”
众人这才发现罗永辉胸口处的盔甲破裂，一看就受了不小的攻击。
罗永辉吐出一口气，“没事，回去治疗一下就好。”
吴兵：“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看到上面晃得厉害。”
陈少婷和颜良当时离得远，只知道大概，并不清楚具体发生的事，因此没回答他。
但两人光从那天崩地裂般地大动静就能猜测当时有多凶险。
罗永辉撇了脸色不大好的兄妹两一眼，将事情的经过的大致和几人说了。
如此凶险，连吴兵都有些咂舌。
“你们运气也真够好的。”
同时碰上六级的变异蛇和七级的变异白雕，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这么一看，罗永辉受的这些伤已经算得上是小伤了。
罗永辉摇摇头，“还得感谢姜枝。若不是她想办法吸引了上面的变异鸟，那只白雕也不会回来得这么快。”
吴兵就说：“哎哟，姜枝侄女，你可以啊！脑子够灵活！怎么样，要不要和你哥一起加入我们？”
这兄妹两年轻，胆量也大，而且两个都有些急智，是好苗子，吴兵觉得比那些有珍稀异能却没什么实践经验的高傲新人好多了。
姜枝还是没想法：“我听我哥的。”
姜树瞪圆了眼：……又甩锅给我！！
吴兵又看向姜树，姜树义正严辞地拒绝了：“还是算了，刚才差点就尿裤子了。”
吴兵笑骂：“你这小子！就会忽悠我！”
这时颜良开口：“老大，能量石……”
罗永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随后从空间器中取出一颗五彩石。
“任务完成。”
姜树好奇地看过去：“什么能量石？”
吴兵笑眯眯的：“想知道啊？加入就告诉你们。”
“切！”姜树撇撇嘴，“不说就不说。”
陈少婷对兄妹两很有好感，笑着说，“这些能量石一颗顶得上5万积分了。”
姜枝一听，立即觉得自己刚才在鸟巢里收集的东西不香了。
姜枝懊恼得不行。
——5万积分！！
刚才要是偷偷摸摸藏上几颗，他们还愁什么粮食啊！！！
她刚才可是看到了，那鸟巢里的能量石，没有八十也有五十！！
这是怎样一笔巨款啊啊啊啊啊！
罗永辉难得见姜枝露出肉疼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身上的激光枪：
“你们应该看过我们用这把枪，这些枪的能源就来自这些能量石。”
“不仅这些枪，还有你们没见过的激光炮，以及基地的许多大型武器，都离不开它们。”
姜树两眼放光，手搓啊搓啊地，一脸谄媚：“罗叔，我们刚才做的贡献也不少吧，是不是……嘿嘿嘿。”
罗永辉笑着拿出几颗七彩能量石，“这算是给你们的报酬，不过你们拿着也没用，如果你们同意，我也可以换成积分给你们。”
姜树刚想开口同意，就听姜枝说：“不用了，我们就要这些能量石，谢谢罗叔。”
姜树闭嘴了。
虽然不知道他家妹子要能量石干嘛，但总归是有好处才会要。
然后姜枝又说：“还有刚才的蛋壳和之前的野猪肉，我们也要。”
罗永辉有些好笑，这丫头表面看着淡淡的，实际上比她哥斤斤计较多了。
如果姜枝知道罗永辉在想什么，一定会喷他一脸——啥叫斤斤计较啊，这叫精打细算！！
罗永辉不会亏待帮过他们的人，爽快道：“行，都给你们。”
车子继续在野外行驶了片刻，很快回到来时的那片红薯地。
几人打算在这里休整休整。
正好胡杨又发现了一些未成年的野猪群，几人将这些野猪一网打尽。
但可惜的是，没有一头能吃的，三十多头变异野猪测起来全是高度毒素。
颜良收割了野猪獠牙后，便把这些野猪全部处理了，看得姜枝兄妹两仪真可惜。
罗永辉和吴兵坐在一旁闲聊。
从两人的谈话中，姜枝才知道，红薯地继续往前，就是基地的方向了。
而这片红薯地距离15号基地居然有一百多公里。
但姜枝记得很清楚，她和姜树只花了二十多分钟就从15号采集区来到这片红薯地了。
他们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这么远的距离。
难道就像罗永辉几人之前说的，这片红薯地底下的空间是被折叠的？
一盘的姜树拿着罗永辉给的那五颗能量石来看，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阿枝，这些能量石是不是金色物品？”
姜枝摇头，“不是。”
这些能量石在她的仪表盘里和之前那颗红薯地里的那颗矿石是一样的，都是七彩提示点。
姜枝总结七彩提示点应该就是特殊矿石。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的收获很大。
光是罗永辉给的那五颗能量石就值25万积分了。
更别说能生成多一倍物品的白雕蛋壳了。
这些东西换成粮食，足够她们过冬了。
光想到这一点，姜枝就觉得心情澎湃。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尖锐且高亢的鸟叫声。
往上一看，只见上空有一个码字大小的黑点。
姜树看得最清楚，嘴巴一抖：“是、是那只七级变异白雕追来了！！”
姜枝脸色一白：是追着那些能量石而来的？还是那半只蛋壳？
罗永辉大喝一声：“快！所有人上车！”
越野车的发动机轰鸣声快速响起。
车子飞速驶离，但速度再快，也比不上7级的变异白雕。
眼看着变异白雕离他们的车子越来越近。
周围的变异植物在白雕翅膀煽动的狂风下直晃悠，枝藤相互抽打，叶子“沙沙”响，感觉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就在众人以为这次逃不过时，从空中突然掉下一大截蛇身。
巨大的蛇形摔落在地，震得越野车弹了起来。
居然是刚才那条6级的变异腹蛇！
——不对，看起来只有小半截。
白雕这是……什么意思？
姜枝忍不住从车里探出头去。
狂风之下，姜枝的眼睛被吹得酸涩难忍，睫毛上沾满尘砂，一眨眼睛，就跟砂纸打磨似的，只能半低着头，用手挡在眼前避风。
罗永辉想把姜枝拉回来，“姜枝！”
“没事的罗叔。”姜枝定定看着白雕，说，“这白雕对我们没有恶意。”
那只白雕离他们很近，大约只有千米的距离。
张开翅膀和飞机差不多大小。
见到姜枝，白雕人性化地和她对视半晌，最后在车顶盘旋了会儿后，振翅飞走了。
没多会儿就成了个小黑点。
姜树用能力探查了片刻，这才确定到：“大鸟飞走了！”
吴兵脚刹一踩，车身猛地一沉，车尾瞬间横着甩了出去。他双手急速转动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声响，青烟直冒，整个车子掉头停了下来。
随后吴兵从窗户探出上半个身，“真走了。”
众人连忙下车。
前方那小半截蛇身堆在一起，看起来和小山一样高。
姜树咂舌：“这白雕是啥意思？丢下一块肉就走了，总不会是想感谢我们的吧？”
这话让罗永辉一怔，眼神怪异地看向姜枝：“姜枝，刚才你对那幼鸟做了什么？”
其他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姜枝。
姜枝干笑：“也没什么，也就是给了点温暖……”
罗永辉：……这丫头还挺皮。
其实姜枝也不确定白雕这么做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但目前来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知道问不出什么，罗永辉也没继续问。
这块蛇肉怎么说也是6级变异兽的，就算不能吃身上的蛇皮也有很大的价值。
姜树忍不住跑上去检测一番。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这下，后面的几人都坐不住了。
——居然是低度毒素的？！
姜树咽了咽口水，“可能这块是而已，我再去那边测测。”
他们的检测仪只能检测100斤范围内物品，超过这个重量，需多方位检测。
吴兵说：“让我来，我这检测仪可以测1000公斤以内的。”
姜树顿时不平衡了：……这差距，真让人心酸啊……
“滴，低度毒素范围100*150*200立方米，共1345斤，中度毒素范围300*456*234立方米，共2769斤。”
只见吴兵手上的检测仪浮现出一道3D影像的虚影，将中度毒素和低度毒素的成分标注出来。
姜枝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变异者手上的检测仪可比他们的要方便多了。
吴兵呼吸都粗了几分：“1345斤！！”
也难怪他们激动。
就算是他们这样的变异者，也很少能碰到这个数量这个级别的变异肉。
胡杨几人也很是激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获得这么多低度毒素的变异肉。
基地在肉类分配方面，等级划分分明，尤其是低度毒素类的。
像他们这样级别的探索队，1345斤的低度毒素变异蛇肉，必须上交80%给基地。
剩下的20%才归队伍所有。
即便上交给基地，他们队伍也能拿到269斤。
还不等几人畅想怎么分配。
就听姜枝道：“罗叔，这肉你们分我们多少？”
吴兵：……呃，忘记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了。
罗永辉：“你们想要多少？”
他多少猜到是姜枝对那只幼鸟做了什么，那变异白雕才会这样有这样的举动。
姜树撇撇嘴，嘀咕道：“这么问我们当然说全想要啊！”
吴兵听了，乐道，“全部给你们也行，但你们扛得了回去吗？”
姜树闻言，顿时沮丧了。
这么大块肉就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全要。
苦，太苦了。
要是他们也有一个空间器就好了。
“我们给不了你们多少肉。”
姜枝皱眉。
罗永辉解释道：“如果你们能自己带回去，我们可以都给你们，但这些蛇肉只能用空间器保存带回去。基地有规定，只要用了空间器，就得上交80%给基地，所以，就算我们要分给你们，也只能从剩下的那20%里分。”
姜树倒吸一口冷气，“基地这是要往死里压榨啊！？”
普通人才要上交20%，变异者这居然要上交80%！！
罗永辉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些都是必须要上交的，你们之前吃的速元麦芽饼，以及一些专攻给军队、探索队服用的充能肉干，都是基地用我们上交的物资制作的。”
当然，虽然少上交一些基地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但大头他们从来没想过要去贪墨。
基地也会给每个队伍下发任务，完不成任务，下一次分给他们的资源也会变少。
兄妹两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若是他们能靠自己把这变异蛇肉带回，也能不上交。
但食物放进空间器是无法隐瞒的。
罗永辉：“你们能拿多少？”
这是让他们自己定的意思。
颜良眼里有些不赞同：“老大……”
罗永辉眼神制止他。
别人不清楚，罗永辉却知道这块肉多少是沾了姜枝的光。
而且，这一次行动，姜枝每一次都能先他们一步发现危险。
这已经证明这小丫头很不简单。
罗永辉也乐意结个善缘。
姜枝想了想，“我们要150斤的低度毒素蛇肉和三百斤的中度毒素蛇肉，蛇皮我也想要。”
颜良眉毛一动，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多，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
一般来说，只有变异者才有机会享用低度毒素的食物，像陈立那样的，虽然也是公职人员，但并不是变异者，一般也就分配到中度毒素的肉类。
但即便如此，能分到个人头上的，也少得可怜。
——没办法，成为变异者后，肉食的需求也会成倍的增加，就算猎再多的变异兽也不够分的。
罗永辉倒是没有二话。
“老吴，割给他们。”
姜枝见对方这么爽快，心里对罗永辉的好感更甚。
“罗叔，你知道谁懂制作空间器？”
罗永辉挑了挑眉：“你找到制作空间器的矿石了？”
姜枝怎么可能会承认，“没有，就是问问，万一以后找到了呢。”
“会制作空间器的人才都在基地备了案，一般不会为官方以外的人制作，不过嘛……”罗永辉拖长了声音。
姜枝：“不过什么？”
罗永辉意有所指：“不过嘛，如果有熟人，一切好商量。”
姜树：“罗叔，意思是你认识那个人？”
罗永辉笑而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兵“啧”了一声，“你们这些人，说个话拐七八个弯，累不累啊？姜枝侄女，你干脆加入我们得了，到时要是找到空间矿石，老大肯定会帮你这个忙的。”
姜枝撇撇嘴：“算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万一这辈子都找不到，不是白加入了？”
罗永辉气笑了。
多少人想加入进来还进不了呢，这丫头却弃之敝履。
“行了！老吴，赶紧把肉给他们，回去了。”
因为白雕的事，一行人多耽误了一个小时，等回到基地，已经是下午六点。
罗永辉提前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拿了出来。
尤其是那半头野猪肉，两千多斤，绑在车顶，车子都陷下了好几厘米。
姜树感叹：“罗叔，这辆车你们改装得真好，这样的重量居然还没行动。”
胡杨笑着说：“这是当然的啦，老大为了改装这辆车，可是花了很多积分和稀罕物的。”
姜树羡慕极了。
要是他们也能有一辆车就好了。
进入城门时，姜树听到排队回城的人们在惊呼——
“探索队的人回来了！天啊！你们看到他们车顶那头变异野猪没有？都和车大小差不多了！”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拿出来卖！”
……
……
姜枝听这些人的对话，有些恍惚，两个多月前，他们刚来的时候，还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回到C区的停车场，几人都下了车。
吴兵几人帮忙卸货。
罗永辉什么友好地给两人介绍了专门处理变异肉的老郭。
可以分割和帮忙做成肉干，价格也公道。
姜枝最后在老郭那花了一千积分处理野猪肉和一半的中度毒素蛇肉。
剩下的东西，兄妹两打算自己扛回去。
走之前罗永辉又说了一次：“你们手上的能量石要是想卖可以来找我，价格肯定比其他地方高。”
姜枝点点头，“谢谢罗叔。”
知道这些能量石的作用后，姜枝也没打算留下。
基地的枪支是需要备案的，就连罗永辉他们出任务也只带了一支，光这点就能猜到能源枪的珍贵，普通人不可能拿得到。
只不过有了白雕蛋壳在，姜枝便想试试看能不能让能量石变成双倍的。
若是真的可以，25万变50万，岂不是赚大发了？
兄妹两拜别了罗永辉几人后，便怀着滚烫激动的心情赶回家。
姜树姜枝从鸟巢里搜刮的东西，美滋滋地问：“阿枝，你说要是家里人知道咱们这一趟带回这么多粮食，会不会开心的不行？”
姜枝瞥他一眼，默默地远离两步。
她哥难道就没想过——回去他们会挨揍？
虽然说罗永辉帮打了电话掩护过去，但她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姜树沉浸在自己欢快的想象之中，等回到姜家，却看到他们大伯娘拿着把扫帚赶一个女人。
女人身着精致，一看就知道过得不错。
这会被吴秀用扫帚驱赶，只能狼狈地跑出。
“妈……你别这样，我真的只是想看看岁岁和丝丝……”
“谁是你妈，我老姜家可没有你这样的媳妇！”吴秀一脸怒色：“给我滚！你和阿君早就离婚了！当初你连孩子都不要，岁岁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也没见你回头看他一眼，现在还想把岁岁当成借口，打量谁不知道你的目的呢！？”
“我告诉你！别再来打扰我们！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吴秀吼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女人望着大门泫然欲泣，站了片刻后，见周围满是看戏的人头，便留下一句“我明天再来”后难堪地离开了。
站在不远处的兄妹两看到这一幕，不由对视一眼。
姜树：“……刚才那个，是大嫂？”
姜枝警告地看他一眼。
“你等下可别在大伯娘和大哥面前这么喊。”
看刚才的情况就知道双方闹掰了。
姜树赶紧捂住嘴。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伯娘这么生气，可见有多恨刚才的女人。
姜枝：“走吧，回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第47章
兄妹两拍门,姜树刚想喊人，就听到吴秀在里面骂：“赶紧滚！不然我叫巡逻队的人来抓人啦！”
姜树连忙道：“大伯娘，是我,大树,我们回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会,门很快被打开。
两人就见吴秀眼眶通红地站在门前。
看见兄妹两，吴秀抹了抹眼泪，高兴道：“阿枝、大树,你们终于回来了！那罗队长到底带你们去哪了？我们找人问也问不到，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叶青云一听是兄妹两回来，立即出到院子。
姜树笑嘻嘻道：“老妈,我们回来了——啊！老妈你干嘛打我！？”
叶青云拿起扫帚就追上去,“老娘打死你个没长脑子的！让你去看你妹，你居然还敢瞒着我们溜去其他地方,看我不打死你！”
姜树屁股挨了一扫帚,那力道,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他赶紧跑到吴秀身后躲着,“妈,你不讲道理,当时是阿枝上厕所完,回来的时候遇到的罗队长,是他们邀请我们帮忙的……”
“还敢给老娘撒谎！老娘打死你个兔崽子！”
姜树结结实实挨了几棍，疼得他“哎哟哎哟”叫,他向吴秀求助：“大伯娘,你快说说我妈，再这样我就被打死了！”
吴秀有心想阻止，但一想这俩孩子胆子这么大,便住了口。
等收拾完姜树，叶青云瞪向女儿。
“阿枝，你给我过来！”
姜枝抿了抿嘴。
能让她妈这么生气的，肯定是他们私自乱跑的事败露了。
果然，刚走过去，就看到姜文在厅门口那朝她使眼色，结果下一秒就被袁英拧着耳朵带下去了。
姜枝：……懂了，这被发现得还挺彻底。
走进大厅，除了姜山，姜家所有人都在里头坐着，脸色都不是很好。
姜枝松了口气。
还好她家老头不在，不然这一场还真没办法忽悠过去。
她看向姜老太太，姜老太太眼神躲闪地移开了目光。
姜枝暗道运气不好。
本来可以找外援打混过关，但前大嫂的事明显让家人心情都不愉快。
走进内厅，就见里头堆满了麻袋和竹筐，几乎占了大厅一半的面积。
叶青云丢下扫帚，正想教训胆大包天的女儿，就见姜枝解开手里的蛇皮袋、从里面拿出一大坨肉。
她清咳一声，“妈，这里有150斤6级变异蛇的肉，低度毒素的，要不您先处理了？不然我怕放坏了。”
众人一窒。
虽然不知道6级变异蛇到底有多厉害，但看那蛇肉的纹理，就知道这次的变异蛇大得人难以想象。
重点是——
还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见众人不说话了，悄悄松了口气，又拿出几颗七彩能量石，“还有这几颗石头……罗队长说了，一颗五万……”
众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个的全部死死盯着那些石头。
姜枝手上有多少颗来着？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整整二十五万积分！！！
随后姜枝从屋外搬进一颗厚度有10厘米的蛋壳。
姜枝再次清咳一声：“这个东西最珍贵，大家不要说出去，是特殊道具来着，作用是能让物品翻倍。”
“不过具体怎么用我还没验证。”
姜家一众人自动把最后一句给屏蔽了，注意力全在“让物品翻倍”这几个字眼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听岔了。
许娜弱弱地问：“什么是能让物品翻倍？是我想的那样吗？”
姜枝点头：“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众人安静了一会。
“阿、阿枝，你说的是真的？”叶青云觉察到自己声音在颤抖，连忙咳了一声，“不会是在唬我们的吧？”
“试试看就知道了。”
姜枝从蛇皮袋里随便掏出白雕的绒毛丢进去。
这下众人心中哪里还有什么沉重的想法，各个探着脑袋往蛋壳里看。
等了片刻，没什么反应。
姜老太太嘀咕：“怎么这么久？”
姜老爷子：“凭空生成的东西，哪能这么快！印钞机都还要启动机器呢！”
老爷子话音刚落，原本只填到一半的绒毛，忽然多到冒了出来。
袁英惊呼：“真的变多了！”
叶青云上前拢了拢这些绒毛，“咦，这是什么毛？摸着又软又暖，和以前的鸭绒差不多。”
姜树连忙说：“妈，这是一只7级白雕的绒毛。”
叶青云瞪他一眼：“问你了吗？多嘴！”
姜树：……呜呜呜，他苦啊！他太苦了！
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这会没人理会他。
姜老太太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哎哟，这么多，可以做好几件羽绒服了！”
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但姜枝却发现了不对。
“不对，多出来的和放进去的量不一样，少了三分之一。”
众人一看，还真是。
姜枝皱眉：仪表盘不是说翻倍吗？为什么……
难道是她只带回来三分之二的蛋壳，所以生成的也只有三分之二？
姜枝尝试着将家里的凳子放进去，但许久没反应。
她将口袋里还剩的炒棉蚜虫放进去，也没反应。
接下来姜枝又尝试了变异红薯和棉花，每一样都只多得三分之二的量而已。
反复几次后，姜枝确定了。
这白雕蛋壳只能复制还未处理过的变异生物，像用变异树木制作而成的凳子和炒制过的棉蚜虫，都无法复制。
像白雕绒毛和红薯、棉花这类的物品，蛋壳会根据物种的复杂度和大小复制，导致用时也会不同。
一家人围着实验了好几次，棉花生成的时间就比红薯的要长。
若是放能量石进去，姜枝猜测没有个十天半个月生成不了。
即便这样，姜家人还是一致认为走了大运。
——以后他们采集或者购买回来的粮食，都能平白多出三分之二，这简直和聚宝盆差不多。
叶青云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捡到宝的灿烂笑容。
“阿枝，这东西真不错，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
袁英：“哎哟，可不是嘛！阿枝，咱们家这么多粮食，是不是都能放进去？”
姜枝点点头。
许娜也很是心动，“不知道我做的那些衣服……能不能也复制出来。”
姜文：“估计不行，经过人工处理的东西，这蛋壳没反应。”
就连姜河也很高兴，“以后咱们是不是不用这么砍木头了？”
一家人都议论开了，哪里还记得处罚姜枝的事？
被打了几棍子的姜树看得咬牙切齿：他妹真狡猾！
太狡猾了！！
姜海走过去看了看蛋壳，眼眸闪了闪。
这么一件逆天的特殊道具，要是被人知道了……
“阿枝，罗队长他们知道这蛋壳的作用吗？”
姜枝摇头，“他们不知道，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姜海便对着众人道：“这东西绝对不能说出去，任何人都不能说，不然会给我们招来祸事！”
姜老爷子点头，他年纪大，并没被这天上馅饼一样的东西冲昏头脑：“这东西太贵重，我觉得不能太招摇了，还是定个规矩。”
姜枝也很赞成。
这么逆天的特殊道具，若是肆无忌惮地使用，确实容易被人发现。
姜岁在一旁好奇地问：“太爷爷，什么规矩啊？”
“等家里的地窖做好，到时就把蛋壳锁进地窖里，每天使用三次就好，阿枝，你觉得呢？”
姜枝点头：“我赞成。”
事实上，特殊道具的功能也不是永久的，也有能量耗尽变成废品的一天，若是不节制地使用，只会让特殊道具加速消耗。
即便姜枝能给特殊物品注入精神力，但像白雕蛋壳这样的高阶变异物品，一旦能量消耗殆尽，姜枝暂时还没法轻松复原。
因此姜老爷子的做法很符合可持续发展的原则。
其他人也都同意。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的道理姜家人都很清楚。
有所敬畏才能发展长远。
叶青云最后拍板：“行，都听爸的，这东西就让妈先保管，等地窖做好了再放进去。”
交出了蛋壳，姜枝又默默拿出一张发票递给叶青云。
叶青云：“这是什么？”
她接过一看，下一秒，在看清票据上的字后，猛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一千八百五十斤的野猪肉？还有一百五十斤的蛇肉……？”
叶青云觉得头有些晕。
“阿、阿枝，我是不是看错了？”
不等姜枝回答，姜老太太拿过一看，还特地数了数小时点前几位数，还真是一千多斤！
“阿枝，这不会都是罗队长给你们的吧？”
全家人都被这么多的肉砸得有些昏头转向的。
什么时候变异兽的肉变得这么好到手了？
姜枝兄妹两这一趟得的肉，足够一家人省着吃两三年了。
姜枝笑着点头，“没错，这是肉干处理店给的发票，我们得的野猪肉我就自作主张交给他们处理了。”
叶青云肉疼，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怎么不拿回来？！做肉干这行当最容易被人宰了！”
袁英连连点头：“可不是，有时候你给别人一斤，人家才给你三四两的肉干，到时只要说是水分太多，你都找不到人说理！而且咱们家人多，一千多斤的肉，我们自己也能处理。”
姜枝摸摸鼻子，“妈，二伯娘，那人是罗叔推荐给我们的，肯定不会欺负我们。而且……那些野猪肉很硬，我们处理起来花费时间太多，还不如用这个时间去采集更多的粮食。”
孩子都这么说了，叶青云几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几人看着票据，一个个心里美得和什么一样。
这么多粮食，就算真碰上冬季，也能有缓冲的时间了。
叶青云：“阿枝，有说这些肉干什么时候到手？”
姜枝：“那老板说明天就能送上门。”
叶青云顿时喜笑颜开。
等姜枝把今天的收获都清点完，一家人都像吃了逍遥丸一样，神情都是飘的。
叶青云心里对俩孩子的气恼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当然知道姜枝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借机逃过一劫。
她肃了肃表情，瞪了女儿一眼。
“这两天好好在家反省，不准出门。”
姜枝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妈。”
姜树大叫：“妈，凭什么我被打了这么多下，阿枝就什么事都没有？”
叶青云拧起他的耳朵，“你什么意思？你是想看着你妹也被打才高兴！？你就是这么做哥哥的？”
“——哎哟哎哟！妈，我知道错了，快放手放手！我耳朵要掉了！！”
众人忍不住笑了。
姜枝见气氛没这么凝重后，走到吴秀身边挽着她手，“大伯娘，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看到大哥姜君的身影，猜测是因为前大嫂的事心情不好受，进屋去了。
提起刚才的事，吴秀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就连姜岁和姜丝两人小脸都黯淡下来。
吴秀叹了口气，“说来也怪我，之前那马艳红不是和我们说了那变异蚯蚓的事吗？我就想着给阿君也留意一下，没想到还真被我发现了一条特殊的变异蚯蚓。”
那条变异蚯蚓十分罕见，断了两截的身体会生成四条新的蚯蚓。
姜树：“那不是好事吗？”
吴秀，“坏就坏在这里，当时有不少人看到我抓到那条蚯蚓，这事一下就传出去了。”
姜枝皱眉：“这也做不得准吧？又没去检测过。”
吴秀：“是啊，我们原本也是想花些积分去检测一下，结果路上就遇见胡倩这女人了！”
最后一句，吴秀说得咬牙切齿。
胡倩就是姜君的前妻。
原来，那个颁发悬赏奖励的人就是胡倩现在的丈夫刘少洋。
需要变异蚯蚓恢复手臂的正是她现在的儿子刘畅。
“亏我以前对她这么好！！”说到胡倩，吴秀心中的愤懑怎么也止不住，眼眶又红了，“她明明知道阿君的腿也……她怎么还有脸让我们把这蚯蚓让给她儿子的？！”
吴秀看着姜岁姜岁懵懂的眼神，难听的话就咽下了肚子里。
当年胡倩嫁过来没两年，就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住了，嫌姜君赚不了大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在家不仅给姜君脸色，连姜海夫妻都要嫌弃几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认识了现在的老公刘少洋，就闹着要离婚，当时吴秀说什么也不同意。
但胡倩不管不顾，还没离婚就和别的男人跑了，甚至卷走了大房大半的财产。
当时一家人怕村里人说闲话，影响到两个孩子，只能无奈同意了离婚的事。
离婚的时候，姜君让对方归还一半的财产，胡倩却说那是她应得的，甚至对姜君说出不要让两个孩子去打扰她的生活这样的话。
这些事，吴秀想到一次难受一次。
她性子虽然不是泼辣那一类的，但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主。
要不是顾及两个孩子，她绝对不会被胡倩三番五次的欺负到头上。
最后为了避免两个孩子难堪，还得替对方隐瞒真相，说夫妻两是因为性格不合离的婚。
这些事，当时被几位长辈瞒得死死的，并没有告诉孩子们。
但昨天的事让吴秀再也忍不住了。
一开始胡倩还放下狠话，什么不交出去就让他们在基地里待不下去，强迫他们交出手上的变异蚯蚓。
还是姜海当众放出话——宁愿把蚯蚓喂给外面的变异兽也不愿给狼心狗肺的人。
胡倩这才用怀柔政策，想打感情牌。
吴秀抹了抹眼泪，忍不住对姜岁道，“岁岁，你现在长大了，我也不打算瞒着你，你妈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了她现在的孩子，以后说不定还会哄你给她做事，我要你现在就记住，咱们家除了在场的姜家人，其他人都不会真心对你，就算是你妈也不会。”
姜岁眼眶发红：“阿奶，我知道了。”
他想到胡倩哭着求他说：“岁岁，那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去跟你爸爸说，让他把变异蚯蚓让出来好不好？”
当时他心里满腔都是能再次见到母亲的喜悦，却也知道，他爸姜君也很需要那条特殊的变异蚯蚓。
姜枝摸摸姜岁的头，对吴秀说，“大伯娘，那条变异蚯蚓还在你手上吧？能让我看看吗？”
吴秀点点头，“在，我们还没检测，你大伯说了，等明天早上再送去检测，如果真是特殊道具，你大哥以后也能站起来了。”
说着，吴秀便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瓦罐。
里面一条装着一条手臂粗的蚯蚓，将瓦罐塞得满满的，瓦盖一掀开，软绵的身体顿时一阵蠕动。
仪表盘并没有显现出金色物品的提示。
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开口道：“大伯娘，别去测了，把这蚯蚓卖给那人吧。”
吴秀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枝，你说什么？”
姜海第一个反应过来：“阿枝，你的意思是，这蚯蚓……？”
姜枝点点头。“大伯娘，这蚯蚓不是他们要找的那条。”
吴秀脸顿时白了，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噗”一下就灭了，只剩满心凉意。
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不、不是？”
姜老太太有些不忍：“阿枝，你确定吗？”
她知道孙女不会无的放矢，但在大家的印象里，确定是不是特殊道具，需要基地特定的仪器才能检测出来。
姜枝肯定道：“确定，怎么确定的我不方便说，但这条确实不是那些人要找的变异蚯蚓。”
看着侄女坚定的神情，吴秀没忍住，呜咽一声哭出声来。
其实从昨天从马艳红那知道这个消息起，吴秀就盼着能抓到那只变异蚯蚓。
盼着盼着，好不容易盼到了，原以为捞着了根救命稻草，到手才发现是根烂芦苇，那股子失落没法说。
眼看家里越来越好，她太奢望能让自己儿子重新站起来了。
可到头来……
这时姜君从屋内走出来。
“妈。”
吴秀一惊，连忙抹干净眼角的泪，“阿君，吵到你了？我是看到阿枝他们平安回来高兴才哭的，你别误会。”
这话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对于变异蚯蚓的事，一家人都瞒着姜君，想等检测结果出来了再说。
怕结果不如意，让姜君白白难受。
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姜君笑了笑，“妈，我都听到了，你不用瞒着我。”
怎么可能不知道，前妻闹上门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吴秀忍不住又哭起来。“都怪我！”
她不禁在想，要是当时没找到这变异蚯蚓就好了。
这样也不会让儿子生出希望，还招来那个恶毒的女人。
姜君安慰她，“妈，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别哭了，不然要吓到岁岁和丝丝了。”
吴秀闻言，这才克制住自己。
姜君说：“爸妈，我现在的情况很好，我适应得也不错，没必要非要恢复以前的样子，既然这变异蚯蚓没什么特殊作用，就把它卖了。”
姜树点头：“对对，就得趁着他们不知道情况的时候，卖个好价格。”
姜君笑着说：“是这个理。”
姜君虽然不想追究胡倩以前的事，但底线绝不允许别人去碰——谁想害他的家人，他就和谁拼命。
他对胡倩的感情早已放下，既然胡倩这么不顾念旧情，他当然也不会心软。
吴秀见姜君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便咬牙道：“对！他们不是想要这条蚯蚓吗？我就看看，他们肯出多少积分！要是他们敢用权势压我们，我就是待不下去也要告到基地领导层那去！”
胡倩背靠的这一任丈夫刘少洋在大灾变的时候给基地做了些贡献，因此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姜枝觉得事情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复杂，她说：“大伯娘，对方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越是有有些名气的人，越爱惜自己的名声，而且，那人未必如我们想象中这么看中这变异蚯蚓。”
吴秀一愣：“啥意思？”
姜枝继续解释道：“如果那刘少洋很重视，悬赏金不可能只给三万，特殊道具的市场价不可能只有三万，他出这个价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并不重视这特殊道具。”
甚至很有可能，连带残疾的儿子也不重视。
姜海认同地点点头，“阿枝说的没错，我去了解过，刘少洋和亡妻还有一个儿子，已经十九岁了，刘少洋估计会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给大儿子。”
吴秀听了十分解气，“活该！”
骂完，吴秀想起胡倩的儿子也是岁岁和丝丝的弟弟，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姜海，“好了，到时尽快把这变异蚯蚓出掉吧，别让那女人搞得家里乌烟瘴气的。”
这时姜老太太端上一锅蛇肉丝瓜粥。
刚才趁着一伙人聊天的人功夫，姜老太太就把蛇肉给处理了。
姜老太太：“都来吃饭，有什么事都等吃完饭再商量，就算天塌了，也不能饿肚子！”
姜老爷子点头，“是这个理，快来吃饭吧。”
刚端上桌，蛇肉地瓜粥那股子热乎劲儿就直往鼻子里钻。闻着，蛇肉的鲜香特别“冲”，可一点不腥，混着地瓜煮透了的香甜，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闹腾。
忙活了一天，众人都饿了。一看这一大锅的蛇肉地瓜粥，白花花的粥里藏着块块蛇肉，还有几块红瓤地瓜，颜色搭得就好看。
姜枝今天消耗了不少精神力，此刻闻到肉味，肚子顿时咕噜咕噜叫起来。
姜老太太听了心疼道：“快吃吧，别饿坏了。”
姜枝舀一勺送进嘴，顿时觉得蛇肉嫩得不像话，但口感却又比一般蛇肉要紧实，很有嚼劲，每一次咀嚼，不油不腻，还带着点淡淡的清甜，咽下之后，嘴里那股子鲜味还悠悠地绕着，让人忍不住哗啦啦往嘴里扒拉。
而地瓜被煮得软糯，入口即化，甜滋滋的。青稞粥在这也显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蛇肉和地瓜的味儿全裹一块儿，呼噜呼噜一碗下肚，浑身都热乎了。
众人吃得一个舒坦，很快就把那些糟心事都抛到脑后，一个个恨不得再盛一碗，连吴秀脸上也带了一丝笑容。
果然，还是老祖宗那句民以食为天的话最贴合老百姓的生活。
吃饱喝足后，心里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身体的满足。
袁英说：“这15号采集区真是个好地方，咱们今天光红薯就采了几百斤。”
姜海说：“家里现在的粮食也多起来了，确实要搞个地窖才行。”
但新的问题却冒出来了——挖了地窖，家里的院子就小了。
姜枝想了想：“阿奶，家里的粮食有多少了？”
姜老太太一拍脑袋，“你这么问我，我可记不住，等我看看笔记本。”
说着口袋里拿出笔记本。
姜老太太一点一点记得十分清晰。
“1、青稞380+245+123=758斤。”
后面增加的都是这阵子姜海等人收购的。
“2、马铃薯，136斤。”
“3、蚯蚓，230斤。”
“4、山药豆，535斤。”
“5、红薯，768斤。”
“6、蝼蛄，29斤。”
“7、腌豇豆180斤，生豇豆230斤。”
“8、韭菜34斤。”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碎的粮食，加起来也有七八十斤。
姜岁一下就心算出了总数：“太奶奶，一共是2800斤！”
众人听到姜岁的话，一个个的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居然就囤了这么多粮食！
这些粮食一家人省吃俭用的话，也够吃个一两年了。
这上面甚至都还没将姜枝兄妹两今天获得的野猪肉干算上。
要是再算上能白雕蛋壳复制出来的……
若说之前的低毒素蚯蚓像是天上的馅饼砸中了他们，今天得到的这些东西，和天上掉金子没什么两样。
姜家人大灾变前都是些朴实的乡下人。
此刻用一夜暴富形容也不为过。
一个个脑袋都晕乎乎的。
连姜老太太都不相信他们手上有这么多粮食。
家里每天都会带回一些粮食。
姜老太太都是有一样记一样，从来没仔细地整合过。
“这、这不会是我记错了吧？”
她扒拉了一下厅里装着粮食的麻袋，“这里看着也没有这么多啊。”
姜文好笑，“阿奶，还有不少堆在厨房和大棚那呢。”
“对对，看我，都昏头了。”姜老太太连忙吩咐几个儿子孙子，“阿海，你们赶紧把棚里的都搬回来，免得被虫子咬了。”
姜树看着堆在大厅里的粮食，忍不住问，“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囤粮食吗？”
“怎么不要？”姜老太太说，“咱们现有的这些都是粗粮，天天吃，你不怕腻味？”
姜树一想到十天如一日地吃着同一菜式的情形，忍不住打了寒颤，“不要，阿奶，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要囤些什么吃的？”
袁英就说：“囤些野菜吧，荠菜灰灰菜马齿苋什么样的都行，到时我们可以做成腌菜，不仅能保留得久，也不用天天吃粥糊糊。”
叶青云：“到时还可以再买一些调味料。既然日子好了，总不能委屈自己。”
姜树等人听得一阵火热。
他们手上还有没有变现的几十万积分呢，袁英和叶青云说的这些，都是小意思！
姜海：“既然家里有了粮食，那得赶紧把冬衣提上日程才行。”
姜河深怕给自己这边的预算不够，也提议道：“还有咱们家现在的泥墙不够结实，遇上低温，估计很难保暖，需要给墙壁刷上保暖材料才行。”
一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查缺补漏，姜枝只觉满满的安全感。
有这样的家人在，就算遇到再困难的事，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众人又聊了一会，等停电了才各自回自己房里。
这一天姜山也获批回来。
经过大厅的时候，借着煤油灯看到满厅的粮食，不由愣住了。
回到屋里，妻子和儿女走在，他忍不住问：“你们今天收获这么多？”
叶青云得意道：“怎么样，我们效率高吧？”
今天光是叶青云一行人就收获了几百斤的红薯，此刻堆在厅里，看起来很是壮观。
姜树见老姜一副吃惊的表情，没忍住，炫耀起他和姜枝今天的收获来。
在听到罗永辉给了他们5颗能量石时，姜山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和罗队长一起出任务了？”
姜树一噎，连忙求助地看向姜枝，“那个……就是帮个小忙。”
姜山气笑了，“帮小忙就送你们这么多东西？是我傻还是罗队长傻？”
姜枝：……傻子哥！！你说你跟老爸提干嘛？！
姜树不服，为什么老妹炫耀大家就原谅她，自己提一嘴还要被骂！？
叶青云没眼看自己这傻儿子，拉住自家男人，“好了好了，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而且今天我们算了一下，家里的粮食暂时够了，接下来的日子也不需要再这么频繁出门。”
姜山给妻子面子，瞥了姜树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对叶青云说：“明天我就要接收一个实验项目，估计这阵子都要封闭式上班，到时有什么决定不了的，就找爸妈他们商量。”
叶青云点头。
随后姜山拿出两张票递给兄妹两，“这是我给你们买的体质检测套餐，明天有空你们两去测一下，到时把结果告诉我。”
姜树：“在哪啊？”
“在C区，不懂你们就问一下罗队长。”
姜山也是接触了变异者才知道，原来每个人的异能修炼和身体素质提高都是等检测了身体情况后，才会有专人帮忙制定修炼方案。
姜枝看着那张橙黄色的票据，有些心动。
事实上，她也很想知道现在处于哪个阶段。
“对了，既然手里有多余的积分，还是要多囤些低度毒素的粮食才行，多吃对变异者有好处，我们看他们在队里，那些低度毒素的食物经常不够分。”
聊完了正事，一家四口像以前在野外一般，细细地复盘。
姜山夫妻还让姜枝展示那根金色物品白雕羽毛。
姜枝注入了一丝精神力表演了一次后，让姜树也试了几次。
也许是精神力差距太大，姜树挥出的风力还不及姜枝之前在橡树上挥出的十分之一威力。
姜山沉吟：“阿枝，你的精神力应该等级不低，明天去测试的话，最好收敛一些，我怕到时太引人注意会……”
姜山的话没说完，但一家人都理解了。
怀璧其罪这词放在那个时代都不为过。
等一家人全部复盘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
叶青云困的不行，直接赶人：“快回去休息，你们不困我还困呢。”
*
什么时候变异兽的肉变得这么好得了？
这个问题，罗永辉一行人也被问及。
这一次，是罗永辉一队作为探索队出任务收获最大的一次。
五十八颗能量石，直接将这一年的任务量拉满。
能量石其实并不难找，难的是怎么拿到手。
大型变异生物附近都会有能量石，这是变异者都懂的常识。
但从那些变异生物手中拿到能量石，无异于在老虎嘴边拔毛。
因此罗永辉一次性能带回这么多，即是荣耀，也是战绩。
特别是他们一行人还带回了6级变异兽的肉。
将80%的蛇肉上交后，几人将剩下的蛇肉平分了，每个人都能拿到四五十斤的低度毒素变异蛇肉。
胡杨喜滋滋的。
加入探索队一段时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收获这么多。
这么多斤低度毒素蛇肉，足够他大半个月的能量维持了。
顶着其他队队员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胡杨再次感谢了姜枝兄妹两一百遍。
“老大，姜枝他们兄妹两运气真好，以前我们去探查了这么多次，没一次成功的，他们一来，咱们就成了！”
他之前还猜测他们姜家是去哪找到的棉蚜虫呢，隔壁队的文立春因为那一小袋炒棉蚜虫，可是缠了他好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没过多久，兄妹两又得来这么大一块蛇肉，连他们都沾上光了。
没错，在胡杨心里，这块蛇肉就是因为姜枝兄妹才得的。
这可比其他队拼死拼活，甚至牺牲了战友把变异生物斩杀要来得容易得多。
罗永辉笑着说：“他们可不是运气好，人家是真有本事。”
吴兵：“老大，下次有机会还找他们帮忙啊，兄妹两都怪有意思的。”
罗永辉笑：“下次吧。”
*
第二天，姜枝醒来，家里人也陆陆续续跟着起了床。
姜枝第一时间去姜老太太房里看放在白雕蛋壳里的能量石。
这是她昨晚让她老太太放进去。
果不其然，里面依旧只有孤零零的一颗能量石。
昨天放进去前怎么样，今天还是怎么样。
姜老太太也很是纳闷：“阿枝，这蛋壳是不是变不出新石头啊？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
姜枝：“估计是能量石太复杂了，需要时间比较长，不然怎么能卖5万积分？”
最后一句成功让姜老太太打消疑虑。
“也是，那就多放几天，到时真能多一颗石头，也能多卖些积分。”
姜枝想了想，将之前的金色物品，变异银杏叶放在蛋壳旁边，看看是否能加速复制物品的生成。
之后姜枝便把这件事丢到一旁，去洗漱去了。
等洗漱好回到院子里，就见吴秀三妯娌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一脸斗志昂扬的模样。
姜枝：“妈，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叶青云说：“咱们准备去把变异蚯蚓给卖了！”
姜枝嘴角抽了抽。
这是去战斗去了，难怪盛装打扮。
叶青云说：“阿枝你也跟着我们去吧，别的不怕，就怕被他们用什么手段使坏。”
姜枝当然不会让自家人被欺负，一口应下了。
早饭吃的是土豆泥。
撒上叶青云之前特制的调味料，味道特别好。
吃饱喝足，众人开始忙活起来。
姜文就问：“妈，你们今天真不去15号采集区了？”
按照昨天的情况，应该还能再去几天，虽然不一定能有昨天那样的收获，但也比其他采集区好一些。
袁英说：“今天咱们有大事要办，你们先和大力他们去，记得注意安全。”
姜文一口应下。
姜树和姜枝要去C区检测身体，今天也不出门。
姜文夫妻便和牛大力夫妻约着去15号采集区。
经过基地变异者的又一次清扫，今天15号采集区已经完全开放，危险度很小了。
昨天姜老太太明里暗里让柳絮多囤点粮食后，牛大力一家也有了紧迫感。
等姜文和牛大力打完电话，才转头和姜老太太说：“阿奶，等下大力哥他们会把小路送来，让小路和岁岁他们玩吧，阿奶你帮看着就行。”
姜老太太很是高兴，“行啊，丝丝这孩子早就盼着小路来了。”
姜丝听到一蹦三尺高，“好耶，可以和小路哥哥玩拼图了！”
没错，姜丝和姜岁最后还是买下了夜市时第一眼看中的二手拼图。
这几天一有空兄妹两就拼着玩呢。
只不过拼图块后面的提示字母都被磨损看不到字样了，因此两小只拼得十分艰难。
姜老太太在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的肉类太多，天气热怕坏，得及时做成熏肉或肉干。
这可是个大工程。
姜老太太一大早就把家里的陶瓮和瓦罐都收拾出来准备放肉干。
昨天腌制的豇豆今天也出货了。
姜老太太从酱缸里捞出一把腌豇豆查看情况，细长的豇豆被盐水泡得油亮，还挂着星星点点的酱沫子。凑近一嗅，酸香“嗖”地钻进鼻腔，直勾得人嗓子眼冒清口水。
“咔嚓”，老太太随手掐一段丢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脸上的皱纹都透着满足。
两小只跳着喊：“太奶奶，我也要吃！”
姜老太太笑着掐了两截给两个孩子，又塞给姜枝一小段。

第48章
一入口,姜枝就觉得这腌豇豆酸得腮帮一紧。
随即渗透进去的那股子咸香翻涌而出，混合着豇豆特有的脆嫩，越嚼越有味儿。
姜枝：“阿奶,你做的腌豇豆真好吃。要是配上刚出锅的热乎粥就更好吃了。”
虽然腌制时用的材料不同,但姜老太太依旧做出了熟悉的腌豇豆味,和小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姜老太太笑得开怀，“咱们中午就把这豇豆上桌！”
姜枝也笑：“那粥糊糊得管够才行。”
就这腌豇豆，以她现在的食量,能吃七八碗！
“没问题！管够！”
这一百多斤腌豇豆姜老太太打算拿来换些其他品种的粮食。
只不过这事得靠姜海去做。
他的人脉广，能换取的粮食也不怕缺斤少两。
等姜文几人出门后，叶青云几人也浩浩荡荡准备出门。
姜树见状还想跟着去,在听到叶青云问“你去能帮我们吵架？”这话后,顿时退避三舍。
女人骂街谁敢惹，尤其是三个气势汹汹的女人。
出了门,吴秀本来想去找胡倩的。
姜枝阻止道：“大伯娘,不能直接找上门,不然后期他们发现变异蚯蚓没什么特殊作用,说不定会倒打一耙。”
“对对,你说的对,那些人无耻至极,不能上赶着去卖。”吴秀说。
袁英：“阿枝,那我们要怎么办？”
“直接拿去汇事厅卖，”姜枝说,“还要闹点动静,让所有人都知道。”
叶青云秒懂，“行，包在我身上。”
几人路过马艳红家的时候,叶青云见到探出个头的马艳红，笑着道：“马大姐早啊。”
马艳红见偷窥被抓了正着，只能站直了身，“叶妹子，你们一大早又打算去哪啊？”
昨天她可是看到了，这一家人从外边带回不少吃的，那板车堆得满满当当不说，每个人身后的篓筐也都是满的。
而她家侄子却只带回十多斤野菜，这差距大到让人看了眼红。
她侄子说了，那条特殊的蚯蚓被姜家人给找到了，这消息让马艳红难受得不行，恨自己多嘴把消息透露给姜家人，又恨好东西都给这一家子找到，她家侄子却落了一场空。
这种抓心挠肺的嫉恨导致只要姜家人一有动静，她就会忍不住偷瞄，都到了病态的地步。
马艳红不知道的是，昨天以采集食物为目的人都获得不少粮食，像马艳红侄子这种专门为了变异蚯蚓而去的才会没什么收获。
叶青云笑着回她：“嗐，这不是昨天我家嫂子抓到了一条变异蚯蚓，打算拿去卖了嘛。”
“卖、卖了？”马艳红紧张道，“咋就卖了？你不去兑换那三万积分的奖励？”
叶青云佯作吃惊：“马大姐，咱们还没送到基地研究所检测呢，你怎么知道我家这蚯蚓能兑换三万积分？”
马艳红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补救，“没、没，我都是听别人说的，说你们运气好，捡到那条有特殊作用的蚯蚓。”
“我还想问你们来着，这是不是真的？”
叶青云笑着说，“大家邻里邻居的，告诉你也无妨，这蚯蚓到底也不特殊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不打算去兑换那三万积分，打算找人卖了，我家跟给积分的那家人有仇，绝对不会交给他们的。”
马艳红一听，联想到昨天那个来姜家找人的女人，心里带着一股隐秘的激动——这家人居然和发布悬赏消息的人家有仇！
那家人可是住在B区的人上人！
姜家人居然和他们不对付——
让他们不照顾她家侄子！活该攀不上高枝！
叶青云权当没看到马艳红脸上的表情。
“这事马大姐你知道就行，可别说出去哈。”叶青云说着，和吴秀几人一起离开了。
等远离了马家，吴秀担忧地问：“青云，这么说能行吗？”
叶青云笑道：“大嫂，你放心，马艳红这样的人，肯定会去通风报信的。”
汇事厅门刚开，熙熙攘攘的人堵在门前。
几人还没进去呢，就被人拦下了。
众人一看，果然是胡倩。
“妈，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姜枝看着眼前的前大嫂，能看得出来这几年过得不算差。
没有补丁的衣服，以及不见风霜的皮肤。
吴秀忍着气，淡淡道：“可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胡倩也不生气，依旧面带微笑，“妈，您可别这么说，以前我还在姜家的时候，您最照顾我了，虽然现在我不是姜家人了，但也还是岁岁和丝丝的母亲，他们一定不想看到我们吵架的。”
这话说得好听，却句句扎心，袁英没忍住，怼了回去。
“你还记得自己是岁岁和丝丝的母亲呢？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好多年呢，现在有事求着我们了才出现，孩子也以为你诈尸了！”
胡倩面色有些不好，她看了袁英一眼，继续对吴秀说：“妈，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我都觉得我是没错的，阿君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去追求有什么错？如果你们觉得之前分给我的财产不公平，那我现在也可以还给你们。”
胡倩几句话就让吴秀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叫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什么叫他们觉得财产不公平，可以还给他们？
当年胡倩和姜君是高中同学，胡倩家里穷，又重男轻女，虽然成绩好，但胡家却不打算继续供她念书，当时姜君和胡倩两人在恋爱，时不时也会带人回姜家，为了能让胡倩顺利毕业，还是姜君偷偷出去打工赚钱给胡倩念的书。
后面两人结婚，胡家要求要十多万的彩礼，姜家也给了，那时她怎么不说他们姜家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离婚时胡倩卷走了卡里的所有钱，就算离婚要分财产也不是这么个分法。
那些年姜君手里一分钱没有，全靠去外面一天打五六份零工支撑着孩子们的生活费。
吴秀每每回想到过去，就心疼儿子心疼得不行！
她没想到这女人到现在也还是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不等吴秀开口，叶青云柳眉一竖，骂道：“放你娘的屁，别说得你很无辜，当年你没钱读书，是谁帮你的？是我们家阿君！！要不是我们阿君肯娶你！你早就被你那无良父母卖给年纪大的老鳏夫去了！你踩着我家阿君当跳板，还好意思说些什么追求，老娘听了都犯恶心！你当年要不是被阿君养得太好，你以为你你现在的老公能看得上你？！别不知好歹来我们面前找存在感！滚一边去！”
姜枝听得瞠目结舌。
她以前一直知道自己老妈彪悍，没想到能这么彪悍。
这骂人的本事够厉害的啊。
周围人听到叶青云大嗓门的话，纷纷露出吃瓜的表情。
“那不是B区物业局刘局长的老婆吗？没想到不是头婚啊。”
“什么老婆，刘局长的老婆早就死了，这是他情人，给他生了个儿子，但还没结婚。”
“不是说那儿子断了右手，废了吗？”
“对啊，所以才着急啊，要是儿子废了，以后拿什么和第一任老婆的儿子争？”
……
周围人讨论的声音不小，胡倩全部听了个正着。
她脸色难看，“妈，我不想和你再吵以前的事，你直接说吧，你手上的变异蚯蚓，要多少钱才肯让给我。”
吴秀铁青着脸，“我们不会卖给你的。”
这时突然有道声音传来：“妈妈，你怎么在这？”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是一个五岁左右的独臂小男孩。
胡倩连忙赶过去把人抱起来，“不是叫你呆在家吗？”
随即呵斥男孩身旁的保镖，“你们怎么做事的？不是让你们守着他，别让他出来的吗？”
保镖脸色难看：“是小少爷哭着要出来找您……”
男孩仰起脸蛋：“妈妈，你别骂他们，是我让他们带我过来找你的。”
吴秀看清男孩的年纪后，脸上大变：“胡倩！你怎么敢！？”
叶青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发现胡倩怀里的男孩是五六岁的年纪后，很快反应过来——
这孩子年纪居然比丝丝还大！
也就是说，胡倩这女人不仅婚内出轨，还生了个娃！！
吴秀想起那一年胡倩确实有大半年不在家，说是在外打工，气得眼都红了：“胡倩，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手里买到这条变异蚯蚓！”
说着，吴秀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叶青云几人连忙追过去。
秘密被人发现，胡倩心一慌。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对几名保镖说：“你们去找人把她手上那条变异蚯蚓买下来，不管多少积分都要买下！”
保镖脸色为难：“可是刘先生说过…预算最多只有5万……而且现在也不能保证，那就是我们要找的特殊道具……”
胡倩怒道：“不管是不是，都要买下来，多的我来出！！快去！”
今天这些人一个个全是拿普通变异蚯蚓来应付她，那些不用检测，一看就不是特殊道具！
唯一一条有希望的却在自己前夫家人手里，这点让胡倩怄死。
儿子是她唯一的上位机会，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儿子就这么废了！
另一边，姜枝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吴秀才抹着眼泪停下了脚步。
叶青云给姜枝使了个眼神，姜枝便走上前去，挽住吴秀的胳膊，“大伯娘你别哭，你哭我也难受。”
吴秀苦涩地笑了笑，“好孩子，我就是太气愤了。没想到这女人会做出这样的事，不知道两个孩子和阿君知道后会有多伤心。”
“也没事，等我把这蚯蚓卖给她，赚她一大笔，心里也许就能松快些。”
姜枝知道这事对任何一个家庭打击都是巨大的。
她认真道：“大伯娘，如果你不想卖也行的，不用强迫自己。”
吴秀却说：“卖，怎么不卖！要是不知道这蚯蚓是怎么回事，我是绝对不会卖的，但既然知道没什么用，干嘛不卖，我不仅要卖，还要卖出让这女人肉疼的价！！”
索性他们也不折腾了，直接到隔壁基地商店寄卖。
基地商店里的人比汇事厅的还多。
在粮食那一个区，甚至排到了店门口。
叶青云：“怎么今天这么多人？”
旁边有人听到这话，便说：“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基地广播说了，从今天开始，基地商店粮食限购！”
叶青云几人一惊。
昨晚他们回来得晚，家里事多，也就没注意到广播内容。
袁英：“真这么说的？怎么突然就限购了？”
那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广播没说，不过大家都猜是不是基地存粮不够了，所以一个个都赶紧来囤粮食来了。”
叶青云：“价格怎么样？有变化吗？”
“商店里的暂时没有，”那人说到这里，又小声道：“但是外面那些小店，都开始涨价了。”
袁英一听紧张起来，等那人往前走后，连忙小声问其余两个妯娌：“大嫂，青云，我们要不要也排个队买点粮食？”
虽然他们粮食囤了不少，但再多也觉得不够多。
叶青云点头，“买！除去昨天阿枝带回来的那些石头，咱们家手上的积分也不剩多少了，现在形势不明朗，先买了再说。”
吴秀顿时庆幸道：“还好咱们家有阿枝，这才能提前囤这么多粮食，不然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得往天天采集区里跑？”
姜枝皱了皱眉。
看来基地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
在安城基地里，老百姓的三分之二的基础粮食都是靠基地商店供应的。
虽然基地里的建设工种很苦，但至少安全，因此还是有很多人愿意赚积分来维持一日三餐。
若是粮食限购，大家都得勒紧腰带过日子。
精明一点的，已经开始找关系屯粮了。
决定好，袁英便跟风排队去了。
姜枝几人到前台找售货员商量寄卖的事。
姜枝选择在基地商店寄卖也不是心血来潮的，虽然商店最后会收取5%的手续费，但若是售出后买方想找麻烦，商店工作人员也会帮忙处理。
正好避免胡杨那女人之后胡搅蛮缠。
和工作人员签订好协议和登记好物品情况后，姜枝便在装着蚯蚓的陶罐上面挂了个牌：变异蚯蚓，可无限分裂。
“无限”两个字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其中不乏B区的居民。
“婶子，这什么东西啊？看着像变异蚯蚓？能好吃吗？”
叶青云笑着说，“变异蚯蚓也是肉啊，你看这条，怎么说也有七八斤了，最重要的是，切断它，两条可以变成四条，八斤肉变成十六斤，是不是赚大了？”
袁英也加入推销的行列：“可不是嘛，只要它不死，就每天都有蚯蚓肉吃。”
围观的众人被说得很是心动。
“婶子，这东西多少钱啊？”
“这可就贵了，这种能无限生成的变异生物，怎么也得大几万积分。”
众人倒吸一口气，“这也太贵了！”
姜枝说：“我倒觉得一点也不贵，这可是中度毒素的肉，现在有多少人是能每天吃上肉的？有了这个，别的不说，人体每天所需的蛋白质是肯定不缺了的，到时生成的新变异蚯蚓；也能拿出去卖。”
姜枝的话让在场有点积蓄的人都心动不已。
但几万积分即使是对于B区的居民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费用。
因此询问的人很多，但都在观望。
甚至还有人要求她们展示一番的。
姜枝还真给他们展示了一番。
一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切成两截的变异蚯蚓变成四条同样大小、长度的蚯蚓，都激动起来。
有人好奇，“那这四条再切，是不是都能变多一倍的出来？”
姜枝摇头，“只有最初的那一条可以无限分裂。”
那人也不失望，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这时突然有人喊价：“这条蚯蚓我们要了，三万积分。”
姜枝看了对方一眼，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富态的胖子。
看对方的体型就知道不缺钱。
姜枝礼貌微笑，“大哥，不好意思，这个价太低了，我们不卖。”
胖子十分不满：“三万还低？那多少你们才觉得合适？”
不等姜枝回答，有人就插嘴问道：“小姑娘，你们这条变异蚯蚓不会就是之前刘局长悬赏的那条吧？”
这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如果是带有特殊作用的变异蚯蚓，几万积分倒也不贵。”
“但刘局长给的悬赏奖金也才三万吧？”
“听说还是给亲儿子用的，这么有钱，也才给三万……”
“嗐，有这个钱给一个废掉的儿子用，还不如重新生一个……”
一个长相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喊道：“我出五万！”
叶青云看清这年轻人的长相后，小声嘀咕道：“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像咱们的邻居马大姐？”
吴秀：“你别说，那脸盘子还真像，特别是那眼睛……”
“难道是她儿子？”
吴秀又观察了一番，“这人看着不像是变异者啊……不会是她侄子吧？”
姜枝把叶青云几人的话听在耳里，心里有了底。
这人估计买下也是为了转头卖给胡倩的。
姜枝直接道：“各位，我就实话跟大家说了，这条变异蚯蚓到底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我们也不知道，但是对比其他的变异蚯蚓，是特殊道具的概率还是很高的，所以我们的卖价并不便宜，当然，若是最后检测出这只是一条变异蚯蚓，我们也概不负责。”
胖子一听，不满道：“那你们还敢定这么贵的价。”
姜枝笑着说：“你们不也是想赌一赌这个可能性？”
若真是特殊道具，确实是有价无市。
“行，看着你这小姑娘诚实的份上，我加一次价，我出7万！”
马艳红侄子一听顿时急了，“我出八万！”
叶青云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家里这么有钱的吗？
不会是找马艳红要的吧？
这次还真被叶青云给猜到了，马艳红侄子手头的钱都是马艳红偷偷借给他的。
虽然不喜欢马艳红，但两家住得近，叶青云可不想之后被对方找上门来。
她小声对姜枝道：“阿枝，你要卖给他？”
姜枝点头，随后问在场的人：“还有人比这位小哥出价更高的吗？”
姜枝问了两次，站在后面的一个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道：“我出八万五！”
中年男人看着不像是有钱的，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打着补丁，满脸络腮胡看着很是邋遢，众人都没想到这样的人能拿出几万的积分。
这个男人出价后，再也没人敢开口。
吴秀紧张地看着姜枝。
几秒钟后，马艳红侄子居然咬牙：“我出九万！”
中年男人脸上出现一抹无措，但很快就隐去。
姜枝见状，验证了心中的想法。
她笑着对马艳红侄子说，“行，就九万卖给你了。”
叶青云和吴秀都愣住了。
没想到姜枝会选择卖给马艳红的侄子。
他们和马艳红的的关系可没好到这个地步。
但两人看姜枝心有成算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后钱货两讫，马艳红侄子高高兴兴地把变异蚯蚓带走了。
那胖子还很是遗憾，“其实我可以再出一次价的。”
姜枝笑道：“那可惜了。”
售货员乐开了花，姜枝这一单，是这段时间里交易金额最大的一单了。
结束了买卖，姜枝几人来到袁英排队的地方。
这么一会，队伍依旧长得可怕。
吴秀把事情经过大致和袁英说了，袁英就问：“怎么就卖给马艳红侄子了？这家人可不是个好的。”
姜枝解释道：“你们觉得，怎么样才能让前……胡倩大出血？”
吴秀有点懵，“我们这个价格还不能让她大出血？”
姜枝笑道：“她做了这么多伤害大哥的事，当然不能这么便宜放过她。你们想想，我们转手卖给马大婶的侄子，如果你们是他，他花了这么多钱买下这条变异蚯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袁英晕乎乎的：“怎么做……？”
叶青云却听明白了，“我知道了，阿枝，你的意思是，他肯定会转卖给胡倩？”
姜枝点点头：“而且他肯定会抬高价格，不赚点中介费，是不可能脱手的。”
也就是说，胡倩要是想买下这条变异蚯蚓，是一定得以高于九万积分的价格买下的。
“阿枝，你这样不就是在帮马艳红她侄子赚钱了？这小伙子看着就不靠谱。”袁英说。
姜枝：“我这可不是在帮他，他若不贪心还好，如果贪心的话，到时胡倩知道变异蚯蚓不是她想要的那条，你们说她会不会让马大婶的侄子把积分吐出来？”
但在场的人心中一动。
姜枝设想的事很有可能会发生。
她们都知道，马艳红侄子这样的，怎么可能不贪心？
估计最后两方还会因为这事狗咬狗呢。
袁英放下心来，但又忍不住担心道：“到时马艳红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吧？”
姜枝理直气壮，“找也不怕，二伯娘，你猜猜是谁散播我们找到变异蚯蚓这个消息的？”
袁英震惊：“难道就是马艳红？”
叶青云：“阿枝，你怎么知道，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姜枝无奈，“妈，你忘了你儿子的能力是什么了？”
吴秀又惊又怒：“大树看到了是不是？”
姜枝点点头，昨天姜树和姜文去挑水的时候，看到姑侄俩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这才用了千里眼查看。
姜枝没说的是，原本马艳红姑侄还商量着偷偷把他们手上这条变异蚯蚓给换掉。
马艳红这是完全被自己侄子给带偏了。
但这事，姜枝不打算告诉叶青云几人。
她的处事原则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总不能不还击吧？
今天这一出，只是给马艳红姑侄俩一个教训而已。
叶青云生气道：“这个马艳红，真不是个东西，不就是眼红我们好东西多，居然在背后捅我们一刀！该！就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袁英附和：“没错！大嫂，你可别死脑筋死想着胡倩的事，咱们家就要越过越好，气死他们。”
吴秀心里感动，“你们放心，她胡倩算老几，我才不稀罕念叨着她。这次让她大出血，我心里舒坦得很。”
叶青云：“你这么想就对了！”
三妯娌说着话，队伍也缓缓往前。
日头冒了尖，气温又渐渐升高起来。
众人手里一个个捏着把破叶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有些手里没蒲扇的，就掀衣服的下摆扇起来。
前方大约还有七八个人，姜枝踮起脚尖往前看，粮食柜台前摆着好几张粮价标签。
正在买粮的老大爷嘴里念叨：“丫头，你跟我们说说，以后粮食都这么限购了？”
售卖员：“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上头的政策，随时调整，有得买你们就买吧。”
老大爷身后的小伙子急了，“那就不能每个人多买点？一个人才3斤，这怎么够？”
售卖员态度不甚热情，“你们明天可以来继续买啊，这是基地给出的规定，我们只是遵守而已。”
老大爷付了积分，把布袋撑开，眼巴巴地看着售货员一勺一勺舀青稞，忍不住说：“姑娘，手可得稳点儿，家里孩子多，这点粮撑不了几天。”
后边的小伙子也附和：“就是啊，这限量了，每粒粮食都金贵。”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你们说什么呢，我们这是官方商店，不会干那些缺斤少两的事！”
很快就轮到姜枝几人。
限购规定每人每天3斤，来的人能直接购买，若想以家庭为单位来购买，需要拿出户口本。
姜枝几人没拿，只能一人三斤买了12斤青稞。
其实这个量不算少，也能让人吃饱，不至于饿肚子，只不过不能像以前一样，一次性买个几十斤的量而已。
这种突如其来的限制，就很值得玩味了。
姜枝看到隔壁有价格昂贵的中度毒素的变异番茄，价格也适中，姜枝看得有些心动。
不知道这些变异番茄吃起来会不会和童年时吃到的一样。
现在条件比以前好一些了，姜枝便不愿意再委屈自己的味蕾。
她走过去，指着柜台里的番茄，“姐姐，这些限购吗？”
售卖员被姜枝喊得心花怒放，“这些暂时没有限购。”
叶青云跟着一看价格，顿时皱眉，“这也太贵了。”
姜枝撒娇，“妈，我辛苦这么多天，就想吃点好的，你就给我买吧～～”
吴秀和袁英也看到价格，都有些心疼，但姜枝的赚钱能力可不是盖的，这么一对比，倒也觉得自己50积分一斤的变异番茄算不上什么了。
吴秀笑着说：“孩子想吃就买吧，咱们手上积分也不少，买上一些带回去大家一起吃，我们也好久没吃番茄了，也不知道这变异番茄芯是不是沙瓤的。”
叶青云见妯娌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无奈同意。
姜枝又抱着吴秀的手臂甜甜道：“大伯娘真好。”
叶青云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啊！”
姜枝赶紧躲在吴秀身旁吐舌头，“妈，在外头呢，给我点面子。”
叶青云哼了一声，“你这丫头，鬼主意就是多。”
袁英笑着说：“阿枝这叫聪明，我倒觉得挺好的，不然像今天的事，我们还卖不出这么多积分呢！”
几人边说笑边选了几个个头小的，又把最大个头的一起拿了，一称，居然有三十八斤。
这下，就算是吴秀再大方，也有些肉疼了，这么几个变异番茄居然一下就要了1900积分。
要不是刚入账九万积分，吴秀是说什么都要退回去的。
叶青云忍不住瞪了姜枝一眼，“你这败家孩子！”
她们这一辈的都是节省惯了，就算突然暴富，也还是舍不得多花钱。
袁英也说，“阿枝，你要想吃水果，可以找阿磊帮忙买上一些，也能省不少积分。”
她说的是谭磊，自从之前靠帮他们转卖炒棉蚜虫和糖块翻身后，现在和小弟们当“掮客”，也算是混出来了。
姜枝记得谭磊和二哥姜文关系不错，闻言来了兴趣。
“那晚点我去找他问问有没有什么稀罕水果。”
*
另一边。
胡倩看着刚买回来的变异蚯蚓，嘴角狠狠抽了抽。
听到保镖给的报价，胡倩脸上心疼得一阵扭曲。
“姜家人卖价是9万，被人买走了，我们去买，对方出价12万。”
胡倩大骂：“
12万！？他怎么不去抢！！！”
“你没跟他说我们是谁吗？”
保镖：“说了。”
胡倩还有什么不明白，知道对方是故意叫价这么高的，想趁机讹她一笔。
胡倩恨得不行，明知道自己被迫当了冤大头，但无奈刘少洋根本不会为她出这个头。
都怪姜家那群人！
若不是他们把价格炒高，她也就不用浪费这么多积分了。
她咬牙道：“去把那条变异蚯蚓拿到手！”
过了片刻，保镖依旧没动，胡倩怒道：“怎么好不去？”
“……您还没转积分给我。”
胡倩脸一阵青一阵白，把积分转过去后，怒道：“赶紧给我滚去买！”
等保镖离开后，胡倩狠狠用拳头砸了几下沙发。
12万！这个价格整整比刘少洋给出的预算要高出7万！
就算这几年她存了私房钱，但这7万还是花了她大部分的积蓄。
一想到因为吴秀一家的关系，害她多花了这么多钱，胡倩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满脑子都是“亏大了”，可事已至此，只能咬着牙认栽，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胡倩告诉自己没关系。
只要儿子恢复正常，以后他就是刘少洋的合法继承人，她们母子还会得到更多！
等保镖将变异蚯蚓拿回来后，胡倩马不停蹄地带着去了C区的变异生物研究所检测。
在胡倩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姜枝兄妹俩也拿着身体检测的票据来到研究所。
从外观来看，整个研究所和大名鼎鼎的鸟巢面积相仿，敦实地趴在那儿，十分有存在感。
高度有六层高，外立面是那种最常见的灰白色调，墙皮有些地方因为太阳辐射的原因，显得有些斑驳。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擦得锃亮，能瞧见里面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门旁挂着的牌子，“变异生物研究所”几个字，规规矩矩，毫不起眼。
楼体四周随意种着些冬青绿植，算不上精致，却也绿意盎然。
姜树十分高兴：“阿枝，没想到咱老爸工作的地方这么豪华。”
姜枝也觉得这地不错。
在基地这么多建筑里，也算是独一份的了。
兄妹两走进去，宽敞明亮的招待区印入眼帘。
右侧的旧沙发上扔着几本杂志，茶几摆着脏咖啡杯，前台正接着电话，整个研究所的装修风格以及使用的各种装修材料和大灾变前没什么两样。
前台的招待人员见有人进来，忙当下电话过来迎接，“您好，请问两位是？”
姜枝拿出票据，“我们是来检测身体的。”
招待人员扫了一下票据，看到兄妹两的信息后，笑道：“原来是姜小姐和姜先生，检测仪器启动需要一点时间，麻烦你们稍等片刻。”
姜树眼尖，看到了前台挂在墙上的价目表。
“变异者身体检测，包含精神力，一次2500积分。变异生物检测，包含毒素、变异方向，一次5000积分。”
“阿枝你快看，变异者身体检测居然要2500积分，老爸哪里来的钱啊？”
姜枝：“……这是重点吗？”
上面还写了一些注意事项，姜枝扫了一眼，这才知道原来检测身体需要预约的。
而且检测一次需要两个小时。
姜树悄咪咪地凑到姜枝耳边，“阿枝，这个会不会检查出你那个外挂啊？”
姜枝小声回：“应该不会，我这个不属于异能。”
姜树这才放下心来。
茶几上放着几本集册。
姜枝随手拿起来看了看。
居然是一本比发在他们手里的变异生物集册还要全面物种还要多元的变异生物资料。
姜枝看了就有些挪不开眼。
里面的大部分变异生物，只有在采集区以外的地区才能看到。
姜枝一页一页看下去。
有一些变异生物姜枝也见过，有一些变异生物经过多次变异，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里面详细地标注了这些变异生物的特性、异能，有些甚至还写了弱点。
姜枝看得津津有味。
不愧是官方啊，收集的变异生物资料都有好几万种了吧。
很快，姜枝就大致浏览完，集册后面的资料明显是后来加进去的，应该是研究所定期更新了变异生物的研究资料。
另一本是关于变异者的相关常识。
不过这些，姜枝兄妹两都从姜山给他们的笔记本里了解到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这才有人过来带两人上楼。
整个研究所一共六层楼，二楼是给变异者检测用的，三楼以上全是变异生物检测区。
上了二楼，消毒水味直呛鼻腔。
刚好有人从最近的房间里最出来。
是一个年轻男人，表情有些沮丧。
检测员安慰他，“没事的，你这次精神力就差一点点就能突破了，让严老再给你制定一个锻炼方案。”
年轻男人点点头，直接走到走廊对面的那一间房间。
姜树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就被招待人员叫住了：“姜先生，您先请。”
姜树边跟着往里走边问：“检查这个不会很危险吧？”
招待人员：“不会的，请放心。”
姜树进去后，检测室的门很快关上，姜枝只能无聊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走廊尽头有一间很大的训练室。
隔层用的是透明玻璃，路过的人能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姜枝发现在里面训练的人不少。
她走过去往里面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空间，目测有上万平的大小。
好几个片区铺着厚实的减震地垫，几排多功能健身器械摆放得井然有序，哑铃从最轻的几公斤到最重的几十公斤依次排列。
角落里，十几台类似负重跑步机呈一字排开，电子显示屏闪烁着，记录着上一位使用者的运动数据。
右侧是一个全透明化的空间，四面都是用的是防弹玻璃制作，门前挂着一个牌子。
姜枝视力不错，牌子上面标注了字体，是专门用于精神力训练的区域。
隔音的精神力训练舱一字排开，舱内布置简洁，只有舒适的坐垫和调节光线、声音的控制面板。
旁边桌上放着成摞的专注力的道具，还有几副连接着脑电波监测仪的头戴式设备，看样像是能实时反馈数据，让人精准把握精神力的波动与提升的高端仪器。
姜枝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这些东西，即便在大灾变前，也算得上先进了。
她扫了一圈，再次感叹科技发展的迅速。
没想到大灾变后科技被毁成这样，科学家们还能制作出这么精良的仪器，真是太厉害了。

第49章
训练室里有不少变异者在。
不远处的一名大汉双手各拎起一个超大号哑铃,肌肉紧绷，嘶吼着一次次将哑铃举过头顶，地上的石板竟被他跺脚的力量震出细微裂痕。
但很快,那裂痕自主修复起来,最后和新的一样。
姜枝猜测这训练室的建设也用了不少变异材料。
离走道远一点的地方,几个擅长速度的变异者在障碍跑道上风驰电掣，身形如鬼魅，以姜枝的目力,居然看不清楚他们的行为轨迹。
姜枝饶有兴致地看了片刻，甚至还有专门训练异能的空间球。
变异者在里面释放异能，异能会全部被空间球吸收。
姜枝看得津津有味,这时,一道靠近玻璃窗的身影吸引了姜枝的注意。
男人上身赤膊，紧实的肌肉随着每一次出拳隆起、收缩,汗水顺着脊背滑落,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淌出一道道晶亮的痕迹。
对方的眼神专注而坚毅,双拳如疾风骤雨般交替砸向沙袋,砰砰砰的闷响在室内回荡。
似乎是觉察到姜枝的目光,男人的眼神凌厉地扫射过来。
两人眼睛对上了片刻。
随后。
姜枝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男人顿了顿,也收回了视线。
过了一会,姜枝忍不住又看过去,终于肯定，自己在3号采集区见过这男人。
——对方当时身上可是带了好几个金色物品的。
这时招待人员走过来：“姜小姐,还有一段时间才轮到您检测,要不要进去看一看，试一下咱们的仪器！”
姜枝：“需要钱吗？”
招待人员笑道，“第一次可以免费,不过竞争力训练和身体强度训练都只有半个小时。”
“那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下里面的仪器。”
招待人员笑着点头，“好的，姜小姐。”
两人来到身体强度训练区，里面的仪器全是可调节型的，根据不同的变异等级可以调至相应的训练强度。
招待人员介绍了一遍后，最后来到一台力量训练器边上，道：“姜小姐，我先给您调至一级，你试试看能不能适应。”
姜枝点点头。
一级变异者的力量幅度在150斤在500斤。
她平时有观察自己的力量，应该在二级到三级之间。
她抓起重量沙锤，感受到一点阻力，但不多。
招待人员顿时刮目相看。
“姜小姐，你力量不小啊。”
说着她开始给姜枝增加力量。
招待人员问：“训练一般需要达到极限，并且坚持半小时以上，才能达到提高上限的目的。”
姜枝嘴角抽了抽，坚持半小时才有效……也就是训练刚起效就要收费了。
真是奸商。
招待人员见姜枝依旧游刃有余，便把力量增幅调到最大限度。
“怎么样？姜小姐？能接受得了吗？”
姜枝佯作吃力的样子，挑战极限式地提举了几下，最后支撑不了重重放下。
她呼出一口气，笑道：“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招待人员笑道，“您已经很不错了，看样子应该力量能有一级变异者的水平呢。”
姜枝笑了笑，“朱小姐，我有点渴，能给我一杯水吗？”
招待人员：“当然可以，您请稍等。”
等人离开，姜枝将力量沙锤调至二级最大程度。
随后举了举，发现有些吃力，心里顿时对自己的力量强度有数了。
抬眼对上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
是那个男人……
对方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
姜枝皱了皱眉。
难道自己刚才的动作被对方看到了？
不等她细想，招待人员端着水杯回来了。
“姜小姐，要不要继续试一试精神力训练。”
姜枝多看了一眼那男人，发现对方已经收回视线，便不再纠结，回招待人员道：“好啊。”
两人又来到精神力训练场。
招待人员带着姜枝来到一台空的精神力训练舱。
姜枝躺进去，招待人员给她戴上头盔。
很快，姜枝脑海里浮现出几个球状的金属物件。
招待人员在她耳边道：“姜小姐，您试着集中注意力，想象一下让这几个球动起来。”
姜枝心念一动，几个球瞬间飘了起来，顺便随着她的心意绕了几圈。
姜枝：“然后呢？”
招待人员一怔。
“姜小姐，你完成了？”
姜枝暗道不好，没想到这精神力训练这么简单，只是让球飘起来就算是训练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弥补一下，就听招待人员说，“您可以连网，挑战以往变异者在这里留下的记录。挑战方式是支使金属球完成仪器设定的目标。”
姜枝，“他们最高的记录是多少？”
“目前一共有100关，最高的记录是45关，挑战时间为1个小时。”
姜枝：“最高记录保持者是多少级变异者啊？”
招待人员笑着说：“是一名四级巅峰变异者，也是我们先锋队队长，姬行队长。”
原来是他。
招待人员看出了姜枝的心动，“您可以看一下右下方的功能区，里面记录有前百名的通关记录。”
姜枝照做了后，发现里面有不少都是匿名用户。
她心中一动，问道：“还可以匿名参加？”
招待人员笑着说：“是的，结束通关后，您选择匿名就行，另外，咱们这的仪器都有保密功能，您可以自行设定。”
姜枝心中一动，点点头，“好，我试一试。”
她操作着精神力进入关卡赛。
迅速通关了前十关后，姜枝才发现，这关卡赛其实更多的是考验变异者对精神力的控制水平。
一般来说，精神力越强大，越能稳定控制金属球。
但这对姜枝来说轻而易举。
以前调动脑袋里的仪表盘的时候，就需要长时间使用精神力，后来为了减少精神力的消耗，姜枝练习了很长一段时间。
姜枝一口气拿下40关，将同时加入这场竞赛的变异者都甩到身后。
闯关设计得十分巧妙，越往后，对闯关者的精神力要求越高。
进入45关后，姜枝才堪堪感受到一些阻塞感。
等姜枝拿下60关，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
直到75关的时候，姜枝的精神力就像是陷入了沼泽般，动弹不得。
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办法完成闯关。
无奈，姜枝只好点击结束。
她选择了匿名，还将闯关成绩延长了半个小时。
她知道很多人为了保密实力，要么拒绝公布成绩，要么混淆成绩公布时间。
姜枝看着最高45关的成绩，忍不住起了玩心——不知道这些人看到她的成绩，会不会吓一跳。
姜枝摘下训练头盔，视力一下又闯入那个男人的眼眸里。
两人对视一秒，又都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招待人员走过来，“怎么样，姜小姐，闯了多少关？”
姜枝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不甘心，“十几关就继续不下去了，厉害的人太多，我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招待人员一听，顿时有些诧异，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柔柔弱弱地少女居然能闯十几关，这怎么也有一级变异者的水平。
她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安慰姜枝道：“没关系，精神力的提高本来就难，而且联网闯关的大多都是探索队的变异者们，他们的精神力是基地里顶尖的水平，相比之下，您的精神力在普通人里也是很厉害的了。”
随后又推销道：“有空您也可以办理我们的月卡，可以通过训练提高精神力，一个月只需要一万五积分。”
只需要……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就算姜枝现在有钱了，在这方面也十分抠门。
她宁愿买地建房买吃买喝也不愿意在这方面花积分。
姜枝：“不用了，谢谢，我没这么多钱。”
招待人员一窒，正想说些什么，精神力训练舱忽然响起一阵巨响。
——“本次闯关结束，第一名，匿名，75关闯关成功，时常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诺大的公告声响彻整个训练室。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被这通报给震住了。
训练室鸦雀无声。
片刻后，突然有人嚷嚷，“维修人员在哪？那边的机器坏了，赶紧去修啊！”
众人闻言，都齐齐松了口气。
原来是机器坏了。
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通过了75关，那不得有五六级的精神力了？
而且用时还这么短。
姜枝身旁的招待人员也觉得是机器坏了，对姜枝说了声抱歉后，给维修人员打了电话。
结束后，又朝姜枝不好意思地笑笑，“姜小姐，不好意思啊，您第一次使用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姜枝：“那我还要付超时间的积分吗？”
招待人员：“不用不用，这次是我们的失误，如果您还想试试，可以等维修人员修理好后，再体验一次。”
姜枝笑笑，“不用了，谢谢你。”
这时，姜树正好从检测室出来。
出来后找不到姜枝，还鼠头鼠脑地到处看。
姜枝知道他使用了能力，便朝那边的方向招了招手。
姜树声音贼大：“阿枝——”
姜枝嘴角抽了抽。
“朱小姐，我先过去了。”姜枝和招待人员打了声招呼后，便跑了过去。
姜枝没注意到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
“哥，怎么样了。”
姜树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妹啊！我死定了！”
姜枝：“咋回事？”
“里面的教授说我精神力强，身体弱，容易基因崩溃，呜呜呜——”
这时检测室走出一名穿着白大褂，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者，“等等等等，小伙子，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没这么说，我刚才说的是，普通人像你这样，早就基因崩溃了——所以，你为什么没基因崩溃？”
姜树大喊：“不都是同一个意思？！”
姜枝挑眉，“老爷爷，您是……？”
跟着老者后面检测员道：“这是我们研究所的严教授，专门研究变异者发展方向的。”
姜枝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她以前就特别尊重研究人员，“严教授，您以前没遇到过我哥这样的情况吗？”
严教授摸了摸胡子，“没有，来我们这里检测过的，大部分都是身体强度要大于精神力的，只有少部分是反过来的，但这些变异者就算精神力大于身体强度，也都在同一个等级范围内，像你哥这样的，我还真没见过，若是按照常理，他的基因早就崩溃才对。”
姜枝抿了抿嘴，还是直言道：“既然这样，那就是您的常理并不完全正确。”
这话一出，严教授身后的检测员不满道：“姜小姐——”
严教授抬手制止道：“小郭，姜小姐说的没错。实践是唯一检验真理的途径。”
姜枝闻言，似玩笑道：“说不定精神力厉害到一定程度才是稳定变异者基因的关键呢。”
在姜枝的想法里，精神力强悍，使用异能才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严老闻言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姜枝，最后喃喃道：“你说的对！为什么以前我没想到这一点？！”
严老像想到什么，突然朝电梯里冲去。
“诶，严老！严老！？”检测员愣了一下后想要追出去，姜树拉住他，“喂喂喂，我妹还没检查呢！”
检测员这才想起正事。
他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姜枝，最后面色复杂地说：“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给你哥写个报告。”
说着径直往检测室里进去了。
姜枝和姜树面面相觑，最后姜枝说：“哥，刚才是什么情况？”
姜树挠了挠头，“具体我也不知道啊，里面有一个什么检测舱，我一进去他们就叫我躺里面了，我在里面被扫描了很久才出来，出后来又让我去抬哑铃……”
“然后突然就跑进来一个老头，一直看着我碎碎念，说什么不可能不可能，我头都大了。”
姜枝：“哥，你精神力是多少级？”
姜树：“刚才好像听那老头提过一嘴，说是有三级中。”
姜枝皱眉：“你怎么不收着点。”
姜树冤死了，“我收了，我怎么没收，我还没用全力呢。”
“你用了多少分精神力？”
姜树说，“最多也就7分。”
姜枝沉吟。
7分就有三级中的话，她哥使全力应该能摸到4级的边。
但如果没猜错，姜树的力量水平能达到一级中。
果不其然，没一会检测员就拿着报告走出来。
“这是姜先生的报告，恭喜你，姜树先生，你现在是一名变异者了，按规定，变异者是要上报基地记录在案的。”
姜树喜滋滋的结果报告。
姜枝问：“请问变异者税收怎么收取？”
基地有规定，不加入官方的变异者和老百姓一样，是要缴纳一定数额的税的。
检测说说：“不同等级的变异者需要缴纳的税不一样，一般来说，等级越高的变异者，需要缴纳的税越多，具体你要去汇事厅那找专职部门咨询。”
“咦，为什么没等级啊？”姜树将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还是没找到自己的等级评测。
检测员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还需要严老和其他研究人员讨论过才能确定。等最后的结果出来，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你的。”
姜树撇撇嘴。
检测员又对姜枝道：“姜小姐，到你了。进来吧。”
姜枝点点头。
临进去前，看到几名背着维修器材走去训练室的维修人员。
姜枝挑了挑眉。
闯关赛是多线运行，即使被别人赶超，但闯关者们依旧可以继续前进，直到最后一名闯关者闯关结束。
闯关的人这么多，所有人上传成绩的时间都不是实时的。
所以，姜枝是利用了这个时间差。
况且今天她只是试用了一下，没有进行登记，就算有人怀疑，也找不到她身上。
姜枝笑了笑，走进检测室，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
训练室里，几名维修人员检查了两遍所有的精神力训练舱，依旧没找出问题。
招待人员朱敏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
维修员：“这些训练舱我们都检查过了，都是正常的，没有问题，数据显示也正常。”
朱敏：“那怎么显示75关已破解？”
旁边正在做力量训练的变异者也道：“就是啊，要知道咱们的姬行队长也才通关了45关，怎么可能有人通了75关？”
“就是啊！要是有人能通了75关，应该已经是6级变异者了吧？这样的人物，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又有人玩笑道：“真要有6级变异者，那力量，能一拳打死我们几个了吧？”
众人都笑起来。
维修人员十分为难，“若是我们只有一个人觉得没问题的话，确实可能会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但我们三个人都没发现问题……”
朱敏有些无措，“那要不要请总工程师过来看看？”
维修人员脸色难看，这不就是不相信他们技术水平的意思？
但训练室的器材关系到所有变异者的利益，维修人员只能打电话给总工程师。
没一会，总工程师就赶来了。
总工程师检查一番后，说道：“这些精神力训练舱全都没问题，数据也没错，是真的有人把75关给破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真有人闯到75关！？我们基地居然出了个6级变异者？！什么时候的事？老李，你听说过有谁晋升到6级没？”
老李说：“别说6级了，5级我都没见过。”
“是不是有谁偷偷晋升了没公布。”
“我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军队里那些家伙……”
越来越多变异者讨论起这个事来。
朱敏趁着众人讨论，偷偷问总工程师，“韦总，能知道是谁破了纪录吗？”
韦聪摇了摇头，“这套设备在设计的时候，技术有限，没有办法储存太多的东西，因此一旦离开训练舱，个人的信息都会被删除，最多只能知道是哪台训练舱出的记录。”
朱敏心一紧，“是哪台？”
韦聪从总控制室调出数据，指了指刚才姜枝所在的那台训练舱。
朱敏有些头疼：“就算知道是这台也很难找出是谁啊，大家都是随便选择训练舱的，我们也没登记过……”
韦聪：“刚才是谁用那台训练舱？”
朱敏愣了愣，“刚才是一名客人在试用，怎么了，韦总？”
“没什么，随口一问，把这个事上报吧，看看上头什么反应。”
6级的变异者，就算是京城基地，也只有一个。
那还是经历过真正战场的老将军。
要是他们基地真出了这么个人物，他们基地说不定能争取更多资源。
蔺远把两人的话都听在耳里。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检测室。
想到少女那夸张的演技，弯了弯唇。
检测室里，几台仪器交错发出“滴滴”的声音。
姜枝扫了一眼，几排医用床靠着墙。
检测员随手指了一台检测舱，“上去吧。”
“进去后会有些闷，扫描时间可能会有些长，不用担心，你就在里面睡一觉就行。”
姜枝乖乖躺进去。
在里面的感受和训练室的训练舱差不多。
旁边的检测仪器嗡嗡作响，指示灯闪烁不停，各种管线伸出缠绕在姜枝的脑袋上。
关了舱门后，检测舱显得有些闷，但很快上方就喷出一股高氧气流。
随后检测员的声音在姜枝耳边响起，“姜小姐，等下根据我的指挥释放出精神力就好。”
姜枝：“好。”
检测员：“现在，先缓慢释放精神力，直到你释放不出就可以停下来。”
姜枝知道这是测试耐力。
她按照刚才在训练舱里通关的时常，缩减到十五分钟就停了下来。
“极限了。”
检测员听到，按了按键，随后一股包含了速元麦芽饼一样能量的雾气喷散进来。
姜枝觉察到自己的精神力因此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检测员又道：“现在，请以最快的速度，完全释放你的精神力。”
照做是不可能照做的。
姜枝小小的释放了十分之一的精神力后，那个度拿捏的死死的。
接下来，检测员又吩咐姜枝做了不少测试。
做完这些，检测员才道：“好，现在进行全身扫描，会让你昏昏欲睡，甚至睡着，你不用害怕。”
姜枝应了。
没多久，检测舱晃动起来，随后，姜枝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入侵自己的意识。
她不动声色的将精神力缩成一个拳头大小，那东西撞不开她的限制，绕了一圈后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检测舱打开，只听一道声音道：“姜小姐，可以起来了。”
姜枝磨磨蹭蹭起身。“你好，我的检测结果怎么样？”
检测员笑道：“姜小姐，目前来看，你的精神力有1级。”
姜枝佯作失望，“才1级啊……”
“1级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的是1级高阶，比很多人都厉害。”
姜枝干笑。
没想到她已经极力压缩自己的精神力了，居然还能有1级高阶，看来她对精神力的控制还不够准确。
接下来，姜枝又测试了力量，也是从耐力，爆发力多个方面检测。
最后给出的评定也是1级高阶。
检测员也打心底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和她哥一样的怪物，不然整个研究所都要沸腾。
他笑着说：“你的身体目前非常稳定，基本没有基因崩溃的风险。以后再接再厉。”
姜枝笑道：“谢谢你。”
完成了检测，兄妹两准备离开，依旧是招待人员相送。
姜树对姜枝嘀咕：“他们这里服务真够好的。”
姜枝心想，那是当然的，这里的顾客可都是变异者。
从他们这些人的指缝漏出来一点，也够普通人吃得很好了。
准备上电梯的时候，姜枝看到旁边的步梯，时不时还有人手里捧着东西步行上去。
姜枝好奇地问朱敏：“上面是什么地方？”
朱敏道：“三楼以上都属于变异生物检测中心，也包含了一些变异动植物的研究。”
姜枝有些心痒痒的，也不知道他们老爸的办公室在不在上面。
一旁的姜树惊讶道：“这么多地方全是用来研究变异动植物的？”
朱敏笑道：“对的，咱们严老还觉得地盘太小了，想要扩建呢。”
姜树撇撇嘴：“那老头真贪心。”
朱敏闻言有些不满，“严老那不是贪心，你是没见过那些变异生物，有些光是身体就能占几百平，每次探索队的队员们带回来的变异生物这么多，这么点地根本不够放的。”
姜枝来了兴趣，“我们能上去看看吗？”
“这个……”朱敏很是为难。
姜枝抽出姜树的骨棍，“我们也想检测一下特殊道具。”
朱敏立即转口道：“当然可以，不过检测费需要5000积分。”
姜树倒吸一口气，“这也太贵了！你们这么赚的吗？”
朱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们知不知道这所研究所基地投入了多少资源？我们基地能有今天，70%都是靠研究所研究出来的东西，现在研究所的收费已经很低了，收取的检测费完全是成本价。”
姜树干笑，“我就随口说说…”
朱敏看他一眼，那表情就像“要不是我有职业素养，早骂你了”。
“跟我上去吧。”
姜树挠挠后脑勺，跟着上了三楼。
三楼层高目测有7、8米，差不多有三层楼高，也就是说，光这一层，就占了整个研究所的三分之一。
朱敏：“三楼分成两部分，左边是变异生物检测室，右边是变异生物陈列室。”
“陈列室？”姜枝饶有兴致，“我们能去看看吗？”
朱敏不说话。
姜枝就道，“你们是有销售额的吧？我们今天可以检测两件物品。”
朱敏很心动。
姜枝再加一记猛料，“我们可以在训练室里办年卡。”
“……跟我进来吧。”
说着朱敏刷了员工卡，让两人进去。
姜树扯了扯姜枝的手，小声道，“你疯了，一下花这么多钱，小心老妈揍你。”
姜枝安慰他：“没关系，到时我说是你花的就行了。”
姜树咬牙切齿：“姜——枝！！”
姜枝笑眯眯道：“哥，我开玩笑的，你忘了之前卖那只大鼹鼠的积分了，我没转给老妈。”
言外之意——叶青云不会知道她乱花积分。
其实姜枝也没有胡乱花钱。
检测姜树的骨棍是为了验证基地得出的结果是不是和自己的仪表盘是否一致。
而另一个，姜枝想检测白雕蛋壳复制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和原物差不多。
这些都是需要验证的。
至于年卡……
刚才在训练室的时候，她就有想法要给姜文办一张年卡了。
姜文之前能在一瞬间启动穿山甲鳞片，证明精神力肯定不差。
至于为什么没有成为变异者，姜枝猜测是因为受到身体上限的限制。
所以姜枝想尝试让姜文来训练室试一试。
姜树哼了一声，给了一个“真是奸诈狡猾”的眼神给她。
“转点积分给我，不然我找老妈告状。”
姜枝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转了1000积分过去。
“封口费，要是老妈知道，我就说是你把积分都花了。”
姜树喜滋滋的看着检测仪里的零花钱，压根没把姜枝的话放心上——只要他不说，老妈怎么会知道呢～
兄妹两边说这话边走进陈列室。
入目的是各种大小不一、装着各种各样变异生物的玻璃柜。
两米高的变异食人花被粗铁链捆在墙角，猩红花瓣上黏着半消化的老鼠。
姜枝的右手边放着一头变异野猪标本，獠牙弯成钩子，背上还长出一排尖刺，和之前兄妹两在野外见到的是一样的。
兄妹两都睁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一时间只恨自己眼睛太少，这么多奇特的变异生物，看都看不过来。
这里的变异生物也进行了分区。
左手边的玻璃柜里，全是变异植物。
右手放置的是变异动物。
这么多变异生物的标本近在眼前，姜枝想起之前朱敏说的话。
——难怪研究所嫌弃地盘不够大了。
光是放置这些标本，就耗费不少地盘。
在姜枝思考的时候，姜树已经跑到前方去了。
姜枝沉下心一个个看过去。
——右手边玻璃柜里，数十只脸盘大小的变异蜘蛛蜷在防震棉里，八条腿结着冰晶般的蓝紫色绒毛。
巨型变异玉米足有半人高，颗粒饱满圆润，苞叶却像生锈的锯齿。
继续往前走，前方的大玻璃箱锁着变异浣熊，皮毛斑驳如融化的蜡油，前爪竟长出类似蟹钳的骨节，泛着湿漉漉的黑。
若不是装的标本过于奇特，这里很像是以前的博物馆，都让人大开眼界。
“阿枝！你快看！”
姜树指着中央的位置。
姜枝看过去，那里坐落着一个蓝球场大小的圆形玻璃柜，里面装着一整条巨型章鱼标本。
那八条爪子大得有些吓人。
朱敏满意地看着兄妹两震惊的表情，十分自豪地介绍道：“这只6级变异章鱼是咱们基地目前能捕获的最大变异生物。它主要的异能是拟态塑形，可以幻化成各种各样的生物，当初为了抓到它，基地损失了很多优秀的异能者。”
姜树这次抓住了重点：“主要？它还有其他异能？”
朱敏点点头，“凡是上了4级以上的变异生物都会有异能，5级以上，基本会有两种以上。”
姜树：“人类5以后也能进化出新的异能吗？”
朱敏摇头：“目前来说，人类这边的数据太少了，还不敢下定论，但理论上来说，在精神力允许的情况下，人类能通过特殊道具无限制增加异能。”
姜枝：“理论上？”
朱敏：“是的，照目前的数据来看，这是很有可能的，但实际上，大部分人……不，应该是99%的人，精神力等级都没办法大于身体力量的上限。”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姜树一眼。
姜树喜滋滋的，“这么说，我是天才中的天才？”
朱敏：……
姜枝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像她这样精神力不错的，只要找得到增加异能的金色物品，就可以得到并使用很多种异能。
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姜枝把话题引回到玻璃柜里的标本：“这不是海上的生物吗？咱们基地的变异者怎么会抓到的？”
朱敏脸上再次有了笑容：“你们知道3号采集区的危河吗？”
姜枝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道：“不会是因为这大家伙用异能改变了体型，游到了危河，和基地的变异者们撞上了吧。”
朱敏笑着点头，“差不多。”
“那条危河已经改名叫渭河，是安城唯一一条通往外海的河。”
姜枝了然。
她又想到隐藏在3号采集区那个洞穴里的巨大的未被开发的区域。
——不会是因为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这章鱼才会跑去的吧。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姜枝否定了。
要真是这样，那整个3号采集区早就鸡飞狗跳了，不可能和现在这么安稳。
了解了章鱼的情况后，几人继续往后走。
诺大的空间里，中央空调喷发出的冷气嗡嗡作响。
不远处靠墙的地方，有一面巨大的铁架墙，上面摆满密封玻璃罐。
里面有不少变异虫类，兄妹两大部分都见到过，也有些是没见过的。
姜树只恨现在不是手机时代，没办法用手机记录这些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
姜枝注意到这些玻璃罐里的变异昆虫不全是没生命体征的。
有些居然还在里面繁衍了起来。
朱敏见两人有兴趣，便多说了几句，“现在咱们研究所大部分的研究会选用这些繁殖能力强的变异昆虫做实验，有时候会让它们进行杂交，成果也不错。比如变异黄蜂+变异蝴蝶的组合，可以让某些植物的产量升高，还有变异狗和变异狼生出的变异狼狗，会很亲近人类，目前基地也在实验是否能大批量育种，如果实验成功，到时人类就多了帮手……”
朱敏举了不少例子，兄妹两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姜枝，觉得今天花的积分真值了。
能得到这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消息。
这时有一只变异甲虫在玻璃罐里撞得叮当响，外壳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姜树小声蛐蛐：“这些玻璃罐能困得住变异昆虫吗？别哪天跑出来，搞得整个基地都是。”
朱敏：“放心，这些玻璃都是特殊材料做的，抗压能力比钻石还强。”
这时，不远处的员工电梯打开，几名研究员推着一个诺大的玻璃箱走了出来。
里面关着一颗长满丝状条形的白色蘑菇，研究员穿着防护服，看起来十分小心。
姜枝一看就知道这些员工电梯装有空间石。
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平。
朱敏有些紧张，“我们该出去了。”
兄妹两好奇地看了那边一眼，姜枝觉得有些可惜，没能把里面的变异生物都看一遍。
两人也没为难朱敏，跟着她离开了。
等出了陈列室，姜树问：“刚才那是什么玩意，怎么看着怪瘆人的。”
朱敏：“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探索队新收获回来的。”
朱敏重新带两人来到变异生物检测室。
一走进去，就听到一道女声在嘶吼：“不可能！这条蚯蚓明明分裂能力这么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蚯蚓！？一定是你们没认真检测！！”
姜枝和姜树面面相觑。
怎么这声音……这么耳熟？
两人齐齐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们的前大嫂，胡倩。
站在胡倩面前的工作人员也很无奈，这女人在看到变异蚯蚓的检测报告后就跟疯了一样，居然还质疑他们的职业水平。
“我们的仪器不会出错，如果你觉得是我们的水平有问题，可以去投诉。”
胡倩整个人快疯了。
她花了这么大的价格，结果只是得到了一条普通的变异蚯蚓！？
十二万！！
这可是她存了好几年的私房钱！！
姜树笑眯眯地走过去，“哟，这不是我们的前大嫂吗？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生气？”
胡倩婚内出轨的事，姜树也知道，这会看到对方吃瘪，少不得要给自己大哥出出气。
胡倩看清是谁，深吸几口气，脸上的怒容勉强一收。
“你们怎么在这？”她眼神轻蔑，“这里是你们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姜树摊摊手，“我们消不消费得起就不劳您费心啦，毕竟我们不像某些人，花了十二万买了什么玩意……哦不对，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还能每天吃上一两餐蚯蚓肉呢，前嫂子，到时给我们说说这变异蚯蚓好不好吃呗？”
不得不说，姜树在气人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
“你！”胡倩一秒破功，“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这破蚯蚓的情况？！”
姜树才不傻，他怎么可能在众人面前承认，他一副“你可别讹我”的表情，“我要知道你会买下，我当初就不会只开这个价，毕竟嘛……你这么有钱，为了你儿子，多出点也愿意的是吧？”
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

第50章
胡倩顿时觉得气血往上涌。“住嘴！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以前对你们这么好……”
姜树伸出手打断她,“别别别，你可别这么说，要是你说的是那种我吃我大哥一个水果都被你瞪半天的好的话,我可承受不起。”
姜枝拍拍姜树,“哥,别和不熟的人说话，浪费时间。”
姜树连连点头，“对对。”他抽出骨棍交给朱敏,“朱小姐，你帮我检测一下吧。”
这几句又把胡倩气的够呛。
等听到姜树要检测东西，正想嘲讽他们知不知道检测费要5000积分,就见姜枝行云流水地刷了卡。
又回想到这些积分都是自己贡献的,胡倩顿时更难受了。
胡倩不甘心地咬牙，忍不住冷嘲热讽道：“还真是捡到什么东西都以为是个宝贝呢。”
姜树翻了个白眼,“至少这东西我没花12万！”
“你！”
姜枝在一旁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哥这气人的本事还是很强的。
胡倩见说不过姜树兄妹,直接扭头继续找工作人员的麻烦,“你们看什么看,把你们的负责人叫过来,我要求重新检测！”
工作人员原本看她被怼得哑口无言还有点小爽,结果这么快就轮到自己,顿时忍着气：“我们检测的成本很高,除非仪器出了问题，否则不会重复检测。”
胡倩冷笑,“不重检是吧？不重检我就不走了,我还要写投诉信！”
这时负责人走过来，吩咐工作人员，“给她重新检测吧,不过如果这一次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胡小姐得照常付检测费。”
胡倩正想说什么，就听姜树道：“放心吧，我们这位前大嫂最不差的就是钱，不就是5000积分，她肯定拿得出。”
这话一下子把人架在高位，让胡倩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恶狠狠地瞪了姜树一眼。
姜树朝她“友好”一笑。
负责人笑了，顺势道：“既然胡小姐同意，我们就重新检测一遍。”
众目睽睽之下，胡倩只好忍着气道：“要是真是你们检测失误，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负责人明显对自己的团队及仪器十分信任，点头道：“应该的。”
于是那变异蚯蚓和姜树的骨棍被一起送进了检测室。
结果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出来。
期间兄妹两懒得搭理胡倩，直接跑到楼下的训练室玩去了。
姜树也玩了联网闯关，不过他的精神力在基地众多变异者中只能算是中等，因此闯到28关就止步不前了。
等胡倩得知兄妹两是变异者的消息时，顿时眼睛都红了。
一时间又气又不甘心。
基地对变异者的资源倾斜很多，就连自她现在的丈夫，B区的物业局局长，在见到变异者的时候，也得赔笑三分。
可见变异者的地位，
胡倩不禁想——若是她当初没有离开姜家的话……她现在也能沾上变异者的光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压下去。
而让胡倩更难受的是，那条变异蚯蚓的检测结果。
当胡倩听到检测出来依旧显示是普通变异生物，而姜树兄妹两的骨棍检测结果却显示是特殊道具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敢置信地喊道：“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把结果给搞混了！？他们手里的这东西怎么可能是特殊道具？！”
这下，连负责人都不满起来，“胡小姐，若你依旧质疑我们的检测结果，请走正规程序，如果你再继续乱说话，我会以干扰公共秩序的名义起诉你。”
“还有，麻烦你交付一下重测的5000积分、要是你不交，我会将账单交给刘局长那去。”
胡倩气坏了。
不仅是花了重金却没买到自己想要的气急败坏，还有种被对方看笑话的羞恼。
但负责任的话成功捏住了她的命脉，就算她在外面再怎么闹，也不敢让刘少洋知道，否则每个月的生活费她特别想要了。
胡倩咬着牙把5000积分给付了。
心却在滴血。
转头看见姜树在笑，心里的怒火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你们别得意太早，我过得不好，你以为岁岁和丝丝会过得好？”
她恶毒地只想拉着姜家人一起痛苦，面容扭曲的不行，“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想，我随时能把岁岁和丝丝带走，到时你们的大哥，那个废物，就永远活在痛苦之中吧！！”
姜树瞬间暴跳如雷，“胡倩！别以为我不打女——”
姜枝拉过他。“哥，让我来。”
她笑了笑，慢悠悠地对胡倩道：“你还想再花12万？”
胡倩双眼瞬间瞪大，死死盯着眼前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脸上的肌肉急剧抖动，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果然是故意的！！”
胡倩心里像有一团火“噌”地烧起来，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又气又恼，恨不得当场把这敢算计她的姜家人生吞活剥，可一时又找不到反击的法子，憋得双手握拳，指节都泛了白。
姜枝笑了笑，凑到她耳边道：“实话告诉你，我们早就知道那条蚯蚓是普通变异生物了，要是当时你求一求我们，说不定就不讹你了，可惜，你就这么送上门了……谢谢你改善我们家的生活。”
“哦对了，我手上确实有你想要的东西的消息，或许你求求我，我可以便宜点给你，十三万……或者十四万？”
胡倩听着姜枝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抄起一旁茶几上的杯子砸过去了过去，被姜树一把扫了回去。
他不嫌事大地嚷嚷：“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你这是公然袭击！我要让巡逻队的人抓你！”
胡倩咬牙切齿：“姜枝！！姜家人！！我胡倩和你们没完！”
她还想再动手，研究所的安保人员已经赶到。
胡倩被结结实实地架住。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负责人吩咐道：“把人拉出去，以后不准她再进来，顺便把今天的事通知给刘少洋局长。”
安保人员应了“是”后，直接将发疯的胡倩架了出去。
“姜枝！姜树！还有你们姜家人！！你们给我记住！！！”
楼层里回荡着胡倩的无能叫嚣。
姜枝毫无感觉。
姜树刚才站得近，听到了姜枝的话，他小声问道：“阿枝，你真的知道那条变异蚯蚓的去向。”
姜枝：“不知道，故意这么说气她的。”
姜树默默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胡倩这样的女人，最好气死。
负责人这时开口道，“抱歉，让两位今天有了不好的体验，是我们的责任，研究所会为两位的检测免单。”
说着负责人给姜树递过检测报告。
姜枝惊喜道：“真的吗？那我还能再测一件物品吗？”
负责人失笑。
这小姑娘可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可以。”
于是，姜枝把口袋里昨天在蛋壳里生出的炒棉蚜虫和正品棉蚜虫一起递了过去。
负责人没说什么。
这一次要比之前快很多，只花了十五分钟报告就出来了。
负责人将两份报告交给兄妹两，顺便将那两颗炒棉蚜虫给回姜枝。
“这是棉蚜虫吧？不是特殊物品，但低度毒素也算是难得，就是有一只棉蚜虫的能量少了点。倒是你这根野猪腿骨，价值很大。”
虽然姜树早就知道自己的骨棍是个宝贝，但看到分析报告的时候，还是美得不行。
“疑似变异野猪的腿骨，作用：可驱散78%的变异昆虫，剩余能量：57%。”
“疑似变异棉蚜虫1，低度毒素，无特殊，能量低……”
下面是一连串的检测过程。
姜枝没看懂。
但结论却是和她仪表盘透露出的信息是一样的。
只不过……
姜树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这个剩余能量是什么意思？”
“特殊道具分很多种，除了可食用类可以让人类生成异能的，使用类的特殊道具都会有随着使用次数增加而出现耗损的情况。”
姜枝心道果然如此。
之前她就隐隐感受到这些金色物品是有使用限制的，这段时间随着她的精神力增加，能感受到更具体耗减。
只不过让她感到吃惊的是，基地的仪器居然能检测得这么精准。
姜枝有些羡慕，这样的程度，估计要等她的精神力进一步变强才能和基地的检测仪一样。
姜树不知道自家妹子在想什么。
他肉疼道：“我这骨棍居然只剩下57%的能量了？就没有什么办法能给这些特殊道具充能量的吗？”
“也不是没有，但目前来说划不来。”负责人笑着说，“我们做过实验，可以往特殊道具里注入精神力，但即便是3级变异者将全部精神力注入进去，也没办法增长多少能量。”
负责人这么一说，姜树想起自家妹子之前给穿山甲鳞片注入精神力的事。
——怎么感觉阿枝当时这么容易？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
就听姜枝问负责人：“那你们这里有没有已经没有能量报废了的特殊物品？”
负责人：“有是有，但也不多，大部分被严教授拿去做实验了。”
兄妹两一听，顿时异口同声道：
“太浪费了吧？”
“这也太浪费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心虚地撇开。
负责人一愣，随后失笑，“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严教授，事实上，基地很多有用的辅助工具都是出自他手，在他手上就没有浪费之说。”
姜树干咳一声。
他们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之所以说浪费，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姜枝能为这些特殊“充能”。
姜枝：“能我们看一看那些报废掉的特殊道具吗？”
负责人关启迟疑了一秒，才道：“我们需要向严教授汇报才行，你们稍等。”
关启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在听到是姜树兄妹两的请求后，一口答应了。
还说了一句，“尽量满足他们的需求。”
这一句，让负责人对两人顿时刮目相看。
整个研究所里谁不知道严教授不苟言笑、不好说话，也不知道这兄妹两有这么特殊，让严教授对两人如此关照。
关启结束通话，和颜悦色地对兄妹两道：“你们跟我来吧。”
很快，两人跟着关启乘坐着员工梯来到三楼中的夹层。
放置报废特殊道具的房间不大，只有两三百平。
屋内就像以前的大型沃尔玛超市一样，货架摞得老高，一层一层铁架子码得整整齐齐，里面密密麻麻摆满各式各样的东西。
姜树张大了嘴巴。
“这些全是报废的特殊道具？”
关启：“不全是，只有少部分是报废的特殊物品，大部分都是变异者从野外带回来，暂时搞不清楚情情况的东西，都在等着严教授的团队研究。”
姜树松了口气——他就说嘛，特殊道具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过道只有一米宽，两边全是这种金属架子，隔板上大小不一的东西挤得满满当当，每一样下面都挂上了牌子，姜枝看了一下，每一张牌子都写了来历。
比如右手边和她视线相平的一块奇形怪状的根茎，上面写的是“形状怪异的根茎，来自原江南区的一棵变异柳树下。”
诸如此类的东西数不胜数。
姜枝脑海里的仪表盘扫了一遍，发现这里的99%的物品都没什么特殊的，只有少数几件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看来报废的特殊道具在能量用完后，仪表盘并不会出现提示。
姜枝随口问道：“关主管，这些东西你们都检测过吗？”
“没有。”关启说：“检测变异生物的成本太高了，如果这里的每一样都检测，费用都可以和拨给变异者的资源媲美了。”
姜枝笑了笑，没说话。
关启：“到了。”
他指了指摆放在角落里的小型书柜式物架上的东西，“这些全是报废的特殊道具，你们手上的这截骨头，要是报废了，也可以拿来我们这，可以换取一定积分。”
兄妹两看过去，上面少说也有几十件报废特殊道具。
有干花杯垫，看介绍，只要把容器放上去，就能自动续杯。
蜂巢蜜蜡烛，六边形蜂窝状的黄色蜡烛摞成金字塔的形状，燃烧起来和以前的日光灯一样，而且可以无视障碍物，照亮方圆200平的空间。
还有变异蝴蝶的翅膀，使用后可以低空飞行。
……
各种各样的报废特殊道具，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但很快姜枝就看出来了，这里大部分是生活类的多，野外辅助类的特殊道具很少。
转念一想，也没毛病。毕竟用的次数越多，越容易耗尽能量。
生活类的特殊道具一般来说使用的时长要更久。
姜枝收回精神力，不动声色地问：“关主管，这里的东西，能卖几样给我们吗？”
是的，这才是姜枝的真实目的。
谁会只想看一看啊。
来都来了，当然要收刮点好东西回去啊。
关启正想拒绝，突然想起严教授交代过的话，顿时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你们想买什么？”
姜枝看中的是放在高处的一个可以将攻击放大3倍的东西——一朵变异喇叭花。
这朵喇叭花体积并不大，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很适合做辅助道具。
他们手里的攻击道具不多，有了这朵喇叭花，以后在采集区的安全保证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只不过这是朵喇叭花没了能量后，显得有些干瘪。
关启：“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就想留下做个纪念。”
关启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到底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小年轻还是不懂节约。
“行吧，你们给500积分拿走吧。”
姜枝喜滋滋地给他转了几分。
随后又给姜树使了个眼色，姜树秒懂，立即道：“关主管，既然我妹都买了，我也想买，让我也挑一件吧。”
关启：……这兄妹两是来进货的吗？
关启沉默片刻，只好道；“你选吧。”
在姜枝的示意下，姜树挑了一件变异龟龟壳。
使用后可以生成两米大小的防护罩，视使用者精神力可调整防护罩的强度和大小。
这东西要是放在姜枝手上，可以当做神器了。
姜枝转钱过去后，笑着指向隔壁货柜的一份变异羊的羊□□和一份土壤，“关主管，可以把这两个顺便卖给我们吗？”
姜枝真正的目标是那份变异羊□□，隔壁那份土壤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随便选的，不具备任何特殊能力。
姜枝不知道是哪个变异者这么变态把一整个羊□□给割下来的。
但这东西无疑是好东西。
“嘀——发现金色物品，变异萨能奶山羊的□□，可不断生成羊乳，食之可增强免疫力。”
眼前的羊□□软塌塌的，皱巴巴的皮耷拉着，上面还有干涸的褐色血丝，□□瘪瘪的往回缩，看起来很是油腻，一靠近，一股子膻腥味直鼻子里钻，不仅模样不咋好看，连味道都不咋地。
关启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怎么想着要买这东西？这是前阵子探索队的人带回来的，上面抹了一层防腐剂以便保存，而且是高度毒素的，是不能吃了的。”
原来是以为他们带回去吃。
姜枝说，“关主管，你误会了，我只是因为觉得猎奇才买的，太久没逛街了，看到喜欢的，就想买回去。”
……口味这么重的吗？
关启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后道：“只能再卖这一件给你们了，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事。”
姜枝十分高兴，笑道：“谢谢关主管！！以后有机会我们请你吃好吃的！”
关启想到这兄妹两的喜好，扯着嘴唇笑了笑，“有机会吧。”
*
等送走姜树兄妹两，关启给严教授汇报了兄妹两的事。
在听到两人买走了三件物品后，严教授道：“把那四份物品的材料发给我。”
姜枝兄妹两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后还有这一出，不过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连现在基地最先进的检测仪都没办法发现她的秘密，就算严教授觉察到有什么不对也没什么好怕的。
就是姜树的精神力等级大于身体变异等级的事被基地知道了有些麻烦。
说不定后续那严教授还会找上门也说不定。
姜枝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他人不知道，但兄妹两却是知道的。
姜树的精神力之所以会进步这么快，完全是得益于姜枝给他制定的训练方案。
姜树每天晚上都会用之前在8号采集区采摘的那份变异桫椤来练习精神力。
对比今天在精神力训练舱里的练习，姜枝觉得不管是效率还是质量都比不上用变异生物练习来的快。
只不过用变异生物练习的话，危险度也很高就是了。
当初姜树若不是因为有姜枝这个精神力大佬在身边护着他，那一次说不定就栽了。
姜枝：“哥，要是到时研究所的人来找你——”
姜树心态好得不行，“嗐，找就找呗，要是问我问题我就答呗，大不了说不知道不就行了。”
姜枝闻言，还是道：“这件事还是跟老爸老妈通个气。”
她可没忘记那个能检测别人是否撒谎的异能者。
兄妹两边聊边回了家。
脚刚踏进门槛，就见自家门前停了一辆小货车。
姜树一眼看到坐在驾驶室的宁涛和副驾驶上的陈璇，顿时喜道：“阿枝，咱们的鼹鼠皮到了！”
果然，下一秒，就见陈璇下了车。
姜枝连忙打招呼：“陈队长！”
陈璇笑道：“真巧，我刚还在想你们要是不在怎么办？”
姜枝也笑，“我们不在也没事，家人在的。”
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陈璇便吩咐队员将三十多张鼹鼠皮从车上搬了下来。
姜树赶紧把家里当家作主的女人们都叫了出来。
“妈，大伯娘，二伯娘，你们快出来帮忙！”
叶青云原本还想着是不是探索队的胡杨过来了，没想到不是，赶紧和吴秀几人一起出来。
在看到地上堆满的鼹鼠皮后，都大吃一惊，“大树，这是……？”
姜树正想开口，就被自家妹子打断了：“妈，这是我们找人订的鼹鼠皮，能做不少冬衣。”
陈璇在一旁听个正着，顿时一脸好笑地看向姜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卖鼹鼠皮的了。
叶青云听到是买的，当着这些变异者的面，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能和家人把东西都搬回去。
等姜树把最后那张大鼹鼠皮搬回屋，陈璇便说：“这些鼹鼠皮都替你们处理好了，虽然是高度毒素的，但是也能穿很长一段时间。”
姜枝知道若是自己拿去处理，肯定得花不少钱，便感谢道：“谢谢啦。”
陈璇笑了笑，直接上了车，离开前她摇下车窗，“你们囤这些鼹鼠皮，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枝装傻充愣，“什么？”
陈璇笑着摇头，车窗一关，离开了。
等人离开，姜枝笑容落了下来。
昨天最低气温又降了三个单位，连基地商店都开始限购粮食，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证明他们离寒冬不远了。
姜枝回到院子里，叶青云和袁英许娜在院子里商量着手上的鼹鼠皮能做什么衣服，做多少件。
不算那张大鼹鼠皮，光小的就有三十七张。
给家里的男人们做大衣的话，一个人得用三张鼹鼠皮，家里一共7个男人，就得用21张。
女人身形要小一些，两张半就够了，需要15张。
剩下的那一张稍微大点的，拆开来给姜岁和姜丝做，刚合适。
姜老太太摸着处理过后，顺滑不少的皮子，笑道：“这皮子摸起来怪舒服的，做成大衣应该不错。”
吴秀有些发愁，她不会做衣服，要是不小心做坏了，
袁英笑着说：“放心吧大嫂，娜娜手艺好，到时听她指挥就是了。说不定还能剩下些皮子，给妈做两个护膝。”
姜老太太上了年纪，若寒冬到来，老人家的关节可受不了。
儿媳妇孝顺，姜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惦记着我这老太婆做什么，孩子更重要。”
几人聊着天，见姜枝走进来，叶青云就问：“阿枝，这些皮子你花了多少积分买的？”
姜知笑道：“其实是我们帮了他们的忙，他们送的。”
几个女人齐刷刷“嘶”了一声，一个个像被天上的大饼砸中了一样。
叶青云狐疑地看向女儿：“这么多东西，居然送给我们了！？”
姜枝摸摸鼻子：“我们帮了对方的忙嘛……”
一旁在做木工的姜河笑道：“正好可以多做一些袄子，不然我还真怕冬天做不了工。”
姜树：“二伯，冬天肯定是窝在房间里唠嗑啊，大冷天做什么工！”
叶青云象征性一巴掌打过去，“你这臭小子，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这么懒？”
姜树缩了缩脑袋，嘀咕：“我哪里懒了，我可勤快了……”
叶青云哼了一声，没再理自家儿子，喜滋滋地摸着手里的鼹鼠皮。
这么多皮子，还是白给的，想想就觉得开心。
姜枝就说：“妈，现在咱家有钱了，买点变异水果囤着吧？”
叶青云：“不是已经买了吗？之前的变异番茄还锁在橱柜里呢，等晚点家里人齐了再一起吃。”
姜树撇撇嘴，“妈，我妹说的是水果。”
叶青云瞪他，作势要拧他耳朵，“咋？番茄就不是水果了？那你晚上可别吃！”
姜树连忙道：“我就随口一说，您就当我放屁。”
说着，姜树赶紧缩着脑袋走到姜君那佯作帮忙，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要躲着点。
他小声抱怨：“真是的，我都成变异者了，在家老妈还要拧我耳朵……”
叶青云翻了个白眼，正想再说多了两句，突然一愣，大声道：“大树！你、你刚才说什么？！”
姜树没想到叶青云反应这么大，也跟着愣了愣，“我、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你喜欢我拧我耳朵……”
“不对，不是这一句！”
姜树看向姜君，“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姜君笑着说，“你说你都成变异者了。”
姜树一拍脑袋，“对！我说我都成变异者了，老妈——”
姜树的话还没说完，姜家一众人异口同声道：“大树，你成变异者了！？”
姜树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对，对啊，不仅是我，阿枝也成变异者了。”
震惊过后，叶青云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傻笑，又突然想到什么般，急切问道：“那之前你们大伯说的什么基因崩溃……你们没事吧？身体情况怎么样？”
众人闻言，也屏息等着两人的回答。
姜树见状，就说：“放心吧，我俩身体都杠杠的，那研究所的老头还觉得不可思议呢。”
众人这才敢露出笑容。
姜老太太攥着兄妹俩的手高兴道：“老天爷开眼！咱家祖坟冒青烟啦！”
变异者在现代人的眼里，比考上清华北大还难得，而他们家，一下就出了两，可不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姜河笑着说：“这可是咱们老姜家的大好事，今天高低得整俩硬菜庆祝庆祝！”
袁英白他一眼，“那还用你说。”
姜河就笑。
叶青云搂着兄妹俩，笑得合不拢嘴，偏偏还嘴硬：“只要你们身体健康，变异者不变异者的不重要！”
“晚上咱们吃餐好的，就当庆祝了。”
说到吃的，姜树就来劲了。
“妈，既然要庆祝，怎么能少得了水果，我们去囤点变异水果吧？”
叶青云没好气地拧他的耳朵，“你当你是富二代啊？还想吃水果，咱们家粮食都还没实现自由呢，就想吃水果？”
“哎哟哎哟，妈你轻点——”姜树叫起来，“咱们家不是还有二十多万吗？买点水果怎么了？”
姜树一边喊一边朝姜枝疯狂使眼色。
姜枝只好说：“妈，冬天要是来的话，还不知道外面的变异植物顶不顶得住，咱们家最好能囤点变异水果，一来改善伙食，二来补充维生素。”
最后这一句简直是打中叶青云他们这一辈人的死穴。
这世道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健康！
叶青云几人一合计，觉得姜枝说得对，把姜树给放了就拍了拍手，说：“那到时让阿文找人收一点回来。”
“妈，二哥还没回来呢，这事宜早不宜迟，等下我就把这事办了。”
这么积极？
叶青云狐疑地看着自家贴心小棉袄。
“妈，你还信不过我吗？我又不是我哥，嘴馋。”
叶青云被彻底说服了。
回到棚子里给姜君递工具的姜树不忿道：“死丫头！又拿我当挡箭牌！”
姜君笑着说：“到时你让她给你多买点你喜欢吃的水果就是。”
姜树一听，开心了：“果然还得是大哥！”
那边叶青云松口道：“行吧，你要多少积分。”
姜枝：“两万——”
这次不等叶青云开口，姜老太太就道：“这么多？阿枝，水果不是必需品，用不着买这么多吧？”
姜枝知道老太太是心疼了：“阿奶，水果要比普通的粮食贵多了，咱们今天在基地商店买的那些变异番茄，那一点就要不少呢。”
姜老太太一想到，更心疼了，“那岂不是说，2万积分，也买不到多少水果？”
叶青云也心疼得不行，家里才刚进账，马上又花了出去。“你这丫头要不，真是手里有点钱就想乱花，咱们家的粮食还不够吃的呢。”
“青云，别说孩子，粮食咱们要继续囤，水果也应该囤上一点，别等到气温下降了，还得花多几倍的积分去买，”吴秀直接把钱转给了姜枝，大气道：“这钱大伯娘给了，阿枝，可别听你妈的，钱该用的时候还就用。”
叶青云无奈：“大嫂，你就宠着她吧。”
变异蚯蚓的积分吴秀原本打算放进公中的，但叶青云没让。
姜山在探索队上班的时候，听说有一种能做成义肢的材料，装在人身上，不仅可以正常走路，走路也几乎不会磨损到断口。
叶青云知道了这事，便让吴秀自己收着这比积分，等基地商店有卖的时候再去买。
本来这变异蚯蚓也是吴秀找到的，让她拿着也是无可厚非。
所以现在对方拿出这两万，谁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姜枝心下感动，“谢谢大伯娘。”
“哎哟，可别谢我，要不是你，我们的蚯蚓还卖不到这么多积分呢，连隔壁的马艳红看着气色都不一样了。”
吴秀说的是马艳红侄子坑了胡倩三万积分的事。
叶青云撇嘴，“她当然高兴了，跟着我们赚了这么多，真是便宜他了。”
叶青云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一道哭喊声响起，“住手！住手！你们凭什么抓我侄子！？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怎么就犯法了！？我要告你们！！”
这声音太过熟悉，“是——马艳红？”
众人面面相觑，下一秒，一个个的跑到门外去看。
——还真是马艳红！
只见三五个警卫员正在马艳红家门前。
“放开我！”马艳红侄子被警卫员拧着胳膊直叫唤，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渍。“我哥可是变异者！你们敢这么对我！？我要投诉你们！”
马艳红也在一旁拉扯着，声音险些要震破天：“天杀的呐！我侄子清清白白地做买卖，什么也没做，你们就乱抓人，我告诉你们，我儿子可是变异者，只要我跟他说一声，你们这些人都要完蛋！”
为首的警卫员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变异者这么厉害，你只要说一声，我们这些人就要完蛋。”
马艳红男人一听，脸色难看，事关自己儿子的前途，他可不会放任自家老太婆毁了。
他反手就给了马艳红一巴掌，“胡说什么！这事跟我们儿子有什么关系！再乱说小心老子不客气！”
做完这些，马艳红男人又朝几名警卫员陪笑道：“不好意思几位，我家婆娘犯浑，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自家男人的话让马艳红气焰一消，但看到侄子的惨状，又挺直脊背，理直气壮道：“什么该怎么办？！我侄子是无辜的，你们去问问附近的人，谁家不知道是那刘局长的老婆找我们买的东西，我们出价，她愿意买，你们凭什么说我们乱收费？！你们要是这么乱抓人，我们就告你们滥用职权！”
马艳红的侄子马洪斌挣扎道：“就是！大家都看着的！我是正正当当的做生意，你们没权抓我！”
马艳红男人本不想管这事，但到底不想闹得太难看，便对警卫员陪笑道：“您看，我这侄子是犯了什么事，总要和我们说一下心里有个底吧……”
警卫员面无表情道：“我们是收到胡倩女士的举报，一是举报你们扰乱市场倒卖东西，二是举报你们调换本该属于胡女士的特殊道具，这两条无论是哪一条都需要带回去调查。”
“目前，经调查，马洪斌确实存在扰乱市场的行为。按照基地规定，二次倒卖任何物件，都需要到物业局登记，并缴纳10%的税收，我们没有找到马洪斌缴纳相关税收的记录。”
基地确实有这个规定，但事实上，大部分人不会去遵守规则，大家一个个的都穷得吃不饱肚子，谁会无聊去缴纳这份税收。
因此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以物易物，要么就是到黑市里找中间人做这种二次倒卖的事。
这样就算双方不满意，也找不到原主。
但偏偏马洪斌这事办得高调，又贪心没老实去物业局登记缴税，这才让胡倩有机可趁。
马洪斌一听，气得扯开嗓子大喊：“胡说八道，这都是胡倩那臭三八乱说的！她当初要是不乐意买我的东西，就别做出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来求我啊！”
为首的警卫员可不管这些。
“你要有什么想申诉的，可以回巡逻队办公室再说。”
说着便示意属下把人带走了。
这回马艳红还想再阻止，被自己男人扯到一旁小声警告道，“你再闹事，咱们就离婚！以后你就和你娘家人自己过去！！”
马艳红顿时被拿住了命脉，顿时不敢再闹，只能眼睁睁看着侄子骂骂咧咧地被警卫员带走。
基地有规定，若是被抓到偷税漏税，那是要被罚100倍的。
也就是说，侄子这次原本赚的三万块钱不止要全上缴，还留下偷税漏税的档案记录。
以后不管是想到黑市交易还是想当二道贩子可就难了！
这等于是把自家侄子的后路都堵死了。
一想到娘家人的宝贝疙瘩在她手上被带走的，她就恨的不行，把始作俑者骂了一顿：
“苍天啊！我怎么向我娘家人交代啊！该死的胡倩！千人骑万人骑的婊子，我要撕烂她的嘴！买不起就别买，搁我们这装阔呢——”
话到最后，看到正在看热闹的姜家一众人，突然灵光一闪，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着还没走远的警卫员喊道：“等一下，警卫员！他们要是哄抬价格！当初就是他们卖给我侄子的！卖了九万积分呢！！”

第51章
姜家人一听,恨不得把马艳红的嘴都堵上。
这时围观的人这么多，这不是让他们家遭人惦记嘛。
姜老太太怒了，双手插着腰,就是一顿输出：“你要点脸不？我家卖了多少积分关你什么事？！是你侄子臭不要脸,多卖了好几万,现在好了，被人家举报了吧？天天干这些腌臜事儿，也不怕遭报应！你那侄子年纪轻轻净干缺德事,你还好意思护着他，祖宗八代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娘告诉你，咱们家卖东西给你侄子是走正规途径的,税收也是基地商店收的,你要说我们哄抬物价，那也是你侄子乐意买！”
“今天咱们老姜家也不怕把话撂在这里,我们确实卖了九万积分,钱也全花出去了,你不用再盯着我们老姜家的家当。”
最后的话,姜老太太不仅是对马艳红说的,也是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的。
果然,马上有人开口问：“这么多积分,姜老太,你们都花去哪了？”
姜老太太挺了挺胸膛，“我们家出了两个变异者,积分都拿来给他们砸资源去了！”
围观的众人倒吸一口气,“变异者！还是两个！”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一众人顿时都起了占便宜的想法。
马艳红的男人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直接上前拉着马艳红左右开弓连扇了几巴掌。
“谁让你乱说话的，快向人家道歉！”说着又朝姜老太太讪笑道：“我家婆娘受打击了,说话不经脑子，你们别放在心上。”
马艳红气死了，平时她最自傲的就是身为变异者的儿子，没想到姜家人一下子就有了两名变异者！
“我为什么要向他们道歉！？我儿子也是变异者！还是2级变异者！他们家有变异者又怎么样？能厉害得过我儿子？”
“住嘴！”马艳红男人大喝一声。“给我道歉！不然你今晚就给老子走！明天就带你去汇事厅离婚！”
马艳红被喝住了，眼眶红得不行，对姜家人怨念更重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姜家人，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让我道歉，除非我死！”就跑了。
姜家人面面相觑。
——这就受不了了？
她们还没马力全开麦呢。
马艳红男人丢了脸，气得半死，朝姜家人赔了个笑脸就进屋去了。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便一哄而散。
隔壁的张极也把几个孩子赶回了家里。
见张嫂子没动，叫唤了一声：“妈？”
张嫂子眼神闪了闪，“你们先回去。”
见马艳红跑了，叶青云朝姜老太太竖起大拇指，“妈，您这口才，绝了！”
姜老太太得意道：“我年轻时候，村里可没人敢惹我。”
众人正准备回去，就见张嫂子走了过来。
叶青云笑着打了招呼：“老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张嫂子也不拐弯抹角，“我就来问问，你们家真出变异者了？”
姜老太太，“那还能有假？咱们再怎么也不会拿这事开玩笑。”
张嫂子点点头，回了一句“知道了”便转身回家去了，惹得姜家一众人面面相觑。
袁英：“这老嫂子是来干啥的？”
叶青云：“不知道，可能就只是来问问真假？”
想不通的事情，众人也不去瞎想。
回了院子，袁英就和姜河抱怨：“这马家的也是个拎不清的，原以为可以好好相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想拉我们下水。”
姜河也是庆幸，“还好她在咱们家定做的门已经给她结了，不然以后打起交道麻烦。”
袁英哼了一声，“怕什么，大不了就把定金给回她，咱们不做这买卖还不成。”
姜河感慨道，“哪有这么简单，说不定这挑刺那挑刺的。”
“行了，反正也不会再和这家人打交道了，以后咱们还是得防着点外人。”
吴秀趁着众人不注意，把姜枝拉到一旁小声问，“你们刚才出去，没有人为难你们吧？”
吴秀是怕兄妹两像马家一样，被胡倩给举报了。
因着姜君还在，兄妹两并没有把研究所遇见胡倩顺便气了她一把的事说给众人听。
这会见姜君专心致志地给许娜袁英准备缝制衣物的骨针，便把刚才在研究所的事给说了。
吴秀听了后气急，“这女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阿君要和她结婚我就该阻止他们！”
这话姜枝不好接，所幸吴秀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道：“多亏了你阿枝，大伯娘给你再转5000，你喜欢吃什么就去买，别省着了。”
姜枝顿时笑道：“谢谢大伯娘。”
兄妹两一个早上就把最主要的事办了，时间就宽裕起来。
众人在知道商店粮食限量后，家里就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姜河带着两个孩子给房子涂防冻膜。
这玩意其实就是从变异麻雀身上刮出来的脂肪，和防腐剂去腥剂搅合均匀后就成了防冻膜。
防冻膜能让物品在零下几十度不受影响。
还是姜海去建房材料店购买装备地窖用的东西时发现的。
姜海买了一些回来后，姜君就提议给家里的墙刷上一些。
不然以他们现在的泥房情况，估计撑不了多久。
而女人们则准备缝制袄子。
姜海则去找以前姜家村的人购买柴火去了，毕竟过冬最不能缺的就是火源。
姜枝原本还想帮忙，被吴秀赶到一旁：“你不是要去买水果，赶紧去吧，对了，你有磊子的联系方式没有？”
姜枝说没有。
吴秀直接把韩磊联系方式给了她，“你联系他，他和你二哥是发小，之前两人还合作过一段时间，熟着呢，绝对不会坑咱们。”
袁英也知道韩磊，便说，“对了，听说他这次帮咱们家转卖棉蚜虫翻身了，现在手里不少资源，阿枝你顺便看看咱们家还缺什么，也买上一些。”
姜枝点头应了。
这时，姜老太太忽然急匆匆地从屋内走出来，“阿枝，你快进来看看！”
姜枝跟了进去，原来是白雕蛋壳生成的能量石成了。
但颜色比正品那颗要暗淡不少。
想起之前在研究所检测的那两颗棉蚜虫，姜枝心里有了底。
这复制出来的能量石，估计内含的能量要少不少。
但不管怎么说，多出来的都是赚的。
姜枝把那颗“赝品”收了起来，又对姜老太太说：“阿奶，暂时不要放东西进去了，让它休息一下。”
姜老太太连连点头，“应该的，这可是咱们家的宝贝。”
姜老太太听说姜枝要去找韩磊买东西，立即道：“那你帮我问问，他那收不收腌豇豆，收的话就换一些其他菜回来。”
姜枝：“好。”
姜枝出门，姜树死皮赖脸也要跟着去。
叶青云气得不行，“你这饿死鬼投胎啊？听到吃的就走不动道，你一个大男人，在家里帮忙不行吗？非要跟你妹去！！”
姜枝理直气壮道：“阿枝要是买了水果回来，总要有人提吧？”
这理由太无敌，叶青云只能放行了。
姜老太太顺势装了一小把腌豇豆让姜树带过去给韩磊。
兄妹两联系好韩磊后，来到廉租房区。
韩磊东山再起后，就租下了整层楼，把几间房改装成办公室。
兄妹两以前只远远见过韩磊的样子，这次见面，差点没认出来。
整个人又黑又糙。
但好在看起来精神不错。
韩磊见到姜枝兄妹两十分高兴，“阿枝，大树，好久不见了！”
姜树笑嘻嘻地和他寒暄：“磊哥，这么久不见，发达了啊！”
韩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发达什么呀，都是沾了你们的光，当初要不是你们把棉蚜虫交给我卖，我可能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等死呢。”
姜文当他是兄弟，姜文的家人也就是他的家人。
他朝几个小弟招招手，“兄弟们，快来见见自家人。”
原本坐在桌子前的几人齐刷刷地站起身，“大姐好，大哥好。”
姜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磊哥，你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混□□的呢。”
韩磊也跟着笑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姜家人雪中送炭的行为有多珍贵。
当初要不是姜文给他的那些货，这里在场的几个兄弟差点就饿死了。
这恩情就跟救命似的。
他把两人带到自己单独的办公室，走前还交代小弟们：“有客户你们先招待，没什么事不要找我。”
给兄妹两的待遇可谓是贵宾级别的。
一进屋，姜树就把姜老太太给他的腌豇豆搁置在桌上。
“磊哥，这是我阿奶让我带给你，说是让你尝尝。”
韩磊笑眯了眼：“老太太太客气了。”
姜树快言快语，“磊哥，你试试呗，要是觉得可以，我奶问能不能换点东西。”
韩磊闻言，直接掐了一段放嘴里。
吃完还嗦了一下手指，“和老太太以前做的差不多，味够正。”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类似菜单的东西，“这是别人放在我们这寄卖的东西，你们看看，想换些什么，看中了我再打电话帮你们问问。”
兄妹两虽然和韩磊关系一般，但却十分喜欢对方的处事风格——干脆利落不啰嗦。
兄妹两凑在一起仔仔细细地看下来，发现种类真不少。
有粮食类、工具类、武器类，还有建材类。
还有能量石和各种矿物石，有些东西甚至是特殊道具！
中介做到这个份上，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这证明韩磊的人脉极其广，即便在变异者之中都十分吃得消。
姜树：“磊哥，可以啊，你这生意做得够大的。”
韩磊“嗐”了一声，十分谦虚：“什么生意，就是和兄弟几个赚个一天三餐吃的。”
姜枝看了一会，发现粮食的种类也很多，甚至连稀有的大米、高粱米都有，只不过数量一般，只有一百来斤。
“磊哥，这些大米价格怎么样？”
韩磊看了一眼，又抽出一根腌豇豆来嚼。
“你们想要多少？我这有三拨人出大米，最多的手里也就80来斤，都是实打实的中度毒素的，不用费劲去挑。”
姜枝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他们已经好几年没吃过大米了，怪想念那白米饭的米香味的。“我们都想要。”
韩磊二话不说，“行，我这就帮你联系。”
说着就直接当着兄妹两的面给几个卖方打了电话。
其他零散的还好，价格在35积分一斤，不算贵，
但那个出八十多斤大米的卖方要价不便宜，一斤大米要60积分，快赶上肉了。
韩磊：“老吴，你这价格不公道啊，60积分太贵了，你也不怕卖不出去。”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少来，你打电话来给我就证明有人看上了，你以前吃过五常大米没，我这米比正宗的五常大米还香，你告诉想买的人，我就这价格，85斤大米，最少5000积分，要你就联系我。”
挂了电话，韩磊有些尴尬，“阿枝，价格就在这了，如果你们都要的话，我给你们买了。”
几千积分，他咬咬牙，也能承受得起。
姜枝听到他想直接送给他们，连忙说：“可别，磊哥，我们要买的东西可不止这点，你要送也送不过来。按正常收费就行。”
韩磊好奇：“你们还想买什么？”
“其他粮食我们也想买点，还有变异水果啊，要是有合适的特殊道具和能量石，我们也想买。”
韩磊心里咂舌，他挠挠鼻子，他倒是想还点人情，但姜枝兄妹两要的东西，就是卖掉他，也买不起。
“……好吧，那你们给我6715就行，这变异大米我给你们包圆了。”
姜枝抬起手腕正想将钱转给韩磊，脑子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不对：“不对啊磊哥，你这是这要成本价？你都没收我们中介费。”
按理说韩磊是要收取中介费的，双方各3%。但韩磊说的6715的价格是卖家给出的底价，他并没有收取他们的中介费。
韩磊：“我不乐意收你们中介费成不？你们帮了我不少，总要给我回报的机会吧？”
姜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事实上他们当初也没帮什么。
“那怎么行，你不收中介费，怎么赚钱？”
韩磊笑着说：“放心，我不傻，卖家那边还有一份。”
在韩磊盛情难却之下，兄妹两也没再说什么。
定好了变异大米，韩磊便让小弟去拿货去了。
姜枝和姜树继续研究买什么。
粗粮类的，兄妹两打算都买上一些。
最后两人买了糯米78斤、玉米面200斤、高粱米200斤、绿豆和红豆各150斤。
一共花了9800积分。
原本这些粮食还能便宜个一两千积分，但因为今天基地限量的事，价格都往上涨了一些。
两人丝毫不觉得买这么多粮食有什么不对。
反而是一旁的韩磊，饶是他经常倒卖大笔生意，在看到兄妹俩这不要积分似的买法后也还是吃了一惊。
“你们怎么囤这么多粮食？”
韩磊是姜文的兄弟，再加上人不错，姜树便真心实意地道：“磊哥，实话告诉你，我们不仅粮食要囤，还要囤过冬要准备的东西。”
韩磊一听“过冬”两个字，顿时坐不住了，“大树，你是说……？”
姜树点头，说了最低气温上限下降的事和基地的一些情况：“是我们自己观察发现的。”
韩磊愣住了。
他忽然站起来走了几圈。
“大树，你说的是真的？”
大树耸耸肩：“你可以调出这段时间的气温看看。”
韩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便拍了自己额头一下：“你看我，都急坏了，我没有不相信你话的意思，我现在慌神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是真的——”
他顿住了，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姜树继续道：“今天基地商店限粮的事你也知道了，你做这一行的应该比我们更清楚那些大人物的动向，你可以观察观察他们的情况，如果他们也开始囤货——”
那这事就没得跑了。
韩磊跌坐在椅子上。
他喃喃道：“难怪……难怪……我说怎么最近有人跟我打听粮食和变异兽的皮毛来了。”
姜树挑眉，“他们都买了？”
韩磊摇头：“还没有，但是有让我留意，我之前以为是天气太过干旱，植物研究所的产量变少才这样。”韩磊抹了一把脸，“谢谢你们告诉我，不然真到那一步，我这些兄弟……”
姜树笑着说，“别客气啊磊哥，以后我们买东西还需要靠你呢，希望你做一行能长长久久的。”
韩磊忍不住笑了。
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们兄弟俩还真是够像的。”
姜树没听清楚：“什么？”
韩磊笑着说：“没什么，你们尽管选，我会尽量帮你们把东西都低价拿下来。”
姜树闻言高兴的不行。
这里东西这么多，比基地商店还便宜三分之一的价格，谁不买谁是傻蛋。
韩磊这里甚至还有不少变异蔬菜，虽然数量并不多。
最后兄妹俩合计之下，买了茄子、青椒、胡萝卜、娃娃菜、菠菜、莲藕、豆芽各50斤，花了六千七百积分。
姜树一想到即将可以改善伙食，就兴奋得不得了。
这么多菜，都能做钵钵鸡了……
光想到这些，口水就忍不住流下来。
他们之前手里没有积分，买不到太多东西，只能靠去采集找食物。
但自己找来的食物，种类少，到手的也不多。
姜树现在觉得，还是找到好东西换积分再来韩磊这边购物比较爽。
靠自己采集，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食物自由？
不同于姜树的兴奋，姜枝显得还算平静，他们购买的这些东西很多都是老百姓攒下来寄卖的，一旦被买下就没有了。
她问韩磊：“磊哥，我们把东西都买了，会不会影响你……”
韩磊知道她的意思：“我们人不少，真要囤货也不会买这些蔬菜，到时我们可能会大量囤青稞。”
韩磊倒是想赚一笔大的，但货源是个问题。
现在这种情况，能保障自己人不饿死已经了不得了。
姜枝闻言知道对方有自己的渠道，便不再多说。
兄妹两继续往下选，往下只剩下肉类和水果，但种类都不多，数量也少。
其中水果只有5种——苹果、香蕉、蓝莓、芒果和菠萝蜜。
数量每一种都只有可怜的十斤、二十斤，还都是中度毒素的。
肉类也一样，就只有一种变异羊肉，一百三十斤，也是中度毒素的。
有了前面的豪选，这些肉和水果显得少得可怜，而且还贵，这些水果每一种都不少于150一斤，连肉也溢价不少。
基地商店卖80、90积分一斤，这里卖120。
没办法，物以稀为贵，有总好过没有，兄妹两一咬牙，把单子上的水果和肉都包圆了，又花了三万两千积分，让他们高兴的是，零头韩磊帮忙抹掉了。
等选得差不多了，姜枝算了一下总数，
一共花了三万多。
这下，就算兄妹俩花钱再大手大脚，也有些肉疼了。
姜树都开始心虚了，三万多就买了这么点……
“阿枝，这次回去你可不能再把锅甩给我了，三万多……老妈知道会打死我。”
姜枝横他一眼，“那你别吃。”
姜树：“那不可能。”
吃的买了不少，两人带的积分都不够了。
姜树看着下面一堆没来得及挑选的菜单，心痒痒的，“阿枝，咱们还买不买？”
姜枝也想继续挑选。
机会难得，过了今天还不知道之后有没有这么多货，便对韩磊道：“磊哥，你们这里收能量石吗？”
韩磊又是一愣，“收的，阿枝你想卖？”
“你也知道我们在囤货，所以想出一些能量石周转一下。”姜枝从口袋里拿出从白雕蛋壳里复制出来的那颗半成品能量石递过去，“你帮我们看看，能卖多少积分。”
韩磊从抽屉拿出一个简便检测仪，在这颗能量石上“嘀”了一声，看到上面的数值后笑道：“虽然能量一般，但也能卖到2-3万，我帮你问问。”
姜枝问：“你手上这个是……”
“这是向官方租借的简易能量石检测仪，可以大致测出能量石的密度，根据密度能推测出能量石的能量。”
姜枝恍然大悟。
再一次感叹基地好东西真多。
片刻后，韩磊放下检测仪：“有人愿意出两万七买下，你们看这个价格合适吗？”
姜枝全程听到韩磊帮忙抬价，笑着说：“合适的，谢谢你，磊哥。”
这积分韩磊直接转给姜枝。
手里有了多余的积分，兄妹两又开始挑选起来。
韩磊这也有些皮毛，但价格贵得离谱。像变异熊的皮毛，一张就要十万积分。
虽然面积也大，但比起鼹鼠皮毛来说，性价比不高。
姜枝忍不住庆幸，还好之前运气好，把那些变异鼹鼠一网打尽了，不然就家里收割的棉花，不知道能不能度过寒冬。
之后姜枝又买了十几公斤的煤油，花了大几千的积分。
随后姜枝在看到菜单上，武器那一类标注有一把被基地淘汰的武器。
“磊哥，这武器你见过吗？”
韩磊原本还在想事情，听见姜枝问，便点头道：“之前卖主给我确认过，是一把初代能源木仓，耗能大，以前这种初代木仓制作的材料跟不上攻击力，使用五次就只能报废，这个卖主手上这把，只能再用两次。”
姜枝：“每次需要耗费多少能量。”
韩磊举了个例子，“像你们刚才出手那颗能量石，刚好够用两次。”
听到这里，姜枝顿时有些心动。
“这把木仓卖多少积分？”
“卖主没开价，”韩磊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你要买？现在买初代木仓并不划算。”
姜枝说：“我们现在防身的武器不够，有一把木仓会安心一些。”
若是冬季时间短些还好，如果寒冬像夏季一样长的话……
即便前期基地不乱，等后期粮食不足时，其他不说，小偷小摸肯定少不了。
再加上他们家在外人眼中是大户，光靠她手里的那根羽毛和长刀是不够的。
总要多备一两件像样的武器在家里。
韩磊似乎也想到了，他脸色有些难看，最后说，“我帮你联系他，不过卖主之前有提过要求，不管是谁想买下这把木仓，他要见上一面。”
这个要求让姜枝皱了皱眉头。
卖主能留下这把木仓，身份肯定不简单，她不想找事。
韩磊看出她的顾忌，便道：“这个卖主我认识，曾经是探索队的大队长，人品信得过的。”
姜枝：“曾经？”
“嗯，后来受了点伤，退下来了。”
姜枝想了想，韩磊这里的其他武器都是冷兵器，他们家除了大伯姜海能用得上，其他没一个懂用的。
能源木仓虽然贵，但基本是有手就能用，威力也大，放在家里大家都安心些。
姜枝想到这，还是不舍得这把难得的能源木仓，便说：“那麻烦磊哥你帮忙联系一下对方吧。”
等人期间，兄妹两又把韩磊这的“菜单”研究了个遍。
等把上面的矿石名字念了一遍后，姜枝忍不住问：“磊哥，你这没有空间矿石吗？”
韩磊苦笑：“阿枝，空间矿石不允许私下买卖，一旦发现，是重罪，即便是我也不敢破坏基地的条律。”
“那要是有人捡到了呢？”
“只能卖给官方。”
姜枝：……还真是一点漏洞都不给钻啊。
她不抱希望的随口问了句：“磊哥，你认不认识会做空间器的人啊？”
韩磊笑道：“这你就问对人了，我还真认识。”
姜枝顿时来了精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能介绍给我吗？对方还接不接活？怎么收费？”
“等下你直接问就可以了。”韩磊说。
姜枝一愣，正想多问几句，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韩磊去开门，见到来人，顿时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姜枝站起身，正想打招呼，见到来人后，顿时愣住了。
“是你？”一句话脱口而出。
眼前的男人寸头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小麦色皮肤透着健康光泽，藏蓝T恤裹着流畅的肩背线条，手臂肌肉紧实，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要是属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蔺远明显也有些意外。随后弯唇笑道：“好巧。”
姜树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阿枝，你们两什么时候认识的？”
姜枝脸色有些不自然：“不认识。”
两人之间过两三面，但自己的反应似乎让人觉得她对男人印象十分深刻的样子。
一想到这个，姜枝就觉得有些社死。
——虽然事实上，她对男人确实印象深刻……
姜树更疑惑了：“阿枝，你说什么傻话，这是咱们的邻居蔺哥，你怎么会不认识？”
姜枝一愣。
眼前的男人——居然是住在他们隔壁的蔺老爷子的孙子？
这也太巧了。
她皱了皱眉头，“我之前没怎么注意。”
姜树不疑有他，笑着和蔺远打招呼：“蔺哥，好巧啊，没想到你就是磊哥说的卖主。”
姜树之前经常被叶青云志使唤去给邻居们送吃的，蔺家也是其中之一，一来二去，自然也和蔺远打过照面。
蔺远视线从姜枝脸上移开，看向姜树：“是你们想要买那只初代能源木仓？”
姜树兴奋地点点头，“是的蔺哥，我们家人口多，就想着有把能防身的武器。”
这话也不知道蔺远信了没有。
他从黑色袋子里拿出一把和手臂差不多长短的手枪。
枪管裹着斑驳的灰黑金属，接口处缠着几圈电工胶布加固。扳机有些生锈了，握把套着磨破的橡胶皮。背后挂着块卡槽，一看就知道是装能源石的。
这把初代能源木仓和他们在罗永辉那看到的区别很大，这把一看就……很简陋的样子。
“这把木仓还能使用2次，你们要的话，送给你们了。”
这把枪跟了他很多年了，基地更新了装备后，当时作为大队长没换武器，依旧用着这把，直到三代能源木仓的出现，他才把这把木仓淘汰了。
姜树闻言惊喜道：“送给我们？蔺哥，你来真的？”
蔺远弯了弯唇，“这把木仓我用不上，你们觉得合适的话就拿去吧。”
姜枝听着脑海里这个男人身上频频发出的金色物品提示声，有些警惕，“为什么送给我们？”
姜树脸一僵。
老妹糊涂啊！
人家都送上门了，还问啥啊！直接收了就是！
蔺远淡笑：“原本也没打算卖这把木仓。”
这下连姜树都好奇了，“那蔺哥你怎么把这木仓放在磊哥这寄卖？”
蔺远：“放在我这也没用，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姜枝抿了抿嘴，“那为什么决定送给我们？”
蔺远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可能是看你们顺眼吧。”
韩磊笑道：“既然你们都认识，那就方便了，蔺队既然打算送的话，也就没必要付给我中介费了。”
蔺远没说话，但还是直接给韩磊转了一笔中介费。
韩磊听到收款通知，惊讶道：“蔺队？”
“就当感谢你帮我的木仓找到新主人了。”
姜树开心得不得了，直接大声道：“蔺哥你真是大好人啊！谢谢蔺哥！”
边说边喜滋滋地摸着那把木仓，原本还觉得破破烂烂的，但这是白给的啊，瞬间变成亲妈眼，怎么看怎么顺眼。
蔺远笑了笑。
韩磊知道他的为人，也不再扭捏，大不了下一次对方卖东西的时候自己吃点亏把对方给的积分还回去就行。
出来混的就是这样，太计较反而显得生分。
韩磊小声提醒姜枝道：“阿枝，你不是说想找会制作空间石的人？”
姜枝有些纠结。
如果换一个人，她肯定毫不犹豫就问了。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被对方看透的感觉，这让她多少有些戒备。
但直觉告诉她，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姜枝犹犹豫豫，一旁的姜树哪里知道她的想法：“哎哟，阿枝你磨蹭什么？直接问就是了。”
说着便大大咧咧问起来：“蔺哥，你认不认识能帮忙做空间器的人啊？”
姜枝忍不住瞪了她哥一眼。
真是个傻大户，别人什么底还不清楚呢，就冒冒失失的问了。
蔺远没回答姜树的问题，只是道：“你们有空间石？”
姜树还想说话，被姜枝抢先道：“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蔺远一晒，这丫头对自己戒备心还真是重。
“我确实认识会做空间器的人，不过可惜的是，他已经不出山了。”
姜枝眉心微蹙：“能告诉我们是为什么吗？”
蔺远想了想，“估计是他嫌别人不识货，所以不愿意干了。”
姜枝：……
这是什么任性的理由？
姜树：“蔺哥，你说的是谁啊，先告诉我们呗，到时我们自己去拜见一下。”
蔺远笑了笑，“你们也认识的，我家老头。”
姜树了惊了——那个馋嘴的老头，居然会做空间器这种高大上的东西？
兄妹两默默对视一眼。
姜枝斟酌了片刻，说，“谢谢你，蔺远……哥，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运气好捡到一块空间石，她想做成空间器，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和蔺爷爷说一说……”
蔺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有事求人的时候就叫哥了。
“虽然我也很想答应你们，但很遗憾，老头早年就对外说过，不会再造空间器了。”
怕兄妹两不明白这话的分量，韩磊帮着多解释了两句：“以前基地研究所的人每天都会坐在蔺队家门前求着蔺老爷子出山，但都被赶走了，当时研究所的人坚持了一年，都没让蔺老爷子松口。”
姜枝闻言，有些失落。
蔺远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准备回去。
“这把能源木仓就交给你们了，如果有什么使用上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临走前，他似是想起什么，又说：“对了，我家老爷子很喜欢你们母亲做的肉菜。”
姜枝闻言一怔，抬头看过去，正好遇上男人犹如深邃湖水的眼眸。
不等姜枝反应过来，蔺远已经离开。
姜树倒是聪明了一回：“阿枝，蔺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枝回过神，“他的意思是让我们从吃的方面下手。”
姜树顿时兴致勃勃，他小声对自家妹子盘算道：“这还不简单，以后咱们家做肉，多给蔺老头做份就是，到时吃人嘴软，就不信他不买帐！”
空间器的好处他可是实实在在感受过的，有了这东西，他们每次去采集都能带更多的东西回来，长久下来，还是十分值得的。
“不过，”姜树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我们和蔺哥又不熟，为啥他这么帮我们？”
姜枝朝他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看你傻呗！”
接下来兄妹两又买了些奇奇怪怪的建筑材料，这才结束今天的购物之旅。
韩磊让小弟们给送货上门，兄妹两就先回去了。
结尾款的时候，姜枝多转了1000积分过去。
韩磊说什么都要转回去，被姜枝阻止了。
“磊哥，咱们不是一次性生意，以后还会过来的，你这样以后咱们可不敢再来了。”
这么说之后，韩磊才作罢。
回到自建房区已经是下午六点。
夕阳把半边天染成橘子色，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冒出炊烟。
各种食物的香味混着烟气飘出来，有的浓，有的淡，在暮色里缠缠绕绕，像是给这片区染上若隐若现的地气。
回到家，三个孩子原本在院子的棚下玩，见两人回来，飞速跑过来围着嘘寒问暖。
姜岁：“小姑姑，你累了没有？”
姜丝：“小姑姑，我给你捶背捶腿。”
就连牛小路也结结巴巴的说：“阿枝姨姨，我、我也可以给你干活！”
姜枝笑着摸摸牛小路的脑袋，“小路乖，你只要在咱们家玩得开心就好，不需要帮忙干活。”
说着她又转身点了点姜岁姜丝的额头，玩笑道：“你们不就是知道我们今天都买了什么吗？”她摊开手，“但我们今天什么也没买到，怎么办？”
姜丝睁着大眼睛仰头说：“小姑姑，今天没买到水果也没关系的，明天我们再去买就行。”
姜枝忍不住笑起来，她很喜欢两小只现在的样子，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模样。
姜河在一旁弓着背推刨子，刨出来的木屑簌簌落在脚边，一边笑着说：“这两娃从刚才就开始心不在焉了，在猜你们会带回来什么水果呢，还是小路乖，还帮忙干活，给你大伯收拾柴火。”
姜丝嘟着嘴，不高兴了，“二爷爷，我今天也帮爸爸制作工具了，你都没看见。”

第52章
姜河乐呵呵道：“哎哟,是这样吗？那是二爷爷的错，二爷爷向思思道歉。”
姜丝这下开心起来。
姜海下午也买了不少木柴回来，此刻还在劈柴,劈好的柴垒在墙壁前,已经有膝盖这么高。
牛小路懂事地捡了地上劈好的木头一点点放好。
他笑着说,“小路确实乖巧，也不知道牛大力他们怎么带的。”
姜丝闻言，又不高兴了,“阿爷，丝丝和哥哥也很乖的。”
姜海哈哈大笑，“对对,丝丝和岁岁也乖,就是咱们思思从小就没吃过水果，一直想着要尝一尝,所以今天帮忙做事才心不在焉了一点。”
姜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脆生生道,“阿爷,我不是因为好吃才想吃的,我是因为好奇才想吃的！”
众人哈哈大笑,连姜君都被逗笑了。
姜枝笑着说：“原来咱们家思思好奇水果的味道啊,万一小姑姑没买到合你胃口的水果怎么办？”
姜丝急忙道：“不会的,哥哥说了，只要是水果都好吃！”
众人看着这小馋猫的样子,顿时又笑了。
叶青云在厅里和袁英几人缝制大袄,听到姜枝的声音，就探个脑袋出来：“回来了？买了什么东西？花了多少？”
姜枝哭笑不得，“妈！”
叶青云不等她回答,就招招手道：“快进来，我花了一个下午才整得一件大袄，试试合不合身。”
姜枝回到大厅，就看到厅里的粮食被归纳得整整齐齐的。
靠墙角的地方，几个麻袋敞着口，黑溜溜的山药豆堆得满满的，还掉了好几个在地上。
一旁的竹筐里，马铃薯堆成了小山，表皮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大小不一地依偎着。红薯呢，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红皮油亮，有的撑裂了缝，露出里头金黄的瓤。
再瞅瞅地上，一小把蚯蚓干晒在簸箕里，黑褐色，干巴巴蜷着。
这满满当当的粮食，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大厅的中心堆放着鼹鼠皮，几个女人就坐在鼹鼠皮堆里，边聊天边给家人缝大袄。
叶青云给姜枝套上手上的大袄，厚实又有一米五六长的袄子穿在姜枝身上，像小孩在穿大人的衣服。
几个当家女人一看，不由都笑了起来。
袁英：“阿枝说这个，怎么看着不大合身呢？”
姜老太太：“这不妨事，冬天就是要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暖，到时再在里面穿一两件棉服，正正好。”
虽然冬季还没来，但根据夏季的情况，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大灾变后的冬季，一定会冷得让人受不了。
姜家人都是南方人，但叶青云是从北方嫁过来的，零下一二十度的气温她体会过，便把北方的冬天描绘了遍，把其他几个女人吓得够呛。
最后一致认为——袄子棉衣怎么保暖怎么来！
被太阳晒过的鼹鼠皮有一股淡淡的皮毛味，倒是没多难闻，姜枝穿上没多久就冒了一头的汗。
她连忙脱下来，“这袄子真保暖。”
吴秀闻言就笑：“可不是，我们一个下午在这缝袄子的时候都热的不行，你妈刚才还差点中暑。”
袁英就说：“要是有空调就好了，不然一个个的在这么下去，非得长痱子不可。”
姜老太太笑：“你知足吧，等冬天来了，你就想念现在了。”
几人闻言，都笑起来。
叶青云接过姜枝手里袄子，说：“看起来大了点，你穿了估计行动不方便，等下给你哥试试。”
姜枝正想说些什么，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声。
看着两小只看着她的眼神，姜枝不由老脸一红。
姜老太太一拍大腿，“你看我，光顾着忙了，到点做饭都忘了！”
她放下手中的鼹鼠皮，“你们先忙着，我去做饭。”
叶青云就说：“妈，我来吧，你休息会。”
姜老太太闻言，道；“也行，今晚炒点腌豇豆，送粥糊糊正好，其他你看着办就行。”
叶青云笑着应了一声就去了厨房。
姜老太太把叶青云之前用的那幅古针递给姜枝，“来，你也帮忙缝几针。”
等姜枝坐下，袁英就问：“阿枝，怎么样，阿磊那边有什么好货吗？”
姜枝点头，把在韩磊那边看到的情况都说了。“磊哥现在生意做得大，今天也没收我们手续费。”
袁英听了很高兴，韩磊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前和姜文关系好，和她半个儿子差不多。
现在听到对方过得不错，袁英是打心底高兴。
“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
姜丝在一旁巴巴地开口：“小姑姑，你还没说今天买了什么东西呢。”
姜老太太哈哈笑出声，点了点她的小鼻头，“你这小馋猫，还能缺了你吃的不成？”
姜丝扁扁嘴，“哥哥说有一种叫葡萄的水果特别好吃，酸酸甜甜的，汁水还多，思思也想试试……”
姜丝年岁小，记事起就没过过好日子，因此家里的大人都乐意宠着。
姜枝也不例外。
她摸摸姜丝的小脑袋，“这次小姑姑没买到葡萄，不过呢，买到好几种变异水果，小姑姑向你保证，以后看到葡萄多摘些回来给你们吃好不好？”
姜丝高兴坏了，点头如捣蒜，“好！”
姜老太太好奇，“这次都买了什么水果？”
姜枝便一一说了，“种类不多，数量也不多。”
要不是变异水果个头大，还拿不到这斤数。
老太太张了张嘴，姜枝立即喊停，“停！阿奶，你可别问我花了多少积分，我不会说的。”
姜老太太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你不说我也知道花了不老少。你们从基地商店买的那几个番茄就花了一千九，就算阿磊小子那便宜一些，能便宜到哪里去？还想瞒着我。”
姜枝只当老太太在使用激将法，反正就是不说价格。
这时从厨房灶膛里隐隐飘出一股软糯的食物清香。
姜树狗鼻子嗅了嗅。
喊道：“老妈，你煮了什么？怪香的咧！”
叶青云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干你的活！”
姜树缩了缩脖子，只能按下蠢蠢欲动的心，老老实实继续帮姜河干活。
“二伯，是从这里开始锯吧？”
姜河：“我看看。”
姜河干活的时候总是十分认真。
姜树总觉得如果如果不是大灾变到来，二伯或许能成为非遗传人也说不定。
只见姜河用墨斗线往木头上一弹，随后让姜树扯着木锯在墨线上来回拉扯，锯齿声“嘎吱嘎吱”响起，细密的木屑在院子里纷飞。
等最后把柜子的榫头和卯眼“咔嗒”一声严丝合缝拼装在一起，姜河又让姜树往新打的柜子腿上踩了踩，这才觉得稳当了。
姜树帮忙忙活了半天，顿时觉得真是术业有专攻。
这活计枯燥又单调，让他一天下来都干这个，他还真受不了。
他宁愿辛苦点出城采集去。
姜君看了看时间，“二弟他们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吧？”
姜海闻言，眉头微皱，“六点多……往常这个时候是应该回来了，不过15号采集区本来就远，这几天去的人也越来越多，回来晚点也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众人都开始担心起来。
原本和姜丝一起玩的牛小路也忍不住走过来。
姜君：“要不要去C区那边看看？”
姜树立即丢下手里的活，“我过去看看吧。”
姜海说：“大树，我和你一起去。”
姜老太太走到院子交代道：“要是有什么你们就打电话回来，别省那点积分。”
两人应了，一人拿了一样防身的武器就出了门。
袁英几人也有些心神不宁，都放下手里的活。
姜老太安慰道：“放心，阿文他们有大力他们跟着，而且小絮脑袋活着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事实上，姜文那边还真出了不大不小的事。
原因是今天去15号采集区的人太多，往返的车辆不够用了，姜文几人为了早点回来，给前面排队的塞了几十斤的南瓜。
结果这一塞就塞出了问题，同车的人看到他们一行人收获过多，就起了歪心思，回到基地出了C区停车场后，姜文几人就被人拦住了。
有牛大力在，姜文几人当然不惧，但几人在基地内打斗被巡逻队的人发现了，被全部拉回基地警署做记录去了，这才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等姜海姜树了解事情经过，去警署接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幸运的是警卫员公事公办，调查清楚始末后，那伙人今天在15号采集区的几百斤的苦苣赔偿了给姜文几人。
且那伙人被罚刑事拘留了15天。想要提前出去得交巨额罚金才行。
也算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最后两家人分了“赃款”，一家两百三十多斤的苦苣，也算是意外之财了。
最后姜树和姜海帮忙扛着这几大篓筐的回了家。
看得出C区停车场附近的人都十分警惕，稍稍靠近一些都会引起呵斥。
恐怕姜文几人遇到的事并不是个例。
一行人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便商量着特分开走。
牛大力力气大，他和柳絮负责把大部分东西先带回牛家，等人少的时候，姜树姜文再去把他们那一份带回来。
等几人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霸道的辣椒味。
姜树瞬间就受不了了，口水直咽，关上门就喊：“妈！妈！我们回来了！”
叶青云没好气地从厨房里端着一大盘菜走出来，“喊魂啊？喊什么喊，还不去摆桌。”
姜树看清那盘菜后，眼睛就挪不开了——一盘加了不少配菜和辣椒粉的土豆夹馍。
不止是姜树，几个年轻人闻着这香辣可口的味道，都忍不住咽口水。
叶青云用的是以前中部某省份的特色做法。
将土豆直接放在炭火上烤，等外皮烤至焦香、内部绵软后，中间划开，然后把各种配料、辣椒面、盐调料混合在一起的“馅”塞进去，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姜文和许娜还是第一见这样的做法，也跟着凑过去，“婶婶，你做的是什么？怎么看着像汉堡？”
许娜说：“这形状看起来更像肉夹馍呢，好神奇，外包的这一层用的是土豆吗？”
叶青云笑着点头：“没错，里面放了点韭菜碎、野菜和辣椒调的馅，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
凑近的时候，土豆焦糊混着辣椒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沙沙的甜味裹着炭火味儿，像裹着热乎气儿的冰淇淋一样。
姜丝和姜岁到底是孩子，就算极力控制了，嘴角还是没忍住泌出了口水。
只有牛小路，像个小大人一样，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青云问：“小路，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牛小路眼眶一下红了，“叶奶奶，我爸爸妈妈他们是不是回不来了？”
众人被问得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居然忘记和牛小路解释了！
牛小路长得唇红齿白，又乖巧可爱，这会红着眼眶的样子，顿时惹得姜家人愧疚得不行。
叶青云反手就拍了一下姜树，“你这死小子，一进门就只看到吃的，不懂先给小路解释一下？”
之前姜海找到人时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只不过当时牛小路在和姜丝待在屋里，并不知道。
姜树连忙抱牛小路起来陪笑，“哎哟喂，小路，都怪我没给你说清楚，你爸妈都回到了，他们等下就过来接你。”
牛小路话刚说完，就有人敲响了门，姜文把门一开，不是牛大力夫妻又是谁？
柳絮见姜家人都在，看着像准备吃饭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一般来说，懂事一点的都知道不能在吃饭时间上门。
“我们来接小路回去。”
牛小路看到父母，立即扑过去。
柳絮笑着说：“不好意思，小路给你们添麻烦了。”
叶青云：“小路乖着呢，一点没给我们添麻烦，我们思思岁岁都很喜欢他，以后你们出去就把小路放来我们这就行。”
柳絮心里感动，她让牛大力拿出一篮子，“这是我刚才路过基地商店顺便买的，听说味道不错，你们别嫌弃。”
叶青云一看，顿时惊了，居然是变异黄瓜，这玩意可是精贵货。没想到柳絮这么舍得，虽然数量不多，但估摸着也要两三百积分。
叶青云直接推回去，“快拿回去，你这样像什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托儿所呢。”
柳絮哪里肯？把牛小路抱起来直接拉着牛大力就跑，“叶姨，我们还要做饭，就不耽误你们了，等下记得让人过来拿东西。”
徒留下那两根变异黄瓜孤零零地丢在门前。
叶青云乐了。
知道这是柳絮为了答谢他们帮忙照顾牛小路特意给他们买的。
姜树挠了挠后脑勺，“妈，这黄瓜……”
叶青云横他一眼，“傻愣着干嘛，赶紧把东西收了回来吃饭。”
姜树立即麻溜地把黄瓜拿了回来。
“妈，咱们等下加个菜行不？”
自己儿子什么心思叶青云怎么会不明白？
不就是馋这黄瓜了。
家里的条件是越来越好了，叶青云也没打算太抠门。
“怎么？不想吃肉菜了？”
姜树一听，立即瞪大了眼睛，“有肉！？是蝼蛄还是蚯蚓干？”
姜老太太笑着说：“都不是，诺，这是你们之前让人帮忙加工的肉干，刚有人开车帮忙送过来的。”
姜树顺着姜老太太的目光看去，三四个装着肉干的木箱搁置在靠墙的地方，其中一个木箱开了口，露出黑乎乎的东西。
姜树拿出来一看，每一块肉都被做成砖头大小，硬邦邦的，和以前见过的熏肉差不多。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么点！？”
将近两千斤的肉，做成肉干只有这么几箱，姜树又是心痛又是开心。
心痛是这么多肉一下缩水这么多，开心是家里终于有像样的肉吃了，他们终于不用再吃什么棉蚜虫、什么蝼蛄这些非主流肉了。
之前还觉得一千多斤的肉怎么也能吃个一两年。
现在来看，他还是太年轻了！！！
姜老太太笑着说，“能有这么多已经不错了，我都检查过了，水分全被蒸发了，直接吃的话硬到能蹦牙，不过这样也好，可以放很久。”
最起码，比他们自己做的好多了。
其他人看着也是十分满意。
这年头，肉就是奢侈品，他们家一下多了这么多“奢侈品”，和乍然暴富差不多。
姜文也跟着翻了翻这些肉干，“阿奶，这些肉干够我们吃多久？两年够不够？”
袁英笑着说：“看怎么吃了，按以前的吃法，这么些肉，一年也不够的。”
姜树闻言，直接躺坐在地上，一副精神气被抽走的样子，“哎，革命还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萎靡的语气把众人都逗乐了。
几个月前，谁能想得到，他们会过上不愁吃喝，还有肉的日子？
这种家人在身边，一起拧着麻绳往一处使力的日子让他们有一种满足感。
姜树颓废不过一秒，直接道，“妈，我要吃肉！！”
今天收成好，不仅有肉干，姜文夫妻两还带回了不少大白菜和南瓜。
这日子好起来了，也不能亏待自己。
叶青云也觉得，这么好的日子不做一餐好的说不过去，但也不想让这小子太得意，便道：“去去去，一边去，别碍事，我菜还没做完呢。”
叶青云做的是全土豆宴。
除了“土豆夹馍”外，还有肉干炒土豆丁。
把土豆切成大块泡着防变黑。
然后肉干拿温水泡软切块。
叶青云特地选了肥瘦相间的肉块。
被烘干的肥肉放在灯光下，是白白一层，切成一片片的后，又变成透明的，下了锅，锅温一上来，那肥肉立即被煸出了油，染上一层透亮的油光。
甚至不用再倒油，放辣椒进去爆香，再下肉干炒出味。
饶是叶青云掌厨多年，闻到这猪肉味，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有多久没吃过猪肉了。
以前日子好，买菜的时候还嫌弃天天吃猪肉，不知道该换些什么口味好。
现在好不容易吃上一顿。
那种发自灵魂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
等变异猪肉炒得半熟，叶青云再放土豆块翻炒。
添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咕嘟，炖到土豆绵软、汤汁浓稠，撒点盐和蚬壳粉调调味。
这菜香得很，土豆吸饱肉干的味儿，软乎乎的，肉干嚼着也带劲，妥妥的下饭神器！
叶青云喜滋滋的想——待会大树那小子肯定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叶青云又忍不住笑起来。
真是的，怎么想起大树这臭小子了。
做好土豆焖肉，叶青云最终还是拿出柳絮送的黄瓜洗了拍碎。
然后将土豆和辣椒接放入炭火中炙烤，茄子烤到软了就行，辣椒通体烧焦即可。烤好后剥去焦黑的外皮，将它们撕成条，最后加入拍碎的黄瓜和切成丁的腌豇豆，最后用盐、酸果水搅拌均匀，一道凉拌菜就这么出炉了。
现在酸果水已经被叶青云和姜老太太当成醋来用了，不仅味道相似，而且还有一股果香味，用来做菜，平添几分别样的滋味。
其他人听着厨房里传出的菜刀剁在案板“咚咚”的声响，那种幸福的滋味又一次涌了出来。
别说两个孩子了，就连姜树都忍不住围在灶台边直咽口水，眼睛盯着锅里泛着油光的肉片挪不开。
姜文也想挪过去看，到底不好意思，姜海看着几个孩子难得露出幼稚的样子，好笑道：“好了，都过来帮忙挖地窖，不然咱们家的厅都没处下脚了。”
他们家的厅不算大，平时家人都会在厅里活动，这会囤的粮多了，显得十分拥挤，现在连吃饭都只能在院子里吃。
姜树闻言，只好恋恋不舍的扛着铲子走过去。
在老姜家，这些体力活都是男人的事，人手够的情况下，女人不会掺和。
几个男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觉得把地窖挖在靠自建房区边界的地方更安全。
若是有个小偷小摸来偷家，最先遭殃的肯定是厨房，所以肯定是不能在厨房里挖的。
商量好地点，又商量了地窖大小后，就开始琢磨怎么挖了。
以前老姜家也是有地窖的。
但那是七八十年老一辈挖的，等条件好些后，家里已经有了冰箱，那地窖就当做放杂物的地方了。
地点是姜河选的，靠墙的地方背阴干燥，很适合做地窖。
姜河吩咐姜文用烧成炭的木柴在地上画了个方框。
画好后，几人就开始抡镐头刨浮土。
姜家男人多，没一会就挖到半人深的坑。
姜树一边闻着厨房飘来隐隐约约的香味，一边幻想着自己等会要多吃多少碗青稞饭，干得卖力十足。
叶青云这边，又继续做了一道烩土豆。
土豆削皮，改刀切成坨坨，再放进锅里用水小火煮，放点盐后盖上盖子煮个15分钟。
等待的时间，叶青云奢侈地切了一个番茄。
变异番茄要比以前看到的大五六倍。
一切开，满满都是番茄的清香，叶青云把三分之一的番茄切成丁，又把小米辣切成碎，又加入了韭菜碎——
变异韭菜有一股独特的呛鼻味，切成丝加到菜里，颇有点蒜头的滋味。
最后将泡好的野猪肉剁成肉沫。
等把这几样配菜备好，土豆也煮熟了，捞起土豆，将土豆汤盛好放置一旁。
随后叶青云重新在锅里倒入一点肥油，油热后放入肉沫，炒得半熟时倒入韭菜碎，激发出呛鼻的韭菜辣味，再下蕃茄丁和小米辣，等把番茄炒翻沙，便将事先煮好的土豆倒进去，加调味料。
最后，把刚才煮土豆的汤水倒进去。
姜家人爱吃稠一些，叶青云便把土豆压融，最后煮个十分钟翻炒几下就能出锅了。
揭开锅盖那瞬间，白雾裹着喷香的热气“噗”地往脸上扑。
黄澄澄的土豆块浸在浓稠的汤汁里咕嘟冒泡，吸饱了汤汁的醇厚，边缘煮得微微发沙，一看就知道味道错不了。
昨晚这道菜，叶青云随后将剩下的番茄切成片，把糖块磨成粉散上去，就成了一道凉拌番茄。
菜很快上齐。
厅里坐不开，吴秀几人就把饭桌摆在院子里。
几样菜一一摆到桌上，饭菜蒸腾着热气。
姜老太太吆喝一声：“——都来吃饭啦！！”
众人一听，都放下手里的活，拿着凳子上桌。
姜君把自制的风扇拿出院子里。
旧蒲扇绑在小马达上，用铁丝歪歪扭扭固定住。一按开关，扇叶“咯吱咯吱”打着旋儿，风忽大忽小地乱扑。
扇骨偶尔磕到塑料支架，发出“哒哒”的响声，像在打拍子。虽说比不上正经风扇，倒也能凑合出一阵清凉。
众人很是惊喜。
这样的天，能吹个热风都是幸福得不得了的事。
吴秀开心道：“阿君，这是你做的？”
姜君笑道：“我看你们干活出太多汗了，寻思做个风扇出来会不会好一些，没想到能成。”
姜树夸张道：“老哥！你也太太太太太牛逼了！”
两小只也学着姜树围在姜君旁边，大声道：“阿爸，你也太太太太太太牛逼了！”
叶青云警告地瞪了一眼姜树，随后对两小只道：“小孩子不能说脏话！”
姜岁和姜丝立即捂住嘴巴，“婶娘，我们不说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姜海围着那自制风扇了看了一圈，赞道：“阿君，你这手艺不错啊，要是能多做几个就好了，到时每个房放一个，晚上睡觉没这么难受。”
姜君：“这得让二弟帮忙去收二手店收集些二手马达铁丝才行，不然材料不够。”
姜文一听立即笑着道：“没问题。”
众人在饭桌前坐下。
有了风扇，众人都觉得舒坦不少。
姜树看清桌上的菜色后，眼睛瞬间发亮，搓着手念叨“好家伙”。
“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不抠门了？”
叶青云一巴掌呼过去，“怎么说话呢？”
许娜给众人一人盛了一碗干粮。
叶青云摊了两份专门留给姜老爷子和姜山。
姜树见状，想到之前蔺远的话，顿时道：“妈，多装一份出来吧。”
叶青云：“你要做什么？”
面对众人投放过来的眼神，姜树支支吾吾道：“妈，隔壁蔺老爷子这几天都一个人在家，没人给做吃的，我想拿点过去…”
姜枝捂着额头。
她哥连撒谎都不会。
姜枝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想让蔺老爷子帮忙做空间器的事说了。
一家人这才知道，原来之前兄妹两跟着罗队长出去，还有这样的际遇。
姜君十分感兴趣：“阿枝，能让我看看那块石头吗？”
姜枝哪有不答应的，直接从屋里找出在变异野猪粪便里找到的那块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空间石。
那天回来后，姜枝就把石头洗干净了。
空间石表面凹凸不平，看着和普通石头差不多，难怪罗永辉说空间器稀少，这东西一看就不好找。
若是没有仪表盘提醒，姜枝恐怕也找不到。
姜君看了一会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手摸上去，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似的。
姜枝看出了点什么，“大哥？”
姜君收回手，笑道：“说来也奇怪，总感觉里面有个大空间一样。”
姜文听了，接过手翻来覆去看了几回，“有吗？我咋啥感觉也没有？”
说着还递给妻子许娜试了试。
许娜说：“我也没什么感觉。”
这块空间石转了几手，除了姜君，没人感觉到异常。
吴秀看着这块普通的石头，感慨道：“这世界是真的变了，没想到一块丑不拉叽的石头，居然还能做出什么空间器，以前我们哪敢想。”
袁英：“你说基地以后会不会和电影一样，能造出在天上飞的车子啊？”
吴秀：“还真不好说，现在的变异生物奇奇怪怪的，说不定哪天就弄出来了。”
姜老太太一听，乐了：“那我们可得努力活久一点才行，我还真想看看以后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叶青云的注意力却在蔺老头身上。
“看来咱们这自建房区还真是卧虎藏龙，平时看那老头怪馋的，没想到居然还会制作这什么劳什子的空间器。”
姜树便说：“那妈，以后咱们家有肉……”
叶青云还是很有发展眼光的，大手一挥，“以后只要做肉菜，我和你奶多准备一份就是！”
其实就是没有这一出，姜家看在之前对方对他们时不时送肉的份上，也会多给对方做一份。
空间器的珍贵自然不必说，这玩意普通人根本没机会见到。
若是能让蔺老头出山给做一个，花多少都是赚的。
姜树立即喜笑颜开：“不愧是咱妈，就是大气。”
叶青云说：“空间器这玩意，你不说我也知道珍贵。”
别的不说，像去15号采集区这种情况，要是有空间器，就能少交不少粮食呢。
姜老太太说：“好了，大树你赶紧把菜送过去，不然菜都要凉了。”
这哪行？
姜树一听，便火急火燎地端着便当盒跑出门了。
这会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只有蔺家没什么烟火气。
姜树“砰砰砰”地敲了几下门。
“蔺爷爷，是我大树，快开门！”
没一会门就开了。
蔺老头瞅了他一眼，“什么事？”
姜树急着回去吃饭，直接把手里的饭盒往蔺老头手上一塞，“这是我们家今天做的，给您老人家尝一尝。”
蔺老头正想说话，姜树直接扭头跑了，半路扭头道：“蔺爷爷，等会我再过来拿碗。”
蔺老头看着姜树急匆匆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下去了。
打开饭盒一看。
土豆的焦香混合着黄瓜的清香扑鼻而来，旁边那烩土豆还刺啦冒着热气，像家里灶台咕嘟冒泡的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
蔺老头哼笑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话是这么说，吃得却可香了。
姜树回到家，看到众人已经上筷了，连忙跑过去：“等等我等等我，我回来啦！”
叶青云给他碗里挖了一大勺土豆炒肉，“放心，忘不了你的。”
姜树看到这么多肉，顿时美滋滋的。
他一口咬下去，土豆吸饱了肉汁的醇厚，变异野猪肉带着野性的肉香，混着碎韭菜呛出的辛辣，在热气里直往人鼻子里撞，勾得喉咙直冒酸水。
“吸溜吸溜，好吃！妈，这野猪肉真好吃！”
还是肥瘦相间的好吃。
姜丝最喜欢吃烩土豆，吃的嘴巴周围全是黄澄澄的汤汁。
酸甜酸甜的汁水让人食欲大开。
每个人吃饭的速度都快得不行土豆夹馍叶青云做了将近20个，外层用了苦苣菜包着土豆，姜枝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
最先感受到的是绵密的口感，沙沙的薯肉在舌尖化开，紧接着咸鲜的滋味直窜喉咙，混着韭菜碎的辛辣和野菜的清爽，滋溜一口全进肚，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放下。
姜枝又夹了一块拍黄瓜头沾着烩土豆吃下去，鲜甜咸香的滋味立即充满口腔。
姜河最喜欢那份糖拌番茄，咬一口，酸甜汁水在嘴里炸开，冰凉凉的。糖块的甜混着番茄的酸，清爽解腻，沙沙的果肉一抿就化，夏天来上一盘，过瘾又舒坦！
而旁边的姜树连手指头都嗦得倍儿香，肚子吃得滚圆，脑门儿都沁出细汗，那眼神陶醉得不行。
其他人也一样，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老人嘴上说着“省着点”，可吃到嘴里，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还好他们关着门，不然这整桌的香味，能香透整条巷子。
姜枝有些感叹。
大灾变以前，天天为着毕业找工作的事忙活，多少觉得那样的生活有些麻木。
如今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的时代，挣得个一天三餐，反而觉得幸福感满满。
姜枝得出结论——人果然不能吃的太饱。
吃饱喝足，众人坐在饭桌前唠嗑。
姜老太太回味着刚才的烩土豆。
老人年纪大了，最爱吃这种软乎的东西。
“别说，这韭菜这么用这菜也别有一番滋味，我一开始还以为会呛，没想到吃多了反而觉得不呛没滋味了。”
叶青云笑道：“我太爷爷还在的时候就说过，以前穷的时候，树根泥土都吃，咱们国家美食这么多，就是因为老百姓穷，吃不饱一样样试出来的。”
现在其实和以前差不多。
能吃的也少，但对叶青云这样的大厨来说，就是实验新菜式的最好时候。
姜老太太听得心有戚戚，“可不是，听说以前那些西方人不爱吃下水，我看就是不够穷不够饿，真要饿肚子，你看他们吃不吃。”
姜老太太突然想到什么，“哎哟，你看我，我忘了把大山带回来的小米辣放阿枝带回来的蛋壳里了，这辣椒味道足得很，得多弄点才行。”
说着急吼吼地把挂在厨房门口的小米辣都拿回了屋。
提到蛋壳，叶青云就问姜枝，“对了阿枝，今天你奶说你把复制出来的能量石拿走了？长什么样，和原版的一样吗？给我们看看？”
这一连串问题下来，姜枝顿时有些心虚。
她挠挠脸，小声道：“卖掉了。”
叶青云懵了，“卖了？这么快？卖了多少钱啊？”
姜枝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叶青云一看就高兴道：“哎哟，不错啊，白捡得这么多积分！正好我这边积分不够用了，明天还想和你大伯娘二伯娘去基地商店买点材料，给你们做几双鞋。”
说着她伸出手，“把积分转过来吧。”
姜枝：……老妈怎么不按理出牌呢。
她看了她哥一眼，姜树连忙低着头装死。
好吧。
她哥是指望不上了。
姜枝认命地说：“没有。”
叶青云声音都大了积分，“没有？不是说卖了两万七吗？”
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不会都花完了吧？”
姜枝露出讨好地笑，“不愧是老妈，猜得真准。”
叶青云呼吸急促——
“你大伯娘不是给了你两万吗？不会……”
加起来都有四五万了！
这死丫头，居然买了这么多，真是败家！
姜枝连忙道：“妈，光水果就花了不少钱呢……”
叶青云想到在基地商店买的番茄才多少斤就花了1900积分，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水果你究竟买了多少？”
姜枝正想回答，手上的检测仪就响了。
“枝姐，我是磊哥的小弟阿宇，你们现在方便开门吗？我们给你们送货了！”
姜枝开的外放，姜树一听赶紧去开门。
门外停着三辆三轮车，姜树一眼认出那是跟在韩磊身边的小弟。
阿宇：“婶子们好，我们先把东西推进去？”

第53章
姜老太太赶紧道：“快进来快进来。”
那几个小伙子闻言,便合力把车子扛了进去。
他们的三轮车要比一般的要大，还好当初他们做门的时候特意做得大气一点，不然这些三轮车还进不来。
等进了院子,众人往三轮车里一看,不由暗赞韩磊他们做事细心。
只见几辆三轮车上,用松散的树枝挡着，再加上夜色浓，不仔细看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只以为是枝叶木头。
门一关，阿宇就说：“枝姐树哥，您今天买的东西都在这了,麻烦清点一下。”
姜树：“嗐,我们还能不相信磊哥，不用清点了。”
阿宇连忙道：“这可不行,磊哥说过亲兄弟还明算账,树哥,您可别让我们难做。”
姜文也笑着说：“阿宇做的不错,是该这样。”
姜树见和谭磊关系最好的二哥都这么说了,只好道：“好吧,那先把货给卸了。”
袁英见阿宇几人大晚上的还给他们运货,便给他们都盛了碗水。
姜海和姜文几个男人帮着把东西卸下来。
姜河去拿秤砣。
姜枝兄妹和叶青云两人一样样清点后给姜河、吴秀过秤、检测。
茄子、青椒、胡萝卜、娃娃菜、菠菜、莲藕、豆芽各50斤。
四五个篓筐被塞得满满当当！紫莹莹的茄子挤成一团,青椒一根根的在夜色下泛着一层光，胡萝卜粗壮得和人的大腿差不多。
再看娃娃菜,外面几层蔫儿吧唧的叶子里,裹着嫩黄的菜芯，摸上去叶片水分十足，而菠菜油绿鲜嫩,根茎须长得能堆满半个篓筐。
另一篓筐里，一根根的莲藕上满是淤泥，旁边的豆芽脆生生冒尖，看着新鲜得不得了。
众人都惊了，“你们的这菜怎么保持得这么新鲜？”
“这些菜都是磊哥特意租了保鲜柜放置的，租金可全是咱磊哥自己出的——”这人话没说完就被阿宇撞了一下制止了。
姜树瞪大了眼睛：“磊哥不会自掏腰包给我们优惠了吧？”
阿宇笑着说：“没有的事，大家别听他说，这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特供的服务之一。只要放在我们这里的寄卖的粮食，如果能卖出去，都享有免费的保鲜服务，没卖出去的也会收取一天10积分的保鲜费。”
姜树松了口气。
朋友的便宜可不能乱占，那会愧疚的。
吴秀翻着这些菜，越来越欢喜，“这么新鲜的菜，和我们自己当天采摘一样，这么看，就算价格贵点也能接受。”
姜老太太怕叶青云怪两个孩子乱花钱，也附和道：“那可不是，这么多菜，光靠我们找也找不到，更何况还都是中度毒素的。”
叶青云看到这么多种类的菜，脸色也好一点。
最高兴的是两个孩子，特别是姜丝，很多菜她都是第一次看到。
一下问问吴秀这个，一下问问许娜那个。
姜枝却问：“你说的那个保鲜柜是什么样的？”
阿宇挠挠头，“好像是用特殊道具做成的，可以保持在0-15度的温度。有大有小，最大的有以前的双门冰箱大，小的也有床头柜大小，其他我也不大清楚，不过磊哥知道哪里能买得到。”
姜枝：“知道价格吗？”
阿宇有些尴尬，“不知道，要不我帮你问一下磊哥吧。”
姜枝有心想买上一个，虽然平时他们使用蒲葵叶保鲜，但最多也只能保鲜一两天，还是不够用。
他们家现在食物越来越多，若是能有个保鲜柜，能方便不少。
姜老太太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忙把人拉到一边，“阿枝，你还想买什么？你不是说过不了多久就要冬天了，到时哪里还用得上什么保鲜柜？”
老太太就差没直说她瞎花钱了。
姜枝摸摸鼻子，“阿奶，我不是想着家里新鲜菜多了，买来用嘛，而且过了冬天又是夏天了，这个夏天用不上，下个夏天总能用上，早买早用，早用早好。”
老太太被逗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说都有理。”
那边阿宇的电话很快被接通，和韩磊沟通过后，众人也了解了保鲜柜的情况。
柜子其实就是普通的木质柜子，但只要在里面放了能恒温的矿石，就能让密闭的空间保持特定的温度。
也就是说，就算是零下几十度，这保温柜里也一样能保持0-15的温度。
姜老太太听到这里，嘀咕：“这还有点用。”
就是价格不便宜，一个双门冰箱大小的保鲜柜，要一万五积分。
他们现在手头积分不多，姜枝只好转卖了一颗能量石，得了五万的积分，这才买下一个保鲜柜。
谈好了保鲜柜的事，一伙人这才继续卸货。
等阿宇把装满水果篓筐搬下来，一时间，整个院子都飘满了水果的清香。
把众人整得精神一振——
香，实在是太香了。
姜树忍不住跑过去看。
红彤彤的变异苹果里闻着甜丝丝的，类似冰糖水混着青苹果的清爽，深吸一口，那清甜就直往鼻子里钻。
而且个头很大，一个苹果就有七八斤，三四个就把篓筐挤得满满当当的。
隔壁篓筐里，三大串的变异小米蕉的香味像把熟透的芒果、蜂蜜和香蕉搅在一起，浓得像刚揭开盖的甜粥，离老远就能闻见，甜得勾人馋虫。
和前面的变异水果比起来，蓝莓就显得正常多了，飘在外边的味道也淡了许多。个头只有乒乓球这么大，二十多斤的蓝莓装了半个篓筐，谭磊他们还特地用了柔软的棉布垫在篓筐下面。
姜树忍不住捡了一颗出来。
这变异蓝莓闻起来像是把熟透的葡萄汁和薄荷糖混在一起，酸甜香气裹着清新感，像刚打开的果味硬糖罐，凑近还带着股野果子的自然气息。
他趁着叶青云不注意，想丢进嘴里尝一尝，被姜海横了一下脑袋，“瓜娃子，还没结货呢。”
叶青云眼刀子立即扫了过来。
姜树讪讪地放下。
阿宇笑道：“这些都是你们的，随便吃。”
姜海把蓝莓搬到姜河那过秤，一共三十五斤。
“行了，吃吧。”
姜树一听，嘿嘿一笑，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两小只一人塞了一颗蓝莓进嘴巴里后，这才给自己也塞了一颗。
一口咬下去，蓝莓汁水酸甜爆开，酸里裹着甜，甜里又透着股清新劲儿，像嚼了颗小浆果味的爆珠，越吃越上瘾。
姜树问两个孩子：“怎么样？好不好吃？”
姜岁和姜丝眼睛亮闪闪地大声回答：“好吃！”
姜树美滋滋的，他也觉得好吃。
叶青云剜了他一眼。
也拿了六颗出来给阿宇几人一人一颗。
阿宇连忙摆手：“婶子不行的，这水果太金贵了，我们不能吃。”
叶青云直接塞到他们手里，“婶子给你们就拿着，也不差这几颗水果钱。”
姜枝给她妈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妈，做事就是大气。
阿宇拿在手里，不好意思再拒绝。
叶青云给家人一人拿了一颗，“吃吧吃吧，食物买了就是吃的，不然买回来干看着？”
吴秀姜海等人笑眯眯地尝了，顿时被蓝莓的鲜甜给惊到了：“哟，没想到这黑乎乎的玩意，居然这么好吃。”
姜文听乐了，“大伯娘，蓝莓是蓝的，不是黑的。”
大晚上的，只有屋里有灯，院子里虽然有月光照着，但没办法分辨出什么颜色来。
叶青云以前是吃过蓝莓的，没想到这变异蓝莓味道变得……怎么形容呢？应该说是变得更浓郁了。
好吃得让人久久回味。
这么一对比，好像花的那些积分也没这么心疼了。
阿宇身后的几人对视一眼，看看手里的蓝莓，都渴望地看向阿宇：“宇哥……”
阿宇心里热热的。
做他们这一行的，其实就是卖个信息差和力气，在别人眼里，大多数时候他们就是“狗爬佬”，是最底层的人。
但姜家人的态度让他们很舒坦。
阿宇：“既然给我们了，就吃吧。”
几个年轻人顿时开心就得不得了。
这个是变异水果，比肉还金贵的东西，是他们干个几年都不见得舍得买的变异水果啊！
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呢，有人甚至都没舍得一口塞进去，而是掰开尝了一点，剩下的一半，打算带回去给家人也尝尝。
阿宇也掰了一半塞进嘴里，蓝莓汁水噗嗤溅到鼻尖。他边抹尝了点味道，细细品着。
身后的小李小声道：“宇哥，这蓝莓好甜啊，汁水也多，分明嚼起来跟喝冰镇蓝莓汁似的。”
阿宇深以为然。
那边的姜树意犹未尽地咂吧着嘴，又去掀开下一个篓筐上面的布料。
顿时一股甜香"嗡"地窜出来，像把蜂蜜掺着奶油熬化了，连院子原来的晚餐菜味都给冲散了。
惹得众人都忍不住看过去，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在月光下，依旧看得出芒果黄澄澄的，除了偏大一些，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可凑近一闻，却能感受到比寻常芒果更香浓，像是把二十个熟透的芒果榨成汁浓缩起来，即便只是靠得近一些，众人都觉得连头发丝都沾着这股勾人的甜香。
姜家众人都吃过了晚饭，还是吃得肚子圆鼓鼓的那种，但现在闻到这股味道便都感觉还能再吃一两斤。
剩下的和家猪一样大小的木菠萝，变异后比篓筐还大，表皮凸起的尖疙瘩泛着油亮的深褐色。
裂开的缝里还渗出黏糊糊的胶汁，没切开就鼓胀得像要撑破外皮，好像随时要"炸"开一样。
这么多水果，怎么也能吃十天半个月的。
众人心里都美滋滋的，欢快的心情跟过年一样。
等姜家人清点、检测完，叶青云还想请他们喝杯糖水，被阿宇拒绝了。
几人也不好意思久待，只说明天再帮他们把保鲜柜拿过来。
临走前，姜老太太想到什么，连忙道：“阿宇啊，你们等等。”
“咋了姜奶奶？”
“你们那可以寄卖吧？”姜老太太拿出她的腌豇豆，“这玩意能不能在你们那寄卖，不要积分也行，就想换点东西。”
阿宇就问：“姜奶奶，你想问些什么东西？”
姜老太太被问住了，她看向姜枝。
姜枝便提醒：“奶，大哥做的风扇材料还不够呢。”
姜老太太一拍大腿，“对对，你们那要是有什么以前那种报废的零件，给我们换点也行。”
一旁坐在轮椅上的姜君心里感动。
他知道是家人想让他实现自己的价值，这才提这么一出的。
阿宇笑着说：“没问题，到时我们帮你们留意。”
阿宇他们直接称了一缸豇豆，准备带回去。
姜文感慨地随口说了一句：“要是能像以前一样，拉个群，让大家在里面交换家里用不上的东西就好了。”
阿宇和姜文也很熟，虽然没有像韩磊这么铁，但也都是兄弟。
但姜文说的显然是不大可能的。
大灾变后，辐射导致信号基站全部损坏，现在的检测仪能通讯已经是极其重大的研究突破了。
但姜文的这话依旧让姜树眼睛一亮，“文哥，你这是好主意啊！”
姜文不明所以：“现在做不到吧？”
姜树十分兴奋：“肯定做不到和以前一样方便，但是磊哥他们不是人多嘛，可以靠人力啊。磊哥人脉广，一开始可以先拉个20户人家，让人登记想要交换的东西，合适就换，你们就收点手续费，这样就算没人寄卖，你们也能赚一点！而且还不用收税！”
最后一句，姜树是对阿宇说的。
这个时候很多人家不愿让外人知道自己的家底，肯定有很多人愿意以这种方式出手家里用不上的东西。
姜家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好，姜海说，“大树这主意不错！平时大家都是熟人之间互换东西，你们公司组织的话，群众也相信你们，肯定很多人愿意参加。”
就是收点手续费就能换到想要的东西，就算换不到，有人看中了，直接花积分购买也行，这里面多少商机不用说，傻子都能清楚。
阿宇几人听得一阵激动。
“我、我们回去就和磊哥商量这事！”
这事要是能成，以后就能多赚一分钱了！
他们也想在自建房区有一块自己的地！
想到这，几人心里都火热火热的。
阿宇几人满心激动地离开了姜家。
有人忍不住道：“你们刚才闻到了没有，他们家应该刚吃完饭，我一进去就闻到味了，香得不得了，我差点就流口水了。”
“我也闻到了，”另一人也羡慕道：“他们日子过得真好啊，又是好菜又是水果的，我们什么时候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
“那当然好了，要不是他们，磊哥还没办法带我们继续干这一行呢。”
阿宇听着几人讨论，警告地看他们一眼，“你们到时可别在外面乱说话。”
几人顿时道：“放心吧宇哥，我们知道规矩，不会乱说的。”
姜家这边送走阿宇几人，姜海就笑着说：“大树脑子还真活泛。”
姜树嘿嘿笑，“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自己。”
但这事他们也只是随口提上一嘴，能不能成还要看韩磊他们怎么做。
尤其是吴秀几人，根本没当回事，看着满地的水果发愁。
“当时只想着买了，都忘记保存的问题，还好还有个什么保鲜柜能买，不然咱们买下的这些水果，用不着两天就得坏。”
姜老太太也十分担心，“这么些蔬菜水果，能坚持到明天吗？别咱们刚买回来就都坏了。”
姜海便说：“一天也不妨事，咱们今晚辛苦点，连夜把地窖挖出来就是。”
姜河点头：“我看行。”
吃饭前，几个男人就挖了一小半，几人也不再休息，直接扛上铁锹一锹锹把土甩上来，继续挖起来。
当家的女人们也没闲着，吴秀带着孩子先去洗漱了。
家里条件好一些了，就得注意健康。
小孩太晚睡可不行，容易长不高。
袁英和许娜负责收拾碗筷。
姜老太太和叶青云就将今天到的水果蔬菜都收拾好。
好在这几天姜河为了预防家里东西太多没地方放，做了几个和超市差不多的货物架子，两人便用之前收集起来的蒲葵叶叠起来套在篓筐里，方便给蔬菜瓜果保鲜。
结果刚把东西搬进厅里，就看到姜枝兄妹俩白日里带回来的东西。
尤其是那羊□□，味道大得凑近就上头。
叶青云差点没吐，“阿枝，你拿回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骚？赶紧丢了！”
“还有这蔫儿吧唧的喇叭花，还拿回来干嘛？碍地方！”
姜枝连忙道：“妈，你可别丢，这可是好东西！一样得五百呢！”
叶青云嫌弃得很，指着羊乳.房道：“这东西还得五百？送给我都不要！”
姜枝深怕她妈把她好不容易掏来的东西给丢了，便说：“这些都是特殊道具，值钱得很！”
姜老太太忍着味道凑上去看了看，“什么特殊道具这么便宜？都是做什么用的？”
姜枝说：“这是变异羊的乳.房，只要能量足够，可以一直挤出羊奶，而且这羊奶还能提高免疫力，以后咱们大家就能少些头痛发热的毛病了。”
叶青云惊了：“真的假的？还有这种特殊道具？”
她一直以为所谓的特殊道具就是用来辅助战斗的，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姜老太太高兴道：“哟，那咱们以后不就有羊奶喝了？”
叶青云闻言也没这么嫌弃这羊乳.房了，“这要怎么用？直接挤？”
姜枝尴尬地笑道：“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不会挤羊奶……”
“嗐，这有什么难的。”姜老太太撸起袖子，“让我来。”
姜枝连忙提醒：“奶，这羊乳.房上面被抹了防腐剂。”
姜老太太一听，转身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把羊女乃头洗净然后擦干。
只见老太太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羊女乃头根部，然后其他手指依次挤压女乃头，一松一紧有节奏地往下捋，很快，羊奶就一股一股流出来了。
神奇的是，刚挤的羊奶还带着羊身上的温热，白得像掺了猪油的糯米粥，表面浮着层薄薄的奶皮，凑近能闻到股混着羊膻气的奶香味。
姜老太太挤了一大碗出来，看着这白晃晃的羊奶，高兴得不得了。
“哎哟，我可算是知道为啥这特殊道具这么值钱了，这就一个羊乳.房，居然还能挤出热羊奶，和见鬼似的。”
姜枝：……她奶这形容怪幽默的。
叶青云也觉得神奇得不行，顿时高兴道，“等下就给你们做双皮奶喝！”
姜枝：“别急啊妈，你先测一测能不能吃。”
她可没忘记这玩意是高度毒素的。
要是挤出来的羊毛也是高度毒素的，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青云拍了拍脑门，“看我，差点忘了这事，我现在就测。”
叶青云将检测仪凑过去：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还真能吃！
母女忍不住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抹激动。
“好东西啊！”叶青云高兴得不行，“以后家里能做些甜品了。”
说着就把这碗奶端去橱柜里锁着了。
等回到大厅，叶青云看见姜枝帮忙收拾新买回来的蔬菜，便说：“阿枝，这里我和你奶收拾就行，你去给你爸送饭去，地址就在你们今早去的那栋研究所里，在607那。”
姜枝一听，好奇：“研究所还能让人随意进出？”
他们兄妹两早上去的时候，研究所可是不让普通人随意走动的。
叶青云笑着说：“那边没你们想象的这么严格。你爸说了，每天晚上8点钟以后，研究员能休息半个小时。”
姜枝一听，高兴坏了。
很久没见老爸，怪想的。
她应了一声，拿着叶青云准备好的便当盒出门了。
C区离D区还是很远的，白天去的时候心里有期待还没这么觉得。
这会姜枝走了半个小时才才再次来到C区。
以她现在的脚程，半个小时都得有两三公里了。
路上，姜枝发现晚上的自建房区和廉租房区区别还是很大的。
一到晚上，整个自建房区家家户户都会关上大门，生怕被人偷窥了家里引人惦记。
廉租房区却是完全相反，因为气温太高，地方窄，人也多，一个个的，恨不得就睡在外头，门户大开好通风透气。
好在基地的治安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即便是姜枝这样的女孩子夜里独自出门，也没什么人敢光明正大地跟上去。
等再次来到研究所，姜枝发现里边依旧灯火通明，只不过大门已经关上。
只剩下侧边的铁门还开着，那儿还坐着一个和宿管大妈一样的安保人员。
“小姑娘，大晚上的，你来找谁？”
研究所成立以来，一直都是24小时通电的。
许多研究所都是加班加点的做项目人。
现在才7点多，大部分的普通员工都下班了，有些住得近的，也会回去吃晚饭了再来。
而那些研究员在做项目期间，几乎都是住在研究所里。
姜枝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大姨好，我来给给我爸送饭的。”
这可就稀罕了。
他们这栋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每天进进出出，还没见过有人来探班的。
安保大姨好奇：“你爸是谁啊？”
“他叫姜山。”
安保大姨立即道：“原来是姜山同志的家人，你是来看你爸的吧？在这登记一下，直接从楼梯上去6楼就行。”
安保阿姨很是热情，趁着姜枝登记的时候，把注意事项一一说了：“对了，咱们这规定，超过8点半外人不能逗留，你记得准时下来，你也别去其他楼，没有卡进不去，到了6楼你就打电话给你爸，让他给你开门就行。”
姜枝一一记下了。
等谢过安保阿姨，姜枝直接上了楼。
等踏进去姜枝才发现，侧门的结构她早上在正门那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这边更像是依附在研究所的独栋办公楼，连个像样的电梯都没有。
而且每层楼只有一扇门，看着像用了什么特殊矿石做成的，严丝合缝得让人没下手的余地。
唯有旁边有一个刷卡的门禁读卡器。
姜枝上到六楼时，给姜山打了个电话。
奈何没人接。
她只能站在原地等着。
旁边是一扇铁皮窗。
研究所的6楼有灾变前十层楼这么高。
她往窗外看出去。
天暗下来，西边还留着块橘子味晚霞。月亮刚冒头，星星像没擦干净的饭粒，稀稀拉拉挂着。远处飘来几朵灰云，裹着闷热的风，时不时吹进来。
姜枝有些恍然，有多久没站在高处了？
研究所周边除了有不少变异者的训练基地外，还有不少变异者才能享受到的娱乐设施。
连片的平房如同打翻的积木盒，许久没见过的彩色灯带缠绕在门前。
五光十色的娱乐区闪烁着璀璨的霓虹灯。
姜枝一时看呆了。
她没想到，原来大灾变后，这些被他们遗忘的娱乐项目，居然还能存在在现实里。
就在她扒拉着窗户想仔细往下看时，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姜枝连忙站直。
对方看到姜枝也有些惊讶，“你是谁？怎么站在这里？”
姜枝扫了一眼对方的胸牌。
应该是一名研究人员。
她把来探视的事说了，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我给我爸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没接……”
对方一听姜山的名字，警惕的神色一松。
“原来是姜叔的女儿，他刚结束工作——”
那研究员话还没说完，姜枝的检测仪就响了起来。
研究员笑道：“估计是你爸的电话。”
他给姜枝开了电子门：“进去吧，可别耽误时间了。”
姜枝连忙谢过后走进去。
等电子门一关，姜枝这才松了口气。
六楼的办公间很多，规划和以前老式办公楼差不多，只不过大部分的办公室都只有一扇大门。
姜枝猜测这些地方都和实验相关。
姜枝缓缓走过去。
整层楼只有607的灯是亮着的，连门都是敞开的。
姜枝走到门前就看到姜山坐在办公桌前用笔画着什么。
头顶上有一台吊扇“嗡嗡”地摇晃着，叶片转得只剩残影，带起的风把桌上报纸吹得哗啦响。
“爸！”姜枝喊了一声。
姜山一愣，等看清门口前的人后，顿时高兴道：“阿枝，你怎么来了？”
“我妈让我来送饭。”
“快进来。”
姜山把桌上的测绘纸收拾好，姜枝把便当推过去。
“爸，快吃，今天老妈可是下了血本的。”
姜山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菜香扑鼻而来。他尝了一口，顿时觉得一天的疲劳都缓解了。
“这肯定是你妈做的。”
“你怎么知道？”
姜山自信道：“吃了这么多年你妈和你奶做的菜，我怎么会分辨不出？你奶用料更省一些，而且做的都是常规菜，你妈就不一样了，她做的东西味道偏重，而且总喜欢试新的菜谱，每次做毁了的都是进了我肚子。”
听着父亲滔滔不绝地讲，姜枝心里高兴，好像又回到了大灾变前他们一家四口安稳过日子的时光。
但看到姜山有些鬓白的发丝，姜枝不由心一酸，“爸，你这工作累不累？”
姜山快速扒了几口饭：“不累，说实话，和以前的工作差不多，而且现在做的研究也很有意思，要是能出城见识见识就更好了——”说到这里，姜山顿了顿，“这话可不能跟你妈说，不然她要生气的。”
姜枝想起姜山来研究所上班的原因，心情有些复杂。
“爸，我和哥今天都去检测身体了。”
姜山咽下嘴里的菜，“怎么样？”
姜枝把当时的情况给姜山说了一遍。
在听到严教授的反应时，他皱起了眉头。
对于兄妹两称为变异者，姜山并不意外，但他没想到儿女的精神力高出身体变异程度。
姜枝：“爸，你放心，哥的情况也没有很出格，最多被当成天赋异禀，不会有什么事的。”
姜山考虑的明显多一些。
“你们最近注意一些，尽量少用异能。”
姜枝答应了。
父女两又交流了不少双方得到的消息。
姜枝这才知道，原来基地里厉害的变异者，现在使用的都是严教授设计的训练方案。
不过经过在训练室的对比，姜枝大致清楚基地里精神力进步缓慢的原因。
在姜枝的实践里，精神力还是需要使用变异生物来练习才能进步得快。
但也不能说基地里的变异者训练方式不对，只是相比来说，更保守更稳妥而已。
姜山吃完饭后，姜枝把兜里的蓝莓拿出来。
姜山有些惊喜，“家里买变异水果了？不便宜吧？”
虽然家里都是女人管钱，姜山不大清楚变异水果的物价，但从他在研究所里工作的这么些日子来看，连变异者及研究人员都鲜少能吃上的东西，又怎么会便宜？
他自然不会觉得是去采集区采摘的。
就姜山所知，目前15个采集区里，还没发现过大面积的水果地。
姜枝没否认，又把家里的情况和姜山都说了。
姜山又是高兴又是欣慰，知道儿女争气，却没想到这么争气。
姜枝便趁机道：“爸，要不你辞掉这份工作吧，你在这里，咱们天天见不上面，我和哥都很想你，还有老妈。”
姜山来这里工作是为了官方人员的身份，姜枝觉得这份工作再怎么珍贵，也比不上人一家在一起，再加上还不知道寒冬什么时候到，到时基地还不知道会给研究员什么任务。
姜枝不想父亲冒这个险。
谁知姜山却摇头道：“现在还不行，你还记得之前陷害你的那个女人吗？”
姜枝愣了愣：“爸，你是说冯雁？她不是死了吗？”
姜山点点头，“她是死了，但她有个丈夫，前两天，有人跟我说，他在打探我们家的事。”
姜枝一惊。
想到之前那女人的行为，就忍不住咬牙。
“难不成他还想帮那女人报仇不成？”
姜山叹了口气，没否认也没承认，“对方打探我们的信息，这不是个好消息。”
姜枝抿了抿嘴，沉默片刻后，才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姜山：“顾恺之。”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他现在被提为一支小队的队长。”
姜枝皱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爸，这家伙不会是想在野外找我们麻烦吧？”
野外死人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姜山沉默片刻，“很大可能。”
姜枝又气又急。“爸，那我们要怎么办？总不能等他出手了我们才反击吧？”
对方尚未有什么害人的举动，理性来说，他们不能因为单方面的臆想而对对方做些什么。
但若对方真的想对他们出手，等那时再做反击，就晚了。
“阿枝，我知道你着急，但现在我们没有证据，不能贸然行动，不然吃亏的还是我们。”
其实姜山已经私下打听了顾恺之的情况。
对方十分擅长伪装作戏，对外一直说和妻子感情不合，但姜山却发现对方身上随时携带着冯雁那女人的照片。
姜枝有些颓然，“爸，如果你是因为这个留在这里……”
姜山打断她，“不止是因为这个，今早上层下通知了，基地已经暂时停止开荒了。”
姜枝一愣。
就她所知，基地这些年一直为多接收普通人而做准备，所以一直没有停止过建设和开拓采集区。
每年从周边小驻地加入基地的人也不在少数。
现在突然停止，只能是出了更大的事。
姜枝立即想到：“爸，是不是气候的问题？”
姜山点点头，“上面虽然没有明说，但八九不离十了。现在所有部门会被重新安排，只不过具体章程还没下来。”
姜枝吐了口气。
看来自己老爸是想继续呆在这里，好能提前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姜山又问：“家里的情况现在怎么样？粮食囤的怎么样了？”
姜枝：“还差一些。”
他们囤货的标准是按三年来囤的。
从大灾变开始，他们经历了三年多的夏季。
常规来说，冬季不大可能会短。
他们目前的粮食，短期无忧，但要按三年来比照的话，也还是不够。
“爸，你不用担心家里。”
姜山笑着说：“我们阿枝长大了。”
父女俩又聊了会，后面陆续有员工回来加班，姜枝这才起身回家。
在姜枝去送饭的时候，姜老爷子也回到了家，看到几个儿孙在挖地窖，便道：“不是说过几天才动工？咋这么急？”
姜老太太笑着说：“你孙子孙女们争气，买了不少粮食，阿海几个怕把粮食放坏了，打算连夜赶个地窖出来。”
姜老爷子闻言没说什么。
“青云呢，这是今天出诊赚的积分，你收着。”
叶青云连忙拒绝：“爸，以前家里困难，大家有力往一处使，你们看得起我给我管家，但现在家里有些闲钱了，这积分还是您二老自己留着。”
姜老爷子一听板着脸，“青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赚的这点钱？”
叶青云苦笑，“爸，我哪敢啊？”
姜老爷子面色缓和下来，放低了声音道：“之前你们帮了这个家，我老头子都记在心里，不能困难的时候都你们出力，松快了就忘本了，我姜老头不是那样的人。”
姜老太太也说：“是啊，青云，你拿着吧，我和你爸也用不上这些积分。”
姜老头嘴巴不说，其实心里一直记着姜山一家帮他们还的债。
当初姜山夫妻说一家人不计较，那是因为儿子儿媳孝顺，兄友弟恭。但他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放下，二老其实私底下一直有一本帐。
反正姜老头打算自己赚来的积分全部交给老三的媳妇，就当还当初姜山他们对这个家付出的情分了。
叶青云见二老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好收下。
一边还笑道：“爸妈，你们也真是的，今天我才刚收了二哥做木工赚来的积分，现在又收爸的，我都要成富婆了。”
姜老爷子笑道：“那也是你命里有。”
姜老太太给他盛了碗青稞饭，姜老爷子看到菜色和一旁的蓝莓后，又惊了一轮，“咱们家发财了？这么多好菜？居然还有水果？”
姜老太太没好气地说：“都跟你说阿枝兄妹俩买回来的，快吃吧，问来问去，菜都凉了。”
姜老爷子嘀咕：“怎么感觉才出去一天，就错过很多事的样子……”
院子里的几个大男人还在哼哧哼哧挖土。
地窖有十二个平方米大小，姜河几人挖到两米多深后，四壁还得铲平整，然后再掏出台阶。
姜河几人手抓着麻绳上下运土。
等挖够尺寸了，还得再用木板和水泥搭顶，到时再留个小天窗透气，最后铺上干草防潮，地窖才能算成。
一伙人干到大半夜。
基地切电了，就用煤油灯继续干。
女人们第二天还要早起处理蔬菜，都早早睡了。这几天的紧要任务是把家里的粮食都收拾妥当了，不然都放坏了，哭都没地方哭。

第54章
好不容易干得差不多了,几人也没了心思洗漱，一个个的浑身泥色直接在厅里铺了张席子就躺下睡了，打算第二天起来再继续干。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处传来铁丝桶锁眼的“咔哒咔哒”响。
夜色中,一张和木指板一样的东西从门缝处伸了进来,“吱吱”地硬别,门框的木条被挤得“咯咯”发颤。
姜树身为变异者，耳力要好一些，他嫌吵,翻了个身，抱怨道：“你们谁磨牙啊？”
过了一会，门口处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愈加频繁,姜树受不了，直接翻身起床看到底是谁在他耳边磨牙。
谁知再仔细一听——
不对啊,居然是从大门那传来的。
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艸啊！居然是有人来偷家了！
他们家的门是姜河特制的,除了门闩外,还多了一个榫卯机关,从外面很难破解了进来。
他们的院子四周都挂了不少荆棘条,那刺又粗又尖。
院子内面的被他们修剪过,并不扎人,但外面可不一样，从外面看,除了大门,旁人甚少敢走近院墙一米内。
因此即便有人想偷东西，也只能打正门的主意。
他“啪”地一声把右手边的姜文打醒，低声道：“二哥,快醒醒，有人撬门。”
姜文迷迷糊糊听到撬门两个字，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
“啥！？”
姜树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嘘，先把大伯和二伯叫起来。”
姜文彻底醒了，连忙把旁边的两人也叫起。
听到有人想偷家，几人彻底没了睡意。
姜树一眼就看到外面鬼鬼祟祟站着三个男人。
一个个抄起家伙小心翼翼地来到门前。
四个人，左右门旁各躲了两个。
姜海用气音对几人说：“等下阿文来开门，门一开就往死里打。”
几人点头。
商量好后，姜树定了定神，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打开。
那三个小贼猝不及防之下，几条棍棒就打了下来。
“哎哟哎哟！”
这声音没收着，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响亮，一下就把屋里众人惊醒了。
姜老太太吴秀几人是住过廉租房区的，对小偷小摸的警惕性和反应都要比叶青云几人要敏感许多，
一听这喊声就知道不对，纷纷匆忙起床。
“啥情况？”
“不知道啊，听着像有人被打了。”
众人走出院子，就看到姜海几人在门前打人呢。
“哎哟哎哟，别打了，我就是想来敲个门，你们打什么啊？”其中一个男人喊道。
姜树：“我呸！现在多少点？三点了还来敲门？大半夜的见鬼呢！？”
姜文和姜海把两人狠狠压在地上。
“爸，大伯，报警吧，这两个肯定是惯犯了。”
“不要啊！”刚才那个说敲门的男人顿时哭求道：“我知道错了，别报警！我们再也不敢了！”
另外两个男人死咬着牙不松口，见姜文压着他的力道有缓下来的迹象，立即使力将人狠狠撞开往外跑了，而且还是分头跑。
姜树大怒，和姜海两人直接追上去：“站住！”
姜树追的那人跑得很快，眼看就要拐弯往自建房区深处跑，姜树正想丢手里的棍子过去，张家突然伸出一把铲子把人给绊倒了。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那把铲子又迅速收了回去。
姜树看得一愣，知道张家想帮忙又怕被报复，所以这才整了这一出。
他没想太多，直接跑上去把人摁倒。
这次姜树用了死力把人拽回了家门口。
另一个小偷没跑多久就被姜海给擒住了。
姜树把人押回去，“大伯，现在怎么办？”
姜海沉着脸，“把腿打断，再送到警署去。”
那人听了，吓得腿都软了，哭着喊道：“别啊！我们真的知错了！别送我们到警署！”
基地规定，一旦偷东西被发现，不仅要罚款，还得被拘留半年，到外墙修缮城墙。
出来以后，检测仪会被标志上标记，以后每个月税收要多扣10%。
这样的惩罚可以说是很重了。
毕竟除了基地，这些人根本没其他地方去。
姜老太太跟着起来了，把两人骂得狗血喷头，“我们家招你们惹你们了？别人不选偏偏选我们？真是天杀的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吧？”
这时大家庭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若是一家子只有三四口人，家里来了三四个贼人，都不敢反抗的。
那人哭道：“我们就是看到你们家天天有人送货上门，以为你们家吃得多，才想找点吃的而已。”
姜老爷子气笑了，“你以为我们吃的多，怎么，就没打听过我们姜家多少口人？”
对于这些存了坏心思的小偷，姜家人没一个同情的。
现在不像以前，粮食就等于他们的命。
谁敢偷他们的粮食，他们就断谁的后路！
姜老爷子，“腿断了我们还得把人扛过去，打断手吧，打狠点，让周围人都听听，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姜家偷东西！！”
姜家几个男人把三个小偷暴揍了一顿，打得几人哭天喊娘后，又把对方的的左手打断，这才把人拧送到警署。
家里留了姜君姜树和姜老爷子三个男人。
等人走后，吴秀气得大骂：“什么人啊！有手有脚还干这些小偷小摸的事！忒！不要脸的玩意！”
姜岁和姜丝有些害怕地抓着吴秀的衣服，“奶奶……”
吴秀摸着他们脑袋安慰道：“别怕，没事的。”
袁英有些忧心：“咱们这几天还是太高调了，都惹得人觊觎上了……”
叶青云：“不行的话，明天咱们就多花些钱买上一些防御的东西装在家里。”
姜枝听着几个当家女人的讨论，微微皱起眉头。
看来每次采集回来的东西都被人看在眼里。
空间器还是得尽快做出来才行。
姜老太太看了眼时间，忙活起来都四点多了，对两个孩子说，“你们再回去休息一会吧。”
两个孩子还是有些害怕，吴秀只好陪着他们进去。
这个时间也睡不了多久了，平时众人都是6点起，像姜枝要出城采集的话，这个点就已经起了。
其他人也没打算继续休息，索性洗漱起来。
叶青云准备早餐，姜老太太让她多做一份：“刚才大树说是张家的人帮了一把，等下送点吃的过去当谢礼吧。”
叶青云应了一声。
刚点上火，门外就听到牛大力的声音。
“阿枝，婶子，你们没事吧？”
姜枝去开门，就见牛大力夫妻两站在门外。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听到声音，以为是别家的，大力跑过来看才发现是你家。”柳絮看起来有些暗恼，“你们没事吧？我们应该早点过来的。”
姜枝笑着说：“没事，几个小贼，我大伯和我哥他们应付的过来。”
柳絮松了口气。
“其实最近不止是你们家，我听说其他家也有人被偷了。”
姜老太太吓了一跳：“什么？哪一家被偷了？自建房区不是治安很好吗？居然还不止咱们家被偷？”
柳絮正想回答，姜枝把人一拉，“进来说话。”
袁英给两人拿了凳子。柳絮谢过后才开始说：“也是15号采集区闹出来的事。”
“很多先吃螃蟹的人在那里采集到了不少粮食，那些赶不上趟的看了眼红，再加上基地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治安的管理上松懈不少，这才会发生这么多事。”
姜枝原本没觉得什么，在听到后面那一句后，皱起眉，“你是说治安管理松懈了？”
柳絮点头：“我打听过，听说基地抽走了三分之二的公职人员，也不知道准备去做什么。”
见姜枝脸色严肃，柳絮不由问道：“阿枝？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姜枝从检测仪里调出昨天到现在的最低气温，在看到30度时，心里一沉。
上一次还有34度，这才过了几天，就降了4度。
再结合基地最近作出的反应……
姜枝抿了抿嘴，“柳絮姐，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但是只是我的猜测，目前有80%的可能会发生，如果你不相信……”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絮打断了：“阿枝，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姜枝愣了愣，在看到柳絮认真的眼神后，心里一暖。
“我猜测，再过一两个月，我们这就要进入寒冬了。”
柳絮瞳仁一缩。
她不笨，相反，很聪明，结合之前得到的种种信息，几乎是瞬间就相信了姜枝的话。
她苍白着脸。“那……我们是不是要囤粮和皮毛才行？”
姜枝点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
之前没有和牛大力说，是因为这事只是她的猜测，没有得到任何证实。
老姜家的人完全是出于对她的信任才会同意囤粮、囤冬季用的东西。
要是换成别人，早当她是神经病了。
毕竟，即便是现在，每天的最高温度都还有60多度呢。
柳絮心里着急，但还算镇定，她握住姜枝的手，真心实意道：“阿枝，谢谢你告诉你告诉我。”
姜枝：“你别怪我现在才告诉你才好。”
柳絮摇头：“你之前也不能确定，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说的，现在你能告诉我，已经算是又救了我们一命了。”
姜枝觉得柳絮真是明事理的好女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们说。”
柳絮就问：“那之后你们还会出去采集吗？”
姜枝说：“去。”
柳絮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们家之前花了一大笔积分，现在才刚把房子建起来，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好在牛大力力气大，每次都能找到不少吃的，这几天牛大力带回来的粮食，也能够他们一家三口吃一两个月的。
但柳絮知道，这其实都是姜枝兄妹的功劳，没有姜家人，牛大力光靠自己，是没办法找到这么多吃的还不被占便宜的。
“如果可以，我也想跟着你们去。”
姜枝笑道：“这有什么问题？”
柳絮有些不好意思，“到时只能麻烦你们再帮忙照顾小路了。”
姜老太太在旁边听到，就说：“小絮你就是太客气了，我们家丝丝不知道多喜欢你家小路，尽管带来就是。”
柳絮闻言谢过姜老太太后，便打算和牛大力回去准备出发用的东西了。
时间紧迫，柳絮恨不得天天去采集，不然等冬天一来，以他们的家底，可熬不了多久。
等牛大力夫妻两离开。
姜枝也开始收拾东西。
看着之前从研究所那淘来的已经失效的变异龟壳和喇叭花，想了想，姜枝还是打算带上。
心里琢磨着找罗永辉买上一些速元麦芽饼好备不时之需。
这么想，姜枝也就这么做了。
她直接拨通罗永辉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罗永辉的轻快的声音传出：“姜丫头，怎么？想通要加入我们了？”
姜枝撇了撇嘴，“没有。”
“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罗叔，之前给的那几颗能量石，我卖三颗给你。”
罗永辉心下一喜，很快又反应过来，“怎么才三颗，你手上不是有五颗吗？”
“有一颗卖掉了，另外一颗我留着有用。”
罗永辉只好道：“行吧，三颗就三颗。”
给姜枝的那几颗能量石他没报备上去，现在姜枝愿意卖，他就能买下来就能给队里用。
罗永辉说：“你直接拿着东西过来找我——”
姜枝打断他：“罗叔，如果你能过两周再拿货，我可以多卖2颗能量减半的能量石给你。”
罗永辉一愣，玩笑道：“你这丫头，不会是想让我先给你转积分吧。”
没想到姜枝直接应了。
“是。”
罗永辉：……
他狐疑道：“你想打什么鬼主意？”
姜枝直接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其他人——”
“诶——别啊，鬼丫头，我多问一两句还不成了。”罗永辉无奈道，停了一会，对方又说：“转过去了，你可说话算话啊，到时记得多卖我几颗，能量少点也无所谓。”
姜枝嘿嘿笑起来，“谢谢罗叔。”
家里急需用钱，姜枝还是打算把能量石都换成积分。
之前姜枝实验过，同样的东西蛋壳只能复制一次。
所以对于手里剩下的4颗能量石，姜枝当然要榨干它的价值！才行。
复制出的能量石，她打算留2颗给能源木仓用。
找罗永辉预支积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如果她没猜错，物价很快会随着基地发放的消息上涨，如果不能趁着这几天再购买一批物资的话，她会怄死。
积分到账，姜枝立即打给谭磊。
“磊哥，你那还有多少粮食？”
谭磊也没废话，“昨晚基地下了一些通知，估计今天粮食会涨价。”
姜枝：“不管价格多少，你帮我收购10万积分的粮食，最好是以淀粉为主的。”
4颗能量石能换20万积分，剩下的10万她得留着急用。
谭磊：“没问题，不过需要点时间。”
姜枝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介意：“麻烦你了磊哥。”
挂断电话，姜枝想了想，跑到厨房里。
“妈，你做什么好吃的？”
叶青云手里正搅着猪肉泥，一边笑着说：“准备做藕夹。”
她把切了一大块莲藕下来。
把藕切成连刀夹，像给藕片开个小口袋的样子后，又把泡软的变异野猪肉剁成泥，加韭菜碎和岘壳粉搅出筋。
变异莲藕很大，一个横切面就有菜盆这么大。
猪肉泥塞满满一夹。裹上浓稠面糊，下油锅滋啦滋啦炸，看着面糊慢慢鼓成金黄色就捞出来。
姜枝闻着油香：“一大早吃这么好？”
这些菜籽油还是去基地买的，没想到叶青云现在这么舍得。
叶青云嗔她一眼：“刚才我都听到了，你们今天也打算出去吧？给你们带点肉过去。你们这是体力活，不吃好可不就行。”
“我知道现在你们是变异者了，有了自保能力，但还是需要多注意。”
姜枝安安静静得听着老妈的念叨，心里暖洋洋的。
叶青云捞出一块炸好的藕夹，用刀切成了3份：“这几份是用的低毒素的蚯蚓肉和变异野猪肉调成的的肉馅，给你们几个准备的，也有大力和小絮的一份，人家昨天给了我们黄瓜，我们也要还情的。有来有往才能长远。”
叶青云又多装了一份递过去给姜枝。
“诺，你们不是想做空间器？拿去给姜老头吧。”
姜枝没想到老妈连这个都帮她考虑到了。
她惊讶道：“老妈，你怎么知道我想干嘛？”
叶青云白她一眼。
“我是你妈，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姜枝：“……倒也不必知道得这么清楚。”
叶青云把藕夹塞到她手里，“去去去，忙你的去，别在这挡着我。”
姜枝拿着藕盒来到蔺家。
正想敲门，门确定里面打开了。
陡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让她忍不住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呃……”
蔺远笑了笑，“老爷子在里面，进来吧。”
就……这么进去？
姜枝迟疑了一瞬，想到手里的空间石，到底是咬牙进了门。
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蔺家一共三百多平，从外头看是泥房，但里面用的都是全是耐损的青砖砌成的。
连院子里都铺了一条石板路，看起来古朴典雅。
蔺老爷子正在厅里喝着早茶，看到蔺远带了个姑娘进来，一副惊得嘴巴合不拢的模样。
反应过来颇有些气急败坏：“臭小子，你这么快就带上门了？我今天还啥都没准备呢！”
随后转头笑意盈盈地对姜枝说，“小姑娘长得不错，你什么时候认识我们阿远的？家里几口人啊？”
这话问得和谈恋爱见长辈差不多。
姜枝整个人被尬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一旁的蔺远哭笑不得，“爷，你想什么呢，这是姜树的妹妹，姜家人。”
姜枝便顺着台阶说道：“蔺爷爷，我妈让我给您送吃的来了。”
蔺老爷子一听只是姜家人，不是孙媳妇，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
他收回笑容，“放那吧。”
姜枝乖巧地将东西放到桌上后，站着没动。
蔺老爷子等了一会，见姜枝没有要走的意思，皱眉摆出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的表情道：“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姜枝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蔺爷爷，听说您会做空间器？”
空间器这三个字像是点燃炸弹的引火线一般，蔺老爷子脸色不大好看，“你听谁说的？”
姜枝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厚着脸皮道：“蔺爷爷，我手上有一块空间石，希望您能帮忙制作成空间器。”
蔺老爷子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姜枝不知道的是，空间器在蔺老爷子这是禁忌词，谁提谁倒霉，连孙子也不行。
蔺远倒是知道老头子的脾气，适时道：“老头，基地的空间器准备二次升级了。”
蔺远的话让蔺老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姜枝都怕对方会把自己赶出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蔺远的话说完，蔺老爷子反而敛住了难看的神色，一脸古怪地看了几眼她和蔺远。
片刻后，蔺老爷子道：“东西呢？我看看。”
意识到蔺老爷子说的是什么，姜枝心下一喜，连忙从口袋里拿出空间石递过去。
蔺老爷子看了看，“东西不错，成色很好，要我制作也可以，但有些东西得事先说好。”
姜枝：“您说。”
蔺老爷子：“想要我帮忙制作空间器也不是不行，但我的方法和基地官方的不一样，同样的空间，我的办法需要耗费更多的空间石。”
姜枝：“我没意见。”
她想有意见也没办法，毕竟也只有蔺老爷子这能制作得了。
“另外我收费很高，8万积分不二价。”
8万积分……
姜枝松了口气，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那什么时候能……”
姜老爷子挥挥手，“后天过来拿，另外，这一个月的中午饭你们包了。”
姜枝：……这老头还真是毫不客气。
大拿就是大拿。
虽然没办法讲价，姜枝还是很高兴的，谢过后便准备回去。
蔺老爷子：“臭小子，你去送送这丫头。”
姜枝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点路，有什么好送的？
但看老爷子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姜枝斟酌着拒绝道：“那个，蔺爷爷，我自己就行……”
蔺老爷子板着一张脸，“我说送就送，怎么？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孙子？”
姜枝：……这老头也真是喜怒无常。
她不由看向蔺远，本以为对方会阻止蔺老爷子的要求，谁知对方直接走向她，“走吧。”
姜枝：……
好吧，谁让人在屋檐下，只能由着蔺老头了。
两人一起出了门，一路上相对无言。
姜枝对蔺远依旧有防备，也没想和对方有太多交集。
几百米的路程，姜枝走出了几千米的感觉。
等看到自家大门，姜枝才狠狠松了口气，“今天的事谢谢你，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蔺远看着逃也似的少女，并没有阻止，只是眼神幽深对着少女的背影看了片刻，直到对方关上大门，他才收回目光，淡然往回走。
回到家中。
蔺老爷子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刚才送人回去和人家姑娘聊了些什么？”
蔺远有些无奈：“爷，我和对方没什么，你想太多了。”
蔺老爷子跳脚：“什么叫我想多？老子就不信你无缘无故会告诉帮别人姑娘！你敢说你对人家没意思？”
“我们也才见过几面，除了叫什么其他一概不知。”蔺远揉了揉额角：“而且姜树隔三差五送吃的给你，帮一把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当初你作为探索队大队长时，多少姑娘让你帮忙，也没见你帮！”
蔺远对自己老头胡搅蛮缠没办法。
丢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就进了屋，可把蔺老爷子气的够呛。
他跟在蔺远屁股后面碎碎念：“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仅告诉别人我会做空间器，还亲自把人带进来，见我不同意帮忙，还给她说好话，说你对人家没意思，鬼才相信！”
“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主动，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要是是的话，我帮你！”
“我告诉你，我是把她当未来孙媳妇才愿意出山的，不然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违反我自己定下的原则？”
蔺远被自家老头烦得不行，直接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蔺老爷子见状，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喜滋滋的。
“这臭小子，终于懂害羞了。”
他回到客厅，夹起藕盒咬了一口。
外皮酥得掉渣，藕片脆爽，肉馅鲜嫩还带着肉汁。
姜老头觉得比以前他吃过的国宴还要美味上几分。
真是美滋滋！
姜枝回到家没多久，姜树几人也回来了。
姜老爷子问：“怎么样，顺不顺利？”
姜海喝了口水，“还行，不过警署的案子明显变多了。”
姜树夸张道：“你们是不知道，警署办公室里都快坐满小偷了。”
叶青云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是腌豇豆配青稞粥糊糊。
众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说。
姜老太太问姜树：“大树，警署那边到底咋回事？基地以前可是很安全的。”
“不知道啊，估计是15号采集区闹的呗，有些人和咱们一样，采集了不少东西，估计是那些没得去的人眼红别人收获多。”
昨天姜文几人去15号采集区的时候，因为基地车辆有限，已经开始限号了。
一人只能去一次。
有些人排了老久的队，结果没轮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搬运大把大把的粮食回来。
吴秀听得一阵庆幸：“还好我们之前去过一次，不然亏大了。”
袁英觉得可惜：“可惜了，要是昨天咱们也去的话就能多收集点粮食了。”
但有早知，就没乞丐了。
姜枝想到之前柳絮说的话，便把基地人员调动的事说了，随后道：“大伯，现在基地已经开始把人手都调走了，如果不出意外，基地这两天应该就要宣布最近最低气温下降的事。”
姜海闻言，顿时严肃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手里的积分必须尽快换成粮食才行。”
姜海的想法和姜枝不谋而合。
姜枝：“我也是这么想的，能量石我已经换了积分，大伯，你们暂时还是不要再找人换粮食了，太冒险。”
姜海点点头，同意了。
若是继续找人换粮食，等基地公布了消息，众人就会想起他们大量换取粮食的事，这会让姜家人成为众矢之的。
姜枝把花了10万积分让韩磊买粮的事说了后，又道：“我们家的粮食目前够家里人吃个一两年的。现在最主要的要做好防御。”
这不是姜枝临时起意想到的。
按照东北的气温设想，若是连续三年都过着粮食短缺的日子，就算基地再执法如山，像昨晚的事也没办法完全避免。
更何况，他们都很清楚，人在极度饥饿面前，毫无理智可言。
姜海：“阿枝说的没错，昨天那三个贼人运气不好，被我们发现了，但如果我们却没发现呢？最近咱们家买了不少粮，很多人都看到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还是得警惕。”
姜枝见众人都在，便把蔺远送的那把能源木仓拿了出来。
“大伯，您当过兵，这把木仓交给你保管再好不过。”
姜海看着那把能源木仓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摸到木仓。
“这、这就是能源木仓？”
姜海是听过能源木仓的，只不过一直没机会见到。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能源木仓，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众人也十分好奇，姜文忍不住问：“阿枝，你这木仓是从哪得的？我记得基地是禁木仓的吧？”
“是蔺远送的。”
姜文：“蔺远？谁啊？”
叶青云：“不会是蔺家的那小伙子吧？”
姜树立即说：“没错，就是蔺哥，他人可好了，这把木仓都没收我们钱！”
说着把蔺远送木仓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又把蔺远以前是探索队大队长的事说了，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姜枝无语地斜睨他一眼。
——也不知道她哥去哪里打听到的。
姜老太太笑呵呵地说：“哟，这么好的小伙子，大树，下次你多给人家带点吃的去。”
姜海比了一下受伤的能源木仓，试了一下射击的动作后又看了一遍。
“这木仓是靠能源的吧？我们家不是没有能量石了？”
姜枝笑眯眯地拿出剩下的四颗。
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叶青云：“阿枝，你不是说能量石卖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那20万是我提前找罗队长预支的，这四颗能量石，放进蛋壳里，还能再生成四颗。我实验过了，每一颗复制出来的能量石可以发射一次能源木仓。”
姜树嘀咕：“也用不上这么多吧，蔺哥说了，这把初代能源木仓只能再用两次。”
姜海却觉得足够了，“两次也够了，若是碰上穷凶极恶的坏分子，我们也能有一战之力了。”
姜老爷子说：“光有木仓也不行，家里的墙和荆棘还是得修补一下，如果能做点陷阱什么的就更好了。”
“老头子说得对，咱们家这么多粮食，万一一堆人跑来抢，我们还真没办法防得住。”
二老是经历过饥荒年代的人，预想得更全面一些。
这时姜君开口，“我会做陷阱，让我来吧。”
吴秀惊喜道：“阿君，你真会做？”
姜君笑着道：“妈，你忘了，小时候我最喜欢鼓捣这些，以前大树和阿文上山抓山鸡的匝子都是我做的。”
吴秀见姜君支棱起来，很是高兴，“好好好，那就交给你了。”
姜海说：“今天我也出门一趟吧，4号采集区那边有不少荆棘条和爬山虎，我多带一些回来。”
变异后的爬山虎叶子又大又密，用来遮挡视线很方便。
姜树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伯，到时冬天了，这些东西还有用吗？”
姜河笑着解释，“爬山虎不怕的，就算是冬季，爬山虎的藤蔓也能在零下十几度的气候里生存。就是不知道变异后的爬山虎会不会更耐寒一些。那些荆棘条的话，基地研究所是做过实验的，冰冻过后的荆棘的叶子是会掉，但是刺的硬度还在。”
他们用的荆棘条可是基地严选。
安城基地东西南北面的城墙，几乎都用这些荆棘条。
所以问题不大。
姜老太太也附和着说：“是啊，先准备着，不管用了再说。”
姜海：“那就这么说定了，阿枝，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姜枝：“大伯，大力哥那边粮食没囤多少，我们还得继续去采集些吃的。”
既然当初选择对方做采集搭子，就没有半途抛下对方的道理。
而且她还想试一试之前淘回来的两样报废的特殊道具呢。
姜河说：“大哥，我也和你一起去，顺便再挖一些粘土回来。”
姜老爷子：“你是怕到时房子不够结实？”
姜河笑呵呵地，“像妈说的，先备着总没错。”
姜文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姜海：“你不和阿枝他们一起？”
姜树就说：“大伯，文哥是担心你们。”
姜文有些不好意思：“光你们两个去，人太少了，还是谨慎点。”
姜海笑着对道：“4号采集区离基地近，而且也安全，我和你爸两个人也不是去找粮食的，应该问题不大。”
姜河点头，“我们要去估计也是下午去，要先把地窖挖好才行，你奶她们还说要再做一个烘干箱，这玩意我不会做，还得你大哥帮忙才行。”
吴秀几个当家女人今天也没办法出门，家里的粮食太多，就算购买了保鲜柜，也没办法把所有菜都放进去保鲜，像娃娃菜马铃薯之类的这些还能留，菠菜豆牙茄子和这类的，再放就容易蔫了。
叶青云和姜老太太便打算把茄子煮了撕成条再和剁碎的辣椒一起做成酱。
菠菜留一下部分这几天吃，其他做成菠菜干，等以后想吃泡发了也能吃到新鲜蔬菜。
还有之前从15号基地采集回来的棉花，还要检测挑棉籽做成棉被。
总之，家里的事一堆，每个人都不得闲。
姜文说：“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这样效率高一些。”
儿子担心他们想跟着，姜河自然不会拒绝。
众人商量好今天要干的事后，便开干起来。
姜枝兄妹两收拾妥当后，就和牛大力夫妻离开了。
临了把牛小路送到他们这。
姜老太太还担心：“你们那没人看着没事吧？”
柳絮笑着说：“家里现在粮食不多，那些人偷不了什么，我也跟邻居打好招呼了，让他们帮忙看一眼。”
牛家那边，自从被姜家人教训过一顿后，就再没出现过。
那家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姜老太太放心下来。“有需要就让人来喊我们。”
柳絮笑道：“谢谢姜奶奶。”
等几人离开，姜家就开始忙活起来。
为了能早点让家里的女人们用上烘干箱。
姜君把家里的金属网和铁桶还有露营帐篷用到的烟囱管都拿了出来。
他脚不方便，就用厚实的芭蕉叶包住截肢的地方，用手挪动。
姜河在一旁帮忙。
在大门的右侧选了个位置，然后用砖块搭建一个类似烤箱的方形结构。
内部就用泥土涂抹均匀。
姜君在烘干箱的一侧下方设置一个炉口，用来放入燃料，铁桶就用来改造成燃烧室，上面连接上了烟囱管，用于排烟。
在烘干箱内部，姜河把金属网和木板搭建成多层支架，用来放置需要烘干的物品。
烘干箱的顶部还设置了一个可以活动的盖子用来通风，还能调节温度和排出湿气。
姜河和姜君两人打配合，没多久就把烘干箱给做出来了。
姜河笑着说：“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烘干箱，还好你懂，不然你妈她们找我做，我还真做不出。”
这烘干箱看着简单，但讲究一点不少。
姜君抹了把汗，“我这也是靠印象中的记忆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姜海在给地窖抹内墙，闻言伸出个头道：“这不简单，让你奶她们试试不就行了。”
那边老太太一听，笑着说：“正好我这些菜都洗得差不多了。”
一个上午，袁英几人就把所有的菜都洗了。
叶青云还特地去多买了几个酱缸。
家里的新鲜茄子一共有十几二十根，几十斤能做不少茄子酱了。
五十斤的菠菜洗好垒在芭蕉叶上，十分壮观。

第55章
烘干箱做得不大,这么多菜还不知道得烘干到什么时候，姜老太太就喊：“阿英，你把菠菜都晾干,我先烧火,这样效率快些。”
袁英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过去把菠菜晾在簸箕里。
姜老太太在铁桶里放了几根细枝，等燃起来后又把砍好的木柴放进去，等火大起来后,把第一批菠菜放进去。
众人都是第一次用，不会控制火势，姜君就守在旁边做记录。
吴秀：“阿君,你让我来吧。”
姜君摇头,“我要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目前来看，最好是能有个测温仪好能控制温度。
很快第一轮菠菜干出炉了。
拉出来一看,烘干的菠菜干皱巴巴、黑绿黑绿的,像揉烂的旧纸片。
大部分叶片变得硬邦邦的,一捏就“咔嚓”碎成渣,凑近闻有股晒干菜的焦糊香。
只不过周围一圈叶片还有弹性,带着水分。
姜君看了一圈,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这种简易的烘干箱受热不够均匀,容易出现这种中间已经被烘干,旁边却还残留水分的情况。
姜君记下来后，便把中间的铁网改成铁板,又从之前叶青云保留下来的暖和炉那拆下测温仪装上去。
第二轮的时候,烘出来的菜干明显比第一次好很多。
袁英拿出一根泡水，看到能胀回大半，顿时放心下来。
她高兴地对姜老太太道：“妈,这方法可行，这样就算冬天了，咱们也能吃上新鲜蔬菜。”
水果太贵重了，他们打算把水果都放进保鲜柜里，蔬菜就想办法保存起来。
叶青云也没闲着。
把十几根大茄子和几十斤的青辣椒洗干净后，切段。
然后再分批倒入锅中小火烘炒，干煎至表皮起皱了后，捡出来放到盆里闷几分钟，等凉了后把起皱的外皮撕下，然后把韭菜碎和调味料放进去搅拌，最后泼入热油。
一染上油，茄子的颜色顿时油光闪闪的。
青椒的焦香和微辣也随着油香飘溢开来。
韭菜碎混着酸果水的酸呛味闻着让人食欲大开。
这么一瓶菜酱，放进瓦罐里能省不少空间。
一共一百斤的青椒和茄子只出了70多斤的菜酱，被叶青云用十斤装的瓦罐装着，只等保鲜柜回来放进去。
家里的棉花前两天许娜和袁英几人全部挑好了棉籽，接下来就是弹花了。
姜老爷子腆着老脸去找人借了一台弹花弓。
这种天气，弹花弓早就盖灰了，那人也没想到还会有人借。
那是以前姜家村的老伙计姜大发，大灾变以前家里就是专门给人做棉被的。
那弹花弓用了一辈子，当初条件没这么恶劣时，硬是把弹花弓拆了搬来基地。
家里人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要把那碍事的弹花弓给扔了或者卖了，姜大发死活不肯。
这老爷子对陪着他大半辈子的工具那是有真感情的。
姜老爷子也没让人吃亏，给了姜大发200积分做租金，租十天。
姜大发很高兴，没想到被家人当成垃圾的东西还能收上些费用。
姜老爷子带着姜文就这样把弹花弓搬了回来。
等把弹花弓组装好，院子明显不够用了。
叶青云叹口气：“家里还是太小了，有机会还是得多买地。”
别的不说，他们家两个孩子都还没成家呢。
要是成家了，这300平就住不下这么多人了。
没办法，众人只能先把姜河做的半成品柜子挪到角落里。
袁英看着脏兮兮的弹花弓零件有些发愁，“我们不懂用这玩意啊。”
这东西全家只有姜老爷子和姜河会用。
姜河事多得忙不完，现在已经出发去4号采集区。
走前还交代袁英，等晚上他回来再教她们怎么用，没想到姜老爷子打算自己上。
袁英深怕老头子累出个好歹，连忙阻止：
“爸，还是等阿河回来再弄吧，也不急这一两天。”
他笑着说：“你们就让我来吧，这弹棉花的技巧，你们女人可搞不定。”
叶青云忧心道：“爸，你身体能撑得住吗？”
姜老爷子：“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那些低度毒素的东西，我感觉身体和十几年前差不多，照这个趋势发展，我还能再干个十年。”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还有一个迫切原因姜老爷子没说。
那就是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一旦基地公布冬日要来的消息，这弹花弓肯定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还能不能租到就不好说了。
所以必须争分夺秒紧着用。
姜老爷子按照记忆中的样子装好弹花弓。
然后将桌子搬出来，将以前不要的的床板拼接在一起放上去。
“阿英，你们把棉花都都铺上吧。”
袁英和许娜闻言，把几个装得满满棉花的蛇皮袋拎了出来一点点平铺上去。
姜老爷子系上宽腰带，在腰带后面绑扎上一根有弹性的长竹竿，竹竿端头垂绳系住弹花弓中间，让弯弓悬吊在面前。
姜岁兄妹两和牛小路都是第一次看弹棉花，觉得十分新鲜，围在老爷子边上问这问那的。
“太爷爷，你腰后面这个是什么呀？”
姜老爷子笑道：“这是竹竿，太爷爷在基地商店里买的——你们躲一边，不然碰到要吃苦头的。”
姜老太太把姜丝拘在一旁，“你们这些瓜娃子，来帮我铺菜。”
等木板上铺满棉花，姜老爷子便左手握紧弓背，右手拿着木槌有节奏地敲击弓弦。
敲击产生的震动让棉花一点点疏松开来，有些甚至飘浮到半空。
这个过程中缓慢又耗体力，不仅要不断翻动棉花，保证各个部位都能被弹到，直到棉花完全蓬松和均匀，还要不断的变换方向。
姜老爷子到底年纪大了，做了没多久就得休息一下。
袁英和吴秀自告奋勇上去试一试，没过一会就累的不行。她们还都是干惯了农活的，依旧坚持不了多久。
弹棉花完全是专业的体力活，体力技巧缺一不可。
姜老太太心疼自家老头，咬牙给对方冲了低度毒素的红糖酸果水。
一个下午下来，也就做出来两床。
棉花弹好后，袁英和许娜负责把这些棉花归整铺平，然后铺成两米乘一米八左右的长方形。
不仅如此，还要把过厚过薄的地方调整得均匀。
然后两人听从姜老爷子的指挥，在这些棉絮上下都铺上纱线，用木板轻轻地压在在棉花上，一点一点的，从这一头开始慢慢向另一头压过去，让棉花和纱线粘连在一起。
做完这些后，再把准备好的布料平铺在桌子上，把整理好的棉絮放在包布中间。
接下来的活就是袁英婆媳两人擅长的针线活了。
把布料和棉被缝在一起，一床两人棉被就这么做好了。
整个过程十分繁琐且需要耐心。
姜老太太来看过几次，最后还是干自己的活去了。
没办法，不是那块料，就不添那个乱。
家里有条不紊地为冬天做着准备。
另一边，姜枝兄妹两和牛大力夫妻四人早早背着篓筐直接出发去14号采集区。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上板车。
这几日基地里不算太平，板车太引人注意了，容易被盯上。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四人打算多带些蛇皮袋。
14号采集区和8号采集区一个方向。
即便基地里已经开始有些传言流出，出城采集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但往南城门这边的人还是少。
姜枝兄妹这次之所以会去南城，也是因为柳絮的话。
“14号采集区刚开放的时候我去过，那边野果野草，出货率不高，所以去的人少。”
姜树：“那我们去那边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吃的吧？”
8号采集区和14号采集区相隔不远，地形都差不多，之前他们去8号采集区采蘑菇的时候，也没多少收获，所以姜树对位处这边的采集区也没什么好印象。
柳絮微微一笑，“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14号采集区。”
姜树一愣，“不去14号采集区，那去哪里？8号采集区更没什么吃的。”
柳絮说，“14号采集区有一处防界线是空的，当时我迷了路，不小心走了出去，那里有一条小道通往山间。”
姜树大吃一惊：“柳絮姐，你胆子也太大了。”
要知道柳絮可是普通人，居然刚走出采集区……
就连姜枝也忍不住看过去。
柳絮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出了采集区范围，而且那个地方很多蛇莓，我一个高兴，就没注意时间，在那边呆半个小时，才发现不对劲。但那半个小时，我也摘了十几斤能吃的蛇莓。”
姜枝沉吟：“听你这么说，那里还算安全，出货率也高。”
柳絮点点头，“要不是我后面害怕，应该还能多摘一些，而且，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当时我在那边看到有很多葡萄藤。”
姜树倒吸一口气：“柳絮姐，你是说——葡萄藤？”
柳絮：“对，我敢肯定我没看错，可惜的是那时那些葡萄藤上没有结果，所以这次我才想去看看。”
想要快速囤到足够的粮食，光靠每天的采集是远远不够的。
就算牛大力力气再大，每天能带回来的粮食也就这么多。
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最有价值的食物，到时带回去后再换取便宜的粮食。
姜枝：“行，你带路。”
对于姜枝没有二话的表现，柳絮又是一阵感动。
要知道越过采集区的防界线是十分危险的事情，就算是变异者也要十分谨慎才行。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姜枝笑道：“放心，再怎么样我和我哥现在也是变异者，而且大力哥的力气也不比二级变异者差，真要遇到什么危险我们跑就是了。”
14号采集区要比8号采集区还要靠近启灵山脉。
路上雾蒙蒙的，把日光吸收了大半，踏进14号采集区，甚至让人觉得凉快。
守在入口的变异者看了他们一眼，嘀咕道：“也不知道你们是幸运还是什么，居然能赶在最后一天过来。”
姜树耳朵灵，一听就问：“大哥，你说的最后一天是啥意思？”
巡逻队的变异者无所谓道：“告诉你们也无所谓，8号采集区和14号采集区从明天开始就要关闭了。”
柳絮心中一紧，“为什么？”
“你们应该也能感受到这边气温不对吧？从半个月前开始，这附近的气温每天都往下降，越靠近启灵山脉，温度越低，你们等下进去也要注意些，不然受凉得了个头痛脑热的，也够你们受的了。”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谢过对方后，做了登记后就才进去。
等远离入口，柳絮才说：“这里的气温确实比上次我来的时候低了很多。”
其实不用她说，姜枝也能察觉到这的异常——因为过于靠近启灵山脉的缘故，从他们的角度往上看，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半山腰上，布满了白白的霜。
14号采集区果然和柳絮说的差不多，野草很多，密集得看不到路。
而且因为气温低的关系，叶片上面沾满了露水。
没一会四人的衣服全都湿透。
好在为了避免阳光照射，几人都穿了长袖，倒也没有出现什么狼狈的情况。
这边的昆虫也比其他采集区要多许多。
每走一步，前方就有大量的拳头大小的昆虫飞走。
有些野草的叶子和刀一样锋利，在前面开路的牛大力都被割了好几道口子。
最后没法，几人只能放缓脚步。
一个小时也前进了两千多米，柳絮不由着急起来，“大力，你速度也太慢了，再这么下去，我们今天别想找到食物！”
牛大力见媳妇急了，手上的动作不由也开始着急起来。
只见牛大力大喝一声后，蛮力抠了一大块泥块出来，直接放在前面当球滚。
姜枝：……难道这就是怒发冲冠为红颜？
还别说，这个办法效率比之前高多了。
挡在前方的野草直接被碾压过去，最后四人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来到柳絮所说的边界线。
但那儿早已覆满了两三米高的杂草。
姜树用骨棍扫了扫。
惊起了一堆飞蚊。
但几人推进了几步，杂草堆依旧看不到头。
姜树忍不住问：“柳絮姐，真是这里吗？”
柳絮皱了皱眉，环视了一圈后，拨开隔壁的杂草向前走了几步，随即高兴道：“是这边！”
牛大力一听，直接用泥块滚过去，果然看到有一条窄窄的缝隙。
姜树很是惊奇：“这里居然没被杂草覆盖！”
柳絮笑着说：“之前我离开的时候，在两边各拉了一条藤条拦住这些杂草，没想到这藤条居然真的往这边长了。”
原本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事实证明，这些变异野藤生命力顽强得不行。
从防界线看出去，这条小径足有百米，超过百米的地方雾蒙蒙的，看得不深真切，“那我们进去吧。”
姜树倒是一眼看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阿、阿枝！里面好多葡萄！！”
众人一愣，脸上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姜枝：“里面是什么情况？”
柳絮脸上也露出期待的表情。
姜树咽了口口水：“反正，就是好多好多葡萄……”
姜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
虽然在她的仪表盘里，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但毕竟这外挂的覆盖范围没有姜树的视野广，所以姜枝已经习惯多问一遍。
姜树闻言，这才把目光从漫山遍野的葡萄上移开。
他搜寻了一会，“山底那边有三只变异狐狸，不算大，应该是幼崽。”
柳絮身形一僵，连忙道：“离我们有多远？”
姜树又仔细看了一遍，随后道：“大概三千多米吧，那几只狐狸崽子现在在睡觉，还没以前的土狗大，看那洞穴的大小，应该还有两只成年狐狸，有可能外出狩猎去了。”
姜枝皱了皱眉：“如果是这样，我们得抓紧时间才行，哥，你每隔十五分钟用能力观察一下周围吧。”
姜树拍拍胸膛：“没问题。”
柳絮有些犹豫，“要不……还是别去了吧？万一那两只成年狐狸回到……”
姜枝笑着道：“富贵险中求，想要高回报，不冒点险是不行的。”
她看向牛大力，“大力哥，如果等下我们采摘的途中那两只狐狸回来，咱们必须第一时间逃回采集区，到时你记得带上柳絮姐。”
“还有，等下进去的话，我们几个的距离不能超过2米。”
牛大力狠狠点头：“阿枝，我知道了。”
说好规矩后，姜树直接抽出姜君给他们改造的大剪刀，对着伸展出来的杂草大刀阔斧地剪起来。
很快，几人就看到漫山疯长的野葡萄，大片的葡萄藤缠着灌木、攀着石头，脸盆大小的叶子里藏着青一串紫一串的野葡萄，多得让人心跳加速。
姜树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阿枝，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么多葡萄，要是能全部拿下，都能买十多块地了。
基地里的水果基本很少能在老百姓手里出现，几乎都是在有钱有权的人手上流通的。
就连基地商店，最多也只有变异蔬菜卖，变异水果几乎没人见过。
姜枝兄妹两能在谭磊手上买到那些变异水果已经是踩了狗屎运了。
“要是手里有空间器就好了，咱们不发才怪！”
姜枝扫了他一眼，“别废话了，赶紧动手。”
——这么多馅饼就在眼前，结果她们却只能干看着，想想就难受。
每一棵葡萄藤上都结有好几串野葡萄。
一串有8-10颗葡萄，每一个有鸡蛋大小，表皮被撑得晶莹剔透，像紫黑色的珍珠，又亮又圆。
柳絮神情激动，就近检测了一颗野葡萄。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出货啦！！
姜树立时瞪大了眼睛。
柳絮笑得眉眼弯弯。
姜树：“柳絮姐，能给我尝一个不？”
柳絮直接摘下来递给姜树，“来，尝尝是什么味道。”
姜树剥开野葡萄的皮。没想到外表看起来晶莹剔透的，皮却十分厚实。里头果肉呈透亮琥珀色，汁水浓稠得像蜜，一口咬下去，那股葡萄的酸甜劲直冲天灵盖，汁水和以前鲜榨的果汁似的，姜树急慌慌地吸进嘴里，却还是顺着下巴流了不少出来。
柳絮：“味道怎么样？”
姜树咽下最后一口才道：“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
家里买的蓝莓虽然也好吃，但这变异野葡萄不一样，即便咽下去了，那股葡萄的清香还在嘴里留存。
姜树甚至觉得自己说话喷出来的气息都是葡萄味的。
柳絮一听，更加高兴了。
她捂着砰砰砰直跳的心脏，觉得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但想到这是最后一天能采摘到葡萄，顿时又冷静下来。
“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得想办法多摘点。”
姜树狠狠点头。
四人不再废话，满怀激情各自检测起来。
他们仿佛变成了掉进蜜罐里的蚂蚁，随手可摘的葡萄以及“滴滴滴”的检测声此起彼伏。
姜枝直接摘下一串葡萄：“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枝：……
她不死心，把一整串葡萄全部检测了一遍，结果没一颗能吃的。
姜枝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这么香的葡萄，居然不能吃！！！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姜树。
只见她哥飞速检测了一颗：“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检测的声音刚结束，她哥便迫不及待地把葡萄塞进嘴巴里。
接连几颗都是如此，姜树吃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把嘴巴都塞满。
姜枝：……这是把这里当成是自助采摘果园了是吧。
牛大力和柳絮那边更过分。
测到的几乎都是中度毒素的，甚至还有低度毒素。
没一会，篓筐里就装了好几串能吃的野葡萄。
姜枝：……
她深吸一口气。
她就不信了，难不成她找不到一颗能吃的葡萄！！
她不爽地又摘下一串检测起来。
好在这次，在测到几颗高度毒素的葡萄后——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姜枝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她运气没黑到底。
不吃白不吃。
姜枝学着姜树的样子，直接塞了一颗进嘴巴里。
一时间，葡萄的清甜瞬间布满口腔。
姜枝忍不住瞪大眼睛——
变异后的野葡萄要比以前她吃过的普通葡萄要好吃一百倍！！！
姜树瞄到姜枝的样子，嘿嘿笑起来。
“怎么样，好吃吧？”
姜枝点头：“好吃，多摘点，给老妈她们也尝尝。”
“哪还用说，要是我们手上有——”
姜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枝拧了一把——“够了，不准再说了！”
越说越难受。
她忿忿地继续摘下另一串葡萄——“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原以为只有一两颗是低度毒素的，没想到一整串检测下来，居然全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忍不住想，这一串要是卖出去的话，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
四人花了两个小时，把各自的篓筐装得满满当当。
为了不让葡萄压坏，几人在每一串葡萄上面都垫上葡萄叶。
姜树看着牛大力夫妻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说：“柳絮姐，你们也吃点啊，我们又带不回多少，不吃白不吃。”
姜树对两人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美食在前，居然还能不为所动。
圣人呐！
柳絮有些不好意思，“节约惯了，总想着带回去给孩子吃或者是拿来卖钱。”
姜枝笑着道：“你们也试试，真的很好吃，这满山的葡萄，我们也带不走，还不如多吃点回回本。”
柳絮：“你们说得对。”
她把新检测出的中度毒素的野葡萄分了几颗给牛大力。
夫妻两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葡萄的清爽瞬间将疲劳都带走了。
柳絮激动道：“真好吃！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牛大力连连点头应和：“媳妇说得对。”
这野葡萄越好吃，四人就越觉得可惜——没办法全部带回去。
虽然出货率不算高，但这满山的葡萄，全部检测下来，能吃的量也十分可观。
到了中午时间，这被雾气遮挡的山底也依旧凉爽。
平白多了不少能采摘的时间，
四人又花了四个小时，装了四个蛇皮袋的葡萄，这才到下午三点。
看着还有大半没检测的葡萄，几人有心无力。
就算采摘了也带不回去……
姜树十分不甘：“就这么回去了？”
姜枝想了想，“大力哥力气大，我们再多装一袋就回去——”
姜枝话还没说完，脑袋里的仪表盘便疯狂提示：“警告！警告！扫描范围检测到4级变异兽，请注意躲避，请注意躲避。”
姜枝想也没想，大喝一声“趴下！”后，手也拉着柳絮直接趴在地上。
姜树和牛大力见状，连忙也跟着趴下。
几秒后，两头和小牛一样大小的火红色变异狐狸足尖清点葡萄藤在他们头顶飞过。
姜枝绷紧着身体，手里死死抓着特殊道具变异龟壳。
那两只变异狐狸停在离他们一百米的葡萄藤上，好像御风而行一般。
按照它们的体型，居然没有压坏葡萄叶。
姜枝忍不住摇头看过去。
这一看，就对上变异狐狸那如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睛。
——不好！
姜枝瞬间发动手里的龟壳，一个透明防护罩以姜枝为中心将四人笼罩起来。
下一秒，一股飓风从狐狸嘴边吹出。
瞬间将周围的葡萄藤吹飞，很快形成一股龙卷风飞至远方。
好在几人以及在防护罩里的物品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姜枝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消耗了三分之一。
看来抵挡这两只狐狸的一击消耗得比想象中的要多。
姜树见姜枝脸色有些不好，急道：“阿枝，你没事吧？”
姜枝摇摇头，“我没事。”
她重新对上两只狐狸的眼睛。
这一次，她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审视以及警惕。
她咬了咬唇，站起身。
柳絮吓了一跳，“阿枝——”
姜枝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她提高声音对两只狐狸道：“我们没有恶意。”
两只狐狸没什么反应。
姜枝抿着嘴。
她手里虽然还有白雕羽毛和喇叭花这样的底牌，但对方明显也是风系异能，她使出来的异能不一定有用。
3级以上的变异兽大多智商很高。
姜枝决定先谈判，如果不行再开打。
姜枝：“我们只是想摘些葡萄，现在就走！”
那两只狐狸依旧紧盯着他们，没有什么反应。
牛大力紧张道：“阿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姜枝一咬牙，“拿起东西，我们慢慢后撤！大力哥，你护着柳絮姐！”
牛大力直接把几个篓筐都扛起来，柳絮体力弱，只能扛起一袋葡萄，姜树把姜枝那一袋一起扛了。
准备好后，几人面对着变异狐狸，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两只狐狸见几人要走，动了动爪子，可把几人吓得够呛。
好在对方只是上前两步，并没有再次攻击。
姜枝全程给龟壳输入精神力，每一步都退得心惊胆跳。
好在两只变异狐狸到最后都没有继续攻击。
等四人回到防界线后，变异狐狸舔了舔爪子上的毛，直接转头回去了。
四人看着它们走远，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柳絮直接瘫倒在地上。
“太、太吓人了……”她的声音甚至在发颤。
想到之前她居然能从这个地方全身而退，柳絮觉得自己牛逼大发了。
姜枝也松了口气。估摸着是他们闯入的地方正好是这两头变异狐狸的地盘了。
对方也在试探他们，若是刚才他们没抵挡住那一击、估计这会就会被拆吞入腹了。
姜枝：“回去吧。”
姜树忍不住用能力看向狐狸窝。
见那两只成年狐狸咬下几串葡萄喂给狐狸幼崽，不由道：“这些葡萄居然是那几只变异狐狸的粮食，它们不吃肉的吗？”
姜枝也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些狐狸离采集区这么近，应该会为了食物袭击人类才对。
但她并没有听说14号采集区有被变异兽袭击的新闻。
不管怎么说，这两只4级变异兽离采集区和基地这么近，总归是祸患。
四人小跑回到了基地。
等看到熟悉的城墙，四人才放松下来。
柳絮经过这么一吓，身体还有些发软，就听到姜枝道：
“柳絮姐，我想把这里有变异狐狸的事上报给基地。”
柳絮愣了愣，似没想到姜枝会有这样的打算。
“我没问题，阿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姜枝摇摇头：“这里是你先发现的，还是得经过你同意才行。”
她顿了顿，又说：“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冬季来了后，这两头变异狐狸对基地是威胁还是什么不好说。提前告知基地，也许能为基地减少一些麻烦。”
她不是圣母，但既然作为基地的一份子，遇见会威胁到基地安全的事，即便是为了自己和家人，姜枝也觉得应该上报给基地。
毕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柳絮笑着道：“我没意见的，反正今天过后，我们也来不了这里了，就算以后再开放，没有你，我也不敢再来，所以你想怎么做都行。”
姜枝心里感动柳絮对自己的信任。
她拨通了罗永辉的电话。
“姜丫头，又怎么了？”
姜枝并没有马上说出变异狐狸的事，而是道：“我朋友在采集区附近发现了一大片葡萄林。”
那边安静了许久，久到姜枝以为断线了的时候，那边突然爆出一句：“我靠！”
姜枝：……？
“姜丫头，你这什么运气啊！居然还能遇到一大片葡萄林？？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你没听错我也没说错，我可以告诉你在哪里，但是我要好处。”
罗永辉：……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啊。
“咳……你想要什么好处？”
姜枝看了柳絮一眼，直接道：“我要四百斤肉干，两千五百斤的粮食，还要三到五套能过冬的袄子。”
罗永辉一愣，第一反应是：“姜丫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入冬了？”
姜枝没否认。
“我提的要求，你答不答应？”
“答应！怎么不答应！”不答应才是傻子。罗永辉没纠结对方怎么知道冬天要来了的事，还以为是后勤部的人走漏了风声。“不过我要知道你说的一大片葡萄林到底有多大？”
姜枝：“也就七八亩地吧。”
罗永辉：“……不是姜丫头，你知不知道一亩有多少？”
如果真有这么一大片葡萄林，基地收割后，派人送到京城基地换取粮食也是大功一件。
姜枝：“我以前好歹是个大学生。”
罗永辉爽快道：“行吧，如果真有这么个地方，答应你的肯定会给，把地址给我吧。”
姜枝报了个地址，随后状似不经意道：“哦对了，我们离开的时候好像看到几只变异狐狸，是风系异能的。”
听到地点是在14号采集区周边，罗永辉还有些兴味，等听到风系异能的变异狐狸后，脸色顿时变成了严肃。
“你的意思是，这葡萄林很有可能是那几只变异狐狸的地盘？”
“很大可能。”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袭击采集区里的人类，一是可能采集区周围都撒了变异兽讨厌的粉末，二是14号采集区因为杂草虫蚁多，而且靠近启灵山脉，基地的老百姓大多不爱来这边，大大降低了被袭击的概率。
罗永辉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就派人去看看。”
挂断电话，看着柳絮好奇看过来的眼神，姜枝解释道：“是探索队里的一个小队队长。”
她把葡萄林暴露给罗永辉也是有私心的。
柳絮说过，那片葡萄林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结果的，与其眼睁睁看着这么多葡萄从手里溜走，这是姜枝想过最优的做法。
第一，罗永辉照顾过他们兄妹两，几次打交道下来，姜枝觉得对方是一个人品还不错的人，而且对方是一个小队长。让他上报给基地，拿下这份功劳，能让利益最大化。对方得了好处，以后也能多照顾他们。
第二，罗永辉作为一个小队长，她要求的那些粮食，还是能调动得出来的。
若是他们直接上报给基地，指不定就被人用点小恩小惠随便打发了。
柳絮笑着说：“这样也好，那个地方离采集区太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几只变异狐狸会伤人，还是上报给先锋队的人处理比较好。”
虽然姜枝知道柳絮不会要求什么，但她还是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
“我向罗队长要的那些粮食和袄子，都是给你的们的，葡萄林是你们发现的，奖励也应该归你们才对。”
柳絮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姜枝打断道：“柳絮姐，你别推辞，你们还缺过冬的物资，这是个好机会。”
柳絮还是不同意：“如果没有你们，我和大力也不敢去，你刚才要的那些粮食我们一家三口也吃不了这么多，我们一人一半，不然我不要。”
见柳絮这么坚持，姜枝有些头大。“柳絮姐，大力哥胃口这么大，那些粮食对你们来说不算多…”
提到自家男人，柳絮有些犹豫了，但还是道：“我们最多多要100斤肉干，其他平分。”
姜枝想了想：“这样吧，肉干全部给你们，我们要三分之一的粮食，你再多给我一袋葡萄。”
柳絮还想再让，被姜树“哎哟”一声打断：“你们也真是的，还真当是买卖啊？还讨价还价的，柳絮姐，你就别让了，听按阿枝刚才说的分，大力哥食量大，肉干全给你们，我们要一点粮食和葡萄就行。”
柳絮见兄妹两是真心为他们好，顿时眼眶一红，“阿枝、大树……我们又欠你们一次……”
姜枝笑道：“我们是朋友，帮你们也是帮我们自己。”
今天他们回的早，经过汇事厅的时候还没到下班点。
远远就看到门口前堵满了人。
看那些人的神情还有些惊慌失措。
“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听我在后勤部工作的侄子说，再过不久就要进入冬天了？”
“应该是真的吧？你没看今天粮食又涨价还限量了吗？肯定是基地为了保证之后的粮食基础才这么做的。”
“嘘，偷偷告诉你，我听说那些变异者们早在之前就开始屯粮了。”
“什么？！他们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现在基地还没准信？是不是想趁我们没反应过来前把市面上的粮食都收了？”
……
有上面想法的人不再少数。
旁边的基地商店已经排起了长龙，几乎看不到尾。
全是因为小道消息而来囤粮囤盐的。

第56章
看着这些情绪明显焦躁的普通人,柳絮心一紧。
心里有道声音在告诉她——因为姜枝兄妹的关系，他们又逃过了一劫。
柳絮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没有姜枝帮忙,说不定他们也会像这些老百姓一样,还不知道有多崩溃。
四人刚经过基地商店,就听到吴秀的声音：“阿枝，你们回来了！？”
姜枝几人看过去，原来是吴秀和姜老太太也跟着过来购买粮食了。
他们手上的篓筐和蛇皮袋太吸睛,姜枝让姜树和柳絮夫妻先回去，自己则朝姜老太太他们走过去。
“阿奶，大伯娘,这是什么情况。”姜枝下巴点了点后续长长的队伍。
吴秀小声道：“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是听到今天基地商店又限购了，想着以后买粮食困难,能买多少是多少。”
姜老太太无比庆幸她们都听了姜枝的话,老老实实地囤粮囤物资了。
就这样的架势,若是没有先人一步,他们老姜家这么多张嘴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过冬。
姜老太太心有余悸,“限购的话,最惨的估计是基地公职人员了。”
公职人员月结一次积分,几乎都是靠在基地商店里买粮生活，现在限购了,估计也只能保证基础生活水平,想要和以前一样时不时买点好东西改善生活，那是不用想了。
这一次，吴秀拿了全家的户口本过来。
这一次基地商店除了基础粮食外,其他食物都被购买一空。
而且这里头放出来的基础粮食也不多，除了青稞，还有些变异小麦、高粱。
稻谷就不用想了，都是紧俏货，轮不到他们这些老百姓。
连布料和以前最不畅销的看起来土土的成品衣服也全卖光了。
他们家一共十五口人，小孩只能每天买1斤粮食，大人今天限购得比昨天还厉害，每人只能买2斤。
排了这么久的队，加起来也只能领到28斤的青稞。
家里的青稞够多了，姜老太太全买了小麦。
等售货员称好粮食，吴秀忍不住问：“同志，昨天还能买5斤一个人，今天就变成2斤了，以后不会还要少吧？”
吴秀问的问题也是大多数人关心的，后面排队的人个个都竖起耳朵。
售卖员顶着公事公办的脸道：“这我们哪里知道，都是听上面通知。”
吴秀不甘心，又继续问：“那上面到底什么原因限购？不说清楚，咱们老百姓怎么知道下一步咋办？”
吴秀的话赢得众人一致认可，纷纷道：“就是啊！”
售卖员被架在话上，脸黑得不行，直接道：“想知道直接去汇事厅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秀有些可惜。
还以为能套出什么话来呢，结果人家嘴巴严得很。
买到粮食，三人边聊边走回去。
虽然他们家准备的物资不少，但灾变后的冬季会是什么情况，又会有什么潜在威胁，林林总总的念头惹得人心神不宁。
虽然基地已经开始行动，但未知的事总是让人恐惧。
等回到家里，发现他们购买的保鲜柜已经送到。
姜家一众老小都围着好奇地看着。
大小和以前小卖部里装冰淇淋的冰柜的差不多，但柜身是木头做的，四个外脚的地方，还装了木质轮子，能在平地里移动，除此之外，保鲜柜内部，右手边的落里还镶嵌了一颗和拳头大小的黄色棱形石头。
这应该就是能让木柜保持温度的特殊矿石。
姜老爷子背着手扫了一圈，嫌弃道：“也就普通的木头，居然就要一万五积分？那些人真是把我们当冤大头来宰了。”
姜老爷子不知道的是，这保鲜柜其实在B区基地商店也有得卖，但卖家可比他们买的贵多了。
叶青云笑着说：“爸，这你就错了，这柜子虽然不值钱，但里面这颗石头，可是很精贵的，我们能买到这么便宜的保鲜柜，还是托了小磊的关系。”
姜海观察了一圈，也说：“要是有矿石，这保鲜柜二弟也能做。”
姜河点点头，“可惜这矿石难得，我们进来基地这么久没见过基地商店有卖。”
姜君：“也不奇怪，这些稀罕东西不会在我们这些老百姓手上流通的。”
姜丝扯着姜君的手，眼睛亮晶晶道：“爸爸，我也想看！”
之前她这片区差不多年龄的小朋友玩时，那一家就有保鲜柜。
听说对方家里是她们片区最有钱的。
家里有400多平，还是建地楼中楼。
她偷偷看过，那一家可漂亮了。
以前家里东西不多，姜丝偶尔会羡慕那一家的小朋友。
但现在，他们家也有啦！！
姜君把小娃娃抱到轮椅上。
小家伙攀在柜子边缘，好奇的看着里面。
在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后，不由一阵沮丧，“爸爸，里面什么也没有诶……”
姜君笑着说：“你把手伸进去看看。”
姜丝乖乖伸手进去，发现柜子里凉快得不行，顿时眼睛一亮。
“好凉快！”
她忍不住把两只手都伸进去，柜子里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袁英笑着说：“好了，别玩了，二叔婆得把蔬菜水果都放进去，不然要坏了。”
袁英手里搬着三罐十斤重的茄子青椒菜酱。
众人看到，连忙帮忙。
好不容易把买来的蔬菜和水果都塞进去，保鲜柜也只剩下十分之一的地方。
几个男人把装好粮食的柜子推到大厅里。
见放进去的蔬果没多久就结上一层凉气，众人忍不住惊奇。
姜君：“这矿石还真神奇，居然真的能让气温下降。”
恰好这时，牛大力帮着姜树扛了三个蛇皮袋的葡萄回来。
姜树手里还有装得满满的两个篓筐。
“阿奶！妈！我们回来了！”
姜老太太高兴道：“你说你们几个，明明比我们还提前回来，怎么现在才回到。”
等牛大力把孩子接回去后，姜树把东西搬回院子里，才说：“有几个臭不要脸的想跟踪我们，只能绕了几圈把人甩掉。”
姜海脸色阴沉道：“我们今天回来也被人跟踪了，后来发现我们找的都是不能吃的，才没继续跟着。”
姜河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基地再不管，肯定会乱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众人都知道，基地不是不想管，而是现在有心无力。
现在老百姓们被小道消息搞的人心惶惶的，如果基地不把消息公布，相信犯罪率很快会飙升起来。
这话题太沉重。
一时间，没人说话。
姜树把葡萄搬进大厅，没听到姜海几人的讨论，朝院子里喊道：“你们在外面干啥，快来看看我们今天的收获！”
那声音，老得意了。
叶青云无语——她这儿子，线条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粗。
“你们今天找到什么？”
姜树直接拿起一串葡萄，边吃边炫耀似的站在大厅门口，“说出来你们都不信——今天我们——”
他话没说完，就听姜岁喊道：“小叔叔！！你手里的是什么？！是不是葡萄？”
姜树觉得自家侄子真给面子，要的就是这种惊喜的表情！
他昂着脑袋，“没错，我们今天找到不少葡萄，加起来比之前买的水果还要多。”
众人倒吸一口气。
一个个的，都忍不住快步走进大厅。
在看到篓筐和蛇皮袋里满满的都是变异葡萄后，脑袋都有片刻的空白——
这这这——
简直是踩狗屎运了！
众人都知道变异水果有多难得，没想到姜枝兄妹两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的变异葡萄。
他们老姜家又沾了兄妹两的光了！
姜树满足地看着众人又惊又喜的表情。
这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姜枝就在一旁默默看他装逼。
叶青云回过神后，直接拍了他一个脑瓜子，直接抢走他手里的那串葡萄。
“诶，妈你——”
“妈什么妈？洗了吗就吃？不怕寄生虫？”
姜树一看他妈的眼神就知道他妈心疼上这一串葡萄了。
他缩了缩脖子。
叶青云直接拿到水缸处洗起来。
吴秀高兴地问道：“你们去哪弄到这么多葡萄？”
姜树一听这话，脑袋又昂起来，得意洋洋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姜老爷子，“那你就长话短说。”
姜树一噎，阿爷怎么就不能给点情绪价值！
看着众人兴致勃勃地模样，姜树添油加醋地把今天的事给说了。
在听到之后可能还有800多斤的粮食送上门后，众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个的，都呆愣着。
姜树不满意他们的反应，抱怨道：“你们咋回事啊，倒是给我点反应啊。”
姜文捏了捏自己的脸，“大、大树，我们不是做梦吧？为什么你们每次出去都能收获这么多……”
姜文的话也是其他姜家人的话。
姜树：……
这让他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这里面有姜枝外挂大半的功劳吧？
姜树干笑两声，“可能是我是气运之子吧……”
洗好葡萄的叶青云瞪了他一眼。
“都别听这臭小子胡说，也就是这阵子运气好而已，快来尝尝变异野葡萄。”
众人当然也没当真。
但内心却是真的高兴。
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爽感。
他们老姜家现在的配置，有房有车，和以前的中产阶层也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虽然家里粮食囤了不少，姜老爷子等人还是习惯节约粮食。
一颗葡萄分着吃，还吃的特别津津有味。
姜岁和姜丝年纪最小，分到一整颗圆滚滚的葡萄。
姜丝咬下第一口，那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是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吧唧吧唧小嘴，舔舔嘴唇，忍不住咬下第二口，葡萄汁水爆了出来，姜丝急忙用舌头把流到下巴上的汁水都舔干净。
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
而姜老爷子等人也是一脸满足的神情。
“没想到我这把年纪，还能再尝一尝葡萄的味道，也算是值了。”
姜老爷子以前就爱吃葡萄。
尤其是酸甜的那种，这变异野葡萄酸味和甜味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失了平衡。
姜树看着众人满足的神情，嘀咕：“我也还想吃呢。”
叶青云无语。
只能多给他一颗，“行了，这玩意吃多了也腻，今天你也吃了不少，以后再吃。”
姜树：……他一点也不觉得腻啊！
他妈就是会睁眼说瞎话。
没办法，老一辈人节省惯了，要让他们敞开肚子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看得姜枝一阵好笑。
叶青云也尝了一颗，姜树围在她身边转：“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吃？”
叶青云嘴硬道：“还行吧。”
但微弯的唇角出来了她。
一旁的袁英看着这么多新鲜葡萄，又是幸福又是烦恼：“保鲜柜装不下了，这可怎么办？”
这些变异葡萄这么新鲜，他们不想像做菠菜干一样处理。
简直是糟蹋。
姜树：“不然再买一个保鲜柜？”
叶青云：“我看你就是积分多了没处花！”
姜树两手一摊：“那不然怎么办？做成葡萄酒？”
说到酒，家里几个男人十分默契地看过来。
姜老太太忍不住气笑了。
“你们这些人，家里什么条件啊，就想喝酒！真以为自家是土财主呢？！”
姜老太太发话了，脖子缩了一片。
没办法，只能把保鲜柜里的东西重新拿出来重新摆放。
菜酱本身也能放几个月，姜老太太十几罐菜酱搬出来，打算等地窖完工再放进去。
但即便如此，保鲜柜的空间依旧不够。
两个篓筐放进去，几个女人还塞塞补补，已经完全没有多余的空间，还是留了一蛇皮袋的变异葡萄。
姜树又开始出馊主意：“剩下的我们都吃掉吧，反正也留不久。”
姜老爷子也嘀嘀咕咕地：“现在吃掉还不如做成葡萄酒……”
姜老爷子以前就好酒，每天吃饭都要喝上一口，现在听到葡萄酒，肚子里馋虫就被勾起来了。
这副老小孩的样子引得众人一阵好笑。
叶青云就说：“妈，这剩下的葡萄拿一半出来做成葡萄酒吧？我也好久没喝了，
怪想念的。”
媳妇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姜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抱怨：“你们就浪费吧，这些水果卖掉不知道能有多少积分……”
姜树见他奶同意了，就说：“做成葡萄酒拿去卖也成啊！”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管怎么说，以后家里就要有酒喝了。
姜老爷子美滋滋地道：“我来酿，到时保管你们喜欢。”
葡萄酒这玩意姜老爷子就懂酿。
需要的材料也简单。
醋、糖和葡萄。这几样家里正好也有，没有醋，就用酸果水替代，糖直接就用了之前棉蚜虫榨出的糖块就成。
叶青云笑着说：“那我们就等着喝您酿的酒了。”
给了半篓给姜老爷子后，剩下的只能先摆放在桌上。
家里的地窖还没竣工，还得上面铺上厚厚的蒲扇叶来保持地窖的低温。
姜老太太把今天买的粮食收拢起来，在在看到放在地上一小堆的螺丝、钉子弹簧后，就问：“家里怎么多了这么些东西。”
袁英笑着说：“妈，这是刚才小磊拿过来的，还拿了五斤变异鸡肉过来。”
姜老太太惊讶道：“他怎么突然过来了？还拿这么多东西？”
“您还记得之前阿文想到的点子，说是让建立一个群，专门交换东西的嘛，当时我还以为随口说说，没想到小磊一下就把事情给做了，这些零件就是用你之前做的腌豇豆给换的。至于变异鸡肉，是小磊给的谢礼。”
姜老太太拿起那块肉看看，还挺肥的，上面的脂肪都能炼油了。
她心里高兴，嘴上却说：“就是提一嘴的事，怎么还拿肉过来了。他养这么多孩子也不容易吧？”
姜文笑着说：“阿奶，你就放心吧，阿磊做这个，是有积分赚的，他们派人每周汇总一次可以交换的东西，实行的是VIP制，一周收费20积分，加入就能交换东西，一个人一周能交换3次，超过这个次数，还得继续交积分。”
姜老太太：“哟，这主意挺好的，方便我们老百姓，他们也能赚口饭吃。”
姜老爷子对韩磊的印象还在以前和姜文一起偷鸡摸狗的事上。
他嘟囔道：“这韩磊如今也出息了嘛……”
姜老太太白了老头子一眼后，放下手里的东西，“你这死老头不懂别瞎说，人家小磊人可不差，这买保鲜柜的一万五还是人家小磊一分钱没收我们的中介费才有这个价的。再说了，积分赚来不就是买东西的，不然放在手里，是能吃还是能喝？”
姜老爷子讪讪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是吃火药了？一回来就向我开炮。”
姜枝憋着笑：“阿爷，阿奶是担心咱们以后的日子呢。”
她把基地商店再次限购的事告诉众人。
姜海说：“估计用不了多久，基地就会下文了，咱们这几天得多关注广播才行。”
众人一致点头赞同。
晚餐吃的是韩磊送来的变异鸡肉。
叶青云做了小鸡炖蘑菇和平菇鸡汤，还加了两道素菜，一道鸡油炒菠菜和小米辣焖豇豆。
这几样都是家常菜，姜家人却吃得异常满足。
变异鸡的口感和以前的土鸡很像，但还有更有韧性。
鸡汤十分鲜甜，汤面上浮着金黄油花，鸡腿肉炖得脱骨，筷子一戳就散架了。
最近家里的人各个都卯足了劲卖力。
这碗鸡汤正好给众人补一补。
叶青云给每人都舀了一碗汤。
其他家是怎么样她不知道，以前叶家就习惯先喝汤再吃饭。
现在姜家她做主厨，家里的习惯也跟着变了。
众人干活到这个点，本来就饥肠辘辘，闻到这鸡汤的味道，一个两个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叫起来。
等菜都上好，众人端起鸡汤就喝起来。
那热腾腾的鸡汤，入口鲜得舌头打卷，混着鸡肉的肉香、平菇的鲜美，喝完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身体的疲劳一下得到了慰藉。
众人恨不得把碗边挂着的汤汁都舔干净。
喝完了汤，每人都盛了一碗干青稞。
这是老姜家默认的规矩了。
——哪天家里收获多了，就吃上一餐干饭，就当回馈给自己的辛苦了。
小鸡炖蘑菇里，叶青云放了马铃薯和平菇。
她怕二老牙口不够，还特地炖得软烂。
马铃薯和平菇把炖鸡的汁水吸得足足的，放进口里绵密细腻，还特别的香。
那几块鸡肥肉也被叶青云炼成了油，放置片刻后，凝成了暗黄色的油脂。
鸡油遇上热锅，立即发出滋滋的声响，化成一股香郁的味道，菠菜一下锅，清炒菠菜就这么成了。
变异后的菠菜梗很粗，叶青云特地截成几段来炒，染上鸡油后，顿时变得油光满满。
另一道小米辣焖豇豆更是简单。
水闷熟后，放油和小米辣再翻炒一遍，最后小焖一分钟就能出锅。
简单的菜被姜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一顿饭下来，仿佛能把烦心事都抛之脑后。
晚饭过后，正好到广播时间，袁英几人也不急着收拾碗筷。
一起在院子里坐着听今天的广播。
叶青云把之前挤出的羊奶做成双皮奶，是用之前姜海等人找到的野鸭蛋的一起做的。
“来，大家来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双皮奶端上来，奶皮微皱泛着光，颤巍巍像布丁。用勺子一挖，底下奶冻白嫩嫩，入口凉丝丝、滑溜溜，甜滋滋的奶香直往鼻子里钻。
别说二老，就连姜海姜河等人都没吃过这东西。
姜老太太很是好奇，“这就是从阿枝带回来的那个什么特殊道具里挤出来的？”
吴秀好奇的挖了一勺，“看起来和我们以前吃的羊奶也没什么两样。”
但这话在吃过后，吴秀就后悔说了。
——还是不一样的。
一点羊腥味都没有，特别的滑嫩，抿两下就化在嘴里，喉咙都跟着润了。
最重要的是，吃下去后，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生理的疲劳和心理的疲倦是不一样的。
吴秀是真的能感受到身体精力在恢复。
她惊奇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不怎么累了？”
姜老太太也吃了一口，她细细感受了一下，惊到：“还真是！青云，你不会是放低毒素的东西进去了吧？”
叶青云摸不着头脑，“我就用的大哥找回来的野鸭蛋和这羊乳，糖也是用的中度毒素的糖块，没用其他的啊？”
袁英道：“是不是青云你记错了，放了低毒素的东西？”
叶青云正想否认，就听姜枝道：“阿奶，二伯娘，你们别猜了，是这羊乳的原因。”
仪表盘可是很清楚地注明了，这羊乳可以增强人的抵抗力。
当时她只以为撑死能减少些头疼脑热的病，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都快比得上低毒素的食物了。
众人十分惊喜，没想到这羊奶还有这样的功效。
姜枝就问：“妈，这羊乳.房一天能挤出多少羊奶？”
叶青云：“也不多，也就三四斤吧。”
姜树叫人快嘴，“那到时咱们每天都喝一点吧，最好能做成像今天这样的。”
叶青云没好气，“你倒是想得美！”
姜海笑道：“别的不说，这双皮奶确实不错。没想到以前没吃过，现在日子不如以前，反而能吃上了。”
吴秀嗔笑道：“那证明你是有口福的。”
众人一起笑起来。
姜丝和姜岁两小只根本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恨不得把脸都埋在碗里，吃完还舔了碗底。
这时特有的广播音乐响起。
随后是熟悉的主持人声音：“大家晚上好，现在是广播时间……”
广播照例说了些当下周边环境的情况，又叙述了近期任务变异者的死伤情况后，终于等到了正题。
“现在播放一则重要消息。灾变年4年12月18日，根据基地的气候基站检测，北半球未来一个半月后很可能会进入新的气候，预测最低温度零下六七十度，请基地居民尽可能做好准备。在此之前，12月20日基地会开放一号采集区，基地商店会在1月1日时开放冬日物资限购供应……”
“此外，基地从12月19号起，供电会缩减时间，集中在每晚6-8点，请大家悉知。”
消息播放完，院子里一片静悄悄的。
就像是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姜家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种对未来茫茫然的无措。
沉默片刻后，姜老爷子开口道：“听基地的意思，现在也不能确定冬季会在具体哪一天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再努力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不管东西收集得怎么样，都不要外出了。”
当年灾变后，气温是第二天一下就升高到60、70摄氏度的。在灾变中存活下来的不少人因为这一天走了不少。
所以，灾变后的蓝星会以什么方式踏入冬季，谁也说不准。
众人点头。
姜海又问叶青云：“青云，大山什么时候回来，那工作没什么的话就不要做了，没什么比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更重要。”
提到姜山，叶青云有些紧张。
叶青云：“爸，大哥，其实昨天大山已经——”
她话没说完，广播女主持的声音继续传出。
“为了能尽量减少基地的基建损失，从明日开始，基地会向每一户征收壮年劳动力建设城墙，要求每户人家不得低于1名劳动力，超过6名家庭成员的人家，需多出一名劳动力，请大家踊跃报名，薪酬待遇统一日结，按劳所得……”
“这一次气候剧变，将会是我们安城基地的一个新挑战，希望大家能团结一致，共同渡过这次的难关。”
广播结束，众人一时失了音。
这是——强制征收劳动力去干苦力？
也是，冬季来临，城墙的保护是重中之重，不能有任何损失。
叶青云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爸妈，大山已经报名了。”
因为冬季即将来临，这事被基地当成首要部署的重大事件，研究所除了重要的项目外，其他一切叫停，姜山的项目虽然不是边缘项目，但这阵子也轻松许多，这才想着报名的。
众人一愣，先反应过来的是姜海：“大山胡闹！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商量！？”
姜老爷子也一脸不赞同：“我们老姜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用得着他出头吗？”
姜老太太：“青云，你把大山叫回来，到底什么章程我们全家商量过了再说。”
吴秀几人也说：“是啊青云，城墙建设都是苦力，大山一个人去你让我们怎么安心得下来？”
叶青云无奈。
她其实也不赞同姜山自作主张，但自家男人和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把名报上了。
姜山从变异队那边得到的消息，所以提早报了名，占了两个还算轻松的活计。
他们姜家一共是十五口人，只需要出两个劳动力。
叶青云把这情况说了之后，又道：“大山说了，他报名的这个活计不算累，每天给城墙抹防冻膜，加固城墙硬度就行，每天工作8个小时，早上6点到10点，下午4点到8点，包三餐，酬劳是每天20斤粗粮。”
姜老太太叹口气：“难怪基地商店限购了。估计是把粮食都挪用到这里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么大的基地，总要有人做基础建设。
虽然这次安城基地也做了强制要求，但却是有偿的，这也解了家里没什么存粮人家的燃眉之急。
那些被调走的基地守卫也是去前线做部署了。
按照常规，冬季万物沉寂，那些大型的变异兽没了食物来源，会不会跑来基地这边觅食，一切都是未知数。
提前部署是十分必要的。
也就是说，目前基地不仅是物资紧张，安全也没有得到十足的保证。
但大部分人是不会想到这一层的。
老百姓更担心的是自家粮食够不够，会不会饿死人。
姜老爷子沉默片刻，才说：“现在家里还需要出一个劳壮力，三房的出了大山，剩下那个……”
姜老爷子的话还没说完，姜河父子和姜海就异口同声道：“我去。”
姜老爷子一愣，随后十分欣慰。
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既不是当了赤脚医生也不是在大灾变中活下来，而是生了几个十分懂事孝顺的儿孙。
姜老爷子说：“阿文你就别去了，你爸和你大伯都还能干，家里也需要年轻人守着，你就和大树待在家就行。”
姜文见父亲和大伯看向自己，连忙说：“爷，我力气也不小，就是因为年轻，能干的多，去了也能帮三叔分担点负担，爸他们经验老道，才更应该呆在家。”
姜树嘀咕：“二哥，你这么说的话，我也能去啊，我是我爸儿子，他还更舍得用我呢……”
姜老太太瞪他一眼：“你闭嘴！”
姜海：“你们不用说了，我是家里的老大，没道理老大不去，让小的去。”
姜河说：“大哥，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还是我去吧。”
姜海无语：“我早就好了，这段时间家里吃这么好，我身体比以前还健康。”
姜枝看几人争来争去，也没个结论，就问叶青云：“妈，一定要固定人去吗？就不能轮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姜老太太一拍大腿，“对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又不是古代征兵，不就是干个活，难不成还不能换人了？青云，你问问大山，能不能轮换着去？”
叶青云也没废话，直接打电话给姜山，把家里的决定说了后，最后决定家里的几个男人轮换，包括了姜文和姜树。
定下来后众人都松了口气。
明天是姜文和姜海去轮值。
众人被基地抛出的消息震得有些心神不宁。
这消息倒是和姜枝之前和他们说的差不多。
姜老爷子说：“家里的棉被还没做完，阿河，今晚咱们得赶工才行。”
今天广播这消息一出，他们租借的弹花弓估计就要被人要回去了。
虽然和姜大发是佬伙计了，但和姜大发的家人可不是。
姜河点头，“行，今晚我就弄。”
袁英心疼男人：“我陪你一起吧，让爸好好休息，爸今天也忙了一下午。”
姜文连忙说：“爸我也帮你。”
许娜也想开口，袁英就说：“娜娜，你还要给咱们做鞋子呢，今晚就好好休息。”
姜树也想开口，被姜河笑着打断了：“行了行了，也就辛苦一个晚上，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让阿文帮我就行，明早爸和大树来换人就行。”
既然姜河都这么说，众人也就不争了。
叶青云就说：“二嫂，我给你们做点夜宵，晚上饿了你们吃点垫肚子。”
袁英笑着说：“那敢情好。”
姜老太太欣慰的看着儿孙们。
老姜家的人，从来没有计较过谁干得多一些，谁干得少一些。
都是看到别人干了什么后，也想着法子为家里多出一份力。
这样的一家子，即便遇上挫折，也能挺过去！
*
和姜人家不同的是，基地其他大部分人都处于愤怒和焦虑不安的情绪中。
那些反应迅速的，已经开始利用人脉尽可能多买粮。
有些拎不清的，跑到汇事厅大骂，骂官方故意延迟时间发布消息，害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收集物资，骂官方先把消息透露给变异者，让他们把好处都捞了，没给他们留活路。
还有一些家里只有一两个劳动力的，听到要强制去给基地做基础建设，都吓白了脸。
一方面是怕自己不在，家里人被欺负，另一方面也害怕基础建设的活太累，透支身体。
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
大晚上的，基地不少地方闹了起来。
最后还是警署出动人员抓了几个典型例子才消停。
而仅仅只是距离广播剧结束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粮食的价格就开始水涨船高，翻了好几倍的涨。过冬的物资价格也跟着飞快飙升。
一时间，到处都是求粮食的身影。
连他们自建房区，都能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姜家人知道姜枝花了十万积分在韩磊那收购粮食，现在这消息一出，猜测估计也买不到多少东西。
唯一的好消息是，罗永辉打电话过来了。
那边在姜枝传出消息后，立马派人去确认了葡萄林的情况。
也发现了那几只变异狐狸。
罗永辉小队把变异狐狸拿下后，便给姜枝打了电话。
“姜丫头，你这次可是立功了。”
姜枝：“？”
罗永辉难掩兴奋地说了一通。
原来那片葡萄林远比姜枝几人看到的要大好几倍。
采集区只有那条小径能通往那片林子，就算他们先锋队的人，也找了好久才能找到。
这么多的葡萄，供给整个基地一个月都没有问题。
原本基地还在为粮食的事情烦恼，但有了这些葡萄，他们就能和南方基地换取粮食。
南方基地位于龙国最南面，根据预测，就算那边降温，也依旧炎热，这批葡萄若是能送过去，就能换一大批粮食和武器，能缓解目前基地紧张的情况。
姜枝有些好奇：“路程这么远，能送到吗？”
光是想想那些大型变异生物，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世界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棵和之前那颗橡树一样大小的变异树，又有多少和那变异蛇变异白鹰一样大小的变异兽。
人类在这些生物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
罗永辉心情好，给她透露了一些信息：“基地有能人可以隐藏百米左右的空间。在他的能力下，还是很有机会的。”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一趟会危险重重，但物资多一点，基地的老百姓就能多一点存活的机会。
罗永辉说：“你要的粮食到时会派人送去给你。你这次立功了，想要什么其他奖励？”
姜枝直言道：“这地方不是我发现的，我得问问我朋友。”
罗永辉暗道这丫头够实诚的。
“行，那我等你消息。”
姜枝挂了电话后，转头打给了柳絮。
在听到还可以提特殊要求后，柳絮便说：“阿枝，粮食上我们已经占了大便宜了，这个奖励我们不要。”
“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真到了冬天，若是我们遇到困难，就麻烦你们帮我们一把。”
姜枝哑然：“这些就算你们不说，我们也会这么做。”
柳絮笑着说：“阿枝，我现在真不需要什么特殊奖励，就算你让对方联系我，我也说不出什么要求，与其这样，还是给你们比较好。”
在柳絮看来，姜枝兄妹能力强，了解到的东西也比他们多，让他们去换取东西更划算。
而且她也不想一直占姜家的便宜，她心里过不去那一关。
见柳絮这么说，姜枝想了想，同意了。
“行。”
挂断柳絮的电话，她重新联系上罗永辉。
那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给回复了，有些惊讶：“怎么样？你那朋友想好了要什么没有？”
姜枝：“罗叔，我想要一些生活辅助类的特殊道具？”
罗永辉惊讶：“你……？”

第57章
姜枝解释说：“我朋友不要,把机会让给我了。”
罗永辉也替她高兴，笑道：“你要的话，那没什么问题,明天你来研究所,我带你去看看。”
定好时间后,两人便挂了电话。
姜家人在听到会派人去南方基地换物资后，不由感叹：“基地领导人是个好的，处处为老百姓着想。”
但即便这样,基地也没办法顾及到每个人。
只能尽可能照顾到大部分家庭。
姜海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趁着时间还早，把今天我们带回来的荆棘条多挂点上去吧。”
这段时间,恐怕都要防着点了。
姜树自告奋勇,“大伯，这个让我来！”
搞陷阱什么的,他也是很在行的。
拿了姜河做的三角梯,姜树直接抱起爬山虎来到屋子外。
姜枝带着两个孩子跟过去帮忙。
荆棘条上的倒刺又粗又尖锐,处理起来很麻烦。
兄妹两还特地戴了厚厚的劳保手套。
一个踩在梯子上,一个往上递。
等四面八方都挂得密密麻麻让人下不了手得地步后,姜树才开始移植爬山虎的根须。
爬山虎是唯一一种基地允许带进来种植的植物。
变异后的爬山虎除了叶子变大变厚,没什么威胁。
但种植爬山虎也是需要缴纳一定费用的。
而且必须每周清剪一次,不然会泛滥得到处都是。
姜海没舍得花那些积分,专门割了好几大片的爬山虎回来，直接挂上就能用。
姜树把家里的麻绳找了出来,拉了几道横线,每隔半米就将爬山虎绑上去。
谁要是想爬他们家的墙，都得掂量几分。
这活计不累，姜树赶在基地停电前干完了。
远远看过去,姜家院墙上爬满密匝匝的爬山虎，叶子油亮厚实，把院里藏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墙角摆着几个豁口瓦盆，里头的变异仙人掌歪歪扭扭，刺儿又粗又硬，泛着暗红，看着就扎手，小偷想偷摸进来，得先过这三重“阎王关”。
厨房里，叶青云给二房做了夜宵。用之前姜老太太换回来的面粉做了菜酱饼。
虽然简单，但味道不错。
老姜一家有条不紊的做着过冬前准备，并没有发现隔壁的马艳红躲在门后死死盯着他们。
自从之前侄子被带走后，她就成了马家的罪人。
不仅被娘家人薅走大半的家产，粮食也被薅了个精光。
原本以为靠儿子怎么样日子也能过得不差。
没想到一朝回到解放前，再加上基地现在的情况，马艳红悔得肠子都青了，更是恨毒了姜家！
这口恶气，马艳红一天天的积攒着，说什么也要找机会出一出！
马艳红男人见她又开始盯梢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贼婆娘！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别人！你赶紧把家里的积分都拿去买粮食！要是买不到，你就等着饿死！”
马艳红撇撇嘴，“咱们儿子那每个月都有粮食发，怕什么？”
马艳红男人恨铁不成钢：“你没听到吗？冬天要来了！！到时别说是我们，连你儿子都不一定能吃得饱！你赶紧给我去囤粮！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马艳红眼珠子一转，“老头子，你说这阵子姜家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不然怎么会这么积极去采集？每次回来带回来的东西都是一堆一堆的。”
马艳红男人不耐烦道：“这我哪知道，人家有两个变异者，带回来的东西多不是正常的吗？”
说着又骂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休息，别一天天的跟个变态似的偷看别人！明天赶紧去找儿子想办法弄点粮食。”
边说边骂骂咧咧地回了房。
马艳红轻哼了一声，转头继续看向姜家。
眼里的恶毒几乎要藏不住。
——她就不信了，等冬天来了，这姜家的食物能保得住！
*
第二天姜枝起来就发现院子里换个背弹花弓的人。
她哥在姜老爷子的指挥下，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棉花。
别说，还真像模像样的。
今天他们没打算出去采集。
经过昨天的广播，这段时间去采集的人肯定暴增。
这种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一点摩擦都很有可能把矛盾放大。
与其和别人抢采集地盘，不如在家好好准备过冬用的东西。
叶青云见到姜枝就说：“起来了？昨天双皮奶还有一些，岁岁和丝丝一人一碗，剩下的你拿来当早点吃了吧？”
姜枝回味昨天甜滋滋的感觉，最终还是忍痛道：“妈，我去蔺家一趟。”
叶青云一听是去蔺家，从屋里拿出一串葡萄，“连这个一起拿去吧。”
她凑到女儿耳边小声道：“妈帮你打听过了，蔺老爷子最是嘴馋，你多送点吃的，以后找他再帮忙方便些。”
姜枝乖乖应了。
反正她妈在人情世故方面拿捏得妥妥的。
姜枝捧着东西用蒲葵叶遮住就往蔺家走。
还没敲门就见蔺远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视线一对，都忍不住愣了愣。
蔺远很快反应过来，笑道：“来送吃的？”
姜枝有些尴尬，“嗯”了一声。
“进来吧，老头子在工作室忙着。”
蔺远看出她的防备，错身让她进门后准备出门去了。
姜枝进了院子，想到他那一身特殊道具。
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脑子一抽，问了句：“蔺远，你们家准备怎么过冬？”
姜枝问完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
这是什么蠢问题？
蔺远有些意外对方愿意和自己说话，闻言笑道：“和你们差不多。”
姜枝抿了抿嘴，胡乱点了点头准备进去找蔺老爷子，又听对方道：“不过，我家没人会做皮袄，不知道能不能你们有没有会做的。”
见姜枝看过去，蔺远脸上笑容依旧，“当然，我们会给报酬的。”
姜枝其实不是很想和蔺家接触太多，但刚求了蔺老爷子帮忙做空间器，这会又拒绝帮忙的话，显得太过无情，只好道：“我二伯娘和嫂子会做。”
蔺远笑着说，“那晚点我把皮毛送过去，麻烦你们了。”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客气。
姜枝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后进了屋，没再管身后的蔺远。
屋里没有蔺老爷子的身影，只看到满屋的肉干和蔬菜。
数量不比他们家的少。
姜枝忍不住嘀咕。
那男人居然让她就这么进来了，也不怕她惦记这满屋食物。
她把心里怪异的感觉压下，唤了一声：“蔺爷爷？”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
听到左面屋子有丝丝声响，她敲了敲门。
“蔺爷爷？我是姜枝，来给您送吃的了。”
片刻后，屋里传来蔺老爷子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
“进来。”
姜枝推门进去，一瞬间，巨大的切割机运作的声音传至耳边，本以为只有十几平的屋子居然有两百多平。
姜枝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
这间工作室也用了空间石。
只见整间工作室里放置了三台切割机，旁边歪歪扭扭堆着边角料，墙上挂的工具看起来十分陈旧，一看就知道被人经常使用。
蔺老爷子坐在木凳上，手里握着块灰扑扑的石头，眯着眼用最刻刀一点点雕琢。
不远处的旧茶几上，茶杯里飘着几片看不清是什么的茶叶，混着机器运转的嗡鸣，倒比那些高大上的工作室更有烟火气。
“蔺爷爷？”
蔺老爷子又工作了一会，这才把机器停了。
他将鼻梁上的眼镜推上额前，“今天吃什么？”
姜枝把水果和双皮奶端过去。
蔺老爷子一看就说，“你们家日子过得不错嘛，竟然还喝上奶了——这什么奶？”
姜枝：“蔺爷爷，这是羊奶做成的双皮奶。”
蔺老头哪里懂什么双不双皮奶的，挖了一口吃进嘴里。
清爽的甜，软嫩滑溜，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姜枝见他表情放松，赶紧问：“蔺爷爷，空间器做得怎么样了？”
蔺老头哼了一声，“你这丫头怪不客气的，好歹等我吃完了再问。”
姜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我等您吃完了再问一次。”
蔺老头：……
他翻了白眼，直接将桌子上做好的空间器丢给她，顺便找了颗葡萄吃。
“诺，你要的东西，这空间器有一百五十二平，不能放超过10吨的物品，你自己掂量着用，要是失衡裂了，可别找我补，我没办法。”
姜枝看着手里被打磨成魔方大小的空间器，心里一阵激动。
“不对啊，蔺爷爷，你是说这空间器有一百五十平大小？”
“怎么？有什么问题？”
姜枝有点懵，“……我之前在研究所看到的，想这么大的空间器，最多只有七八十平大小……”
蔺老头不屑道：“研究所的那些破烂能和我做出来的比吗？哼。”
姜枝觉得自己真有几分运道在身上的。
没想到自己随便找来的空间器制作师居然这么牛逼，做出来的空间器随随便便秒杀官方出品。
姜枝忍不住尝试一番，随手将手里的蒲葵叶收进空间器里又拿出来。
反复几次后，姜枝发现了一丝不对——
她迟疑道：“蔺爷爷，这个空间器好像……挺耗精神力的？”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蔺老爷子的痛处，他两眉倒竖，嚷道：“这么大的空间，耗费点精神力怎么了？想用好东西，又没那个本事怎么行？！我说姜丫头，我是看你合我眼缘我才给你做的，你要是嫌弃，那我就收回去了。”
姜枝陪笑道：“哪里哪里，您能帮我做，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这点精神力算得了什么？”
蔺老头闻言脸色这才好看起来，脸上得意道：“还算识相。比研究室那些老古董保守派强！”
听到这里，姜枝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估摸着蔺老爷子当初离开研究所只因为和官方的意见不合，别人没采用他的制作方法。
姜枝心里有些好笑，便道：“蔺爷爷，报酬我给您转过去了。”
蔺老头满意地“嗯”了一声：“丫头，你可别嫌我收的贵，这空间石需要特殊工具才能做得出来，我也只是收你成本价而已。”
这话姜枝是相信的。
空间器这样珍贵的东西，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蔺老爷子只收成本价，已经是对她们姜家的照顾了。
但蔺老爷子似乎什么也不缺，姜枝暂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还这么人情。
拿着空间器回到家，姜枝当着众人的面又实验了几次。
空间器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一样的，没有像那些小说里一样倍速。
而且姜枝还发现，越大越重的物体，收放需要消耗更多的精神力。
像她这样的精神力水平，一百公斤的物品收放10次精神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难怪官方没采用蔺老爷子的制作方法。
一般人哪里有这么多精神力。
见姜枝再一次把一篓筐马铃薯收进空间器，姜老太太感叹道：“这什么空间器的当真方便啊，简直像多了一百多平一样，阿枝，可以把家里的东西都放进去吧？家里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姜枝摇头：“不行的阿奶，只要有东西放进去，就得时时刻刻消耗精神力，持有空间器的人吃不消。”
若是没有精神力持续维持，空间器很快就会崩溃，届时里面的东西会全爆出来。
姜老太太遗憾：“那可惜了。”
姜树兴奋地拿过空间器来实验，闻言就说：“阿奶，一点也不可惜，有了这个，以后我们能带更多好东西回来。”
吴秀：“可不是，要是昨天这空间器做好就好了，能多摘不少葡萄回来呢。”
姜树的精神力不如姜枝，每次最多只能收放五十公斤左右的物品，而且四五次就累得不行了。
不由吐槽道：“蔺老头做的怎么和罗叔他们的不一样？罗叔手里的空间器消耗的精神力比这少多了。”
姜枝实事求是地说：“罗叔的空间器体积小一些，能承受的重量也要小很多。”
叶青云关注点在别的地方去了：“阿枝，做这个花了多少积分？”
姜枝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蔺老爷子只收了成本价，8万积分。”
众人一听，都觉得不贵。
尤其是姜海，对空间器的传说多少了解一些。“确实不贵，我以前听说基地的空间器一个就要花费几十万的积分才能制作出来。”
姜海看了看空间器，道：“蔺老爷子应该也是一名变异者，不然也制作不了空间器。”
这么一对比，姜枝更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了。
姜老太太顿时道：“那蔺老头怪好的咧，上次我还嫌弃他嘴巴毒，看来心挺好的嘛。”
姜老爷子说：“那老头其他不爱，就是好吃，以后青云做好吃的，给他多做一份呗。”
他们姜家人都不是那种看平白受别人恩惠的人，便想着还点什么礼。
叶青云也说：“阿枝、大树，我看那蔺老爷子平时都一个人在家，你们平时有空就去多陪陪。”
兄妹两应了。
等都吃过早饭，姜大发带着几个儿子找了过来。
虽然以前关系好，但现在家里的情况让姜老爷子不敢让人进门。
姜老爷子：“大发，你这是——？”
姜大发脸上满是不好意思。“老大哥，昨天的广播你都听了吧？”
姜老爷子一顿，随后笑道：“你这是要拿回弹花弓的？”
姜大发连忙道：“不不不，之前说好租给你们10天的，现在时间还没到呢。”
姜老爷子：“那你们这是？”
姜大发说明了来意：“老大哥，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基地现在既然已经发了消息，入冬的事肯定是铁板钉钉的了。我就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带着村里的一些人赚一点过冬的物资。”
姜老爷子心里有了底，“你们是想像以前一样，搞个作坊？”
姜大发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想接做棉被的活，你们家阿河不是会木工吗？我们就是想……”
后面的话姜大发说的很不好意思，就怕被拒绝。
大灾变后，姜家村的大部分人都迁到了安城基地，根据每家的家底，有些人家住上了自建房区、有些人家现在依旧在廉租房区住着。
别说相互帮忙了，过得好的那些生怕被讹上，大部分都断了联系。
要不是姜老爷子找上门、租用弹花弓，姜大发也不会厚着脸皮找过来。
姜老爷子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不是小事吗？我让阿河出来，你们有什么要求和他说就是了。”
姜老爷子说着，就要转身回屋。
姜大发连忙叫住他，“等等老大哥！”
姜老爷子疑惑地回头。
就见老伙计的黝黑的脸上黑红黑红的，皲裂的双手不安地搓着。
“是这样，我们手里没有做弹花弓的木头……我、我们听说你们阿河自己也有接木匠的活计，所以想找你们借点木头……”姜大发深怕对方不同意，急忙解释道：“你放心，等挣了积分，我们会折价还给你们的。”
姜大发的大儿子也说：“叔，要是你们怕我们还不起，咱们可以签借据，当然，要是你们想要粮食也行，到时我们都可以按市价还给你们！”
姜大发的儿子的右手手掌也没了，和姜君一样，他大军的大儿子也是去采集的时候碰到了变异臭虫，折了一只手进去。
姜老爷子看着姜大发父子几个忐忑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当初陷入困境的姜家。
他心头有些发涩。
想当初，大灾变没到来前，姜大发一家和他们一样，也算得上是村子里条件数一数二的人家。
儿孙争气，会挣钱，也孝顺，比他们老姜家还要顺上几分。
没想到现在也轮到求人看人眼色的地步。
姜老爷子哑着声音道：“都是一个村的，我哪里信不过？”
这句话让姜大发莫名眼眶一红，哽咽道：“老大哥……”
其实姜大发之前也不是没想到找同村人帮忙，但是不是被人赶，就是被阴阳怪气地嘲笑。
姜大发也能理解，这个时代，连吃都吃不饱，谁有心情帮别人？
姜大发以为自己看得很开。这次若不是要入冬，家里粮食实在不多，他也不会想着拼一把厚着脸皮来问。
他已经做好被姜老爷子拒绝的准备了。
没想到他还没怎么央求，姜老爷子就同意了。
姜大发的两个儿子也是一阵激动，连连道：“谢谢姜二叔！”
姜老爷子是老二，以前在村里，小一辈的都叫他姜二叔。
姜大发一家多多少少都会弹棉花。但现在家里就这么一副弹花弓，就算有心想多接些单子也没办法。
姜老爷子把姜河叫出来，一听是帮忙做弹花弓，有些为难：“叔，我也想帮你做，木头我家有，但我家没有做弓弦的东西。”
弹花弓是由弓身、弓弦、弹花锤和弓架组成，弹花弓其实并不难做，若不是没有类似牛筋一样的东西，姜河早就想自己做了。
姜大发就说：“没事，我们以前做惯这个活了，用麻绳也可以。”
麻绳的弹力比不上牛筋，但姜大发做了大半辈子的弹棉花，这倒是难不住他。
姜河就道：“行！我就比照你家的那一副做。”
两家商定好约好价格和交付时间后，
姜大发父子几个千谢万谢地回去了。
姜老爷子送走几人，招呼姜枝兄妹两帮忙酿葡萄酒去了。
经过一夜，放在大厅里的变异葡萄依旧饱满，姜树忍不住想要偷吃一颗，被姜老爷子一把拍掉了。
“这可是你阿奶给我酿酒用的！不许吃！要吃找你阿奶去。”
姜树撇撇嘴——
得！酒还没酿成呢，这就开始护上了。
其实姜老太太也就允许自家老头用半篓筐的变异葡萄酿酒而已。
姜老爷子自然十分珍视。
让几个年轻人把葡萄用清水洗干净晾干后，放进干净瓷罐子里，然后姜老爷子用手直接捏碎，连皮带籽都留着，再按十斤葡萄三斤糖的比例，把糖块碾碎了撒进去，再使劲搅拌均匀。
这一过程，姜老爷子没让其他人上手，一个人做得十分仔细。
随后把这葡萄汁和渣装到大陶罐里，拧紧盖子。找个阴凉通风的角落放着。
按以前的经验，葡萄酒酿制需要在温度差不多15到25℃，放个7到10天。
但现在这天气压根做不到，姜老爷子只好放进地窖中。
这7天里还要每天打开瓶盖搅一搅，让酒发酵得更好。
等时间到了，才能用干净纱布或者滤网把皮、籽这些渣子过滤掉。
做好这一切后，姜老爷子叹口气，“可惜高粱现在太珍贵了，不然做成高粱酒……”
说到这里，他咂吧了几下嘴巴，似在回忆以前的味道。
姜老太太白他一眼，“一条腿都快进棺材里的人了，还这么贪吃，我看大树就是随了你！”
姜树大喊冤枉：“喜欢吃这是人之常情！我是普通人，吃点怎么了？阿枝也喜欢吃，阿奶你怎么不说她？”
姜老太太理由充分的很，“阿枝瘦瘦小小的，不吃多点营养怎么跟得上！？”
姜树幽怨得不行，姜枝懒得理会他的眼神，跟其他人说一声，便准备出门了。
姜树连忙道：“你去哪？”
“我去找罗叔。”
姜树：“我也去！”
叶青云：“快十点了，你们快去快回！别让大家等你们吃午饭。”
两人应了一声后，便出了门。
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着实把两人吓了一跳。
一路上，居然看到每家每户都在给自家的屋子做防御层。
男人们踩着木梯，拎着桶防冻涂料，用软毛刺做成的刷子在屋檐下“唰唰”来回抹。
女人们蹲在地上，用黏土糊紧窗缝，还有大门的门框也都要修缮。
年纪小的孩子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最近的基地热闹非凡，许是怕以后没出门的机会，家长们也没再拘着孩子们，导致娃娃们一个个像过节一样，疯也似的在住房间跑窜。
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邻里邻居，此刻都出来唠嗑上了。
时不时还能听到些闲言闲语。
“你家的这防冻涂料也是去前面的物资点领的吧？”
“是啊，早说当初我就把房子的面积报大一点了，现在领的这些都不够用的。”
“不知道这防冻涂料效果怎么样？要是效果好，我就去买上一些，多涂一层。”
另一人啐道：“你以为多涂一层就能更保暖了？都一样的效果，可别浪费那个钱，省着钱买粮食不好吗？现在的粮食价格都快飞上天了！反正我不买，基地发的这些免费的够用了。”
……
兄妹两听着，对视一眼——
姜树厚着脸皮凑过去，“婶子们，你们是说基地发免费的防冻涂料了？”
那些婶子见姜树笑眯眯的，也不排斥，回道：“是啊，就在咱们区入口那，每家可以按照房子面积领，不过现在排队的人多得很。”
得了准信，兄妹两直接跑过去，远远就看到排着队的人。
一打听，还真是免费的，姜树不由道：“咱们基地的福利真不错，居然还给发免费的防冻膜。”
姜枝赞同。
住在这样的聚集地，就算日子苦点，但有一位为人民着想的领导人，实在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的幸事。
甚至周围还有许多附近的住民围着排队人群售卖一些物品。
姜枝看了一圈，全是夏日必备的东西。
什么扇子、凉席，居然还有草鞋……
现在谁还会买这些东西啊？
“阿枝，你站在那干嘛，赶紧来排队啊！”姜树已经自觉排在长龙的尾巴后了。
姜枝：“咱们家不是已经涂上防冻膜吗？”
姜树一脸“你这败家子”的表情：“这可是免费的！”
姜枝恍然大悟，“是哦，免费的。”
这时姜树身后又站了不少人。
姜枝拍了拍她哥的肩膀：“哥，那就麻烦你慢慢排队了。”
姜树瞪大眼睛：“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去罗叔那吧？”
说话间，姜树后面已经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此刻若是离开，重新排队还不知道得排到什么时候。
姜枝笑眯眯道：“哥，我就去一会，等下就回来了，回来我让老妈给你做凉拌黄瓜。”
姜枝说着直接往研究所的方向跑了，直把姜树看得咬牙切齿。
姜路过基地商店的时候，姜枝挤进去看了一眼新的粮食价格。
不看还好，一看心拔凉拔凉的。
以前二十多斤的荞麦只花60积分，现在一斤荞麦得30积分。
这价格涨得不是一星半点。
连官方的基地商店都这样，更别说是韩磊那边了。
估摸着她那十万积分，压根买不到多少粮食。
姜枝心里难受的不行，只能安慰自己，最起码家里囤了不少粮食，不然多少积分都不够花的。
出了基地商店，姜枝再一次来到研究所，朱敏一眼就认出了她。
“姜小姐，你好。”
因为上次训练室的纪录被刷新的时候恰好姜枝也在，朱敏对她印象还算深刻。
听到姜枝这次是找罗永辉的，看过去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罗队长在上面受表彰呢，您可能需要稍等一下？”
“表彰？”
朱敏笑着点头，“这次罗队长为基地做了贡献，要升职了呢。”
姜枝没想到自己随意的决定居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等见到罗永辉的时候，果然看到对方满面春风的样子。
见到姜枝，立即笑道：“姜丫头来了？”
“我来要特殊道具。”
罗永辉无语，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啊。
“跟我来吧。”
罗永辉带着姜枝来到三楼。
嘴里的那间房门机关重重，安保系统被拉到了极致。
罗永辉出示证件和展示虹膜指纹才进入这间房间。
姜枝作为外人，没被允许进去，只能在外间等待。
但就算只是外间也比姜枝之前看到的要豪华大气。
四壁嵌着哑光银灰色的防磁合金板，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静电隔绝地胶。一看就是为了防盗的。
没过多久，罗永辉就拿着一本集册出来。
“这是特地给你申请的生活辅助系的特殊道具，说好了，只能选一样哈。”
姜枝表面应了，心里怎么想，别人可看不出来。
她翻开集册，里面展现的是一张张特殊道具的照片，下面是详细备注。
有夜光能力的变异珍珠、会根据体型自动调整大小软硬的软藤沙发、能让人一夜好眠的变异决明子……
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和之前关主管给他们看到的那些要丰富得多。
但姜枝看了一遍，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罗叔，我能选的全在这里了？”
罗永辉挑眉：“你不会是想说这里都没你想要的吧？”
姜枝不说话。
罗永辉气笑了，“你这丫头，眼光倒是高，看不上也没办法，生活类的特殊道具本来就少，就算有也早就被上层人士买走了，哪还有可能放在研究所里生灰？”
这倒也是。
“那给我们的奖励可以先留着吗？等以后需要了再提。”
罗永辉：“这个我说了不算，得打报告上去，上面同意了才行。”
姜枝原本想着如果不行，就在要一些粮食回去，没想到还有希望，便把想法按下不表。
没选到想要的特殊道具，姜枝也不打算继续呆在那，便准备回去，没想到被罗永辉拦住了。
“你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排队领东西呢。”
罗永辉闻言，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算了，你先回去。”
姜枝一看他那样就知道有事。
但她才不会主动去问，就当没看到。
结果罗永辉没放过她。
“等一下，”这中年大汉最终还是问出口：“姜丫头，叔问你个事，你哥平时是不是运气很好？”
姜枝狐疑地看过去，一脸“你想打什么主意”的表情。
罗永辉尴尬地轻咳一声。“是这样，你哥的实力得到了我们队的认可，我想请他帮个忙……”
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枝轻哼一声：“什么事？”
罗永辉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这次托你们的福，我们队在上面透露了脸。”
姜枝：“升职了？”
“……确实升了。”罗永辉脸色复杂，“但是上面也下了个任务。”
姜枝好奇：“什么任务？”
罗永辉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金色铁疙瘩，看得出是人工改造的东西。
“这是基地新研发的物品传送装置。”
姜枝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物品传送……装置？罗叔，这玩意不会是能隔空传送东西到另一个地方吧？”
罗永辉皱眉，“你怎么知道？”
姜枝无辜道：“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
罗永辉一噎。
行吧，他确定自己和年轻人有代沟。
“作用确实和你说的差不多，但也有前提条件。”
姜枝觉得自己在见证一个新兴科技时代的诞生，内心忍不住有些激动，她按捺住心情，“什么前提条件？”
罗永辉有求于姜枝，不得不说得详细一些，“这个装置是改装了一种空间变异兽脑袋的能量源石做成的，是大队长姬行亲自捕抓到的，珍贵程度不亚于以前咱们国家的□□。”
“但这个传送装置的使用条件也十分苛刻，必须在传送终点建立一间小型空间站。”
这里姜枝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耗资巨大呗。
罗永辉继续道：“现在南方基地已经和我们达成协议，可以成为合作传送点，但前提是要把这个装置送到他们手上。”
姜枝恍然：“上面让你们小队把这装置送到南方基地去？”
“差不多，双方基地约定好在湘省交界，我们把东西送到对方手上，对方也会把我们想要的东西给到我们手上。”
“你放心，这一次，我们是跟着大部队过去，大部队运物资，我们只需要把装置交到对方手里就行。”
罗永辉没说的是，如果这一次能成功，他们人类的格局将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以后就能实现基地与基地之间的交易，不用像以前一样，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交换。
姜枝不明白，“这个我哥有什么关系？”
罗永辉有些尴尬，“你哥运气不错…”
虽然他觉得姜枝也很不错，每次遇到危险都是眼前的少女先一步发现的，但这次和大部队一起行动，罗永辉觉得更需要姜树的好运气。
姜枝：……敢情是把她哥当吉祥物了呗。
她一口回绝：“不行，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你先别急的拒绝啊，”罗永辉说，“这次不止是为了送货，还是有好处的。”
姜枝怀疑地看向他，“什么好处？”
“还记得之前咱们一起爬过的变异橡树吧？”
姜枝点头。
那橡树的参天之姿，想忘记都难。
罗永辉：“并不是什么植物都能长成那些样子的。你不觉得奇怪？在橡树上的变异动植物都比我们在其他地方见过的要进化得快不少？”
姜枝确实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罗永辉见姜枝听进去了，便继续道：“其他基地有过研究，这些异变异常的现象，很可能和当年那场大灾变有关。”
姜枝有些吃惊。
当年那场大灾变，至今没人知道原因。
莫名其妙的地壳运动，蓝星里所有的动植物一夜之间出现了变异，以及死伤无数的同胞……
这一切，都是人类不堪回想的痛。
而现在，罗永辉却说，那棵橡树身上，藏着导致蓝星灾变的罪魁祸首？
姜枝皱眉：“这和这次行动有什么关系？”
罗永辉说，“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把交易点定在湘省省会吗？就是因为探测到那里出现了异变。如果基地的探测设备没出问题，那里会出现和橡树一样的情况。”
姜枝顿时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这一次湘省之行，还有寻宝的意思。
她挑眉：“那是基地要的，我们就算找到了不也得上交？”
罗永辉笑着说，“那倒不是，基地可没发布相关任务，你可以看作是私人行为。我是想着，那东西可以让变异动植物进化，说不定也能让人类异能进化，现在那边的异变刚开始，风险不算大，你哥运气不错，说不定真能捡漏，怎么样？真不感兴趣？”
姜枝还是有些兴趣的，其它不说，光是能让变异动植物成长进化，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但里面变数太多，权衡了一秒，姜枝还是放弃了：“我们没那个本事，还是算了。”
罗永辉也只是问问，倒也没想要强求，闻言只好道：“行吧，不愿意就算了。”
姜枝奇怪地看他一眼，“罗叔，你这没诚意啊。”
罗永辉撇撇嘴。
“这是我个人要求，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们，当然，像速元麦芽饼，我还是能做主给一些你们的。”

第58章
速元饼……
姜枝有些心动,但想到家里的老老小小，还是摇头道：“对不起罗队长。”
罗永辉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了。
他正想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队员陈少婷的声音。
“老大,终于找到你了。”
见到站在一旁的姜枝,陈少婷颔首打了声招呼。
罗永辉：“什么事？”
陈少婷拿着一本本子,“前往湘省的人员名单定下来了。”
罗永辉接过翻开看了看。
姜枝本就站得近，对方翻开的时候，她无意识扫了一眼。
结果就是这一眼,让她改了主意。
她佯作没事的人一样，随口问道：“和你们一起出发的，都是些厉害人物吧？”
罗永辉笑道：“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姜枝叶也笑起来：“是不是回来后就能升官发财了？”
罗永辉没否认：“差不多吧。”
随后他又玩笑道：“怎么样,让你哥跟着一起去？说不定有他立功的机会。”
姜枝眼珠子转了一圈,“也不是不行……”
罗永辉闻言一愣，没想到姜枝会突然改口。
顿时狐疑道：“真的？”
姜枝笑眯眯道：“真的,我可以帮你说服我爸妈,但是……我也要跟着去。”
听到后一句,罗永辉的笑容僵住了。
他皱眉道：“这又不是去玩,你去干什么？”
“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罗永辉正想说你能帮上什么忙,但想到之前姜枝的表现,又闭上了嘴巴。
“你家的粮食应该不少了,别告诉我你们是想出去采集粮食。”
姜枝怎么会把真实意图说出来呢？
她打哈哈道：“哪里哪里,纯粹想为人民服务。”
罗永辉被说笑了。
“行，要是你父母同意,我就带你们一起去了。”
和罗永辉约定好后,姜枝直接离开了研究所。
回到自建房片区的时候，在物资发放点排队的人依旧多得离谱。
而她哥姜树还在惨兮兮地排着队。
姜枝就在附近的摊位逛了逛。
基地里的巡逻人员也对这些临时摆摊的群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为难。
姜枝花了20积分买了几颗弹珠和几节变异竹杆,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两个孩子和牛小路玩。
等姜树领完防冻膜走过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他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妹子，“阿枝，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腿都站软了，也不懂过来替换一下。”
姜枝：“证明你还需要锻炼。”
姜树一听，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将手里两大袋防冻膜塞到姜枝怀里。
“我累了一个早上，现在轮到你了。”
姜枝也不生气，悠悠然提起看了一眼，
“哎，本来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的，但是现在有点累，还是算了，等我把东西提回去再和你说吧。”
姜树警惕地看向她，“你不会又想坑我吧？”
姜枝耸耸肩，“不相信就算了，反正到时错过了也不是我吃亏。”
姜树纠结地看了她一眼。
一副很想知道又怕上当的表情。
姜枝也不管他，拎着桶直接就往家的方向走。
顺便在心里倒计时——3、2、1——
姜树扬起贱兮兮的表情，
“阿枝，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好消息？”
姜枝瞥他一眼，举起手里的防冻膜，“哎，这防冻膜也太重了。”
姜树立即赔笑道：“让我来让我来，这种体力活就应该让男的来做。”
这还差不多。
姜枝睨他一眼，“还记得咱们在3号采集区见到的那个女人吗？”
姜树一愣，怎么可能忘？
他们差点就死在那女人手上！
他立即道：“她死而复生了？”
姜枝：“……想什么呢？！”
姜枝便把刚才在罗永辉那看到的人员名单的事说了。
“罗叔这次的任务是去湘省，想要邀请我们一起去，原本我没同意了，但我看到冯雁的男人也在名单上，所以……我没回绝罗叔。”
姜树：“阿枝，你不要告诉我，这男的想报复我们吧？”
姜枝把之前姜山说的，那顾恺之打探他们姜家的消息说了，然后道：“哥，如果老爸说的是真的，对方迟早会对我们、我们的家人下手，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出击。”
这一次，姜枝不想再犯冯雁那时的错误。
“主动出击？”姜树一头雾水：“那我们要怎么做？”
姜枝说：“罗队长刚才邀请我们一起参与运送传送装置的任务，那人也在名单里，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对我们有敌意，又在野外，他会不会动手？”
姜树明白了，但很快又苦着脸：“阿枝，你这主意有点冒险啊，老妈老爸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姜枝：“不试试怎么知道？”
姜树看她的神情，呛了一声：“阿枝，你不会想让我去开这个口吧？”
姜枝耸耸肩：“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姜树纠结地看着自家老妹的背影。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好机会，但想到他妈的九阴白骨爪，又抖了抖。
姜枝见火不够，慢悠悠加了一把，“这次机会难得，说不定咱们出去还能再捡一块空间石，到时让蔺爷爷给你也做一个空间器。”
姜树一听，可耻地心动了。
两人回到家，叶青云看到心不在焉的姜树就来气，“臭小子，说好了今天和你阿爷打棉被，你跑哪去？这么久不回来，我看你就是存心躲懒！”
姜树避开他妈的扫帚，“老妈，我冤枉啊！我是干正经事去了！你看！”
叶青云打人的手顿住了：“这啥玩意？”
“这是我刚排队领的防冻膜，基地免费送的！”
旁边的姜老太太一听，走过来看，“还真是防冻膜，怎么才领这么点？”
姜树可怜巴巴的，“阿奶，这是人家按照房子面积给的，我也想多要点啊。”
袁英笑着说：“正好你二伯昨天说家里的防冻膜不够用，本来还想去晚点去基地商店买多一点，没想到碰上好时候了。”
知道姜树是干正事，叶青云脸色微缓，但依旧没好气，“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把棉被给打了？你看看你二伯和你二哥，昨晚通宵干了一晚，才休息了几个小时又继续了，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懂为家里分担一点。”
姜树心虚道，“我这就干还不成吗？”
一边对姜枝小声吐槽：“阿枝，咱妈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这个样子我怎么敢开口问？”
姜枝默默不说话。
她也不敢开口，别说她哥了，这个时候要是撞上去，连她都要挨骂的。
姜树从姜河手里接过弹花弓，在看到对方眼下的黑眼圈，顿时愧疚起来：“二伯，都怪我，我刚才应该早点回来的。”
姜河好脾气地笑道：“大树，你可别把你妈的话放心里，就算你回来我也是要继续干活的，你大发叔的弹花弓我还没给他做好呢。”
其实不止是姜大发他们找上门，附近的人都知道姜河的本事，今天一个早上就来了好几波人，想让姜河上门帮忙做炕的。
报酬都十分不错，都是实打实的粮食。但家里的事没忙完，姜河就没应下。
姜文觉得这是一个商机，也不想肥水流了外人田，就和韩磊商量，让姜河带他们一次，之后让他们自己接活。
韩磊的公司现在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员工，有了这个活计，多少能囤上一些粮食。
韩磊感动得眼眶通红，却什么也没说，直默默记在了心里。
而姜家这边，姜树背着弹花弓，手里的木槌“砰砰”砸着弓弦，整个院子里都被纷飞的棉絮笼罩，不时有棉絮在屋里打着旋儿飞。
弹好的棉絮堆成小山，软乎乎直冒绒，袁英和许娜手脚麻利地铺进纱网里缝几遭，一床暄腾腾的棉被就成了。
做好的棉被被姜老太太晒在院子里，透着一股熟悉的太阳味。
两天时间，姜家用之前在15号采集区采集来的棉花做了9床棉被。
送了一床给牛大力一家，剩下的每房两床，正好合适。
叶青云收拾着做好的棉被，看起来心情不错。
姜树试探性地过去问：“老妈，你看我和阿枝现在也是变异者了，老在基地里待着，能力也提高不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叶青云打断了，“停！臭小子，你以为你妈我不知道你想干嘛——是不是又想跑去玩？”
姜树：“这怎么是玩呢，妈，我是想提高一下异能！”
“你又不参加先锋队，要这么厉害做什么？”
姜树说得义正言辞，“当然是保护你们啦！”
叶青云被哄得十分开心，“我们就在基地，安全得很，用不着你保护，你要真有心，平时就少气点我。”
姜树还想再争取一下，“不是，妈，你不觉得我和阿枝这么年轻，需要出去历练一下吗？”
叶青云横了他一眼，“历练个屁，姜大树，我可警告你，少打什么是歪主意，要是被我发现你出去野，老娘打断你的腿，还有，现在也准备入冬了，没事就呆在家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树就知道没戏了。
姜枝看到自己老哥垂头丧脑的样子，也知道老妈不让。
她心里遗憾，只能等下次有机会了。
这一天基地果然限电了，八点就准时熄了灯。
好在家里的地窖和棉被都已经完工，也没有什么需要赶工的活计，一家人难得早早休息起来。
原本兄妹两还想趁着得闲比试一下，被叶青云赶去睡觉了。
“赶紧休息去，明天还要起大早排队去1号采集区采买东西呢！”
如果没有意外，这将会是最后一次囤粮机会。
姜树这才想起明天还有这么个任务，赶紧罢工回屋了。
第二天四点钟，叶青云就把兄妹两拉起来了。
基地有规定，1号采集区开放时，每户人家最多只能派三人进去。
姜家其他人都去过1号采集区，就把这次的名额给了叶青云和姜树兄妹。
这个时候天也才蒙蒙亮。
姜老太太就说，“这次是入冬前基地最后一次开放1号采集区，咱们手里的积分能花就花，最多留个大几千积分就差不多了。”
“还有，家里的配菜少，油也不多，遇到了就多买点回来备着，特别是生姜和花椒，冬天吃花椒生姜能暖身。”
叶青云：“妈，我知道了。”
一家三口都没去过一号采集区。
姜树兴奋之下，哪里还记得昨天刚被他妈敲打完？
“妈，听说1号采集区的粮食特别多，不知道会不会涨价？”
叶青云不确定：“应该不会吧？就算会应该也不会溢价太严重。基地会在这个时候开放，就是为了让大家手里都能囤点粮食，如果涨得太厉害，那还不如不开放呢。”
母子两说话间，正好路过张家。
张嫂子和儿子儿媳也正准备出门。
叶青云就能打了声招呼。
张嫂子看到三人背后的篓筐，笑道：“你们也是准备去1号采集区的吧。”
姜树：“是啊婶子，你们也是吧？要不要一起去？”
姜树也就随口一问，原以为张嫂子会拒绝，没想到对方却一口应了下来。
叶青云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1号采集区靠的是积分，又不是运气，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
等和牛大力夫妻汇合后，三家人便往北城门的方向走去。
安城基地一共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只有北城门门外就是一号采集区。
上百亩的农业种植区，也不知道种有多少种粮食……姜树想想就兴奋。
忍不住开口问：“1号采集区什么粮食最多？”
牛大力夫妻两也是去过1号采集区的，闻言就笑道：“1号采集区也分了好几个区，粗粮和山货比较多。”
姜枝好奇：“山货？”
“就是野生菌和坚果野菜类。”
姜枝“哦”了一声，“那和其他采集区没什么两样啊。”
张嫂子笑着说：“还是不一样的，基地培育的食物大部分都是中度毒素的，而且产量也比野生的高，种类其实也不少。”
柳絮见张嫂子今天没有像以前一样板着脸，便笑问：“婶子，你们今天打算买些什么？”
张嫂子说：“我们家人口也不少，还是得多囤点粗粮，什么抵饱买什么。”
她叹口气，“还是你们有先见之明，之前在夜市的时候买了那些皮子，昨天我们去找人问，一件只够做夹克的皮子都已经炒到1000积分一件了。”
这话让叶青云不知道怎么接，倒是柳絮开了口：“听说过两天基地会在基地商店贩卖棉花，也是限购的。”
张嫂子一听，一脸惊喜，“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就不用冬衣发愁了。”
张嫂子的儿子张极插嘴道：“妈，是限购的，估计分到每家也没多少。”
张嫂子：“那也比什么都没有得强。”
自从基地广播消息一出，张嫂子就焦虑得不得了，粮食咬咬牙还能囤上一些。但冬衣是真没办法。
变异兽的皮毛就算是基地存货也不多。
东西吃少点还能熬几天，但天寒地冻的，一天没有冬衣都熬不下去。
天知道她有多后悔当初看到姜家人买皮毛的时候没跟着买上一两件。
说完，张嫂子又问叶青云几人：“你们呢，打算买什么？”
柳絮说：“我们也打算买上一些粮食，还有一些能放得久的菜，油也要买上一些……”
说到油，张极忍不住小声开口道：“大树，咱们还去不去找花生啊。”
姜树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枝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想起之前答应过张嫂子说的要和张家人一起去寻找变异花生的。
这阵子事情太多，他们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姜枝连忙道：“这几天咋们都有空，不然就明天吧？”
张极很是高兴，见自己妈没反对，顿时便说：“行，那明天咱们就去。”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北城门。
北城门要比其他城门小很多，城门外直接就是1号采集区。
此刻门口守着两名兵哥哥，正在对排队的人群一个个登记。
即便叶青云几人已经来得足够早，但排在前面的人群依旧看不到头。
姜树苦着一张脸：“怎么又要排队啊？”
张嫂子就说：“听说有些人为了抢占地盘，广播一出就派人来排队了。”
姜枝无法理解：“婶子，你是说这些人这两天就睡在这了？”
张嫂子：“可不是，也只有人多的家庭可以这么干。”
叶青云懊恼：“早说我也让大树过来排个队了。”
姜树：……还好不知道，不然他也太惨了。
张嫂子见几个年轻人不认同的表情，笑道：“你们年轻没经历过以前吃不饱饭肉也得早起排队的日子。那时候家家户户为了买到猪肉，也是半夜三更就开始排起队了。”
一行人整整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排到。
轮到叶青云三人时，两个兵小哥接过他们的户口本登记好后，又给他们发了一本册子，说：“这是1号采集区的地形图，里面标有具体的地区和种植的粮食，结束后把册子交还上来就行。另外，1号采集区所有的地方都覆盖了摄像头，采集好想要的食物后，到统购处称重付款才能离开。如果有不了解的，可以咨询里面的售卖人员。”
摄像头？
姜枝闻言有些新奇。
她可不觉得是和以前一样的天网，一定是基地研究出来的新科技。
登记过后，叶青云三人先出了城门。
一进到1号采集区，几人母子两人看到眼前的景象就傻了眼。
整个1号采集区坐落在青峦环抱的谷地里，从山梁往下看，土地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层层叠叠在眼前铺开。
最南边是蜿蜒的清水河，河水清冽得能看见河底，岸边芦苇丛在风中摇曳，水上全是一株株莲荷。
叶青云一看就忍不住道：“小娜平时用的荷叶梗都是从这里产出的吧……这么多，难怪纺织店不愁货源……”
等柳絮夫妻和张嫂子一家也进来后。
张嫂子说要去北面的田地看看，想买一些变异玉米，便和叶青云几人分开走了。
临走前，张极扭头朝姜树无声道：“记得咱们刚才说过的话，明天我去找你们！”
姜树比了个“OK”的手势。
叶青云问柳絮：“你们打算买什么？”
柳絮有些为难，原本她是想等罗永辉那边的粮食送到后、查缺补漏再买点其他的，但现在那边的粮食还没到位，她也只能选耐饿的粮食，于是便说：“我想买些粗粮。”
姜枝看了一眼册子，粗粮是在西面，和他们想要去的地方差了老远。
柳絮也不纠结，便说：“没事，基地的信号塔覆盖了1号采集区，在这里咱们也能通话，有什么事你们直接打电话给我们就行。”
这里与其说是采集区，其实也是基地的一部分，因为在1号采集区的边缘，姜枝几人也看到了和其他城墙一样高大的建筑。
双方约定好后，柳絮和牛大力便先离开了。
姜枝问她妈：“妈，我们这次要买什么？”
叶青云说：“不着急，昨天广播说了，这次1号采集区会开放三天，咱们慢慢逛，我特地带了便当来。”
姜树不由给自己老妈点了个赞，“妈，还得是你啊！太聪明了！！”
叶青云得意道：“那是。”
他们的首要目的是配菜类，像辣椒大蒜生姜这些，听说1号采集区也有，但是数量不多，每次都很多人抢购。
三人站在原地凑着脑袋研究了半天的人地图册，终于在采集区中心点的地方发现种植变异大蒜的地方。
叶青云：“走，咱们现在就过去。”
从他们的方向往四周望去，除了靠山的地方，上百亩土地被规整成方格子，每个品种的种植地都被基地用铁丝网隔开。
三人路过刚抽穗的玉米地。
玉米秆粗得和成年人大腿一样，每一根都有两米高，墨绿叶片被风一吹，沙沙地响。
每一根玉米秆上都有好几根玉米棒挂在腰间。
玉米须子红的紫的露在空气中，散发一阵阵玉米清香。
这玉米地已经有不少人跑进去采集，姜枝还能看到不远处张嫂子几人的影子。
姜树看得有些眼热，“妈，我们也买一点吧？”
叶青云也有点怀念玉米的味道，“也行，就是不知道怎么卖的。”
坐在玉米地入口的工作人员指了指插在入口旁的牌子，“诺，看这里。”
只见指示牌上写着：中度毒素变异玉米25积分一斤，低度毒素玉米，90积分一斤。
好家伙，这价格也真是够贵的。
这玉米也就玉米粒能吃，玉米芯的重量却占了一大部分，怎么看怎么亏。
姜树头一次没被吃冲昏头脑，对叶青云道：“妈，算了，咱不买了，这玉米啃两口就没了，费钱。”
叶青云白他一眼，“是谁刚才还说要吃来着？”
她直接带着姜枝走进玉米地。
姜树连忙跟上去，“诶，妈，等等我啊！”
叶青云掰开一颗玉米苞，检测了一下：“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瞪大眼睛：“老妈，你这中奖率挺高的啊！”
“别废话，抓紧时间选个一篓筐出来。”
姜树看着这么些玉米，有些嫌弃，“妈，买这么多玉米不值当啊……”
“你懂什么，这玉米粒、玉米芯、玉米须玉米叶和玉米苞，都能做吃的。”
姜树露出一个黑人问号，“妈，我知道你厨艺好，别的不说，这玉米芯怎么吃？”
“怎么吃不了？猪都能吃，人为什么不能吃？”
姜树：……好强大的理由。
叶青云又检测了一根玉米，依旧是中度毒素的，她把连须带苞地丢到背后的篓筐里。
一边说：“这玉米须可以煮水来喝，这几天天气还热，喝了能解解暑，你二伯你阿爷他们每天干活这么辛苦，得给他们弄点好的。”
“还有玉米芯也能煲汤喝，实在不行，碾碎做成粉也可以。玉米叶呢，也能用来做玉米粽子，我看过了，这里卖糯米，等会我们就去买上一些。”
一家三口霸占了附近的玉米地，一一检测起来。
半小时下来，几人检测出能吃的概率高得让他们有点不敢置信——10根玉米里，有8根是能吃的，还有小概率得到低毒素的玉米。
姜树又掰了一根玉米丢到篓筐里，感叹道：“不愧是基地实验地，这也太高产了，要是继续扩建下去，不知道以后咱们基地的人能不能实现粮食自由。”
姜枝：“估计难，听说1号采集区一个季度才开放一次，每次的供应量都不够，想要养活整个基地的人，恐怕还得再多几个和1号采集区规模差不多的试验田才行。”
姜树：“哎，看来未来十年，我们都得奔波在其他采集区里了。”
旁边有人听到他们的聊天，便说：“你们就知足吧，听说其他基地都是靠个人，基地根本不帮解决粮食的问题，没点本事的人，根本生存不下去。”
姜树兄妹闻言对视一眼——难怪来投奔他们基地的人越来越多。
这会来玉米地的人越来越多。
姜枝几人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去，便闭上了嘴巴，专心一致掰起玉米来。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姜枝挽起汗湿的袖口，挑个苞米穗捏了捏，随后手一拧，“咔”地掰下来，黄澄澄的玉米棒还带着新鲜劲，顺手检测了一下。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听到这声音，姜枝笑得眉眼弯弯。
姜树羡慕地看过去，立即发现周围人眼热的目光。
一个个的，狼似的，好好几个还想往姜枝的方向走来。
姜树立即目光凶狠地扫了一圈，手里紧紧捏着骨棍，喊道：“看什么看？这是我们检测到的！”
众人一听，连忙收回视线。
叶青云赶紧吩咐道：“你们都把检测仪的提示给关了，不然容易惹麻烦。”
兄妹俩也只能把提示音调到最小。
不管怎么样，低度毒素的食物放在哪里都是让人心动的。
一把出货率高，一家三口花了半个小时就采集了一整个篓筐的玉米。
他们出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张极几人兢兢业业的检测，地上已经放了三个装满变异玉米的篓筐。
出到玉米地入口，工作人员让把玉米倒出来，放到台秤上。
然后用手里的大型检测仪扫了一遍，挑出几根低度毒素的玉米后，最后用计算机算道：“一百三十七斤，一共3425积分。”
“低度毒素的五斤，450积分，加起来是3875积分。”
姜树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贵了！
虽然他们家现在有些闲钱，但这玉米性价比并不高，他回头看了一眼玉米地里采摘好几个篓筐的基地居民，顿时觉得自己家还是太穷了。
那工作人员见状，就笑道：“基地有磨坊，你们吃完这些玉米粒后，可以花点积分拿去磨坊把玉米芯磨成粉，也能吃，口感和青稞差不多。”
三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了。
敢情这些变异玉米从头到尾都是实打实的粮食，所以大家都愿意购买呢。
姜树的关注点永远和别人不在一个层次，“和青稞口感一样，那不就是说也剌嗓子了？”
工作人员嘿嘿一笑，也不说话。
叶青云拧着姜树的胳膊，“闭上你的嘴巴！有的吃都不错了，还以为是在灾变前呢？”
姜枝趁机问工作人员：“小姐姐，你这检测仪好高级啊，轻轻一扫就知道哪些是中度毒素，哪些是低度毒素的了。”
工作人员笑道：“这是基地研究的大型检测仪，可以检测的范围更广，也更准确，就算是玉米芯也能检测出毒素情况。”
姜枝“哇”了一声，“不知道哪里能买得到——”
她话没说完，就被叶青云的打断，“买什么买，你是钱多没处花了是吧？一天天的就知道瞎花钱！”
叶青云一开口，姜枝便老老实实起来。
心里琢磨着下次有机会找谭磊问一问，要是便宜也买上一个，不然每次都得一点点检测，太浪费时间了。
付了款，三人就打算继续前往前走。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在田地入口处称重，一派繁忙的景象。
姜枝观察一阵，“哥，好奇怪，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工作人员说的监控啊？”
“啊？”姜树脸上有些茫然，“没有啊。”
奇怪，也不知道基地是用什么做监控的。
想不通，姜枝也没继续纠结，没多久几人就路过一片桑葚地。
也许是季节不对，桑葚地只有叶子没有果，里面没什么人，工作人员戴着一顶防晒帽，坐在工作桌前都快睡着了。
叶青云看清里面的植物后，停下了脚步。
“等等，这是……桑树？”
姜树：“妈，这桑树没结果呢，哪里能吃，快走吧，我看到前面有辣椒地。”
“你们在这等等我，我进去摘点叶子。”
姜树：“诶，妈，叶子能有什么好吃的！？”
叶青云全当没听见，直接走了进去。
姜树兄妹没办法，只能也跟着进去。
叶青云自顾自地折下叶子检测起来。
姜树无奈，准备也跟着检测，就被叶青云阻止了，“大树，你那片叶子不行，要找嫩的，老得做出来的豆腐不好吃的。”
兄妹两一愣：“豆腐？”
叶青云就笑了，“忘记你们都没吃过了。”
“凉粉都吃过吧？”
兄妹两人点头。
叶青云：“这桑叶也能做出和凉粉差不多的东西，以前你们姥爷经常给我做，今天摘上一些，回去也给你们做。”
这也是家里有存粮了，叶青云才想着折腾一些其他的吃食，不然也没心情做这些有的没的。
听到吃的，姜树瞬间精神了。
还是和凉粉差不多的东西，趁着夏天的尾巴吃上一口，绝美啊！
“摘一些哪里够！妈，咱们多摘一些吧，这叶子估计也便宜得很。”
姜枝推他：“哥，你现在就去问问这叶子多少钱一斤呗。”
姜树哪有不应的？
直接就跑去问了，结果那工作人员丝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基地只规定了桑葚多少积分一斤，没规定叶子，你们随便摘吧。”
姜树眼睛亮得不行——还有这等好事！？
扭头便跑回了叶青云身旁：“老妈，工作人员说叶子随便摘！不要积分！”
听到不要积分几个字，叶青云高兴坏了。
“阿枝，大树，你们看准了，把这几排桑树的嫩叶全给我摘了！”
叶青云给他们做个示范。
“看到那油亮鲜嫩的新叶没，摘那样的就对了！”
叶青云专挑枝梢头巴掌大的嫩叶，老叶、虫眼叶都不要。遇上够不着的高枝，踮脚扒拉下来，摘完再把枝条理顺。
那带着薄茧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叶片根部，轻轻一拧，“啪”地就摘下来。
姜枝兄妹看了一遍，直接就开干了。
不一会儿，竹篮就堆得冒尖，桑叶还带着股清苦的草香。
“妈，这桑叶都堆满了，不够放啊，剩下的篓筐咱们不得装点其他的？”
秉着不要白不要的心理，姜树恨不得把这桑葚地都薅一遍。
姜枝：“这还不简单。”
她直接在地上捡上一颗石头丢进篓筐里，把桑叶压得实实的。
这桑叶出货率也很高，几乎都是中度毒素的，一家三口没多久就满满一筐的桑叶，除了石头的重量，怎么说也有七八十斤，够他们吃很久的桑叶豆腐了。
姜枝说：“妈，这桑叶豆腐是甜的吧？”
小时候姜枝吃过外面卖的凉粉，放红糖进去，冰冰凉凉的，清爽的很。
姜树一听不乐意了，“甜的有什么好吃的，要吃就吃咸口的，放点辣椒油，哎哟，那才叫香。”
姜枝不理他，“妈，我想吃甜口的。”
姜树深怕他妈就做甜口的，连忙说：“妈，我要吃咸口的！”
姜枝：“甜的好吃！”
姜树：“咸的才好吃！”
姜枝：“我要吃甜的。”
姜树：“我也要吃咸口的。”
叶青云被两个孩子整得哭笑不得，“好了好了，都多大了，还吵着要吃的，羞不羞！多大点事就在这吵，我都替你们丢脸。”
姜枝：“妈——”
叶青云道：“行行行，都做行了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姜树和姜枝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了。
可把叶青云看得乐呵得不行。
——这俩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等出了桑葚地，工作人员扫了一眼他们的篓筐，吓了一跳，原以为这三人只是随便采摘一些，没想到居然摘了这么多。
“你们要这么多桑叶做什么？现在基地是不允许个体养殖变异生物的！”
那人以为他们要养殖变异桑蚕呢。
知道工作人员误会了，叶青云连忙道：“同志你误会了，我们这是打算拿回去做吃的。”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没吃过桑叶豆腐，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这叶子能做什么吃的？”
但她一问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现在的粮食紧张，家家户户都在变着法子把变异生物做成吃的，一些新鲜吃法，大家都是藏着掖着的，不会告诉别人。
碍于之前她把免费的话说出口了，这回也没办法收钱。
只好说，“你们登记一下吧，不然你们要是带回去拿来做其他事情，我可就要负责任的。”
叶青云也不大好意思，她做好登记，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带肉馅的饭团塞过去，“麻烦你了同志。”
那工作人员脸色好了不少，也就没继续找三人的麻烦。
离开的时候，姜枝看到一旁入口的木牌，上面写着“中度毒素桑葚140积分一斤”。
看来基地也只有尝试种植水果类的植物的，只可惜成果似乎不怎么好。
再往下走，三人便看到一片辣椒地。
辣椒地的围栏很矮，站在外面就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此刻小小一片辣椒地里蹲了不少人。
看来爱吃辣椒的人不在少数。
“变异辣椒，小米辣40积分一斤，紫天椒50积分一斤，二荆条45积分一斤。”
姜树：“妈，有三个品种，我们都买一点吧？”
叶青云也很高兴，“可以。”
之前姜山带回来的小米辣快吃得差不多了，这次买上一些，刚好能续上。
三人走进去，发现地里的辣椒被人摘了不少。他们只能挑选着品相好的检测。
姜枝蹲下身子，眼前的二荆条已经熟透，红辣辣，细长身子一根根很是喜人。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看到检测仪的提示，姜枝指尖掐住辣椒蒂，“咔”地一折，就着衣角擦了擦，顺手丢进篓筐里。
品相好的二荆条被人摘了不少，三人转了一圈，也才摘了一小把。

第59章
姜树心有不甘,“早知道这辣椒这么好卖，咱们就先来这里了。”
姜枝也爱吃辣，就问叶青云：“妈,小一点的要不要？”
叶青云想到入冬后这里还开不开放还不好说,便咬牙道：“都摘了吧。”
于是一家三口又回头把之前被虫子啃咬过或是还绿着的二荆条都给摘了。
“妈,前面小米辣还有不少，咱们过去吧。”
叶青云抬头看过去，确实不少。
一整片辣椒地里,种的最多还要数小米辣。
虽然也有不少光秃秃的，但比起之前质量参差不齐的二荆条要好得多。
手指大小的小米辣密密麻麻地挂在辣椒枝头，看起来红绿相间的。
姜树贪心,直接揪着一把小米辣的果柄猛拽,小半截的辣椒被拽断了，一时间,辣气直往鼻腔里钻,姜树被辣得眼泪“唰”地冒了出来。
姜树只觉得眼睛像被浇了把辣椒油,火辣辣直冒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皱着眉头直咧嘴,整张脸皱成一团。
这样子滑稽得不行,姜枝忍不住笑起来。
姜树一听气急败坏道：“阿枝你还笑,斯哈——斯哈，快来帮我,我去,这变异辣椒会不会把我弄瞎啊——”
叶青云又气又急，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壶水，“快洗洗,你这倒霉孩子，一天天的就是不省心！”
姜树胡乱一通洗了后，眼睛总算舒服一些，但依旧红彤彤的。
“不愧是变异辣椒，比得上印度变态辣了！”
姜枝也觉得这变异后的小米辣辣得厉害，她还没摘几把呢，指尖就火烧火燎的。
之后实在受不了，一家人只好拿出手套戴上继续摘。
很快，三个品种的辣椒把篓筐都堆满了，里面青的紫的红的挤作一团，混着辣椒独特的辛辣味，让人有种满足的感觉。
最后叶青云发话道：“行了，咱们收着点，后面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呢，赶紧去结账。”
又是经历过排队称重、扫描、付款的流程，最后花了两千多积分拿下了一篓筐的辣椒。
兴许是大家都知道要过冬了。
一个个都卯足了劲花掉手里的积分。
姜枝几人已经看到不下十个和他们一样疯狂购物的人了。
叶青云嘀咕：“以前怎么不知道有钱人这么多呢？”
姜树：“妈，这哪能一样，都什么时侯了，人家这叫孤注一掷！”
叶青云嗤笑一声：“哟，你这成语用得还挺好的。”
姜树：“那是！”
姜枝只庆幸，还好当时找罗永辉先要了积分，不然他们这会，还真不一定拿得出积分来买粮食。
三人背起篓筐一起往西北走，很快看到二十来亩的大池塘横在中间，远远看去，绿油油一片，塘边还歪歪扭扭地长着几棵老柳树。水面浮着一片片菱角叶，偶尔有拳头大的变异蜻蜓嗡嗡嗡地飞来，在水中荡起一片涟漪。
姜树一阵激动，“阿枝，你说这池塘里有没有鱼啊？”
他都好久没吃过鱼了。
姜枝白他一眼，“你用能力看不就知道了？”
姜树一拍额头，“我都忘了我自己有异能了。”
他用异能看了一会，顿时失望道：“全是青苔和莲藕。”
莲藕他们之前在韩磊那买过五十斤，比这里便宜不少，这会倒没有这么激动。
路过的时候，发现有不少人下水摸莲藕的。
姜树看得心痒痒的，想跟他妈说也买点吧，但看叶青云并不急切的脸上，只好算了。
离开前还瞥了一眼变异莲藕的价格，看到比自己之前买的要贵，就放下心了。
姜树做梦道：“要是咱们积分再多一点就好了，把这里全包下，就算过个十年的冬也不怕！”
叶青云骂道：“你这瓜娃子，会不会说话？还十年，一年都让人受不了！”
姜树嘿嘿一笑，“妈你别急眼啊，我就是随口说说，哪会真的有十年的冬天啊。”
三人边聊边赶路，很快根据地图册子的标示找到了种植大蒜的地方。
中国人的胃就是少不了大蒜。
最起码姜家人是很怀念的。
以前炒个青菜都要放上一些，这几年却连大蒜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还没走到大蒜地，就看到在入口处排了两队人。
姜树急了，“妈，快，我看那大蒜地只有这么点，得早点去买上一些。”
叶青云也急，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也是这些配菜，还真没了，就算家里还有粮食，生活质量也得打半折。
也是他们这段时间发了点小财，不然哪有心思买大蒜这种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
三人加快脚步赶出去，结果一凑近，这蒜味冲得人脑仁儿直晃！
要知道，他们还没进到里面呢，就已经被呛得头晕眼花的。
姜枝捏着鼻子，“妈，这变异大蒜这味这么冲，做出来的菜还能吃吗？”
“能？怎么不能？”叶青云笃定道：“你不看这排队的人这么多，要是不能吃，这些人排队做什么？”
那倒是。
姜树也捏着鼻子：“这大蒜味道这么呛，都比得上咱们之前摘回来的韭菜了。”
凭着良心说，就算这阵子他妈用了韭菜碎来做配菜也别有一番风味，但吃起来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毕竟是老祖宗严选的东西，姜树还是觉得大蒜的味道才够正。
许是这变异大蒜的味道太足，来购买的人买的都不多，多的二三十颗，少的也才五六颗。
姜枝往木牌上一看，“变异大蒜，15积分一斤。”
价格还十分公道！
姜树：“这么便宜！妈，咱们囤多点吧？”
排在前面的婶子听到姜树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叶青云点头同意，忍不住道：“大妹子，这变异大蒜一小瓣就够吃好几餐了，用不着囤这么多。”
叶青云有点不敢相信，但也知道这民生大事的道道很多，连忙问，“大姐，我们之前没用过这变异大蒜，你说一小瓣能吃好几餐，那要煮？总不能切一小片反复炒吧？”
那婶子笑道：“用不着这么麻烦，把这变异大蒜泡水几个小时，一小瓣就能泡一盆，炒菜的时候直接浇点大蒜水进去就行了，味道和以前的差不了多少。”
三人恍然大悟。
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
难怪大家都没买多少，按照这婶子说的，一大颗大蒜确实能用很久。
又学到一招，叶青云很高兴，连连道：“谢谢您咧婶子。”
“客气啥。”
轮到三人进去，便默契地拿出小铲子就近挖了起来。
大蒜地土黑黝黝的，一看就肥得很！
蒜苗子一垄一垄排得溜直，疯了似的往上蹿，每一颗都有一米高。
三人蹲下身子，那股冲鼻子的蒜味混着土腥气，呼一下就钻进鼻子里了。
姜枝忍着头晕，拿上小铲子，从旁边小心刨土，把土弄松后，握住蒜秆底部轻轻拔出来，很快就挖出几颗沾了土的大蒜。
听了刚才那婶子的话，三人也没贪多，只挖了三十多颗就停了下来。
这变异大蒜便宜，结算的时候也才花了100来积分。
三人都觉得很值。
大蒜地旁边还种了姜和葱，几人一鼓作气都买上不少。
尤其是生姜，这在冬天可是能驱寒救命的，叶青云买了不少。
和他们想法一样的有不少人。
但生姜的价格快比得上水果了，一斤要55积分。
其他人最多也只是买个几斤做救命用的，他们家现在有点闲钱，家里人口越多，也就不省这个积分了。
葱和大蒜只花了百来积分，但生姜，他们买了一篓筐，整整花了4700的积分。
旁人看他们土豪的样子，一个个羡慕又眼红。
但这里每个区都有巡逻队的人，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最高兴的要数叶青云了，像她这样的大厨，手上有了配菜，就像战士有了木仓，别提多开心了。
等买完这些东西，时间也来到了十点。
兄妹俩还好，叶青云年纪大了，也不是变异者，累得够呛。
她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阿枝、大树，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三人为了早起排队进来，早饭都没吃。
兄妹两哪有不应的，把篓筐往地上一放，也跟着坐下来。
和他们一样的人不少，累了就往地上一坐，休息好又继续采购。
1号采集区虽然很大，但是基地的人也很多。
以前不觉得，这次全基地的人员至少出动了三分之一，看着采集区里人来人往的样子，三人都有了灾变前逛街的感觉。
今天的便当叶青云做的饭团子，给姜枝和姜树的饭团里面是加了低度毒素的蚯蚓干的。
“妈，你又给我们加了低度毒素的肉干啊？”
叶青云：“你们长身体呢，赶紧吃吧。”
自家男人姜山说过，变异者要多吃低度毒素的食物才不容易导致基因崩溃，这事叶青云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所以现在家里给兄妹两准备的饭菜，都是单独做的一份，每一餐都会加些低度毒素的食物进去。
现在季节准备变化，家里低度毒素的食物却是不够的。
这事叶青云心里门清，跟兄妹两提过，谁知这两崽子根本没当回事。
姜树觉得，基因崩不崩溃的，都是命，崩溃了就代表命不好，他这样的，他觉得自己能活个一百岁没问题。
而姜枝觉得，他们兄妹两的情况和基地的那些变异者不一样，不会像其他变异者那样这么容易出现基因崩溃。
但作为母亲的叶青云却没办法不当回事。
这几天一直和姜山私下商量该怎么办，但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能解决的办法。
所以叶青云这阵子也急。
姜树只当他妈更年期到了，又看了一眼地图册子，说：“妈，咱们接下来去买什么？我看那边山下有花椒，要去吗？”
现在手上买的这几样都是最基本的，还有八角、花椒、桂皮、草果这些大料呢。
但姜树扫了一圈，也只看到有花椒，其他八角什么的，不用想了。
叶青云三两口把手里的饭团吃完，又喝了口水才说：“去，来都来了。”
于是三人来到1号采集区边缘的山丘下。
这会上山的人不多，山底只有一条通往山上的小径。
入口处照例坐着收款的工作人员。
而他们想要找的花椒，屁也没见一个。
叶青云走过去问：“同志，我看地图册子提示这边有花椒，怎么没看到呢？”
那工作人员懒洋洋道：“在山上呢，得自己找。”
姜树有些傻眼——这么大座山，怎么找啊？
但仔细一想，也合理。
毕竟在山上种的东西和地上种的不一样，分不了区。
姜枝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图册上面标注了山上有不少东西，除了他们想要的花椒，还有竹笋什么的，倒也值得他们上去一趟。
叶青云对兄妹两道：“走吧，早点找到咱们再去买点其他东西。”
三人就这么上了山。
上去后才发现，山上的植被被基地的工作人员打理得十分清爽，完全没有野外的凌乱。
虽然也有一些杂草，但都在膝盖以下的长度，找起食物来还算方便。
叶青云不由感慨，“以前我还觉得是你爷他们胆子小，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想在基地找份工混口饭吃，现在看着1号基地，觉得我想得太简单了。”
“要是能在这1号采集区做份工，那日子再差也差不到哪。”
这么大的采集区，岗位绝对少不了，光是伺候这些菜就需要上千人了，更别说还有实验的人员。
在叶青云眼里，这里的岗位就和以前七八十年在食堂工作的性质差不多。
其他不说，员工福利总会有一些，那些被虫子蛀了的菜叶，基地不要的，让员工带回去都能吃肥不少人。
叶青云提到这个，姜树就说：“阿枝，你以前不是学植物学的吗？等冬天来了，不能出去采集，你就到基地的植物研究所应聘呗，说不定还能找份工做做。”
姜枝扫了她哥一眼。
好不容易灾变后不用工作了，这厮是想让她继续过996的日子呢？
这里的山丘和之前他们在8号采集区见到的启灵山脉不一样。
那边的启灵山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阵凉风。
这边却没什么变化。
即便有树阴，但温度依旧居高不下，只是说皮肤没被晒得这么痛而已。
三人踩着小径上泥碎石子往上走，时不时有野枝勾住裤脚，一不小心裤子就破了个洞。
山坳里飘着植物混和着土腥气的味道，远处荒草甸子后头，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立在那。
压根见不着吃的。
走在前面的姜树有些傻眼：“妈，这里啥都没有啊。”
姜树一说完，就觉得自己晕了头。
他直接用能力往山上扫了一遍，果然有所收获：“老妈，半山腰有几颗花椒树，旁边还有好多笋子！”
听到有竹笋，叶青云很高兴，“那咱们快点上去吧。”
上山的小径被人填了石块，很好走。
三人没多久就上到了半山腰。
果然看到一片稀稀拉拉的竹林，倒是没看到花椒的影子。
“大树，你说的花椒在哪呢？”
“还得再上去十来米。”
叶青云看着这满山的笋子，实在心痒难耐，便说：“咱们先摘点竹笋吧，等会再上去找花椒。”
竹林里没有其他人，姜枝兄妹两把背后的篓筐放在地上，便开始找笋子。
只见青褐色笋尖把腐叶顶得七零八落。
大小和没变异前的差不多，却长得很高，即便是小的也有一米高，外边还裹着带绒毛的笋壳。
有些细的像刚破土，嫩黄的笋尖看起来脆生生的。有的挨着石头，憋得歪歪扭扭还硬往外钻，有的外面裹着层褐紫色笋衣；有的已经蹿到半人高，外头的笋壳已经裂开，露出青嫩竹肉。
姜枝就近找了一根到小腿高的笋子。
仔细一看，是麻竹，凑近闻全是山野鲜气。
麻竹专门在夏天出笋，能碰也是缘分了。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连测了几根，全是中度毒素的。
姜枝发现这1号采集区的变异植物，绝大部分是中度毒素的。
姜枝由衷觉得钦佩，基地研究所的人员还是很厉害的，能将这么多变异植物都种植成中度毒素的。
别的不说，至少这1号采集区的植被能缓解一部分基地居民的生存压力。
姜枝拨开底下的枯草，攥住笋身，手用力一扭，“啪”地一声将竹笋连根掰断。
兄妹两力气大，直接上手一掰就行。
但叶青云作为普通人可没这么大的力气。
碰到扎根深的，叶青云志直接抄起柴刀贴着土面猛砍，等砍得差不多了，再用手一掰，掰完顺手往竹篓里一扔，没一会儿就堆得冒尖。
太多了，收是收不完的。
可惜都要积分，不然他们手上有空间器，直接一网打尽了。
这时姜枝发现顶上总有几只蜜蜂在空中往复穿梭。
她觉得有些奇怪，看了两眼，也没当回事，继续找新钻出土的竹笋。
虽然竹子林不大，但竹笋却不少，姜树吃货上身，专挑刚冒尖、还没蹿高的嫩笋下手。
等找准笋尖露头的裂缝，锄头贴着笋边斜插下去，手腕用力一撬，新鲜出炉的竹笋就翻着跟头滚出来。
眼看兄妹两的速度越来越快，堆在地上的笋子也越来越多。
叶青云怕荷包遭不住，连忙叫停：“好了好了，这竹笋也当不了主食，用不着买太多。”
兄妹两只好停下来。
收拢一下，发现居然摘了满满两大篓筐，怎么说也有两三百斤。
叶青云看得肉疼，摘的时候只想要多点，称重的时候就开始心疼了。
有些竹笋老了些，一看就是瓜娃子没认真挑选，叶青云分不清是谁掰的，只好把两人都教育了一顿。
等采摘得差不多后，叶青云扛起一个篓筐，“走吧，上去找花椒。”
上百斤重的篓筐压得肩膀生疼，叶青云一声不吭。
没走两步就感觉肩膀一轻。
姜树：“老妈，把笋子给我，你走的太慢了。”
姜树说着，直接把两个篓筐竖着叠在一起，然后用麻绳绑紧后直接背了起来。
看到儿子懂事，叶青云心里美滋滋的，说：“臭小子，挺有眼力见的嘛。”
姜树哼了一声：“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的儿子。”
叶青云忍不住笑起来。
三人开着玩笑继续往上爬了十来米，果然看到靠右的地方长了几棵花椒树。
上面结满了果实，枝杈被沉甸甸的压得弯成了弓。青花椒粒密密麻麻挤成团，熟透的泛红爆开，露出黑亮的籽。
姜枝扯了一根枝桠下来闻了闻，没闻到特别刺鼻的气味。
叶青云在一旁看笑了。
直接道：“花椒不是这么挑的。”
她直接上手摘了一小把花椒下来。
一边对姜枝道：“看到了吗？这颜色鲜亮、红得透润，果实饱满没干瘪空壳的才好。味道的话，要麻香味冲鼻、没怪味的才地道。”
叶青云说着，捻了一粒放嘴里嚼。随后呸呸呸地吐出来。
姜树走过来问：“啥情况？不会是这变异后的花椒吃不了了吧？”
叶青云麻得舌头打颤，但好在没有苦涩味。
叶青云又呸了一声，才道：“能吃，就是麻得舌头难受，以后做菜得放少一些才行。”
叶青云挑选了好几把放进篓筐里。
姜树见用不上他，直接扫向隔壁的丛林里。
远离了竹林，这边更多的是疯长的野草。
看来比起这山间的植物，基地更重视田地里的植被。
姜树百无聊赖用骨棍扫了扫前方的杂草丛，惊飞了几只“土狗”。
家里的蝼蛄还没吃完呢，那味道说好不好，说不好，叶青云做出来的凉拌蝼蛄片味道也还不错。
秉着聊胜于无的原则，姜树抓了一只，检测后发现是高度毒素的，只好放跑了。
正想转身时，看到不远处的杆子，姜树大喜。
“阿枝！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姜枝原本在和叶青云摘花椒，闻言转头看过去，待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不由一愣。
“酸桶杆？”
姜树乐开了花，“没错，就是酸桶杆。”
兄妹两没被接回城里时，经常会跑上姜家村附近的山底下摘野果吃。
那时除了野果，酸桶杆也经常被他们霍霍。
所谓的酸桶杆，也叫虎杖，因外形斑斑点点的，和老虎的纹路差不多，因此而得名。
这玩意也能入药，姜老爷子就经常拿来当药材。
但他们这些娃子都是掰了就直接吃。
那时姜家条件一般，家里孩子也多，老一辈压根没有给买零食的习惯。
他们几个兄妹便把山上的东西当了零食，这虎杖就是其中一种。
以前的酸桶杆嚼起来嘎嘣脆，没处理过的，酸得人直眯眼，像咬了口没熟透的野山楂，但这酸劲过后又渗出丝丝清甜，带着点青草混着泥土的生涩气，越嚼汁水越多，后味还泛着淡淡的回甘，酸得过瘾又上头。
姜树尤其喜欢。
也不知道变异后的酸桶杆是个什么滋味。
不远处的酸桶杆蹿得半人高，紫红色的茎秆一节节像粗竹节。叶片宽得能当扇子。
姜树走过去，瞅准嫩生生的酸桶杆芽，挑了一截紫红带白霜的茎秆下手。
手指卡住节间，轻轻一折，“啪”地脆响，断口处渗出黏黏的汁液。掰下来的酸桶杆还带着新鲜的草腥气。
姜树习惯性地去吸酸桶杆里的汁水，结果舌头刚碰上酸水，姜树整个人一抖，差点没被酸得灵魂出窍。
“呸呸呸呸！”姜树恨不得找根牙刷刷刷被酸水碰过得舌头。
“这水也变得太酸了吧？比之前咱们吃过的酸果还要酸。”
他不信邪，把酸桶杆表面的薄皮撕去，又小心翼翼的抿了一点，也是酸得不行，哪还有儿时的回忆？
见姜枝过来要采，就说：“别摘了，这玩意酸得要命，吃不了。”
姜枝翻了个白眼，“不能生吃，做成凉拌的也行啊，还能代替白醋了。”
那边的叶青云一听到白醋，顿时也来了兴趣，“阿枝，掰两根我来尝尝。”
姜枝闻言直接递了过去，叶青云倒没嫌弃这酸桶杆酸。
“味道还成，确实酸了点，但是不苦，不苦就能吃，泡泡水应该就没这么酸了。”叶青云说，“大树、阿枝，你们多摘点这种酸桶杆回去，可以做凉拌菜，泡一泡也能做一些酸水当白醋用。”
听叶青云说能做成菜，姜树也不抱怨了，哼哧哼哧地把一小片的酸桶杆全部摘了下来。
上一趟山，三人直接满载而归。
期间还碰上一些能吃的植物，像板栗和核桃，这山丘上也种了不少。
可惜的是，他们扫了一圈，树上只有零星的果实，看地上的痕迹，明显是不久前刚被扫荡过一轮。
几人猜测是基地把这些变异板栗和核桃都收了。
准备下山的时候，叶青云看了眼时间，顿时吓了一跳，居然已经十二点了，连忙道：
“快快，赶紧找地方躲着，不然待会温度上来了就麻烦了。”
姜枝看了一眼温度，“妈，别急，你不觉得现在的温度不对劲吗？”
其实从刚才她就发现了，往常十一点开始，温度会开始上升至60多度，然后一直维持到下午三点多才会下降。
但今天到现在，温度也才47度，虽然也热，但也勉强能接受。
叶青云一看，还真是，“今天居然这么反常？不会是因为要入冬的缘故吧？”
姜枝耸耸肩，这她就不知道。
但为了以防万一，三人还是下了山，蹭了工作人员的防晒棚。
他们逛到现在，来时带的三个篓筐都装满了东西，好在姜枝兄妹两现在都成了变异者，拎几百斤的行李不是什么问题。
这次花费最贵的是变异竹笋，花了3000多的积分，花椒和酸桶杆便宜得像赠送的一样，要不是叶青云拦着，姜树高低得再上去搜刮一趟。
趁着中午气温高的空档，叶青云还和工作人员聊上了。
聊的无非也是近日的气温变化和家常。
原来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是变异者家属。
变异者家属会被优先安排到好岗位上。
母子三人待在遮阳棚里，看着外面还有不少人暴露在阳光底下。
叶青云看了看检测仪——最高温度依旧是47度，不由叹了口气：“以前天气热的时候，心里总想着要是温度降下来一些就好了，现在这温度真降下来了，这心反而闹的慌。”
旁边的工作人员一听，也心有戚戚焉：“可不是么，以前天天盼着秋天，结果现在好了，秋天没来，冬天倒先来了，也不知道到时还能不能吃得饱饭。”
叶青云一听，不动声色道：“你们这样的公职人员，基地不可能会饿着你们吧？怎么也要先保证你们的那一份口粮才对啊。”
那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子，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心机，闻言道：“嗐，真到那个时候，基地只会优先保证重要人物的基本生存资源，我们这种不可能在基地考虑范围的。”
许是憋很了，工作人员这话匣子一开，怎么挡都挡不住了，霹雳吧啦的说了起来。
“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基地，反正我是最早在这里安家的那一批，一开始基地还没培育出这么多的粮食，也没开发出这么多的采集区，那时的日子苦啊，我一想到就难受。这冬天要是来了，咱们就得回到解放前了！！”
小伙子说到最后，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姜枝忍不住好奇道：“当时这么难吗？”
“何止是难啊，刚开始那一两年饿死了不少人，还是基地及时清理出采集区，才慢慢好起来的。”说到这，那工作人员情绪低落起来，“要是冬天来了，指不定要经历什么□□呢……”
三人一听，心齐刷刷的咯噔一下。
没想到情况居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三人从小伙子那隐晦地了解到，基地的粮食危机实际上并没有得到解决。
这次开放1号采集区，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冬季到来后，基地预估会有许多植物被冻死，到时即便大家想出门采集都没办法。
听到这样的消息，原本还觉得家里小有余粮的叶青云顿时又焦虑上了。
“同志，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如果真是这样，基地会死很多人吧？”
那工作人员嘘了一声，“大姐，你小点声，我也是听说而已，基地会怎么安排，我们下面的人也不知道，但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这么好过，所以今天你们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可别把积分砸砸在手上了，未来几年就算有粮食卖，肯定也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听工作人员这么一说，原本叶青云还想留一些积分应急，这会终于下定决心把手里的积分全用来买粮食。
“同志，谢谢您的提醒咧，咱们这就去多买些粮食。”
那小伙收拾好心情，笑着道：“不客气，可以多囤点其他粗粮，这边的青稞也限购。”
又得到一个重要提示，叶青云很高兴，连连感谢。
姜树兄妹两对自家老妈的交际能力简直叹为观止，真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聊得火热。
等离开了山丘，叶青云忍不住露出担忧的神情，“这气温也变得太快了。”
昨天中午最高温度还有60，今天就骤降到了47，距离入冬究竟还有没有一个半月还真不好说。
兄妹两默然。
不止是普通人，就是像他们这样的变异者，也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叶青云很快振作起来：“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咱们家已经比其他人家好多了，如果我们这样的条件地生存不下去，那基地估计四分之三的人都要遭殃。咱们还是过好当下吧。”
她看着两个孩子。
家人都在身边，两个孩子还这么有本事，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走吧，咱们去下个地方看一看。”
姜枝拿出地图册子，除了刚才他们去过的地方，剩下的三分之二都是青稞种植地。
走过去也是一片一片的，看得姜树脸色发苦。
虽然他们家的日子好过起来了，但主食依旧没换。
没办法，基地提供的主食太少，就算有，吃起来也和青稞差不多，不是剌嗓子就是有一股苦味。
大米和小麦都属于可遇不可求的食物，这种时候更是有市无价。
叶青云可不管口感好不好，大手一挥，直接道挥：“咱们多买一些青稞，我看那边也有卖变异糯米的，到时看看能买多少。”
定好接下来的行程后，三人便往东面的青稞地走。
青稞地占的面积很大，这边的工作人员和排队购买的人也最多。
甚至还有专人专们收割青稞和脱谷粒。
远远看去，灰尘夹杂着青稞壳满天飘。
叶青云踮起脚尖一看，发现青稞地的边缘放置了十台最原始卧式滚筒构造脱粒机。
只见工作人员把成捆的青稞塞进喂料口，滚筒铁齿疯狂搅动，青稞粒噼里啪啦溅在四周，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
随后秸秆从另一侧甩出来，堆成一堆一堆的草垛。机身上还焊着简易的铁网筛，用来分离麦粒和碎草。
工作人员时不时用木杈捅一捅，防止堵塞。好几个人同时配合，有人递秸秆，有人清扫散落的麦粒。
满场全是飞扬的尘土和青稞壳。
这场面和以前村里收获时的晒场差不多，若是忽略了那些排队购买青稞的人的话。
三人还没走近，就看到旁边插着又大又长的横幅，上面显示着几个陡大的限购字眼——“每户人家限购100斤。”
他们离入口处还远，看不到价格，叶青云拉住一个排队的人问：“小伙子，现在青稞多少钱一斤？”
“比以前便宜，没脱粒的6积分一斤，脱粒的12积分一斤。”
三人一愣——居然还便宜了？
姜枝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恐怕是为了避免饿死太多群众，基地给老百姓的一条活路了。
但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叶青云让姜树先排着队，她和姜枝一起去隔壁买糯米。
种植糯米的田地只有百来平，田埂上也有一台脱粒机，对比隔壁的青稞地，这里显得冷清不少。
等母女看到价格，立即觉得确实人少也是有原因的。
一斤脱粒的糯米，居然要45积分！这么贵，难怪人少。
叶青云忍痛买了50斤，花了2250积分。
那工作人员看她心痛的样子，笑道：“婶子，你可别嫌这变异糯米贵，这可是咱们陈妙芝教授花费了很多心血才栽培出来的，前期耗费了很多珍贵的资源。”
“不止这糯米稻，还有其他你们觉得贵的，都是基地废了很大力气栽培出来的，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多一点选择。”
叶青云一听，顿时对基地领导人心生敬佩起来。
这样心存老百姓的领导人，可不是哪都有的。
姜枝却不理解，“要是都种青稞，不是能养活更多人吗？”
工作人员解释：“我们已经尽可能多种青稞了，若是冬季不来，基地原本是想继续扩建1号采集区的。其他1号采集区的植被，其实是大灾变前陈妙芝教授的团队保留下来的种子。也是因为这些种子，咱们研究所才能培育出这么多中度毒素的粮食。”
姜枝恍然。
对基地的规划又有了新的认识。
母女两买了糯米回到青稞地，已经快轮到姜树。
一百斤的青稞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够普通人家吃个十天半个月的，但再多却是没有了。
也不知道基地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什么优惠政策。
等三人购买完想买的东西，兄妹两本还想再多逛逛，但叶青云手里的积分花的差不多了，三人只好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张家人。
“张大姐，你们也准备回去？”
张嫂子笑着点头，“手里的积分花得差不多了，就算想多买点也没办法。”
叶青云就说：“正好一起回去。”
说完她转头对姜枝道：“阿枝，你打个电话给大力他们，问问他们买的怎么样了，要是也差不多的话，咱们就再等等。”
结果不等姜枝打过去，柳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原来柳絮比他们还要早结束，现在已经在1号采集区的入口处等着他们了。
两家人也不废话，直接往入口处走。
一路上，张家人都没过问他们买了什么。
他们的态度让姜枝觉得十分舒服。
普通人一般都会对对方购买了什么感到好奇，但张家人不会，不仅不会，连眼神都没往他们的篓筐上停留。
等和牛大力夫妻汇合，发现他们的东西比自家的还多时，叶青云吓了一跳，“大力，你们都买什么了？”
牛大力挠挠头，“媳妇说我吃得多，就都买主食了。”
青稞限购，但其他的主食可不限，就是价格要比青稞贵上不少。
没想到牛大力家的积蓄还挺多。

第60章
见牛大力家过得好,叶青云几人心里也为他们高兴。
既然大家都打算回去，三家人便在入口处又把篓筐口封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后，这才往自建房区赶。
等看到叶青云母女几人的身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的姜老太太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刚和阿秀说要给你们打个电话,让阿海和老头子却接你们,没想到你们就回来了。”
吴秀接过他们手里的粮食：“怎么样？粮食有没有涨价？”
姜树嘴巴快，霹雳吧啦地说道：“没涨，不仅没涨,还降了！可惜那边也限购，你们不能去可惜了，那边好多东西都开放了卖。”
以前的1号基地开放也不是什么都对外出售的,而是根据植物的成熟情况,开放部分区域。
这次可以说是全面放开，也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热闹程度自然不是以前能比的。
姜丝和姜岁都没去过,黏在姜树身边,小脸上充满向往。
“小叔叔,你快给我们说说,里面是什么样的？有什么东西卖？”
姜树直接给两个孩子吹起了牛皮,“里面种的东西太多了,我都看不过来,想要什么直接摘，摘了就去称重。你们看到这东西没？”
姜岁看到篓筐里的竹笋,大声道：“是笋子！”
“没错,这东西在山上多得我们都掰不过来，要不是怕花积分，咱们能在那里呆一整天！”
姜丝急切道：“小叔叔,你快给我们说说，山上都长什么样呀？”
姜树撇撇嘴，“也就那样，基地在上面种了板栗和核桃。”
姜丝一听板栗，咽了咽口水，又好奇：“核桃也和板栗一样好吃吗？”
姜树笑道：“这怎么能比，又不一样。”
姜河听着姜树的话，也凑够过来：“哟，以前几次我们进去，那山都是不开放的，没想到这次能上去了，上面都有什么东西？”
见有人捧场，姜树表达欲更旺盛了，唾沫横飞地就描绘起来。
叶青云笑着摇摇头，和姜老太太一起整理起粮食来。
姜老太说：“趁着这几天天气还热，把这些笋做成笋干，到了冬天也能吃。”
叶青云：“妈，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几根老的，就做成腌笋。”
姜老太太点头，趁着众人在聊天，又说：“青云，大山那边到底怎么回事？他还打算继续做那份工？”
叶青云脸色为难。
“妈……”
丈夫的想法她多少了解一些，但解释的话不应该她这个媳妇来说，所以叶青云也没开口。
姜老太太叹口气，“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这都变天了，要是大山继续在那边干，会不会被派去做危险的工作？”
叶青云讷讷不知道要怎么回。
姜枝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坑头呢？
她爸之所以还留在研究所里，也是多重因素考虑下来决定的。
叶青云干巴巴地回道：“我也不清楚，大山他没跟我说什么……”
姜老太太不赞同地看着她，“那你让他今晚请假回来一趟，我问问他是个什么打算。”
叶青云只好应了。
姜枝全程在一旁听着，想到之前老爸跟她说起冯雁那女人丈夫的事。
心里总觉得有块石头压着。
内心深处隐隐有不祥的预感翻腾着。
到了晚上，不等叶青云的电话打过去，研究所那边就来了电话。
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叶青云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
众人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啊。
等叶青云挂了电话，众人才知道，姜山要被派去进行一项特殊的秘密任务，为期大半个月。
为此，基地还特地免除了他们一家的强制性劳作。
不知道为什么，姜枝一下想到了之前罗永辉所说的去湘省的事。
姜老太太听到这个消息，直觉不大好：“是什么秘密行动？危不危险啊？要是危险的话，让他别去了。”
姜老爷子站起身，“青云，你说清楚点，大山只是普通人，基地怎么会派他去做什么特殊工作？”
叶青云也被这消息震得六神无主，“我、我也不知道，之前大山只是觉得越是在这种特殊的时候，越能得到一些关键消息，所以一直没辞职…”
说到后面，叶青云很是不安。
她没把关键信息说出去。
他们夫妻两说好了，等姜山确定好那人是否对他们有敌意后，再做打算。
她也没想到会出这么个幺蛾子。
姜老太太急得不行，“这可怎么办，现在的天气一天一个变，万一大山做什么事的时候天气变冷了怎么办？上面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叶青云摇头，“研究所那边说是保密任务，我们没办法知道。”
众人一听，更担心了。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姜树咬牙：“老妈，阿奶，你们别急，我现在就过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等一下，”姜枝阻止道：“咱们先问一下罗叔，或许他知道点什么。”
姜树一拍额头，“对哦，我怎么把罗叔忘了，阿枝，快快快，咱们现在就问。”
姜枝拨通那边的电话。
罗永辉一开口就道：“姜丫头，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
姜枝顿了顿，避开家人紧张的眼神，“罗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就说：“你可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你爸的名字也上了咱们的名单里。”
果然。
自己不安的情绪来源这里。
姜枝深吸一口气，“罗叔，我也正想问问你，我爸只是普通人，为什么会被安排到这么特殊的任务里？”
罗永辉听出了姜枝声音里的不安，正色道，“具体我也不大清楚，也有可能是你父亲最近风头太盛，给基地解决了不少难题，所以一有人提了你父亲的名字，上面就同意了……”
姜枝皱眉，“就算有人提议，也要本人同意吧？”
她爸不可能不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
罗永辉道：“姜丫头，就我所知，你父亲好像没拒绝。”
姜枝吃了一惊，“什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问：“罗叔，你知道是谁提名让我父亲去的吗？”
罗永辉似乎在那头帮她问了一嘴，随后道：“是七小队的队长顾恺之。”
这名字让姜枝脑袋宕机了一瞬。
——果然是他！
姜枝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对方的目的。
但又有些不确定。
对方要真想报复他们，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只需要趁着他们姜家人出城采集的时候下手就行。
除非……
姜枝眼神一闪。
除非对方的目的是身为变异者的……
挂了电话。
姜枝脸色不大好。
叶青云急道：“阿枝，问清楚了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姜枝隐瞒了顾恺之的事，只说是上面的决定。
姜老太太一听连忙问：“那还能更改吗？”
姜枝没回答，她脑袋飞速转了一圈，最后道：“妈，我和大哥去老爸那一趟，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
兄妹两心情沉重地直奔研究所。
姜树一听很有可能是顾恺之搞的鬼，一口牙差点没咬碎。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是没完没了了。不会对付了这男的，咱们还要再对付老的吧？！”
姜枝：“哥，你别生气，现在那顾恺之是探索小队的队长，他用的是阳谋，我们暂时拿他没办法。”
姜树不甘心，“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可能！”姜枝对这种事的厌恶并不比姜树少，只不过被她压下去了，“哥，等下去到研究所，你先别说话，等我问清楚情况你再配合我。”
姜树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把气捋顺了才点头，“好！”
两人很快来到研究所。
白天守在研究所办公大楼门前的工作人员轮换成了一个年轻小伙子。
见两人没有工作证，说什么都不愿意放行。
姜树急得团团转：“同志，麻烦你跟你们领导通报一声，就说姜山同志的儿女找他有重要的事。”
那工作人员拒绝道：“不好意思，现在领导在开重要的会议，我们不方便通报。”
姜树低声下气：“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麻烦您行行好……”
工作人员依旧面无表情的拒绝：“抱歉。”
姜树好话说尽了，得到的还是不行两个字，最后忍不住吼道：“我爸的情敌找上门了！到时我爸没了老婆，我没了妈，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姜树这大嗓门一吼，场面诡异地安静下来。
姜枝：……也没必要这么拼。
这时，工作人员的检测仪突然响起，对方接通后应了几声，随后目光复杂地看向姜树兄妹。
等挂了电话，对方道：“你们进去吧。”
兄妹两一怔，这么简单？
姜树边往办公室走，边忍不住嘀咕：“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刚才的话了……”
姜枝无语：“回去小心你的腿。”
兄妹两刚走上6楼，就看到有一名穿着军装的士兵站在门口等候着。
“两位小姜同事，姜先生和萧上校正在会议室等你们，请跟我来。”
兄妹两面面相觑。
……这又是哪一出？
见士兵在前面带路，两人连忙跟上去。
没一会就开到6楼尽头的会议室。
一进门就看到姜山坐在二十人座的圆桌会议桌前。
姜山看到姜枝两人，有些惊讶，站起身道：“阿枝、大树，你们怎么来了？”
不等兄妹两回话，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笑道：“姜同志，听说是你情敌来了，你这两个孩子特地来通知你呢。”
姜树被说得脸一红。
但他并不怯生，反而故意抱怨道：“老爸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在家听说你被派去做什么特殊任务，都急坏了，你要去怎么不和家里商量？”
说着还瞥了一眼对面的中年男人。
姜山无奈，“大树，我这是工作呢，你们这样像什么话？”
说完他朝萧峰抱歉地笑了笑：“萧上校，不好意思，两个孩子被我们宠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
萧锋没说话，只是翻开手里的资料，“姜枝，女，23岁，一级变异者，姜树，男，25岁，精神力比身体力量强大的一级变异者，嗯……精神力达到了三级，很不错。”
盖上资料后，萧峰笑道：“姜山同志，你这一对儿女很有出息。”
他用的是肯定句。
姜山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心里却有些发紧。
在他的名字被报上去的第一时间，姜山就知道自己是被人暗算了。
暗算他的人，除了顾恺之，不做他想。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顾恺之的做法要比冯雁那女人聪明得多这种光明正大的阳谋，即便他们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也没办法。
萧峰微微一笑，继续道：“大灾变后，大量人才流失，目前基地里的建筑师只有三名安城大学的建筑学教授，加上姜山同志，也就四名。”
“这次为了基地的发展，有些任务是不可避免的，姜山同志这段时间在研究所做的事对基地来说，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而且，还做出了成绩，像15号采集区就是在姜山同志的帮助下找到的。”
萧峰的话让兄妹两面面相觑，原以为自己老爸只是在后勤随便混混，没想到居然还做成了这么大件事。
但兄妹俩都没开口，对方做了这么长的铺垫，肯定不会简单。
果然，萧峰停顿了片刻后，看向姜枝兄妹两：“我们也是经过综合评估，才会选择姜山同志参与这项任务，你们放心，这次虽然风险比较大，但我们派出的队伍同样是顶尖的，会优先保护好你们的父亲。”
姜枝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就听姜山清咳一声，截断她的话头道：“萧上校，孩子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们计较，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就好。”
姜树一听，有些着急：“爸……”
姜枝忽然道，“爸，我妈说了，她不同意你去，你要是去的话，她就不和你过了。”
姜山有些诧异地看向小女儿。
自己枕边人是什么性格的人，姜山不可能不懂。
但女儿也很少有鲁莽的时候，会突然这么说，姜山一思量就猜到姜枝想干什么。
但也因此迟疑了一瞬。
萧峰只当两个孩子想要什么好处，便说：“小姜同知，我知道姜同志外出对你们小家造成了困扰，这样吧，你们要是有的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听听，说不定基地能帮得上忙。”
姜枝心中一喜，等的就是这句话。
姜枝：“萧上校，我们不要好处，就是能不能让我们兄妹两也跟着去，我们不怕苦的。”
一旁的姜山也反应过来，这丫头一开始就在打这个主意！
顿时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板起脸，“胡闹，这是基地的特殊任务，你们当过家家呢？还你们两一起去。”
姜山呵斥完朝萧峰歉意道：“抱歉，萧上校，这俩孩子被我们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姜枝却还想再争取一番：“萧上校，我和我哥都是变异者，而且还在基地外面呆过三年，我们跟去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萧峰定定看着姜枝，见小姑娘眼里满是倔强，不由叹口气：“姜小同志，实话告诉你吧，这次的行动，确实有一定风险，并且对基地来说，也很关键，你们跟着去，不大现实。”
“但是你们放心，姜山同志对基地建设来说十分重要，我们肯定会安排最优秀的士兵保护他。”
姜枝有些不甘心。
如果让老爸一个人在野外那样的环境面对那个顾恺之，她是怎么也放心不下的。
她不由朝自家老爸使眼色，希望他能帮忙说两句。
姜山权当没看到。
这一次的任务，危险程度不言而喻。别说那顾恺之参与了，就算对方没参与，这一次能不能安全回来都是未知数。
他并不想让两个孩子参与。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萧上校，这么厉害的两位年轻人，我觉得可以带去历练一番，毕竟基地也是需要新鲜的血液嘛。”
这声音……
姜枝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姜山见到来人，脸色微变，“顾队长，我记得你们小队的人员好像满了？”
兄妹两交换了个眼神——
原来这人就是顾恺之。
顾恺之爽朗一笑：“姜山同志，据说你儿子的异能很厉害，能看到千米以外的情况，要是能加入咱们这次的行动，肯定如虎添翼。”
姜枝听得眉头微皱——
这人…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跟个笑面虎似的。
脸上带着笑，但每一句话都让人发毛。
说什么你儿子异能很厉害，这不是明着说——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吗？
萧峰闻言眉心微松。
“两位小姜同志，你们的诉求我知道了，但这不是一件小事，我得向上面报告，当然，顾队长要是愿意接收你们进他们的探索小队话，这会容易很多。”
姜山正想拒绝，就听姜枝道：“那就麻烦萧上校了。”
等萧峰离开。
顾恺之对父子三人笑了笑：“那么小姜同志，希望过几天能听到你们加入我们的好消息。”
兄妹两对视一眼，都没开口。
顾恺之也不在意，笑了笑，离开了。
等在场只剩下一家三口时。
兄妹两齐刷刷地看向姜山。
姜树：“爸，这人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人？”
姜山点点头。
“他要比冯雁那女人难对付。”
一时间，场面有些安静。
三人心里都有些复杂。
片刻后，姜枝突然开口：“爸，就算他要报复我们，我也不后悔之前做过的事。”
姜山原本略显凝重的表情一松。
他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嗯，爸爸也不后悔。”
姜山安慰道：“你们别担心，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大部队一起进行的，对方就算想算计我，也不会这么容易成功，而且基地会派士兵保护我。”
姜山说到最后，也觉得这安慰的话有多苍白。
顾恺之的目的赤裸而直白。
什么加入他们的队伍，这就是明晃晃的挖坑让他们跳呢！
但他们偏偏那对方毫无办法。
这让姜枝觉得十分憋屈。
她深吸一口气，“爸，我和大哥跟你一起去。”
她话音刚落，姜树就接上话道：“对对，咱们三个人，就算再怎么样也比你一个人强！”
姜山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私心不想儿女和他一起冒险，但也不想让两个孩子伤心，便说：“你们就算想去，也要上头同意才行。”
见兄妹两神情都怏怏的表情，姜山笑起来：“行啦，别苦着脸，又不是什么大事。”
姜枝心中发涩，又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老爸总是这样。
仿佛天大的事在他眼里，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的老爸，可是他们家的天呢……
因为没过几天就要出发了，姜山获批回家休整几天。
路上，姜山对兄妹两道，“这事我会亲自跟你妈说，其他人那边，我说什么你们应就是了，知道没？”
这是想瞒着家里人啊。
姜树撇嘴，“之前阿爷就让你有事别瞒着家里，要是让阿爷知道，你肯定挨骂……”
姜山一巴掌拍过去，“你爷奶都这么大年纪了，你想让他们天天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啊？”
姜树不说话了。
等回到家，面对老太太几人的追问，姜山只说是基地要为降温做一些准备工作。
这借口没毛病，姜家人一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姜老太太：“只要不是做危险的事就好，不过，基地搞这些准备工作，应该很辛苦吧？给不给好处？”
姜山笑着说：“给，不过要等结束后才给。”
姜老太太连连道：“给就行，要是能拒绝最好，拒绝不了，给点好处也行。”
自从经历过之前的低谷，姜老太太一直觉得日子苦点没关系，全家平平安安的就好。
晚上也不知道姜山怎么和叶青云说的，总之兄妹两看他们老妈的状态，不像是担忧的样子。
两人合理怀疑姜山连他们老妈也瞒上了。
兄妹两因着这事，都在犯嘀咕。
等众人休息后，姜树偷偷敲了敲姜枝的房门。
两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屋子商量着姜山的事。
“阿枝，你怎么想的？”
姜树一想到顾恺之那笑面虎的样子，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哥，如果我说，我能办法让咱两跟着老爸一起去，你去不去？。”
姜树二话不说：“当然要去！这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姜枝点点头：“咱们去那边，不仅是为了保护老爸，正好看看，那顾恺之会不会对我们出手。”
“如果会的话，正好反击了，野外比基地里方便，如果不会……那最好不过。”
姜树闻言，愣了愣。
他怔怔看着姜枝。
“阿枝，你……”
姜枝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自己，她对上姜树的眼睛，“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冯雁那件事，是因为当初被逼的没办法了。
但顾恺之的性质和那时不一样。
姜树嗫嚅了下：“也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
以前他们是在一个和平的环境，但现在却不是。
姜树很清楚，这个时代是强者为尊的时代，他们之所以还能过上和平的日子，是因为有基地制定的秩序。
但私底下，强者依旧是有着强大的话语权。就像今天他们看到的萧峰一样。
姜枝淡淡道：“哥，你想想，如果老爸这次去，最后却没有回来……”
姜树“呸呸呸”，“阿枝，你别咒老爸。”
姜枝不再说话。
姜树挠挠头：“阿枝，你知道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咱们说好的，有什么事都要一起解决。”
姜枝心一暖。
她这傻哥哥。
“嗯，我猜老爸不想让我们跟去，不然白天的时候就会跟萧上校提要求了。”
姜树也觉得他爸不想让他们跟去：“那咋办，你有什么办法让咱们一起跟过去？”
姜枝给他一个“看好了”的眼神，直接给罗永辉打过去。
“罗叔，你之前不是让我哥跟你一起去湘省吗？还是不作数啊？”
罗永辉一听，高兴道：“你哥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了？你爸妈同意了？”
他们小队正好缺两个人，原本想要替补队员上的，没想到姜枝的电话就打来了。
姜枝说得似是而非：“没办法，谁让冬天准备来了。”
原本罗永辉对姜枝的话还有些怀疑，一听这这话，顿时相信了几分。
毕竟现在大家都在发愁冬天的事，姜家这么多人，可不得把握住机会囤多点物资？
就连他们，也巴望着能通过这次任务得一些过冬资源。
“那行，我现在就打报告上去。”
姜枝连忙道：“等一下罗叔，我也要跟去，我哥说了，他一个人去害怕，要让我陪着。”
姜树：……他妹这借口也是没谁了。
罗永辉气笑了：“他是小孩子吗？有我们这些人在还害怕，姜丫头，你这借口找得太不走心了！”
姜枝慢悠悠道：“罗叔，我哥那性格，你觉得靠谱吗？只让我哥去，我妈不会放心的。”
姜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
这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罗永辉犹豫了一瞬，想到之前几次预警都是姜枝点发现的，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反正名额正好有两个。
“行，我先把你们的名字报告上去，先说好了，要是上面觉得你条件不过关，不给通过，我也没办法。”
姜枝：“我哥不也是一级异能者？没道理他可以我不行啊。”
罗永辉一噎。
这能一样吗？
姜树的异能在野外还是很有用的。
罗永辉只好道：
“行吧，我在争取争取，如果报告通过，大后天早上四点就要出发，等下我发一张物品清单给你们，你们先照着上面准备。”
姜枝应了一声后，又多问了一句，“罗叔……不知道你和顾队长关系怎么样？”
“一般，怎么？”
姜枝长吁一口气，“我们一家之前和他有些矛盾……”
罗永辉：“我当是什么事，放心吧，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有这句话，姜枝便彻底放下心来。
等挂了电话啊，姜树朝她竖起大拇指，“牛逼！你就不怕他找咱爸妈问情况？”
姜枝老神在在：“找了再说。”
这心态，姜树佩服的不要不要的。
“那咱妈那边，到时怎么和她说？”
姜枝抿了抿嘴，“我先想想。”
姜树警惕地看着她：“你可别想拿我当挡箭牌，这种事打死我也不干，不然回来肯定会被老妈打死。”
姜枝扫他一眼，“打死你都不可能打死我。”
姜树：……
最后兄妹两又商量了会细节，这才回房睡下。
第二天姜山没有去单位，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要离开家很长一段时间，姜山格外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机会。
叶青云这么久没见自家男人，怎么看都觉得对方瘦了，说什么也要做一餐好的。
直接割了一块熏干的五花肉炒笋片和粉蒸肉。
姜老太太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又心疼粮食。
对叶青云道：“今天过后还是少做点大菜，照这么个吃法，多少都不够吃的。”
叶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妈，大山明天就去封闭式办公了，我就想给他补一补。”
姜老太太连忙道：“嗐，我知道，我也心疼大山，晚点还是再清点一遍咱们家的粮食，做个计划才行。”
叶青云应下了。
这一天，姜枝兄妹两乖得连姜河都觉得奇怪。
“你们兄妹两今天不出门了？不是约好张家小子说要找什么变异花生？”
这话一出，姜树“哎呀”一声。
最近事情太多，差点忘了这事了。
他正想去张家说一声，结果说曹操，曹操到。
张极带着媳妇找上门了：“姜树，今天能去了吗？”
想到过两天就要出发去湘省，姜树不好意思再放对方鸽子，连忙道，“可以可以。”
兄妹两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和张极出门了。
因为对方没邀请牛大力夫妻，所以这次姜枝兄妹两没喊上他们。
等出了城门兄妹两才知道，张极所说的葵花地并不在基地十多个采集区里。
而是9号采集区和10号采集区之间的野外区。
知道具体地点，姜树忍不住多看了张极两眼。
——没想到这张极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不起眼，胆子居然还挺大，居然敢跑到采集区以外的地区。
好在那里离基地不算远，走到9号采集区后，往里拐进去，再顺着没有攻击能力的变异榆树步行半个小时就到了。
张极所说的那一小片葵花林在普遍巨大化的植物中很不起眼，难怪没人注意到。
变异后的葵花并没有像其他植物一样巨大化，花朵小了一倍，里面的葵花籽却比原来的大了一倍不止。
叶子也比以前的多了一倍，密密麻麻的，让人根本看不清地面。
这里的植物和姜枝印象中的有些差别。
在葵花林的隔壁，零星长了几朵比脸盘还大的黄色的野菊花。
偏偏茎干却十分纤细，上面还长着细长的绒毛，但因为巨大化的原因，那绒毛看起来更像触手。长圆形的叶片边缘呈羽状分裂，偶尔一两片叶子上还有锯齿样的痕迹，远远看去，就像一把把小锯子。
变异得最彻底的要数花芯，原本和蜂巢样网格的花芯被褶皱内壁取代，里面布满吸盘状凸起，姜树视力好，还能看到那触手样的绒毛捕捉了飞过的变异昆虫，直接塞到嘴一样的花芯里。
姜枝一靠近葵花林，就听到仪表盘发出的警告声——
“警告，距离三百米处有五颗四级变异植物，攻击范围在100米内，请尽快远离，请尽快远离。”
听到攻击范围的时候，姜枝一愣——
仪表盘这是……又升级了？
之前在巨木橡树那的时候，还只是提醒变异生物的等级，现在居然连攻击范围都给出来了。
不过姜枝也并没有太意外。
就在昨天，之前在变异蛇巢穴里弄来的银杏叶片里的能量已经被她吸收完毕，报废了。
精神力也因此涨了一大截。
还没等她开口，张极就道：“那边的变异野菊花会攻击人，咱们别靠太近。”
夫妻两看起来熟门熟路的样子。
姜树说：“你们之前就是在这里摘的瓜子？”
张极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姜树看着不远处巨石上开出血痂状白花的荠菜，里面的花蕊扭曲成肉条状，周围的卷须顶端还长着透明的眼球，时不时转动着，仿佛死死盯着路过的一切。
这么恶劣的环境，这夫妻两居然敢在虎口下夺食——
姜树竖起大拇指：“人才啊！”
就算他手上捏着变异龟壳，可以随时生成防护罩，但看着这些过度扭曲的变异生物，姜树心里都觉得怕怕的。
而这夫妻两，明显看着就不是第一次来了。
张极以为他们害怕，连忙道：“你们放心，这些变异生物攻击单位不大，只要不超过那颗榆树就很安全。”
姜枝问：“你怎么知道的？”
张极笑着说：“当时我们来到这边，一看那几颗变异生物就猜到攻击人，就用石头一点一点试探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姜枝也还是很佩服这夫妻俩的，普通人看到这些变异生物，早就跑了，结果张极夫妻愣是把安全线试探出来了。
姜树：“你们不害怕吗？”
“怕啊！”张极说，“但我娘说了，这些都是植物，根都在土里呢，只要离得远不被攻击到就行。”
姜树：……真是极有道理呢。
他说呢，张极夫妻两看着不像是有主见的人，原来是大Boss张嫂子带的队。
姜枝看了一圈，发现这片变异植物变异得尤其严重。
比以前他们在野外见过的要严重得多。
也不知道是这一片区的问题，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生物的变异会越来越严重。
那一小片葵花林不到一亩地，周围的植物变异得十分厉害，他们能活动的范围也只有两三米。再往里走，就会进入到四级变异植物的地盘。
姜枝可以看到安全范围内的葵花籽空寥寥的。
姜树扯了几颗来看，竟然都是空的。
张极有些尴尬，“姜树，这些都被我们摘完了。”
他们这次来本来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变异花生。
姜枝：“哥，你看看地下有没有花生。”
姜树异能的好处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他习惯性地往地底扫一圈，都不用动手，就能知道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里啥也没有啊。”
张极夫妻一听，顿时有些失望。
他们不知道姜树的异能是什么，还不死心，“要不要再找找看？”
姜枝兄妹两脚换了个眼神，没吭声。
这一片葵花林里确实没有变异花生，但让他们白来一趟，总有些不甘心。
姜树放开视野往那片四级植物的方向看过去，居然是一大片沼泽地。
范围大到以姜树目前的精神力都无法探查全部。
沼泽地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先不说藏在里面的变异生物，单只是沼泽地本身，就让人闻风丧胆了。
姜树正想收回视线。
忽然看到沼泽边缘处有许多的碗口大的泥洞。
这熟悉的情形让他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在看清楚那边的情况后，忍不住吸了口气。
只见那大大小小的泥洞上堆着不少新鲜刨出的泥球，边缘还沾着几根碎虾须。
姜树小时候经常到村子的泥河里抓小龙虾，最是清楚那泥洞和泥球代表什么。
姜枝觉察到他的异常，“哥，怎么了？”
姜树激动道：“阿枝！那边有变异小龙虾！”

第61章
变异小龙虾这几个字让在场的人一惊。
张极结巴道：“能、能吃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危险？”
这话让姜树冷静下来。
“那些变异小龙虾和以前的龙虾差不多大，就算会攻击人,我们几个应该也能应付,不过那便是沼泽地,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还是算了吧。”
张极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制作工具，不怕陷进去。”
现场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姜枝兄妹俩看向张极夫妻，从两人的眼睛里对头的渴望。
姜树：……其实他也馋小龙虾了。
他们家把配料都买齐了,做个小龙虾不过分吧？
他眼巴巴地看向姜枝。
姜枝扫了一圈,发现除了那些四级变异植物，也没什么威胁,便说：“……也不是不能去。”
有了姜枝的准信,姜树兴奋道：“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姜枝怕她哥乱来,对张极夫妻俩说,“反正来都来了,先过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张极夫妻哪有不答应的？
只不过前方有四级变异植物。
四人只能回到通往10号采集区的小径,从另一头过去。
所幸基地开发出的路离这片沼泽地不远,姜树和张极负责在前面开路。
没多久就看到一大片芦苇。
姜树心中一喜。
有芦苇的地方，就是沼泽边缘。
没想到乐极生悲,还不等几人靠过去,走在最前面的姜树一脚踩到了沼泽地里。
姜树的左脚瞬间陷进烂泥里，黑泥很快咕嘟咕嘟漫过脚踝。
这速度把他吓了一跳，立即喊：“阿枝,快拉我上去！”
姜树挣扎着脚想往上拉，原本只是本能的反应，没想到越陷越深。
姜枝连忙冲过去把人拉住。
但那沼泽地似乎有魔力似的，以姜枝的力气，愣是没把人给拉上来。
身后的张极也被这一幕吓得一个激灵，想也没想伸手穿过姜树的腋窝，“快躺下，别乱动！阿晴，去找根棍子。”
一旁的尹晴听到吩咐，连忙跑到一旁想找棍子，冲得太急还摔了个狗啃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泥点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寻找棍子。
但附近除了一棵腰身宽的榆树，就是野草，那榆树的枝干，她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把树枝给折断。
一旁的姜枝见躺下来的姜枝没有继续往下陷后，交代了张极一句“极哥你帮稳住我哥”后直接冲过去跳到树上把大腿粗的枝干“咔嚓”一声给折了下来。
这一幕看得尹晴目瞪口呆。
拿到枝干后，姜枝冲了回去。
“极哥，要怎么做？”
张极憋出一身汗，“丢进去，让姜树自己攀住木头使力。”
姜枝立马照做。
“姜树，你先放松身体，千万不要使用蛮力，等感觉下陷速度慢下来再用力。”
姜树听着张极的指挥，慢慢攀附上了一旁的枝干。
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居然轻而易举地把陷进去的左腿抽了出来。
姜树自己都不敢置信。
“咋回事？居然就这么出来了？”
搞得他刚才像演的一样。
张极松了口气，他抹了抹头上的汗。
等姜树爬上枝干上，跳过来，才笑着说，“沼泽地就是这样，你越挣扎，越容易陷进去，而且这片沼泽地的水分高，泥的密度也高，很容易出事。”
这道理兄妹俩也懂，但真遇上，还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姜树缓过神后，赶紧回到岸边。
“极哥，你好像听懂的嘛。”
张极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我喜欢钓鱼，也经常会路过一些沼泽地，有些经验。”
兄妹两顿时对张极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还是资深钓鱼佬。
姜树笑道：“不管怎么说，刚才还真是惊险，极哥，谢啦！”
野外果然是防不胜防，去多了采集区，兄妹俩的警戒心都放下不少。
虽然他们手上还有底牌没拿出来，刚才也不见底只能坐以待毙，但这一次就算是给他们提醒了。
张极看了姜枝一眼，小声问：“那咱们还抓小龙虾吗？”
一旁的尹晴也期待地看着他们。
兄妹两面面相觑。
——怎么总觉得这夫妻俩，有点馋啊……
姜树有些尴尬说：“我们也想抓，但那些变异小龙虾离岸边太远了，没法够上啊。”
张极连忙道：“弄点工具我们也能在上面走的。”
兄妹两这下确认了，这夫妻俩确实馋了。
如果真能在沼泽地上走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姜树立即对张极道：“极哥，需要什么工具，我去找。”
幸福来得太突然。
张极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妻子尹晴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狂喜道：“要起码三米长的棍子还有一米五左右的树枝，越多越好，对了，最好再做个抄网。”
这个简单。
树枝从周围的榆树砍就是，就是抄网得费点功夫。
好在姜枝每次出门都会随身携带之前用吊床做的渔网，改一下就能用。
姜树从腰间拿出砍刀，就近砍了七八根细棍丢给张极。
张极也不用他吩咐，主动扯了些韧性好的草藤将棍子绑在一起，很快就做出了四根3米长的棍子。
野外没有木板，姜树只能从一旁的榆树上砍下合适的枝干，再削一削，勉强做成两三厘米厚的板子，张极把这些板子直接将树枝铺在沼泽地上，形成一条临时的“道路”。
看到张极的操作，姜枝愣了愣。
这么简单？
“极哥，你这是……？”
张极笑道：“哦这个啊，木头密度是小于沼泽的，这样可以分散身体的重量，就算人踩在上面，也不容易陷进去。”
说着他还在木板上跳了跳，木板往下陷了一厘米后慢慢又浮了上来。
虽然没办法在木板上剧烈活动，但行走倒是不成问题。
等三米的长杆做好后，张极拿起一根探入沼泽里。
靠近岸边的十来米深度只有1米多，超过这个距离，三米的长杆居然能深入两米多。
张极说：“等下每人一根长杆，往里走的时候，记得小心一下。”
张极是普通人，姜树自然不会让他走在前面。
姜枝力气大，垫后将最后的木板提起来传给前面的姜树。
四人就这么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的挪动到沼泽中心地带。
越靠近，沼泽地的水分越多。
姜树见附近全是泥洞，便停下来道：“就在这里吧。”
这片烂泥塘子不用尝试就知道有多少危险，一脚踩进去绝对很难出来。
泥塘的表面还浮着层黏糊糊的绿苔，像摊馊了的绿豆粥。
零零碎碎的枯草东倒西歪地戳在泥里，半截被啃得只剩纤维的芦苇倒在草窝边，上面密密麻麻爬着暗红的小龙虾爪子印。
一看就知道这里的变异小龙虾很多。
甚至时不时还能看到冒头出来的。
张极和姜树都是抓过小龙虾的，经验不少。
两人专挑了一块水草多、水不深的滩头。
四人又合力将七八根木头摆放在一起，扩大了活动的范围。
姜树回头问：“阿枝，你手上还有肉干吧？”
姜枝愣了愣，“哥，你不会是想拿肉干当饵吧？”
这话一出，连前面的尹晴都愣住了。
拿肉干吊小龙虾，这得多败家啊？！
姜树赔笑，“一小块就够了，拿来磨成粉洒在咱们的饭团里，肯定能钓上来很多。”
姜枝拒绝：“不要，你自己身上还有，用你自己的。”
姜树：……
他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块肉干，一边嘀咕，“你身上肉干比我多多了，小气。”
张极见姜树都愿意拿好东西出来了，也不好意思太吝啬，连忙从背后的篓筐里拿出几个饭团子，“我、我们出饭团吧……等下钓上的小龙虾……跟我们几只就行……”
张极夫妻今天带的饭团也是青稞团子，姜树也没客气，接过后将饭团捏成一小块一小块均匀粘在篓筐上，然后将碾成粉末的肉干均匀撒上去。
姜枝没见过怎么抓小龙虾，见状问道：“这么做能抓到小龙虾吗？”
姜树得意道：“肯定能，你等着看好了。”
姜树说着，和张极配合着将吊床的网线剪了绑在篓筐上，中间挖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后，便把绑好绳子、里面装了石头的篓筐慢慢往水摊里沉下去。
两人以同样的手法又做了一个笼子沉到另一面。
姜树拍了拍手里的泥点，“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姜枝：“……我们就在这里干等？”
姜树：“当然不是，咱们手上有长杆，可以拿来钓小龙虾啊。”
尹晴弱弱地问：“要怎么钓啊？我们手上没饵料了……”
姜树手里倒是还有两个饭团，里面还有叶青云特地给他们放的低度毒素的肉粒。
姜树咬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拼一把！
“用我的饭团！”
他们手上还有绳索，勉强做了四根钓竿。
每一根都绑了一小块饭团。
尹晴拿到钓竿，看起来很是兴奋，压根没有在陌生环境里的害怕。
……也不知道这夫妻俩到底是胆子大还是没心眼。
张极在一旁轻声细语地教妻子怎么钓小龙虾。
姜树则直接找处水边水草多、泥洞多的地方，把手里的饵轻轻放进水里。
随后一双眼睛盯着水面浮漂。
姜枝有样学样地跟着丢了饵料下水。
原以为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没想到一分钟不到，姜枝的鱼杆便开始乱晃、往下沉。
姜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连忙道：“哥，现在要怎么办？拉杆起来吗？”
姜树见状，也顾不得手上的钓鱼竿了，走过去指挥道：“快快！阿枝，肯定是小龙虾夹住饵了。”
“诶——别急着提竿，等它拽得更带劲，稳住竿子再慢慢往上提。”
姜枝听着姜树的话，慢慢把钓竿往上拉，果然看到一只青龙虾一样大小的变异小龙虾钳着饭团不动。
在木板上的几人不由屏住呼吸，生怕惊了那变异小龙虾。
等快出水面时，姜树用抄网迅速兜底一捞，一只红彤彤的变异小龙虾就到手了！
四人激动地围过去。
变异小龙虾看着通体暗红，身上还粘了不少泥土，头特别大，占了身体的近半，上面还生了两根细长触角，黑亮的眼睛凸起，看着有些唬人。
尤其是那两只粗壮的大螯布满尖刺，握力惊人。
姜树把这小龙虾捞上来后，才发现那绑着饭团的绳索被嵌断了。
若刚才没有及时使用抄网，估计就放跑了这只小龙虾。
尹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抄网里的小龙虾，小声道：“这变异小龙虾好像除了大点，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姜树胆子大，直接按住小龙虾的脖子，抓起来看了看。
确实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腹部长着八条细腿。扇形的尾鳍展开时平整。
“阿枝，你快测一测，看看能不能吃。”
姜枝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用检测仪扫描了一遍。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听着接二连三的高度毒素，心都凉了半截。
居然没一个部位能吃的。
张极夫妻俩脸上也满是失望。
下一秒，姜树又打起精神来，“没事，这只小龙虾虽然不能吃，但可以拿它的肉来继续钓下一只，也不算浪费。”
对哦！
其他三人顿时又来了信心。
把小龙虾的脑袋扯了，掏出身体里面的肉继续绑在姜枝的钓竿上。
结果还没绑好呢，姜树放置在一旁的钓竿就有了动静。
下面那东西力气极大，一下就将钓竿拖下水里。
张极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几番来回后，果然也钓上一只小龙虾。
这次姜树挽起袖子，搓了搓手，“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这次出货！”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中毒毒素，可适量食用。”
最后那句提示音让众人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一无所获。
这次的小龙虾除了虾身，其他都是高度毒素的。
姜树喜滋滋的把小龙虾的头给摘了，然后将中度毒素的虾身丢进篓筐里。
虾身有成年人的前臂大小，看这样子，虾肉不会少。
四人故技重施，分别用钓竿钓上了十来只小龙虾，可惜的是，能吃的并不多。
半个小时过去，他们也只收获了四只中度毒素的虾钳和三只中度毒素虾身。
姜枝和姜树不甚满意。
倒是张极夫妻俩，高兴得脸上的笑容怎么也遮不住。
姜树倒是发现了。
这些变异小龙虾更喜欢吃掺杂了低度毒素的饭团，对于同类的尸体，更像是没食物了，凑合着吃两口的感觉。
可惜他们这次带出来的低毒素肉干也不多，还得留着以防万一。
就是这时。
距离他们一米左右的水面上突然咕嘟冒个泡。
靠近他们木头的芦苇丛簌簌摇晃。
四人十分有默契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相视一眼后，姜枝从张极夫妻俩的神色上看出了一丝惶恐。
她朝姜树一挑下巴，示意他用能力查看那边的情况。
姜树了然，朝芦苇的方向扫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的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轻声道：“是娃娃鱼。”
他们以前在8号采集区的危河里也遇到过娃娃鱼。
姜树记得那条娃娃鱼可是会声波攻击的。
只不过现在这条娃娃鱼，可比以前见到的那条要大得多。
但现在姜树成了变异者，莫名觉得那条二级变异娃娃鱼伤不了自己。
姜枝见仪表盘并未出现警告声，便知道这条娃娃鱼是低于她的等级的，伤不了她，便没阻止，只是示意张极夫妻堵住耳朵。
姜树轻手轻脚的靠过去。
轻轻拨开芦苇一看，浑浊泥沼里，娃娃鱼灰不溜秋的身子蜷成坨，像块泡发胀的老树皮。
姜树屏住呼吸，抽出腰间的骨棍，尖端对准那娃娃鱼的脑袋。
他使了十成的力道叉下去，没成想那娃娃鱼忽然扭动笨重身躯，滑进冒泡的烂泥坑里，只留扁脑袋浮在水面，小眼睛盯着水面打转的孑孓。
要不是姜树反应快，手里的骨棍就要完全叉进沼泽里了。
“吱———”
娃娃鱼猛地张开大嘴，发出巨大的声波。
周围的植物瞬间被冲击得断裂开来。
姜枝倏地一声打开了防护罩罩住了张极夫妻。
在前面首当其冲的姜树反应速度不够快，耳朵差点没聋。
但也就是耳朵受了点刺激而已。
姜枝精神力高，更是没受什么影响。
姜树自觉被挑衅到了，“卧槽，你这条该死的臭鱼，居然敢攻击爷爷我？看我不把你弄死！”
说着又是对着娃娃鱼所在的地方连叉了几下。
那娃娃鱼速度十分迅速，躲过攻击后，撑起前足，大嘴一张，朝姜树喷了口污水。
姜树：……
他抹了一把脸，气得跳脚，“操！这也太侮辱人了！！！老子今天不弄死这条烂鱼不回家！！！”
姜枝无语，姜树这幼稚的行径，简直让人没眼看，明明精神力比这变异娃娃鱼强了这么一大截，居然还被弄得这么狼狈。
姜枝尝试着用精神力锁定娃娃鱼，随后像层薄膜一样慢慢在娃娃鱼的表层覆盖上去。
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娃娃鱼原本想扭着身体滑走，没想到就这么硬生生被定住了。
姜树顾不得多想，瞅准机会，一个箭刺叉下去，“噗嗤”一声，直接将娃娃鱼的脑袋贯穿了。
娃娃鱼的尾巴挣扎了片刻，泥水溅起星星点点，最终沉寂下去。
姜枝撤掉了对张极夫妻的保护罩。
两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手段，一副惊呆了的样子。
姜树把那条一米长的娃娃鱼从沼泽地上拖到脚边，长长的尾巴蜿蜒出一道水痕。
等把娃娃鱼拖上木头上，姜树才悄悄问：“阿枝，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么这娃娃鱼乖乖呆在那受死了？”
姜枝抿嘴一笑，“没什么，就是试了一下让精神力外放而已。”
姜树倒吸一口冷气。
精神力外放他之前也听说过，据说要六级变异者才能做到的。
“阿枝，你精神力又突破了？”
姜枝笑着点点头，“这两天才突破的。”
其实刚才她也是突发奇想用外放的精神力控制娃娃鱼，没想到有用。
她回想着那条娃娃鱼反抗时对自己精神力的影响。
就像是在池塘里游泳的小蝌蚪，那点抵抗力只在她的精神海泛起一丝涟漪。
这条变异娃娃鱼只是二级变异生物，也不知道以她目前的精神力，能控制多少级的变异生物。
姜树闻言磨了磨牙，“你这也太逆天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心里暗暗嘀咕，等去湘省回来，一定要努力练习，不然落后自家妹子太多，那就太丢脸了。
这时张极夫妻两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姜树、姜枝……我们能看看这条娃娃鱼吗？”
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娃娃鱼，只觉得姜枝兄妹俩太厉害了，轻轻松松就把一条会异能的变异大鱼给搞定。
姜树笑着说，“只要你们不害怕就行。”
张极夫妻小心翼翼走过来，在看到那条娃娃鱼确实死的不能再死，顿时开心道：“这娃娃鱼的肉真多啊！”
姜树：……这夫妻两怎么看着比他还馋肉？
姜枝说：“要是检测出来能吃，咱们平分。”
张极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不不，我们就是过过眼瘾，我们什么力都没出，不能要，不然我娘会打人的。”
姜枝：……这夫妻两，也是有点可爱。
既然对方说不要，姜树也没再劝。
也不是多熟的关系，若是牛大力夫妻，不需要问他们也会分对方一份。
但他们和张极夫妻相处的时间短，该是他们自己的，自然也不会分出去。
姜树：“行吧，那我先检测了。”
他又做出一副“上天保佑”的样子，搓搓手后，检测起来：
“滴——中毒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饶是当事人姜树，也被这一连串的中毒毒素给砸晕了。
居然全是中度毒素的！
这是——人品大爆发了？
姜树露出狂喜的表情。
这一条娃娃鱼怎么着也有70、80斤重，够他们出发前吃一餐好的了！
张极夫妻俩露出羡慕的表情，姜枝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见两人眼里没有贪婪，便收回目光。
“也不知道变异娃娃鱼的肉好不好吃……”
尹晴说着，还咽了口口水。
张极也咽了口口水，“应该不好吃吧，这么大，肉可能很老。”
姜树、姜枝：……要不是多少了解一点两人的性格，他们还真会以为这夫妻两是故意这么说的。
张极觉察到兄妹两一言难尽的表情，连忙道：“姜树姜枝，你们放心，我们不爱吃鱼的。”
姜树：……好家伙，口水都流到下巴去了，还不爱吃。
好在夫妻俩虽然馋，但不算是没脸没皮的人。
为了转移注意力，尹晴直接转移了视线。
结果看到周围的泥洞里，居然有不少变异小龙虾的影子。
“阿、阿极！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我怎么看到这么多小龙虾向我招手呢？”
张极正想说她想多了，结果在对上某只吐着白沫、和猫一样大小的变异小龙虾后，顿时也愣住了。
这这这——啥情况？
这些小龙虾一个个的怎么都口吐白沫浮了上来？
姜树和姜枝也看到了。
姜树瞪大了眼睛，“阿枝，这不会是刚才那条娃娃鱼声波攻击的效果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是。
姜枝：“还愣着干什么？还捞上来啊，再磨蹭下去这些小龙虾就醒了。”
张极夫妻俩如梦初醒。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就近泥洞里的小龙虾撩上来。
娃娃鱼的声波范围有10米，四人用来时的办法，一点点移动脚下的木头，将口吐白沫的小龙虾全捞了回来。
等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看着一米宽的组合木头上满满当当都是变异小龙虾，张极夫妻的笑容都没落下来过。
姜枝粗粗算了算，被声波攻击中的小龙虾，怎么也有三十多只。
全是恰好冒头出来准备捕食的。
姜树乐开了花。“来来来，极哥、嫂子，咱们一起来检测，等检测完，正好去把篓子捞上来。”
姜树已经能想象今天的晚餐有多丰盛了。
四人哼哧哼哧检测上了。
姜枝随后拿起一只手臂大小的小龙虾。
这只变异小龙虾浑身暗红色，泛着油光，身上还沾了不少粘土。身子一节节相连，两边各长四条带刺的细腿，一不小心就能划伤人。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
很好，果然不能吃。
姜枝都已经习惯先来几声高度毒素打压一下预期了，十分淡定地丢掉手里的小龙虾，继续下一只。
“滴——中毒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
姜枝皱眉，果然又是一只高度毒素的。
没事，下一只更乖。
姜枝这么想着，准备丢掉手里的这一只，突然反应过来。
嗯？她刚才好像听到什么来着？
“诶，我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听到有中度毒素的提示？”
姜树白了她一眼，“就是中度毒素，阿枝，你晕头了？想啥呢？”
他一把夺过姜枝手里的小龙虾，对着虾身就是一阵检测。
果然是中度毒素的。
姜树熟练地拆卸掉高度毒素的虾头和虾钳，把虾身丢进篓筐里。
“你可给我清醒一点，咱们好不容易捡漏一次，别浪费了。”
他们兄妹俩这边说着话，张极那边的提示音更是显耳。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一连串的低毒毒素，让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张极手上的那种小龙虾可是全场最佳。和四五岁的土狗差不多大，整只虾的颜色呈艳红色。
还以为会是高度毒素的，没想到一测，居然全身上下都是低度毒素的。
姜树瞪大了眼睛，“卧槽，极哥，你这运气逆天啊！！！”
张极一个劲地傻笑。
他也没想到今天运气会这么好，要知道他已经很久没碰到过低度毒素的变异生物了。
但他也没被丰收给冲昏了头。
以前他娘就说过，和人组队，一定要提前说好分配方案。如果遇见厉害的人，对方给多少他们就拿多少。
这话张极一直记着呢。
他把那只低毒素的变异小龙虾递给姜树，“姜树，给你。”
姜树有些惊讶，见对方脸上只有艳羡，没有不舍，便没说什么。
他觉得现在还早，分配的事等结束后再说。
四人花了十多分钟才将三十三只变异小龙虾检测完毕。
这次的收获要比钓上来的要好一些。
除了那只低度毒素的小龙虾，还收获了四只中度毒素的全虾，剩下的那些不是只有钳子能吃，就是只有虾头能吃，能吃的虾身算下来也有七八只。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二十来斤的肉了。
姜树回忆着以前吃夜宵点小龙虾的时候，笑得脸都歪了。
“咱们再接再厉，把那两个篓子也捞上来，看看里面装了多少只小龙虾。”
张极有些懊恼，“早知道还有这么大的小龙虾，我就当是就该把上面的兜孔搞大一些。”
姜枝不抱什么希望。
“挖大估计也没用，他们的钳子一看就能把普通人的手给剪下来。”
张极夫妻俩一听，脸白得像鬼似的。
“这、这么猛啊？”
姜树忍不住笑了，“你们俩也是厉害，都摸不清这里的情况，就敢和我们一起来了。”
张极讷讷道：“那不是看你们厉害嘛……”
尹晴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得，也不知道这夫妻俩到底是胆子大还是心眼粗。
姜树摇摇头，将放置在木头上的绳子拉起，胳膊一使劲儿，沉在沼泽里的篓子就被一点点的拉了上来。
没一会，沾满粘土腥臭的篓子就被姜树拉回木头边。
张极夫妻俩因为粘土的关系看不到篓筐里的情况，但听到里头哗啦乱响的动静，顿时心里一喜。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收获不少。
果然，等姜树把绑在上面被变异小龙虾摧残得不成样的网兜解下，里面裹着水草泥块直扑棱的红壳小龙虾立即张牙舞爪地跳了出来。
腥气混着塘泥味冲鼻子，好家伙，网眼卡着两三只活蹦乱跳的小龙虾。
姜树迫不及待地数起来，顺便用骨棍把这些还活着的小龙虾给敲晕。“一只、两只、三只……”
数完后四人都有些失望。
一个篓筐里也就七只小龙虾。
但失望归失望，众人也知道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篓筐改装的地笼也就这么点大，能装七只变异小龙虾已经很不错了。
第二只篓筐钻进去的小龙虾更少，才三只。
两只篓筐加起来还不如刚才那变异娃娃鱼那一击弄到的多。
姜树十分懊恼：“早知道就先不把那条娃娃鱼弄死了……不然咱们能捡多少小龙虾。”
尹晴心有疑问，小声问道：“是不是那些在泥地里的变异小龙虾都被震晕了，所以没钻进去？”
姜枝闻言，若有所思。
她蹲下身子撩了点粘土到手上，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z
“哥，你能看清下面的情况吗？”
姜树“嗐”了一声，“刚才早看过了，看不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这沼泽地的密度太大了，我的异能穿不过去。”
姜枝皱了皱眉。
是这样吗？
她不动声色地将精神力渗透进去，没想到却隐隐感到一股阻力，平时只需要用一分的力，这会得用上七八分。
不仅如此，她的精神力覆盖范围缩小了三分之二。
这种运用精神力抵抗的感觉，和之前他们带回的那株蕨菜差不多。
想到这里，姜枝对姜树道：“哥，等下回去，我们带一点这个粘土回去吧？”
姜树正想问为什么，见到他家妹子那表情，立即闭上了嘴巴。
“行，等下我给你装。”
姜枝默默在心里道：这可是给你装的。
她神色自若，“装一袋子吧。”
她说的袋子是蛇皮袋。
一袋怎么也有两三百斤，足够姜树练习用了。
如果姜枝没猜错，这粘土也一定能锻炼人的精神力，而且要比之前的蕨菜要安全得多。
但这也只对姜树有用，对于她的话，除非是在这这片沼泽地里练习，不然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惜明天就要出发去湘省了……不然每天来这里练习，她的精神力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姜枝暗暗可惜。
检测完手里的小龙虾后，四人坐在拼接好的木头上休息了会。
自从昨天白日气温跟着下降后，即便是中午，众人也能暴露在太阳光底下。
姜树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结果脸上脖子上全沾了泥，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但看到一旁的小龙虾，笑容止也止不住。
等将全部的小龙虾检测完，姜枝就问张极夫妻两，“你们对分配方式有什么意见？”
张极两人连连摇头。
他们什么忙也没帮上，就算兄妹两不分给他们都是应该的，哪敢有什么意见？
要是能跟着喝汤，他们都会觉得幸福死了。
张极：“你们定就行，我们两都没意见。”
姜枝正想说什么，尹晴突然惊到：“极哥，你快看那边，那是不是荸荠？”
张极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还真是！”
姜树傻愣愣地问姜枝：“妹啊，什么是荸荠？”
“就是以前老妈经常给咱们削的马蹄。”
姜树恍然。
等等！
这沼泽地里，居然有马蹄！？
姜树以前也爱吃马蹄，他们在南方地区，最是容易上火，所以叶青云时不时会买马蹄回来要么和甘蔗煮水让他们下活，要么直接当水果吃了。
只不过姜树懒，最不爱削皮，他妈要是不帮削，他宁愿不吃。
但此刻听到有马蹄，姜树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水分足，还甜甜的，比很多水果都好吃。
“嫂子，你说的荸荠在哪呢？”
尹晴又指了一次。
在离他们七八米的地方，长了一小片密密麻麻的绿色植物，远远看就是一丛丛葱管。
细长的叶子像绿色吸管直愣愣往上冒，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姜树还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变异植物，没想到居然是荸荠的叶子。
张极小心翼翼地问：“姜树，我们要不要过去挖一点回去？”
姜树看向姜枝。
他的异能在这沼泽里完全没有用武之地，里面的生物他没办法全部看得到。
仪表盘里并没显示红色预警点，证明附近的生物变异等级都在她之下，是在可控范围内。
姜枝点点头，“走吧。”
张极夫妻顿时高兴道，“我们来挪木头吧，你们休息一下。”
其实在沼泽地里移动木头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七八根木头加起来也有两百多斤，但张极想带一些荸荠回去，不出力肯定不行。
姜树想说不用，这点重量他能搞定，但话没出口，就被姜枝拉住了。
姜枝小声说：“哥，你就让他们做吧。”
张极夫妻并不是爱占便宜的人，相反，还十分有自知之明。
若是不让他们干点活，指不定心里会不安。
姜树见夫妻两虽然干得吃力，但脸上堆满笑意，便由着他们了。
十几分钟过后，四人终于靠近那片绿莹莹的“葱管”。
姜树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后，迫不及待地拨开叶子。
下面除了沼泽土什么也没有。
挖马蹄，当然得用铁锹。
姜树拼了老命往粘土里看，果然能看到底下藏着一个个黑不溜秋的球茎。
张极忐忑道：“姜树，下面有没有荸荠？”
姜树露出大大的笑容，“有，不仅有，个头还很大。”
张极夫妻两对视一眼，相互之间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欢喜。
姜枝笑着说，“那咱们分头行动，各挖各的，挖到的就算自己的。”
张极哪能不知道这也算是姜枝兄妹两对他们的照顾？
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情，“行！”
姜枝再次将精神力渗入沼泽地，发现真有不少马蹄。
这次她带了空间器来，就是不知道这些马蹄中奖率怎么样。
姜枝从空间器里拿出一把铁铲。
隔壁的尹晴看到了，顿时吓了一跳。
她似乎有些惶恐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连忙扭过头，当没看到。
心里却对兄妹两二人越发尊重。
他们也是见过其他变异者的，但姜树兄妹两的默契和能力，都要比他们见过的变异者要强上不少。
在尹晴心里，这么危险的沼泽地，姜树和姜枝却能做到游刃有余，这可不是普通低阶变异者能比拟的。

第62章
姜枝也没想到对方这么识趣。
她都已经准备好说辞了,结果对方不仅没问，还当没看到。
姜枝不再关注那边，手上的铁铲刃贴着泥皮斜插下去,手腕一翻,黑泥卷着水花儿冒出来。
她力气大,一铲子下去能挖半米深的粘土上来。
四五铲子下去，很快就挖了一米多深的，水缸大小的坑。
里面露出圆滚滚的荸荠球茎。
有的藏得深,得把锹头扎得更深，用力一撬，连泥带荸荠“哗啦”掀出大块。
姜枝用刚才做成的钓竿把裹满泥浆的荸荠一个个撬出来。
姜树陪着她把荸荠捞上木排上。
没多久,指甲缝里就嵌满了黑泥,裤腿也溅得斑斑点点，可姜树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这黑疙瘩,一整颗能有七八十斤！！
他都不敢想象把这片沼泽地的马蹄都挖出来,会有多少。
另一边。
张极夫妻两只是普通人,往下挖了好半天才撬出一颗荸荠,还差点因为太重而捞不上来。
怕给张极两人压力,姜枝放慢了速度。
这阵子把特殊道具变异银杏叶里的能量全部吸收完了,姜枝有种手里的刀不听使唤的感觉。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这沼泽地里练习一下精神力的控制。
她现在已经知道精神力的提高和仪表盘的性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精神力越高,仪表盘里的功能越多。
她甚至怀疑,等她的精神力提高到一定程度，这个世界的所有变异生物都能从仪表盘中得到提示。
姜枝缓缓外放精神力到沼泽地里的荸荠上,一点一点将荸荠和粘土分隔开。
这个过程十分费力,饶是姜枝也有些支撑不住。
姜树看她这样，正想问些什么，在看到自家妹子额头上的薄汗后,便闭了嘴。
这模样，和以前两人比赛做平板支撑差不多。
估摸着他妹又犯倔了。
约莫是过了一个多小时，隔壁的张极夫妻已经撬上了四五颗荸荠。
之后就没再继续了。
姜树：“你们怎么不继续挖了？”
张极笑着说：“我们先检测了这些看能不能吃再说，不能吃就继续挖，都能吃的话，这些也足够了，以我们的能力，也带不走多少。”
姜树顿时对两人刮目相看。
没想到夫妻两都还挺有原则。
姜树说：“那一起测吧。”
在姜枝“入定”之前，他们这边已经捞了七八颗马蹄上来。
张极有些紧张，他推了推妻子，“阿晴，你来测。”
尹晴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你来吧！我手气不够好。”
两人相互推让了片刻，最后姜树看不过眼了，道：“不然我帮你们检测算了。”
夫妻两立即异口同声道：“好！”
姜树：……
“先说好，要是手气不好可别管我。”
张极笑着说，“要是测到是高度毒素的话，我们继续挖其他的上来就是了。”
姜树嘀咕：“那你们还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姜树还是被两人整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老天爷，请保佑咱们等下大丰收，拜托了！！”
仪式感拉满后，姜树手上的检测仪凑过去——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面色一僵。
艸，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张极连忙安慰：“没事没事，这很正常，咱们继续下一个。”
姜树这次不敢搞些虚的了，在心里祈祷别让他太丢脸后，继续检测起来。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
张极夫妻两心里失望，但也知道这不关姜树的事、怕对方心里有负担，便道：“估计我们找的都是高度毒素的，等下我们再多撬几颗出来。”
姜树撸起袖子，不信邪了，“极哥，等下我帮你们撬，但这几个，必须给我测！我就不信了，今天测不出几个能吃的！”
张极夫妻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和这些变异荸荠杠上了。
姜枝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把粘土里的荸荠翘上来，等着补给张极夫妻。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听到这提示，姜树终于松了口气。
还以为今天是非酋呢。
张极夫妻十分高兴，姜树检测出来的这颗荸荠怎么说也有七八十斤，够他们一家吃好几天了的。
“来来来，还有两颗，你们也来测一下，看看运气。”
姜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天知道刚才他顶着多大的压力去检测，深怕张极两人撬上来的荸荠没一颗能吃的。
张极夫妻闻言，脸上闪过惊喜，也学着姜树的样子合掌默念了一番。
然后——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张极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居然是高度毒素的，早说刚才我就不贪心了。”
尹晴哼了一声，“你肯定许愿想要低度毒素的是不是？”
张极嘿嘿笑了笑，“阿晴，到了你，你运气比我好，快测一下。”
尹晴有些紧张，“先说好，测到高度毒素的，你可不能说我。”
张极有些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你？”
尹晴捂住跳得极快的心脏，把手凑过去。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中度两个字一出，尹晴狠狠松了口气。
这一棵荸荠也有六十多斤呢。
张极在一旁笑弯了眼，“阿晴，你运气果然比我好。”
尹晴笑着说，“等下我们再找找，看看能不能多带两颗回去。”
姜枝见两人对食物执着的样子，忍不住问：“极哥，你们家食物都囤得怎么样了？”
张极一愣，没想到姜枝会突然问，他叹了口气，也没有瞒着，“也不算多，昨天我们把全部积蓄都拿来买粮食和衣服了，省着点吃几个月也是没问题的。”
姜树：“那之后要怎么办？”
张极苦笑一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其实大部分人和我们都差不多，我们囤下的粮食已经不算少了。我听说廉租房区大部分人，家里能有囤粮就不错了，要不是基地愿意让他们用劳动力换粮食，估计那边早就闹起来了。”
说到这，张极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兄妹两道：“你们家前阵子拉回的东西多，又和马家闹翻了，这阵子还是注意些好。”
知道张极的话是真心为他们好，姜枝笑着说，“好，我们会注意的，谢谢极哥。”
张极笑道：“我也没做什么，今天要不是跟着你们，我们也不敢来这些地方。”
姜树就说：“趁着时间还早，咱们赶紧多撬几颗荸荠上来。”
张极迟疑一瞬，还是说，“我们就带着两颗回去就行。”
姜树不敢置信：“咋啦极哥？这里还有这么多没捞上来呢！”
张极苦笑，“我们体力不行，太多的话带不回去，刚才我还觉得怎么也能带着四颗回去，我高估自己了，我最多只能背两颗。”
尹晴一听顿时急了，“我也能背一颗回去。”
张极直接否决：“不行，这荸荠太重了，你背着走容易保持不了平衡，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这里离陆地远，搬运重物在这些木头上行走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姜树也知道这点，他挠挠头，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刚才只顾着开心了，忘了考虑这么多的荸荠要怎么带回去。
他完全忘记自己老妹手上还有空间器这个神器了。
姜枝也没开口，空间器这种精贵的东西，她是不会主动说出来的。
至于刚才不小心被尹晴看到了，她也没打算解释，更不会主动开口帮忙。
两人商量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只背两颗荸荠回去。
张极说：“姜树，你们力气大，可以多带些回去。”
姜树也不好劝什么，毕竟也没熟到那个地步，便应道：“行，那你们等上一会，我们很快就好。”
张极笑道：“不急，你们慢慢来，我们也能帮忙。”
姜树正想拒绝，就听张极继续道：“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别嫌我们碍手碍脚就行。”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兄妹两自然不好继续拒绝。
姜树笑着说：“人多好办事，我们嫌啥啊？”
接下来的时间四人铆足了劲将泥地里的荸荠挖出来。
没过多久，一个个身上、脸上，和在沼泽里滚过一圈差不多。
尤其的张极，额角的汗珠子坠下来，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白印子，蓝布衫袖口糊成了泥抹布，蹲起间膝盖以下全裹着湿泥，走一步就往下掉泥块，活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人。
姜树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头发丝都沾了不少。
要不是怕他们脚下的木头承受不住，四人都打算将沼泽地里的荸荠一网打尽。
姜树数了数木排上满满当当的荸荠，一共十六颗。
这已经是木排承受的极限了，再来上一颗，估计就要沉下去了。
姜枝：“先检测吧，把不能吃的丢下去就是了。”
姜树标志性地搓搓手，兴奋道：“让我看看能不能测出低毒素的。”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抬头：“我刚才是不是漏听了什么？”
尹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低毒素的食物，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七八十斤重的荸荠，呼吸都重了几分。
“姜树，这、这是低度毒素的。”
姜树顿时两眼放光，忍不住又测了一次，果然是低度毒素的。
姜树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们老姜家现在粮食虽然不少，但低度毒素的却不多。
按照基地探索出来的规律，日常吃中度辐射食物的人群，需要定期食用低度毒素食物来解毒，不然容易生辐射病。
这个定期时间不定，在3-6个月之间就要服用一次。
若是有了这颗低度毒素的荸荠，也能缓解一下低度毒素食物的需求。
“我说怎么全是高度毒素的，敢情给我来了个大的。”姜树兴奋道，“极哥，晴嫂子，你们也帮我测测，说不定今天咱们收获不少。”
张极夫妻两也十分喜欢检测食物，若是能出货，总有种中奖了的惊喜感。
姜枝被姜树检测出来的低毒素荸荠勾得心痒痒的，也跟着一起检测起来。
一时间，木排上全是检测仪的提示音。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连出了几次货后，忽然——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尹晴一蹦三尺高，“中了中了！我这里中了个大的！！”
姜树瞪大了眼睛，“晴嫂子，你这运气也很不错啊！”
尹晴想起这些都是姜树兄妹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很久没检测到低度毒素的食物了，所以……”
姜枝笑着说：“晴嫂子你检测出来的这颗个头也不小呢。”
半个月前，基地商店便都不对外出售低毒素的食物了，普通人除了去采集地寻找，根本碰不上。
张极怕兄妹两误会，连忙说：“我还怕我们检测不出能吃的，糟蹋了这些荸荠。”
姜树无所谓的摆摆手，“不中也没啥，再找就是了。”
最后，三人一共检测出三颗低度毒素、七颗中度毒素的荸荠。
算起来也有上千斤，这已经算得上大丰收了。
姜枝往下扫了一圈，发现这一片沼泽地里荸荠几乎都被他们嚯嚯掉了，立即道：“收摊！”
张极夫妻虽然羡慕兄妹两的收获，但多大能力干多大事，就算这些荸荠全给他们，他们也没那个能耐拿回去。
姜枝说：“哥，你带着极哥他们先走，我来善后。”
姜树已经想起自家妹子手里有空间器的事，也知道她有意避着外人，便点头道：“行，那你自己可小心点。”
然后转头对准备收拾的张极夫妻道：“极哥，走吧，咱们先回去。”
张极：“那这些东西……”
姜树：“没事，阿枝能搞得定。”
张极夫妻也不是多事的人，闻言也没多问，直接把木排的绳子解开，和来时一样，慢慢地用两根木头轮换回去，把其余的木排和上面的十多颗荸荠留给姜枝。
等几人的身影变小，姜枝才拿出空间器。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使用，心情还是很不一样的。
姜枝用精神力包裹着木排上的荸荠后，按下空间器的按键。
只听微弱的“咻”地一声，木排上的荸荠，连同张极夫妻的那一份都被收入姜枝的空间器中。
与此同时，姜枝的精神力也减少了五分之一。
解决完货物的问题后，姜枝这才跟着离开这片沼泽地。
等张极几人见到姜枝平安无事回到岸边，都暗暗松了口气。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六点，加上回程的路，回到基地也要七点多了。
姜树把在沼泽地翻滚过一圈的木头全部丢到一旁，“赶紧回去吧，不然家里的老太太要担心了。”
张极见姜枝手上空空，有些欲言又止。
姜树：“怎么了极哥？”
张极扭捏了片刻，最终鼓起勇气道：“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些荸荠一起带回去……”
怕姜枝兄妹两觉得他们太贪心，又急忙补充道：“你们放心，我们给积分，就当我们租你们的。”
他没往空间器那方面想，只以为是东西凭空消失是姜枝的异能。
姜枝没拒绝，笑道：“行，那等会回到我把东西给你们送过去。”
张极夫妻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最近基地里也并不安全，若是他们把这么多的粮食带回去，肯定会遭人觊觎，若是能让姜枝带回去，能给他们省下不少麻烦。
回去的路上，几人发现和他们一样奋战到这个点的基地居民不少，全是三三两两从采集地返回的。
让几人震惊的是，他们居然发现好几波从野外回来的小队。
虽然这些小队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各个健壮，且收获不少。
这些人见到姜枝几人空手而归，还十分警惕，生怕被他们截了胡。
等错开这几波人后，张极有些后怕。
“没想到这么多人开始往野外跑了。”
尹晴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极哥，是不是采集区的粮食也、也不够了？”
张极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
姜枝兄妹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担忧。
基地里有三分之一是公职人员和变异者的家属，气温没改变之前，这些人靠稳定的收入也能生活，说不定还能存下些积分。
现在积分对这些人来说既买不到多少粮食，也买不到好的过冬物资，自然想着出城采集一些吃的囤着。
但基地清扫过的采集区资源相对匮乏，这些人铤而走险也不是不能理解。
几人回到自家片区，就见叶青云和姜老太太站在家门口，时不时往外看几眼。
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他们。
见到兄妹两平安无事，都松了口气。
姜枝他们先让张极夫妻回去，打算在家卸了货后再拿过去。
等张极夫妻离开，叶青云忍不住嗔道：“你们兄妹两这心是越来越野了，这么晚才回。”
姜树跟着两人走进院子，笑嘻嘻地说，“妈，阿奶，你们一定猜不到我们今天找到什么了。”
“找到什么？”姜老太太很给面子地笑着问，“看你们一身泥，别是去泥地里滚了一圈回来的。”
姜树还没开口说什么，一旁的姜丝就抢着回答，“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田螺！！”
姜岁拧着眉想了想，摇头道，“不对不对，我猜是变异黄鳝！”
吴秀好奇：“你们这次不是去找花生去了？没找到？”
姜树耸耸肩，“那边啥也没有，别说变异花生了，连葵花籽能采的也不多。”
叶青云瞪他一眼，“别卖关子，赶紧说。”
姜树嘿嘿一笑，“阿枝，快拿出来。”
姜枝见吊足了众人的胃口，也跟着嘿嘿一笑，拿出空间器按了下开关后。
十几颗一共上千斤重的荸荠和几个篓筐的变异小龙虾咻地一声出现在院子的空地上。
在场的众人安静了一瞬，连一直认真干活的姜河也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看过去。
姜丝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扯着姜枝的衣服，“小姑姑，你是不是会魔法？怎么变的？再变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叶青云走过去看姜枝手里的东西，问：“阿枝，这就是蔺家老爷子给你做的空间器？”
众人一听，都反应过来，顿时都稀罕地凑过去看个新鲜。
“这就是传闻中的空间器？能装多少？”
“普通人能不能用？”
“里面长什么样的？”
大家你一嘴我一舌的问，姜枝把自己知道的一一回答了。
随后就听姜君道：“阿枝，能给我看看吗？”
难得看到她们大哥对什么感兴趣，姜枝自然很乐意，直接递过去。
“大哥，之前你就对制作空间器的空间石有感应，你看看能不能感受一下这空间器的结构，说不定你也能做出来呢。”
姜枝这话倒不是开玩笑的。
姜君一直很有制作工具的天赋，再加上他对空间石有普通人没有的敏锐，说不定真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姜君笑了笑，没说话。
他用手感受了一圈，居然真的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
姜枝觉察到他的细微表情，连忙问：“大哥，你有什么感觉？”
姜君有些不确定，“我能感受到这块空间器的入口，而且能感受到……里面有好大的空间。”
姜枝眼睛一亮——这可是有精神力才能感受到的。
但姜君的发现却又比普通的变异者要深一些，至少姜树除了能感受到空间器有个入口，其他什么也没感觉。
但这些发现，姜枝并不打算现在就说出口，她想先去试探一下蔺老爷子的口风，搞清楚是什么原因再说给自家人听。
姜君将空间器还给姜枝，笑道：“这空间器的承重应该也很不错，阿枝，你捡到宝了。”
这话让姜枝更确定姜君有不一样的精神力。
她笑着说，“大哥，你真厉害，居然这都能感受到。”
姜君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模模糊糊能看见一点。”
等这空间器的风头一过，众人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一旁的荸荠上。
袁英：“这、这是马蹄？”
听到马蹄这称呼，姜树心里舒服了，天知道听张极夫妻两称呼这玩意叫荸荠时，他多不得劲。
这玩意就应该叫马蹄嘛。
姜树插着腰，骄傲得不行，“没错，就是马蹄，这可是我们撬了一个下午才撬到的，厉害吧。”
吴秀笑道：“还是你们能干，现在采集区粮食这么紧缺，你们还能找到这么多粮食。”
姜树一听，心里一个咯噔。
见自家老妈看过来，顿时心虚地挪开了眼睛，把锅甩给姜枝：“都是阿枝找到的，我们就跟在后面干活而已。”
姜枝：……
她果断转移话题，“我们先把东西给张家送过去了。”
姜枝把两人钓到的小龙虾和之前说好的那一份带上，又带上一颗低度毒素的和四颗中度毒素的荸荠塞进几个蛇皮袋里带过去。
姜树出门前还不忘交代：“妈，记得把马蹄洗干净，等下咱们削一个！”
叶青云笑骂：“这臭小子！”
兄妹两来到张家，张家老婶子早就等在门口了。
见兄妹两过来，脸上浮出一抹笑，“快进来。”
张家的院子要比他们家小很多，但被收拾得很干净。
姜枝和姜树知道规矩，没乱看，只把荸荠和变异小龙虾放下。
“婶子，这是极哥和晴嫂子今天的收获，我们送过来了。”
从屋里走出来的张极惊讶：“怎么这么多？”
姜枝笑道：“不多，今天能进沼泽地，还是极哥出的主意，后面挖荸荠的时候，你们也出了力了。”
其实姜枝是觉得张家人人品不错，是值得交往的一家。
极寒就要来临，多交好些人总没错。
再加上明天他们就要出发湘省，也有麻烦他们帮忙多看顾家人的一重因素在。
张极夫妻不敢要，他们觉得今天没出什么力。
张家老婶子也听儿子儿媳说了今天的情况，便开口道：“你们拿回去吧，他们什么能力我也知道，你们可别可怜我们。”
姜树就道：“嗐，婶子，我们可怜你们什么啊，你们就收下吧，下次要是还知道哪里有好东西，也可以再叫我们。”
张婶子见几个孩子凑在屋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荸荠，到底是心软。
家里之前的东西都被她换成能填饱肚子的主食，别说零嘴了，就是像样的菜都没有。
这荸荠和变异小龙虾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奢侈的吃食了。
她一咬牙，“行，那婶子这次就托大，把东西都收了。”
张婶子说着，又跑回屋里拿出一把和手臂一样长的螳螂钳。
“这是我们之前和一只变异螳螂拼命后带回来的，你们收下吧。”
姜枝看得眼前一亮。
虽然她手里目前不缺武器，但却缺利器。
之前3号探索小队队长给的长刀她拿来用了，但她哥还缺一把像样的武器，这会也正发愁呢。
结果瞌睡有人递枕头。
张婶子手上这把螳螂钳就像锋利的大镰刀，边缘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齿，看着就寒气逼人。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这玩意也算是稀罕物了，碰见有能力的人手里，也能卖上一个好价格。
“婶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张婶子满脸严肃，“婶子也不和你们说些虚的，阿极他们什么水平我知道，你们愿意带他们，已经算是很大一份人情了，把这东西给你，你用得上才是好东西，放别人那，说不定别人还不稀罕。”
“而且我们家也还有一把防身，拿来换吃的，不亏。”
姜枝听到这，也不再矫情，把螳螂钳收下了。
“行，那就先谢谢婶子了。”
等兄妹两离开，张极有些忐忑，“娘，他们给好多啊。”
这五颗荸荠，都有三四百斤了。
张极夫妻又是高兴又是不安，他们来到基地后，就一直靠自己，从没找过外援。
这次姜枝兄妹两的示好让他们无所适从。
张婶子皱眉：“出息。”
她把在场的荸荠和小龙虾都检测了一遍，等检测到那颗低度毒素的荸荠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极激动道：“娘！是低度毒素的！！”
尹晴压抑住激动的心情，“阿极，会不会是姜枝他们拿错了？”
张极一听，连忙道，“那我赶紧把东西送回去。”
张婶子没好气，“行了，别忙活了，那是他们特地给的。”
张极懵了懵，“娘，你怎么知道？”
张婶子叹口气，“那丫头特地分开放的，肯定是知道的。”
原以为给了一把螳螂钳就不欠对方人情了，没想到还是欠下了。
“以后他们老姜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可要上点心，知道没？”
张极夫妻连连点头。
张婶子看向小心翼翼的孙女孙儿们，笑道：“来，小宝们，咱们今天吃点好吃的。”
几个孩子顿时一阵欢呼：“哦耶，奶奶万岁！”
*
兄妹两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往蔺家去了。
门刚敲起，里面就有人开了门。
蔺远看到两人，挑了挑眉，“你们这是……洗泥澡了？”
姜枝这才想起他们俩还没来得及清理呢，顿时臊得慌。
她强装镇定。
“蔺爷爷在吗？”
蔺远看了她一眼，笑道：“进来吧。”
姜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大大咧咧地朝屋里喊：“蔺爷爷，我们来给你送吃的了！”
蔺老爷子一听到有吃的，这才慢悠悠走出来。
“什么吃的？”
姜枝从空间器里取出一颗荸荠。
姜树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好久没吃了？”
蔺老爷子来了兴趣，“哟，这是马蹄呢，甜不甜？”
一听蔺老爷子的称呼，姜树就觉得两人是一边的。
他嘿嘿笑道：“我们还没尝过呢，要不咱们现在尝点试试？”
蔺老爷子笑骂：“你这滑头小子，送给我的还想蹭一份，要不要脸？”
姜树嘿嘿一笑：“大家一起吃才有氛围嘛。”
姜枝见没再把视线放在她身上、顿时心一松，想起今晚过来的目的，便问道：“蔺爷爷，普通变异者是不是没办法感受到空间器里的具体情况？”
蔺老爷子喝了口茶，哼道，“就知道你这丫头心思不纯，不是特意过来给我送东西的。”
他撇了自家孙子一眼，没想到这臭小子也有魅力失效的一天，看看人家小姑娘，愣是没看过去一眼。
姜枝有些尴尬，就听蔺远道：“普通变异者的精神力和空间器的亲和度不够，所以只能感受到物品，没办法感受到空间器的情况。”
蔺老爷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家孙子。
——这臭小子，就这么巴巴给人家姑娘解释了。
姜枝一听，心里有了数。
大哥姜君确实对空间石乃至空间器有亲和力。
她斟酌着语句问：“那要怎么才能对空间器有亲和力？”
蔺老爷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对空间石有亲和力的人都成了空间器制作者，普通变异者不用想了。”
姜枝闻言有些激动。
这不代表大哥也有机会成为空间器制作者？
蔺远好奇：“你想自己制作空间器？”
姜枝心情好，忍不住朝他笑了下，“我就问问。”
蔺远从少女灿烂的笑容中回过神，又对上自家老爷子那调侃的眼神，顿了顿，这才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蔺老爷子看到孙子的异样，心情大好，便多说了几句：“制作空间器除了要对空间石有亲和力，对双手也有要求。”
姜枝好奇：“什么要求？”
“手保持一个姿势，半个小时内不能抖。”
姜树瞪大了眼睛，“这也太难了吧？！”
别说普通人了，就是变异者也不一定能做到。
蔺老爷子自得地翘起二郎腿，表情有点小得意，“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当空间器制作师啊？”
姜枝嘿嘿一笑，“蔺爷爷，我们今晚会做小龙虾，等会拿来给你尝尝。”
蔺老爷子人老成精，撩起眼皮子看她一眼，“你这丫头，又有什么事想求我？”
姜枝眨巴眨巴眼睛，“蔺爷爷，您这空间器的手艺这么好，就没想到要收个徒弟继承衣钵？”
蔺老爷子一听，眉毛一竖，“我说怎么突然献殷勤，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打我看家本领的主意！”
姜枝知道对付蔺老爷子这样的犟老头，最好有话直说，也没藏着掖着，直言道：“蔺爷爷，你还没看到我给你推荐的人呢，别急着拒绝呀，他肯定能达到你的要求！”
蔺老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丫头不会想要推荐她的心上人吧？
他不由坐直身子，清咳一声，“我这本事只能传给自家人。”
姜枝一愣，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蔺远。
蔺远淡声回老爷子：“我没那天份。”
蔺老爷子骂道：“你没有，我孙媳妇没有？我太孙子没有？！”
蔺远张了张嘴。
算了，谁知道老头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毕竟是人家的看家本领，姜枝也不好强求，但就这么放弃又实在不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蔺爷爷，拜师后您只会多个儿子。”
姜树闻言，忍不住喷出来。
“咳咳咳。”
一张脸被呛得老红。
刚才一听姜枝开口就知道她的想法，但——
他妹咋好意思的啊？人家孙子在这呢，让大哥喜当爹？
蔺老头瞪了姜树一眼——没个规矩。
随后哼道，“你问这臭小子愿不愿意。”
见蔺远看过来，姜枝脸色微红，她把这人给忘了。
这一看来，拜师这事好像确实不大合适。
姜枝有些失落，“是我强求了。”
蔺远看向他家老爷子。
蔺老头撇撇嘴，还说对人家没意思呢，这才哪到哪，就心疼上了。
万一是这丫头的心上人，这不是上赶着当舔狗吗？
蔺老头：“你想推荐谁？”
姜枝见蔺老爷子有所松动，高兴道：“是我大哥，他以前就是机械专业的，动手能力很强。”
听见是这丫头大哥，蔺老爷子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说：“拜师你别想了，我说过这辈子不收徒弟。”
“但我这里缺个学徒，你大哥要是同意，就让他明天过来见一见。”
这下，不只是姜枝兄妹，连蔺远都十分意外。
蔺老爷子的倔可是远近闻名的，没想到会愿意松口。
姜枝和姜树都很激动。
“太好了，蔺爷爷，我大哥一定会很高兴的！”
蔺老爷子：“别高兴太早，要是你们大哥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可是会退回去的。”
姜树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大哥虽然腿脚不方便，但动手能力一流！”
蔺老爷子对老姜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倒也没怎么抗拒。
兄妹两得了准信，谢过老爷子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去给家人分享这个消息。
蔺老爷子不忘提醒：“别忘了我的小龙虾！”
等关上门，蔺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子道：“怎么样，还是得我出手吧？”
蔺远叹口气，“老头，我和姜枝没什么，你不要乱来。”
蔺老爷子信才怪。
他狐疑地看过去——这臭小子不会是没开窍吧？
“没有什么刚才我拒绝人家小姑娘的时候，你干嘛朝我使眼色让我答应？”
正常看过去完全没有使眼色的蔺远：……
他揉了揉额角，“老头，你别胡搅蛮缠，明天我就要出发做任务了，家里有人照看一下也好，姜家人人品不错，你没必要把人拒之千里。”
蔺老爷子一听，见孙子神色如常，不禁也怀疑起来——难道真是他误会了？
*
兄妹两兴冲冲地回到家，一进门姜树就忍不住喊道：“大伯娘！大哥呢？快让他出来，好消息啊！”
吴秀正和袁英几人洗刷荸荠表皮上的粘土，被姜树一个大嗓门吼下来，差点没吓一跳。
吴秀没好气，“你这孩子咋咋咋呼呼的，啥好消息这么急？”
姜君也跟着从屋里出来。
“大树？怎么了？”
姜树露出八颗大白牙，“大哥，你肯定猜不到阿枝刚才做了什么？”
叶青云烦得很，这臭小子一天天的吊人胃口，“别废话，赶紧说，没看到还有一堆的活没干吗？”
姜树嘿嘿一笑：“大哥，阿枝给你找了份活。”
姜君一愣，“活？”
倒不是姜君不想去接活给家人减轻负担，而是像他这样的废人，谁会愿意用呢？说不定还会给人带来麻烦。
姜枝笑着点点头：“隔壁的蔺爷爷缺一个学徒，我看着大哥对空间石有些亲和力，就给他推荐你了，大哥，你在制作改装方面悟性这个高，跟着蔺爷爷学习，说不定以后也能制作出空间器也说不定。”
吴秀几人一听，顿时都惊喜得不行。
吴秀高兴得站起来：“阿枝，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蔺爷爷让大哥明天过去见上一面。”

第63章
吴秀一听,又是开心又是无措：“阿枝…哎阿枝，我、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谢谢你一直念着你哥……”
虽然儿子对杨芷倩已经没有感情了,但那女人做的事,即便是陌生人听了都会感到气愤,更何况是当事人。
姜君嘴上不说，作为母亲的吴秀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儿子消沉的心情。
现在姜枝能帮忙找到一份合适姜君的工作，吴秀别提多高兴了。
就是姜海脸上都带了笑容。
姜君很心动,但难免有些忐忑：“阿枝，我这腿……不方便，蔺家是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姜树便说：“大哥,你放心,蔺爷爷知道你的情况，只要你的手够稳,能耐得住寂寞,就足够了。”
姜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愿意雇用他这样的残废！
他激动得脸色涨红,“谢谢你阿枝,我、我会努力学习怎么做空间器的！”
姜君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的翻身机会。
他也想为老姜家做点什么。
姜枝笑着说：“大哥,你的天赋就这么被埋没太可惜了,先去进修进修,到时咱们家的生活质量，就靠你改善了。”
姜君也笑着点头：“好,包在我身上。”
姜老太太看着脸上重新扬起自信的大孙子,心里又烫又酸。
袁英笑着说：“不怪咱们家的人都偏疼阿枝，你们这些臭小子，看看人家阿枝,就是咱们的贴心小棉袄。”
姜树不乐意了：“二伯娘，你咋就没看到我呢？我可是和阿枝一起去蔺家的。”
众人笑起来：“行行行，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众人说着笑，这时姜文牵着许娜的手颇为郑重地走到众人面前。
众人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袁英笑着问：“你们两这是干啥，要秀恩爱回房秀啊，咋还跑到咱们面前来了？”
许娜听到这调侃，脸一下红了，手腕动了动，想挣脱开姜文的手。
姜文握着更紧了。
“妈，那个，我们想跟你们说件事。”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紧张，还十分严肃，众人这下终于嗅到一丝不同寻常来。
姜老太太擦了擦手，提起一颗心问：“你们这是干什么？是发什么什么事了，可别吓我。”
姜文鼓起勇气：“阿奶，我……那个，小娜她……她怀孕了。”
院子里静默了一阵。
正在洗马蹄的袁英手一抖，手里的刨刀直接掉到到了地上。
姜文的心也跟着提了提。
之前家里条件不好，袁英私下严厉交代过，不能搞出人命，就是怕养不活孩子，还会连累怀孕的大人。
被三叔接回自家房区后，夫妻两有了单独的房间，再加上现在没有生计品卖，这才……
在决定和家人坦白前，姜文就做好了打算，若是家人觉得为难，他就和妻子搬出去住。
实在不行，厚着脸皮在兄弟韩磊那找份工资，总不至于让娘两饿肚子。
姜丝年纪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扯着姜老太太的袖子问，“太奶奶，二叔的意思是，我们准备有弟弟妹妹了吗？”
众人如梦初醒。
“阿、阿文，你说的是真的！？”袁英猛地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我、我要当奶奶了！？”
“阿河，阿河，你听到了吗，你要当爷爷了！”袁英高兴得连连喊出声一旁的姜河直街傻在了原地。
姜树也反应过来，一把抱起旁边的姜丝转圈，高兴道：“丝丝，以后你有弟弟妹妹啦！我又有侄子侄女了！！”
姜老太太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哎哟喂！小娜，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发现的？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
许娜红着脸摇头，小声回：“阿奶，我还行，就是这几天总觉得困。”
姜老太太笑道：“那是正常的，这几天你别干活了，在家多休息，有什么就让阿文干。”
众人都十分高兴。
这可是他们老姜家的新成员。
吴秀笑道：“难怪前阵子小娜总说不舒服，原来是怀上了。”
许娜连忙道：“大伯娘，我没这么娇气，还能继续干活的。”
姜枝心里也很高兴，他们家终于又要添人了。
“二嫂，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姜老爷子一拍大腿：“好好好！有娃好啊，虽然现在的日子苦了点，但我们一家人努力，总不会让他太受罪。l”
看着众人的笑脸，姜文依旧忐忑：“你、你们都同意我们生下来？”
姜老太太过去拉住许娜的手，闻言忍不住骂道，“你这臭小子，这是好事啊，什么叫我们同意不同意的，难不成咱们会不给你们生？”
姜文摸了摸鼻子，也觉得这两天的纠结有些好笑。
其实一开始，夫妻两也不确定要不要把孩子生下来。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临近换季、缺粮的时候，孩子生下来，不仅家里需要多负担多一份口粮，而且气候原因，夫妻两也怕孩子难养活。
姜文忍不住给自己辩解几句：“我也是怕孩子生下来给家里添麻烦……”
袁英气得打他几下。“瞎说什么，这怎么就是麻烦，小娜，你可别听他胡说，我和你爸就算饿着也不会让孩子饿着。”
许娜眼眶微红，“谢谢妈……”
姜海脸上也带着笑意：“阿文，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们夫妻两可别想太多。咱们老姜家人这么多，还能照顾不了一个小娃娃？”
姜河连连点头：“是这个理。”
这世道，谁不是揣着一把青稞算计着下顿呢？
很多人家都是大人裤腰带上的结越勒越紧，孩子露脚趾的鞋底子磨得透亮。
但即便如此，当娃攥着大人打满补丁的衣角张嘴喊饿，当爹的就算是再辛苦，眼里也能亮起来——这娃呀，就跟石缝里钻出的嫩苗似的，哪怕风里雨里抖着，根须也死死扒着土里那点潮气。
就像当初的姜岁和姜丝。
一家人苦苦支撑是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两个娃子？
昨天姜河拿野草编了个蝈蝈儿，家里两个孩子咯咯笑的时候，全院子的人都凑过来看，那笑声像把生锈的锁撬开了缝，让人看到一丝门外的朝阳。
当初日子没好起来的时候，谁都知道明天锅里有没有吃的，但只要瞅见孩子们能随意跳跑摔个屁墩儿，爬起来还咧着嘴乐，就觉得这满地碎石子的世道，到底还是能踩出条道来。
姜老爷子发话道：“好啦，时候也不早了，先做晚饭，可别让小娜饿着了。”
姜树一听晚饭还没做，立即道：“老妈，今天可是大哥二哥大喜的日子，咱们吃小龙虾吧？”
叶青云：“我还想吃龙肉呢，家里有点什么都要马上嚯嚯掉是吧？就不能省着点造？”
“妈～～～～～”姜树拉长了声音。
“你先问问小娜吃不吃。”
许娜没想到自己会被特殊对待，忍不住又脸红了。
“小婶，我、我都爱吃。”
姜树像找到了组织，昂起脑袋，“妈，你看，二嫂也爱吃！”
叶青云受不了他那样子，“行了行了，你们两赶紧去洗澡，又脏又臭的，把家里都熏臭了。”
兄妹两那邋遢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姜枝立即道：“我先去洗。”
说着转身就回房收拾洗漱用品去了。
叶青云则和姜老太太着手准备晚餐。
儿子想吃小龙虾，叶青云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也心疼两人天天在外奔波找吃的。
到底是没忍心拒绝。
兄妹两带回来的小龙虾光是清洗就把家里几个主事的女人累得够呛。
姜枝分配的时候，给了张家一只中度毒素的全虾和七八只零散的虾身虾钳。
剩下的三只中度毒素的全虾和那只低度毒素的小龙虾还有那满满两大篓筐的小龙虾零件姜枝给全包圆了。
这种天气虾肉留不久，尤其是那些缺胳膊少腿的。
家里的保险柜也塞满了，叶青云没办法，只好把这些虾肉全处理了。
几人先把小龙虾倒进盆里，加清水没过。
袁英负责清理虾身里没清理干净的沙袋，又用牙刷狠刷虾肚子，尤其是缝隙里的泥垢，还得一点一点挖出来。
一大盆清水没过多久就变得乌漆嘛黑的。
吴秀说：“也就这个时候这些小龙虾才感觉稀罕，要放在以前，送我我都不要，太脏了。”
姜树不服气，“大伯娘，那是你out了！你不知道以前在大城市多少人喜欢点小龙虾的外卖，这爆炒小龙虾可是年轻人的夜宵必点菜。”
吴秀一脸嫌弃，“以前这小龙虾就手指大，还不够我塞牙缝呢，我可不爱。”
袁英边洗刷小龙虾身上的泥，边笑着说：“现在这小龙虾变大了，大嫂你可以试一试了，保管吃个够。”
虽然小龙虾难洗，但一起干活，倒也没显得有多累。
几人最后用清水冲个三四遍，直到水变清亮就行，满手腥气却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
两个孩子也没贪玩，端着个小板凳跟着大人一起洗，没一会手上和脸上都沾满了泥水。
许娜赶紧把人给领走，两孩子早早就洗好了澡，可别等会还得再洗一次。
等把所有小龙虾都清洗好后，叶青云便挑着虾身剪去虾壳，从尾部中间拧掉虾线。
变异的小龙虾虾线和绳索一样粗，黑乎乎的，还有股腥臭味。
好在姜枝兄妹带回这些小龙虾之前，直接把高度毒素的部分拧掉了，不然叶青云几人还得花更多时间去处理。
那些中度毒素的虾头看着就像个红扑扑的硬壳疙瘩，外壳带点坑坑洼洼的纹路，红里透点棕，摸起来糙手得很。顶上那俩长须子跟两根细铁丝似的。
一个虾头就和手掌差不多大了。
叶青云尝试着掰开虾头，发现硬得和铁块差不多，最后还是姜文用钳子撬开的。
去掉的壳叶青云也没有浪费，而是堆在一个盆里，等着之后磨粉当调味料。
等虾头打开，里头最惹眼的就是那团黄乎乎的虾黄，看着跟咸鸭蛋黄似的，油润润的冒着一股鲜甜的香。
不过旁边也裹着点灰扑扑的虾胃，跟个小沙袋一样，还有那墨绿色的腮帮子，收拾的时候得把这些脏东西抠干净，不然一口下去全是苦味。
姜树看着那黄澄澄的虾脑，咽着口水，“妈，这些虾肉咱们吃油焖的，虾脑吃清蒸的行不行？”
叶青云以前是护士，在吃的方面也有讲究，向来不喜欢小龙虾这种没什么营养的食物，更何况，这东西想要好吃，还得做成麻辣或油焖的，想到都觉得不健康。
一听姜树的要求，顿时气乐了：“你当你在五星级酒店呢？还挑上了？”
家里的油还是之前在基地商店里买的菜籽油，现在官方已经限购，每户人家一个月只能购买10斤。
10斤油能干啥啊，叶青云还愁着之后用完了要怎么办呢，傻儿子就撞上来了。
“等家里的油都被你嚯嚯完一家子陪着你天天吃水煮菜好了。”
姜树一惊，“咋就没油了？”
姜文说：“现在大部分人家都是用的菜籽油，但因为基地培育的菜籽产量不多，所以平时卖得也贵，现在限购后，不仅价格上涨，量也更少了。”
姜树一听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们辛辛苦苦去找吃的是为了啥？
那还不是为了回到家有口好吃的？
一想到冬季后他们家很有可能天天吃水煮肉片、水煮野菜，姜树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搞点油囤着！
“妈，咱们家还有多少积分？”
叶青云一边将焯过水的虾肉撕成条，一边头也不抬地道：“你别想了，咱们家的积分都用来囤物资了，剩下那点，得留着应急，不能动。”
姜树哀嚎一声。
心里暗自决定去湘省路上，说什么也要搞点可替代的东西回来。
叶青云没好气：“行了，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老妈的厨艺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赶紧去把这身泥给洗了，等会就能吃了。”
姜树沮丧地应了一声。
就算相信自己老妈的技术，但没能吃上那一口麻辣小龙虾，心里总会念着。
叶青云也没管他。
臭小子这么矫情，那都是惯的。
这些虾肉，叶青云打算做凉拌捞汁海鲜。
捞拌的汁水十分关键。
叶青云在盆里放了蒜末、小米辣和韭菜段，然后加入酸杆里的酸水，再加半勺糖和少许盐。
调得味道适中后，叶青云吩咐许娜从地窖里拿出几块冰块放进去。
最后加些凉水进去，灵魂料汁就这么搞定了。
叶青云把其中一大盆虾肉和切成小块的马蹄倒进灵魂料汁里，密封好放冰箱冷藏半个小时。
姜枝正好从洗澡间走出来，见到那几款冒着冷气的冰块，不由一愣。
“二嫂，你这是去哪弄的冰块？”
今天以前，他们家可是连凉水都没喝过的，结果他们家这是一步到位，过上奔小康的日子了？
姜老太太笑着说：“这是你大伯今天去隔壁B区商店碰上的，听说是一个什么冰系的变异者为了给家里囤粮，特地卖冰换粮食呢。”
姜老太太这么一说，姜枝倒没这么惊讶了。
邻近换季，大家都卯足了劲囤粮，就算是异能者也不例外。
她好奇道：“这冰块多少积分啊？”
“人家不换积分，只要了粮食。”吴秀笑着说。
姜海笑着说：“本来我还没打算买，回来和你爷奶他们商量了下，觉得反正也不贵，就带了几块回来。”
姜枝问：“换了什么食物？”
姜海就说：“20斤纯中度毒素的青稞换一小桶冰块。”
这还真不贵。
姜枝有些吃惊：“那些人居然愿意？”
要知道这些变异者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傲气的，这么便宜出售自己的异能，多少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姜海：“没什么不愿意的，B区那边像那冰系异能者一样售卖异能产品的变异者不少，买的人更多。”
姜岁来了兴趣，“还有什么东西卖？”
姜海说：“什么保暖墙、金属武器……不过那些东西太贵，一样也要几百斤的粮食，家里商量了，还是买点便宜的尝尝鲜就行了。”
B区的居民和他们D区的不一样。
里面住的非富即贵，大部分家里都有变异者，余粮多也能说的过去。
吴秀：“你们只没见到那些B区的人有多夸张哦，买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
本来他们觉得自家囤了这么多粮食已经算很不错的了，没想到人家动动手指就把粮食换出去了。
姜枝笑着说：“大伯娘，你可别觉得不平衡，那些变异者的食量可比普通人的要大得多，他们得囤更多低度毒素的粮食才行。”
吴秀一想，心里平衡不少，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连忙问：“阿枝，你和大树也是变异者，咱们家是不是也得换上一些低度毒素的粮食才行？”
姜老太太闻言顿时紧张的不行，“哎呀，我怎么就忘了这事了？”
她火急火燎地从屋里拿出账本。
上面记录了家里所有的低毒素食物。
其中最多的是蚯蚓干，但这些蚯蚓干显然不够。
姜老太太顿时懊恼的不行。
这些日子忙晕了头，居然把两个孩子的事给忘了。
平时姜老太太也会给姜枝兄妹做些掺杂了低度毒素的便当，结果一时大意，把最重要的事给耽搁了。
老太太立即拍板，“换！必须多换些低毒素的食物。”
姜文便说：“我再去联系阿磊问问看。”
袁英也说：“明早我们再去黑市问问，看看能不能换上一些。”
姜枝看着家人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嘴上有些好笑道：“阿奶，你们别忙活了，现在低毒素的粮食哪是这么好找的，而且我和哥也不是一定要吃低毒素的粮食才行，就是吃普通的粮食食量会有点大，到时你们别嫌我们两是饭桶才好。”
姜老太太嗔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家里的粮食都是你们兄妹两挣来的，你们想吃就吃，谁敢说什么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吴秀玩笑道：“妈，怎么把咱们都说恶人了？咱们和你可都是一边的。”
“去去去，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对于这一点姜老太太可不会让步，“不管怎么说，明天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多弄点低毒素的东西，不说让阿枝和大树填饱肚子，起码让他们每天都能吃上。那些人不是说了？变异者最好天天服用低毒素的食物，这样才不会容易……”姜老太太卡了壳，“那什么崩溃。”
叶青云无奈：“妈，是基因崩溃。”
“对对对，就是基因崩溃。”
姜枝哭笑不得，但她也不好说以她和她哥的训练方式，不大会出现基因崩溃这种情况，估计说了他们也不信。
不管怎么说，被家人惦记的感觉实在很好。
只不过就算没有基因崩溃的顾虑，姜枝也准备在这次湘省之旅收集一些低度毒素的食物。
毕竟服用低度毒素的食物对身体总是有好处的。
其它不说，姜枝对姜老太太和姜老爷子两人能不能安然度过寒冬还是抱有担忧的。
两人都七十多快八十了，身体多少有些问题。
若是能多囤点低毒素的食物，二老的健康也能多些保障。
叶青云笑着说：“妈，这些事等明天再操心吧，现在咱们先搞定晚饭。”
今天兄妹两带回的这些马蹄，就够他们忙活的了。
姜枝站在她妈身后看，“妈，那条娃娃鱼怎么办，七八十斤重呢。”
提到这个叶青云也有些头疼，他们家现在需要海鲜的食物多得塞不下了。
每次处理这些留不久的食材，对叶青云来说都是甜蜜的烦恼。
“你把那鱼拎过来我看看。”
家里现在就姜枝力气最大，七八十斤的娃娃鱼随手一抓，毫不费力。
她把娃娃鱼提到水缸旁。
借着客厅里微弱的灯光，众人看着这条丑兮兮的鱼，都有些嫌弃。
吴秀：“这娃娃鱼变异后像外星鱼一样，怪吓人的。”
倒是姜海和姜河很感兴趣。
“以前娃娃鱼在咱们国家是二级保护东动物，别说吃了，钓上来死在人手上都得被罚钱，没想到现在咱们反而能吃上了。”
叶青云松了口气，“大哥你们来得正好，这玩意我可不敢弄，你们帮忙把肉都剔出来吧，最好能切成砖块大小，等下我和妈做成咸鱼。”
姜海：“没问题。”
姜海和姜河拿着扫帚把娃娃鱼身上的淤泥给洗刷了后，就开始大刀阔斧地干起来。
变异后的娃娃鱼身体又扁又长，就像放大版的蜥蜴，还挺肥壮的。
扁平的脑袋，嘴巴特别大，眼睛却很小，还没有眼睑，可惜脑袋穿了个大洞，不然看起来有点呆萌。
鱼身两侧有明显的肤褶，就像长了一道道褶子。四条腿短短的，前肢有四指，后肢有五趾，趾间还有小小的蹼。
姜河直接将四肢斩断，正准备丢掉，被姜老太太阻止了，“阿河，你丢这几只脚干嘛，等下拿来炖汤就是！浪费！”
姜河愣了愣，“妈，这能吃吗？”
“这怎么就不能吃了，拿来给你儿媳妇炖汤，给她多补补。”
姜河对吃的当面没什么研究，老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
娃娃鱼的的皮肤光滑得很，没有鳞片，但是有各种斑纹，即便已经死了，等清洗了上面的淤泥后，上面很快又布满了黏液，摸起来滑溜溜的。
姜老太太指挥两人把娃娃鱼分解后冲洗肉里面的血和将里面的内脏掏出来。
死鱼会比活鱼更腥臭，所以需要处理得更精细，不然吃起来味道也不好。
姜河和姜海按着老太太的要求切割好鱼，然后用铁丝一块一块挂在架子上控水。
而叶青云这一边，在等待捞汁小龙虾腌制好时，将蛇肉干泡了水，做了一份蛇羹。
对于用有限的食材做出简单美味的菜肴，叶青云越发得心应手。
现在家里的食材也越来越丰富，能做的菜式就更多了。
做蛇羹用的勾芡淀粉还是姜枝兄妹两第一次去采集收集到的水菖蒲的根茎提炼出来的。
李娜带着两个孩子烧火，叶青云便说：“小娜，孕妇吃蛇不好，等会你就别吃了，我给你做羊奶蒸蛋。”
先前姜海几人在采集区找到的变异野鸭蛋还没吃完呢。
袁英闻言高兴道：“小娜，你可要谢谢你小婶，我做饭可没有你小婶好吃。”
许娜眼眶微红，赶紧用袖子抹了——不是难过，是心里头像揣了个刚出锅的糖糕，又暖又甜，满得快要溢出来。这种被家人惦记着吃饭、操心着冷暖的滋味，总是让她有种生在梦中的错觉。
许娜是远嫁，小时候也不受家人待见，原以为不受婆家欺负已经算是好的了，没想到大灾变后，在人人冷暖自知的环境下，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她真心实意地两人道：“谢谢小婶，谢谢妈。”
叶青云知道许娜面皮薄，也没多打趣，嗔道：“你可别听你妈说这些，我家阿枝大树小时候一直是吃你阿妈和你大伯娘做的饭长大的，当年接他们回城里，他们还时不时念叨想吃她们做的菜，她这么说就是想偷懒，不用头疼每天给你们做什么。”
一旁的吴秀就笑：“那还不简单，只要其他人愿意，我们做也没什么，就是怕习惯你做的菜，再吃我们的，那不和吃猪食差不多？”
吴秀的话让几人都笑起来。
这话倒也不是乱说。
吴秀和袁英的手艺一般，现在佐料少，她们也不舍得多放，给她们做饭，大多是清炒或者是白灼水煮。
老姜家的人现在胃口都被养刁了，再吃这样式的，自然觉得没滋味。
等蛇羹和羊奶蒸蛋做好，捞汁小龙虾也浸泡入味后，最后来个清蒸虾脑、酸粉拌马蹄和野菜汤，今天的大餐就这么成了。
姜文几人把饭菜端上桌，姜老爷子看着这一桌菜肴，可惜道：“要是再来上一点葡萄酒，那就完美了。”
姜老爷子酿的酒还得再过一阵才能开封。
叶青云笑道：“爸，没有酒就先喝果水吧。”
姜老爷子笑着说：“来来来，今天双喜临门，青云和老太婆准备的这一餐就当给老二和老大家的庆祝了。”
姜老太太白他一眼，“青云，大山那一份留出来了没。”
叶青云笑道：“妈，已经留好了，您放心。”
姜老太太：“行，那不用等了，都动筷。”
众人坐在桌前，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吃得这么丰盛。
全是肉不说，味道也超绝。
大家捧着碗，都迫不及待的拿着筷子向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一盆菜夹去。
眼下这个条件，他们家这么个菜系，已经算得相当好了。
姜树夹了一块小龙虾虾肉，吸饱了料汁的虾肉咬下去Q弹得直冒汁，酸溜溜带着小米辣的冲劲儿，甜丝丝的后味跟着涌上来，口腔里都裹满了蒜香和苹果的清爽。
姜树瞪大了眼睛，“妈，这小龙虾你放了苹果？”
叶青云有些得意，“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姜老爷子也吃了一口，立即被小龙虾鲜甜爽口的味道折服，“青云，你做饭是真有天赋，这味道不错。”
姜岁塞了一嘴的虾肉，口齿不清地说，“婶婆，好吃，真好吃！”
姜丝只顾着吃了，根本没空开口。
叶青云笑着给两个孩子舀了一碗蒸蛋，便把剩下的给许娜。
“小娜，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多吃点蛋羹羊奶。”
姜树吃完嘴里的虾肉，嗦完筷子还想舔两口，恨不得把汤汁拌碗面条，那叫一个过瘾！
“妈，咱们家之前不是还有些芋头吗？怎么不做点粉条，这汤汁拿来做凉拌粉条多好吃啊。”
叶青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你会吃。”
姜树才不在意，反正他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姜君今天也很高兴，主动拿了一份蒸虾脑。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挖着吃，绵密得像嫩豆腐，带着点虾的咸鲜，配碗青稞粥都能多扒拉两口！
每一口都是肉，嘴里满满都是肉香。
这一次大家根本没想法要在饭桌上聊些什么。
满脑子都是“肉肉肉”和“好吃好吃”。
叶青云每做一道新的菜式，众人都会觉得是自己这几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
蛇羹端上来就飘着股暖乎乎的香，嫩黄的蛋花裹着一丝丝蛇肉，跟碎云似的漂在汤里。舀一勺送进嘴，滑溜溜的不用嚼就顺喉咙下去了，蛇肉软嫩得像抿化在汤里，带着点葱姜的鲜和胡椒的微辣，喝到胃里暖烘烘的。
即便热得头上冒了一层层薄汗，依旧抵挡不了众人干饭的热情。
果然，还是肉最香，没有之一！！
众人心里无一不这么想。
但等吃到酸甜粉拌变异马蹄时，顿时又觉得，素菜清爽可口，酸甜辣咸一一俱全，也是人间美味啊！
大口吃肉的同时，又有爽口的水果解腻，简直不要太幸福！
“妈，这马蹄你放了什么东西，怎么酸酸甜甜还有点辣？”
叶青云笑道：“这是我自己特制的酸甜粉，把酸杆和小米辣晒干和糖块一起磨成粉，然后混合盐巴做成的，怎么样，吃起来和以前的酸梅粉差不多吧？”
大灾变前他们家吃水果偶尔会撒上些酸梅粉，让水果更甜。
没想到叶青云居然还复刻了这种调味品出来。
重点是，配在变异马蹄上，真的绝了！！
脆生生的果肉在嘴巴里一嚼，清甜的果汁就“滋”地冒出来了。
姜树形容不出这是什么滋味，有点像梨，却又比梨更细腻，每一口都是甜的，每一口都爆汁，再混合着酸甜粉的咸辣，特别好吃，每一口都踩在大家的味蕾上。
姜丝吃得汁水流了一下巴，“婶婆，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好好吃！太好吃了！”
姜岁纠正她：“丝丝，这叫马蹄。”
姜丝狠狠点头：“马蹄好吃好吃。”
小馋猫的样子，让众人都笑起来。
家里的粮食多了，掌厨的叶青云和姜老太太也比以前舍得放料了。
日子过得没这么局促，偶尔吃上一餐好的，都能让大家幸福个老半天。
今晚这一顿，吃得众人肚子滚圆。三菜一汤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碗底的碎葱花都想舔干净。
饭后姜树剔着牙，“妈，今天这小龙虾你要是在放点韭菜碎，就更好吃了。”
这日子果然是过得好了，这小子居然还点评上了。
叶青云挑眉：“这不是放了葱花吗？”
自从在1号采集区购买到变异葱花后，叶青云就不再用韭菜碎代替了。
变异葱花经过基地的培育后，除了体型大一些，味道倒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倒是变异韭菜这东西，就像是芥末一样，有一种特殊的辛辣味。
吃惯的人，不吃后，多少有点怀念。
他嘀咕，“韭菜碎也好吃啊。”
今天白天，罗永辉打电话过来，说是上面批了两人同行的报告。
留给兄妹俩准备物品的时间并不多。
想到从明天开始，得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尝到老妈的手艺，姜树就有些惆怅。
要是老爸在就好了……
想到这，姜树灵光一闪，突然想了个主意。
他贼兮兮的凑到他老妈那：“妈，老爸明天就要封闭式办公了，咱们多给他准备点便当吧，不然这么久吃不到你做的菜，怪可怜的。”
叶青云一听，顿时心疼上了。
“你提醒我了，我这就去做。”叶青云把手上的碗筷推到姜树怀里，“今天轮到你收拾了，不准偷懒！”
说完便心急火燎地跑到地窖里选食材去了。
姜树朝他妈的背影喊：“妈，爸爱吃油焖小龙虾、炭烤蛇肉、羊奶土豆泥……”
他把自己爱吃的全说了一遍。
叶青云：“臭小子，别捣乱！”
姜树砸吧砸吧嘴，反正他喊的菜谱有一半是他爸爱吃的，至于他妈最后会做些什么，他也没办法干预。
趁着家人在院子里忙活，姜枝回到屋里把之前在驻地里用的野营工具都装进了空间器里。
帐篷、睡袋、煮锅……
姜枝庆幸之前把这些东西都收放在自己房里，不然这么一大堆东西不见，她妈肯定怀疑。
做好这些后，姜枝又拿出从张家那里得到的螳螂钳去找姜君。
“大哥，今晚能帮我把这钳子改装好吗？”
姜君看了看，点头：“能。”
他也没问其他，姜枝看着从小到大就无条件支持他们的大哥，表情一松。
姜君二话不说，拿出自己的工作箱，就开始改装起来。
姜枝蹲在一旁看着姜君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道：“大哥，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空间器制作师的。”
姜君笑起来，“这么相信我？”
“那当然，其它不说，你改做的这些武器，也能拿出去卖了。”
姜君一听，有些激动：“真的？”
姜枝点头，“真的。”
她也没说谎，姜君改装的武器一向扬长避短，能把武器的威力发挥最大。
就像之前变异蛇的牙齿，她也一直用得挺好，要不是太短，她都不打算换武器。
但现在有了这螳螂钳，姜枝打算把之前的变异蛇的牙齿换给老爸用。
姜君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之前见二伯接木工就有过这样的想法，接点武器改装的活。”
姜枝诧异，没想到大哥还有这样的想法。
“大哥，你怎么不早说，咱们可以找磊哥帮忙的，他人脉广，再加上你的手艺，肯定能接到不少单。”
姜君笑起来，“没事，现在你们帮我找了学徒的活，说不定还能精进一下手艺。”
姜枝连连点头，“大哥你放心吧，蔺老爷子别的本事没有，这手艺活肯定是一等一的好。”
姜君又笑了：“好，那我就借咱们阿枝的吉言了。”
姜枝也嘿嘿笑起来。
一边暗暗想，要让大哥早日觉醒空间异能才行。
但经她了解，空间异能十分稀罕，不仅要多吃低度毒素的食物，还得多接触空间石。
接触空间石这个，姜枝倒是不担心，她相信蔺老爷子那边不缺空间器空间石。
就是低毒素食物这个……
姜枝有些头疼，家里的那些蚯蚓干和蛇肉压根不够他们吃的。
还是得借着这趟湘省之行多搞点才行。
难怪基地里的变异者也没见过得过得有多好，养活自己都够呛的，要不是有基地扶持，估计单靠个人，很难发展下去。
怪不得那些没加入官方的变异者也成立了自己的队伍。
这时代，抱团取暖才是王道。
没一会，姜君就把螳螂钳改装好了，加了可以手握的铁制品，上面还增加了一些铆钉，要是碰上变异兽，一手挥过去，锋利的螳螂钳能切开变异兽的皮毛，上面的铆钉还能刮下不少肉。
光是想想都觉得疼。
姜枝越看越喜欢。
“大哥！你真是天才！”
姜君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第64章
晚一点的时候,叶青云特地单独给蔺老爷子做了一大份小龙虾和娃娃鱼送了过去。
蔺老爷子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便利，总不好从自家再分一份出去，单独做才更显的尊重。
经过几次送餐,叶青云多少也了解些老爷子的口味,特地做了老人家喜欢的味道。
等走完人情后,老姜一家再次忙碌起来，大家都在和时间赛跑，就想着多做些准备好过冬。
忙得最晚的还要数叶青云。
想着自家男人要和家里断联这么多天,叶青云就觉得心里不好受。
她把这份想念都揉进了吃的里。
一个晚上都在厨房里忙活着。
原本姜老太太还想帮忙，被叶青云劝回房了。
姜枝兄妹怕被叶青云发现，偷偷摸摸收拾明天出发用的东西。
这个时候兄妹两就觉得,空间器实在是太太太太好用了！
姜树：“阿枝,记得这次出门给我也捡一块空间石。”
这种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他怎么能没有！？
姜枝没理他,只说：“晚点你把老妈今晚做的便当全拿进来,咱们四点就出门。”
和罗永辉那边商量的是四点半汇合,但家里二老四点就起床了,为了后面能把谎圆上,总要装得自然点。
姜树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行,你想好到时怎么跟老妈解释了没？”
叶青云发起火来,他可遭不住，这种让人头疼的问题还是丢给自家妹子啊。
“我解释不了。”姜枝面不改色,“等咱们出发后,再让老爸解释去吧。”
姜树默了默，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抹幸灾乐祸。
第二天一早,兄妹两像平时一样起床。
叶青云刚睡下，人还在屋里。
姜枝想了想，偷偷进屋把积分都转过去，又给叶女士掖了掖被角，这才准备离开。
结果脚刚踏出去，就听到叶青云道：“阿枝？”
姜枝心一凛，转头看过去，发现她妈正睡眼朦胧地看着她，连忙走过去，“妈，你继续睡吧，我和哥出去一趟。”
叶青云应了一声，重新躺回去。
她眼角余光瞟到姜枝背后的篓筐里装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工具，喉咙轻轻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把姜枝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才笑了笑：“你们注意安全。”
姜枝点头，“妈，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叶青云转过身继续睡了，还不忘敷衍地挥了挥手，“去吧，早去早回。”
出到院子，姜枝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他们的计划被老妈发现了。
厨房内有袅袅炊烟，姜老太太正在忙活一家子的早餐。
姜枝见时间还早，便进去给老太太烧火。
姜老太太高兴得不行。
人老了，就喜欢儿孙呆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姜枝陪着老人家说了点家常，最后道：“阿奶，这阵子太忙了，我怕忘记，记得每天多做一份给蔺爷爷。”
姜老太太：“放心，不会忘记的。以后有咱们家一份，就有你蔺爷爷一份，到时让阿君每天顺便带过去就行。”
交代完未完的事，姜枝这才放下心里的大石。
等准备到约定好的时间，兄妹两便准备出发。
姜老爷子见到兄妹出门，还问：“大树，今天怎么还出门？”
姜树略有几分心虚，“阿爷，老爸那边喊我们过去，说有事需要帮忙……”
听到是去找姜山，姜老爷子便没再继续问下去，只道：“去吧，不然等他任务开始就见不到了。”
两人就这么出了门，姜树不知怎么地，突然有种不舍的感觉，他不由道：“阿枝，你说咱们这次会平安回来吗？”
姜枝瞥了他一眼，“哥，你害怕了？”
姜树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我怎么可能会怕！我可是咱家的顶梁柱。”
姜枝脸上带了丝笑意，“放心吧哥，我把家里的蚯蚓干带了些出来，我们手里有龟壳防御，再怎么样也能护住你和老爸。”
姜树梗着脖子：“我说了我不怕，我就是感慨两句而已！”
“还有，你带这么多蚯蚓干出来，不怕被骂？到时你可别拖我下水。”
姜枝给家里留了足够的量，她才不怕：“你要是这么说，路上可别找我要！”
又是这一招，姜树气得翻了个白眼，反正回家后这锅他说什么都不会背的。
托他妹的福，经这么一闹，姜树心里那一点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离开自建房区后，姜枝给柳絮打了个电话，只说自己和姜树要出行十天半个月，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下老姜家。
柳絮十分爽快地应了，也没多问什么，只让他们注意安全。
不得不说，柳絮的边界感让人十分舒服。
得了准信，兄妹两也放下心来，一路步行来到和罗永辉约定的地方，先锋小队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陈少婷朝他们招手：“这里！”
兄妹两走过去，吴兵在看到他们身后满满当当的登山背包后吃了一惊：“你们两这准备得够充分啊！”
姜树挠挠头：“不是说要去半个多月吗？”
陈少婷，“……老大是不是忘了跟你们说，基地有配备有行李？”
姜枝笑眯眯：“没事，我们习惯用自己的。”
和顾恺之这么个定时炸弹同行，她们不放心用公用的。
陈少婷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有些人有洁癖，也不是不能理解。
姜树环视一周：“罗叔呢？”
陈少婷笑着回：“去和这次任务的负责人做出发前准备去了，走吧，咱们得先去停车场和其他小队汇合。”
吴兵嘿嘿一笑，“快上车，这次我保证会开得很稳。”
姜树想到上次坐车时候的销魂感，心理性地干呕了一下，苦着脸：“我们自己走过去行不行？”
吴兵笑眯眯地拒绝：“不行，靠你们这两条腿走过去，得耽误多少时间。”
姜树忍不住又“约”了一下，这才十分抗拒地坐上去。
好在因为在基地里，吴兵的车速十分正常，姜树战战兢兢地抖了片刻，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目的地就到了。
下了车，姜枝一眼看到顾恺之小队的人站在一辆改装过的吉普车旁。
见到兄妹两，顾恺之还朝几人友好地笑了笑。
“吴副队，这是你们新收的两个变异者？”
吴兵撇撇嘴，关上车门，表情很酷地问：“没错，顾队长有什么指教？”
顾恺之笑了笑：“那倒没有，我还以为他们会来我们队的，没想到……”
他这话说一半不说一半的，惹得人难受，吴兵轻哼一声。
见姜枝看过来，便小声道：“那人不是好人，你们可别傻乎乎凑上去。”
姜树一听乐了，这是友军啊！
“兵哥，你咋知道他不是好人？”
“天天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一个鳏夫还瞎对女人献殷勤，能是啥好人。”
吴兵说着，还看了一眼陈少婷。
姜枝忍不住挑眉，看看他又看看陈少婷。
——这是，有情况？
姜枝观察了一会，没看出什么，便没当回事。
别的不说，这大叔别看大大咧咧的样子，这直觉还真不是盖的。
这时吴兵又凑上来：“话说，你们之前是怎么被那厮看中了？听老大说，你们差点被分到他们小队呢。”
说到那厮两个字时，吴兵的眼神十分不屑地看向顾恺之。
姜枝心想，估摸着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这么顺利跟着去湘省吧。
姜枝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们跟他也不熟。”
吴兵见问不出什么，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姜枝也没管他。
她看了一圈，发现参与这次任务的人不少。
听吴兵几人说，这次行动基地派了将近一百多名士兵和三个精英探索小队去。
一个小队大约7-9人，加起来怎么也有30人，再加上还有专程负责调试空间传送器的研究人员以及一些后勤人员，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也有两百人。
可想而知基地对这次的任务有多重视。
过了没多久，又有几辆军用皮卡车从停车场另一边缓缓驶来。
每一辆皮卡车的货箱里都站满穿着军用精锐部队的制服的战士，甚至每个人手上还佩戴了热武器。
这还是姜枝第一次见到基地的武装部队，看得出，这些人在大灾变前就是特种部队的。
车辆停下后，从副驾驶坐上下来一位中年男人，看起来十分有气势。
吴兵小声和兄妹两介绍，“这位是这次军队这边的头，黄显明上校，实力和姬行大队长差不多。”
姜树瞪大了眼睛——和姬行差不多！
那就是很厉害了。
姜枝问：“这次姬行队长不来吗？”
吴兵张了张嘴，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怎么说的表情。
把姜树看得抓心挠肺的。“吴叔，你倒是说啊.”
胡杨说：“因为这次带队的是——”
胡杨话没说完，士兵那边就呼唤众人集合了。
现场人多，姜树看了一圈，和姜枝小声道：“阿枝，怎么没看到咱老爸？”
姜枝：“这次有不少研究人员也跟着去，估计和他们待着。”
姜树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个时候被老爸逮到，那肯定被直接送飞机票的。
另一边。
在军用吉普车旁，罗永辉和黄明显几个队长级别的人物站在几名看着像老学究模样的人面前听从安排。
后勤部门的人在对人员、装备一一核对过后，请示道：“杨教授，宁教授，事务已经准备完毕，探索小队这边和2连这边都已经不知道能出发了没有？”
杨教授看向一旁的姜山：“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姜教授这边怎么样？”
姜山笑道：“这次杨教授和宁教授才是主角，我只是凑个热闹，一切都听两位安排。”
另一名变异生物研究专家也说：“我们这次就是借着这次任务多记录一下外面世界的情况，一切以杨教授、宁教授两位教授的要求为准。”
杨教授谦让地点点头后，看向几位小队负责人：“其他我没什么要求，但路上若是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护好设备，我们的安全都要放在这些设备之后。”
这空间传送器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可以说，这是比人命还要贵重的东西！
若是能打通两个基地之间的连接，他们人类的生存空间才能越来越大。
这是跨时代的事，也会是人类新科技发展史的里程碑。
因此，杨教授绝不允许他们辛苦研制出的设备出一点问题。
几名负责人对视一眼，最后铿锵应道：“是！”
杨教授满意点点头，
最后又看向探索小队的总负责人：“蔺队长，这次的行动很关键，基地已经准备了充足的精神力补充剂，若是你精神力吃不消，一定要开口。”
蔺远点头，“好。”
若说这些精英们是这次行动的飞舟，那蔺远就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核心。
杨教授是把蔺远当成这次任务最后那一道保险栓的。
就算这次任务失败，他们这些人全灭，蔺远的能力也能把空间传送器传送回来。
杨教授点点头，看向宁教授：“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宁教授，你看看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刚才杨教授说话期间，宁教授就一直看着看着手里的人员名单。
这会皱着眉问后勤负责人：“我看这些名单里，怎么最高的精神力异能者等级才三级？”
后勤负责人愣了愣，“目前能找到没有任务在身的精神力异能者，等级最高的都在这里了。”
宁教授很不满意：“之前就跟上面说过了，这次咱们的任务很重要，一定要带上厉害的精神力异能者，结果现在这的名单里的，也就三级，要是路上遇上高阶精神力异能的变异生物怎么办？”
后勤负责人有些为难。
最近因为气候变化的原因，基地分派了不少人去进行其他项目去了。
每一个任务都迫在眉睫，他们想抢人，也没这么容易。
黄显明听了便解围道：“宁教授，三级精神力异能者一共有三位，而且还有蔺队坐镇，应该没什么问题。”
事实上，名单里那三位精神力异能者都是军队里的，黄显明了解自己的人，他们三人配合，实力不比四级甚至五级的精神力异能者差。
听黄显明这么说，就算宁教授还是不满意，也没再说什么。
“那我们这些研究人员的安全是你们谁负责？”
罗永辉便道：“宁教授，是我们几个探索小队负责。”
宁教授又看了看名单，对上罗永辉几人的名字后，见到他们的异能等级，还算满意。
“那就是黄上校这边负责设备的安全？”
黄显明点头：“宁教授，你们放心，分工只是为了方便管理，若是真出现危险，我们和探索小队的人也会相互配合，尽一切努力保证你们和设备的安全。”
这话总算让宁教授放心下来。
将最后一些细节敲定后，近两百人的队伍终于准备出发。
一共8辆军用皮卡，7辆给士兵们使用，1辆放置生活物资。
重要的设备直接放置进空间器里。
罗永辉也回到队里。
上了车，看了一眼略带兴奋的兄妹两，笑道：“你们还是休息一会，等出了基地，休息的时间可就不由我们说了算了。”
姜枝觉得可以理解，这次任务这么艰巨，时间又紧，重点肯定在赶路上，其他一切都得靠后。
姜枝也没仗着自己精神池大就不把休息当回事，直接闭上眼睛休息了。
姜树见状，也赶紧闭目养神起来。
等再次醒来，车已经行驶在荒野之外。
“哟，醒了？”罗队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恰好这时，轮胎碾过黏糊糊的苔藓，车身猛地一颠——前保险杠剐到了半截腐烂的变异蕨类，墨绿色汁液溅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像被捏爆的鼻涕虫。
姜树猛地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
“罗叔……咱们到哪了？”
罗永辉气笑了，“你这臭小子，心也真够大的，这种时候很能睡这么死。”
都打鼾了。
他点了根烟，“你再不醒，咱们就要到第一站服务区了。”
姜树瞪圆了眼睛——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他转头看向姜枝：“阿枝，你怎么不喊醒我？”
姜枝，“我也刚醒。”
姜树：……
罗永辉从后视镜瞥了兄妹两一眼。
这睡眠质量真够好的。
基地的每一辆官用车都经过特殊改装过，像军用皮卡这种吨位的汽车，在路上行驶，居然只有碾压地上植被的声音。
姜枝在仪表盘看了一眼。
他们和前面另一个小队的车辆一前一后的跟随着，旁边还有两辆军用皮卡紧贴着。
姜枝猜测老爸坐在他们前面那辆吉普车里。
湘省离安城这么远，就算是以前也要做十几个小时的动车，外面现在这个情况，怎么也得走个十天半个月的。
她看了看路程，此刻车辆行驶速度都不快，还在基地信号基站覆盖范围，觉得是时候了，便一个电话拨通过去。
姜山接起电话：“阿枝？”
姜枝：“爸，你出发了没？我让老妈给你做了好多便当，让我们拿给你。”
姜山心里熨贴，看着外边密集的变异丛林，又忍不住有些发涩，“乖，你们拿着自己吃吧，我不在家的时候，记得别惹你妈生气。”
姜树嘿嘿一声，凑过去插话：“那可不行，老妈说了，一定要交到你手上才行。”
姜山皱眉，内里一突，随后就听听姜枝笑着说：“爸，往后看。”
姜山一怔，下意识往后一看——只见他家臭小子从最后的那辆车辆里探出了个脑袋。
姜山：！！！
眼花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自家的傻大儿朝自己招手了？
检测仪那头又传来贴心小棉袄带笑的声音：“爸，看到我哥没？”
姜山忍了忍，最后没忍住。
“他娘的！”
*
一行人行驶出基地安全范围后，路面也变得艰难起来。
没多久，对讲机里便传来一道声音：“前面五百米处修整十五分钟。”
姜枝一愣。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不等她细想，众人已经下车拉起警戒线了。
姜枝推了她哥一下：“哥，我们也下去。”
姜树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不去，等下老爸肯定会揍我。”
姜枝：……
行吧，指望不上这货。
一下车，就见胡杨和另外两个小队的人在车子周围撒了一圈红色粉剂，看起来和采集区警戒线上的药粉十分相似，但颜色要更深。
吴兵则是和另外几人将越界的杂草处理了。
剩下的人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等防御线建立好后，众人这才微微放松下来，上野厕的上野厕，放松身体的放松身体。
三个小队配合得十分默契，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合作的样子。
相较起来，军方那边纪律要更严谨，分工也更分明。
姜枝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爸所在的地方，没想到没见到姜山，反而对上那双略微熟悉的眼睛。
姜枝一愣。
——蔺远怎么在这？
她想起之前罗永辉说过这次任务会有一个可以屏蔽一百多平空间的大佬一起跟着去。
这说的，不会是眼前的男人吧？
在姜枝走神之际，姜山已经走了过来。
“阿枝！”
姜枝一凛，立即露出讨好卖乖的神情，“……爸。”
姜山神情缓了缓，但依旧不好，“你哥呢？”
姜枝老老实实出卖道：“在车上。”
姜山脑袋青筋都冒出来了，“姜树，你给我下来！”
在看到姜山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姜树本能地抖了抖。
他慢吞吞地下了车，眼睛朝自家妹子身上瞄了又瞄，见对方没接收到自己的求救信号，只能干笑道：“老、老爸，好巧啊。”
姜山冷笑一声，“胆子够肥啊！居然对着老子阳奉阴违，是嫌你屁股蛋太痒了，想让我踹上几脚是吧？”
姜树见周围人看过来，脸色爆红，连忙把人拉到车旁，避开众人的视线：“爸，好歹我都二十好几了，给我点面子……”
姜山哼道：“偷偷跟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让我给你面子？”
姜树理直气壮，“我们可不是偷偷跟来的，我们是光明正大过来的，不信你问罗叔，我们是报了名了，基地审核通过了的！”
当然，打死他也不会说，刚才在基地集合那会，他们故意躲着姜山的。
姜山觉得自己要被这逆子给气死，但此刻人多眼杂，也不好教训得太过。
他扫了这臭小子一巴掌，“等回去再收拾你！”
姜树幽怨地看向姜枝。
这事明明是他妹策划的，结果受伤的总是他。
姜枝清咳一声，救场道：“爸，你一个普通人跟着去这么远的地方，我们实在不放心，你就别生气了。”
姜山知道两孩子担心自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气。“这种情况下你们跟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姜树：“谁说的，老爸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多厉害！”
姜山扫了他一眼，姜树顿时噤声了。
事已至此，姜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道：“路上不准乱来，听到了没？尤其是阿枝，不准再瞒着我擅自行动。”
姜树一听这话，差点没老泪纵横——看看，他老爸心里不还是门清的？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谋。
他摸了摸不怎么痛的脑袋，“老爸，咱们是偷跑出来的还没和老妈说呢，你打个电话回去跟老妈说一声呗？”
姜山斜睨他一眼，“说什么？”
姜树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就说我们是跟着你一起进行封闭式办公的？”
以他老妈的脾气，要是知道他们跟着罗队长出任务大半个月，回去保管让他屁股开花。
姜山哼了一声：“又想撒谎骗你妈。”
姜树讨好一笑：“我这不是怕咱妈担心嘛～”
姜枝也说：“爸，我问过罗队长了，咱们可以申请使用公用移动电话。”
这次的任务十分重要，基地是有所准备的，为了能避免新研发的物品传送装置遗失，特地让人随身携带了小型信号发射设备，可以随时和基地联络。
姜山：“不用了，你们老妈知道我这次的行程。”
姜枝愣了一下。
“爸，你不是让我们别告诉老妈的吗？”
姜山：“你妈自己发现的。”
当时夫妻两一致决定要瞒着家里。
没办法，他们出发的时间太敏感了，再加上这次任务保密程度高，也只能瞒着。
姜枝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前，叶青云透露出的些许异常，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难道那个时候，老妈也是知道他们要跟着老爸一起出任务？
姜树咽了口口水，“……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这时不远处的蔺远看着时间开口道：“继续赶路。”
几个小队的变异者二话不说，纷纷收整上车。
车辆发动机的声音一一响起。
姜山头疼道：“这事晚点再说吧，你们先想想找什么借口少挨点打骂。”
说着便上了前面的那辆吉普车。
姜树道：“老爸，要不要和我们坐一辆车？”
姜山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了，看到你就来气。”
姜树：……
上了车，姜树这才有心情问姜枝：“阿枝，你刚才看到了没？蔺哥居然也在！磊哥不是说他退了吗？怎么还参加官方的任务？”
他声音不算大，但车里的几人都是变异者，把姜树的话听了个正着。
陈少婷顿时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向两人：“你们认识蔺队？”
姜树有种被人偷听了的尴尬，他挠了挠脸，“是啊，他是我们邻居嘛……”
陈少婷回忆了下，还真是这样。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这兄妹两的运气……怎么说，果然像老大说的那样，够爆棚。
连一向话少的颜良都忍不住道：“你们……运气可真好。”
姜树不明所以：“为啥这么说？”
陈少婷就道：“怎么？你们不知道？蔺队当年在探索队的地位可是和现在的姬行队长是一样的。”
姜树瞪圆了眼睛：“蔺哥这么厉害？”
在姜树印象中，蔺远确实让人看不透实力，但因为韩磊的话，姜树自动将人归到“曾经很牛，受伤后只比普通人厉害一点”的那类人里。
姜枝忍不住道：“他不是不归官方管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罗永辉笑着说：“这一次没有蔺队坐镇，咱们可去不了湘省。”
姜树惊得张大了嘴巴：“罗叔，你之前说那个变异者大佬……不会就是蔺哥吧？”
罗永辉笑骂一句：“你小子不算蠢到底。”
姜树“卧槽”了一声，没想到他们居然抱到根这么粗的大腿。
“不对啊，蔺哥这么牛逼的能力，怎么会退出探索队啊？”
这问题兴许有些敏感。
车内一下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后，正开着车的吴兵清咳一声，声音压低几分道；“听说蔺队是他是精神力受损……”
姜枝心中一动。
她似随口道：“能修复精神力的特殊道具应该不少吧，他没用吗？”
罗永辉嗤了一声，“姜丫头，你这口气还挺大的，还不少……你知不知道整个安城基地就只有三五件精神力相关的特殊道具。”
姜枝迟疑了一下，试探道：“基地没有治疗受损精神力的变异者吗？”
罗永辉手撑着下巴，懒懒道：“精神力受损不同于其他，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治疗。”
姜枝皱眉。
那为什么她可以修复其他人受损的精神力？
难不成，她的变异能力不是其他，而是精神力修复？
这个念头一出，很快被姜枝否定了。
她的精神力不止可以修复，还能外放攻击防御。
怎么看都是一款全能型的能力。
但这么一看，她的异能和脑子里的地形仪表盘一样稀罕。
兄妹两交换了个眼神后，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众人都默契的闭目养神起来。
姜枝往外扫了一眼，发现他们的车辆始终行驶在大灾变前的国道上。
虽然不少地方已经被变异生物占领，但多少要比山地泥路要好走得多。
车子虽然颠簸，却还算平静。
接下一路并没有什么变异生物撞上来。
就算有，也被前头的士兵们处理掉了。
但随着车队驶出安城，路上的障碍物也逐渐增多起来。
前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异能释放。
姜树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看。
从挡风玻璃处望过去，前方是一片不见天日的密林。
罗永辉表情严肃，“准备出城了，前面就是烂头林子，都打起精神来戒备！”
胡杨几人顿时收起困顿的神情。
颜良和陈少婷拿起武器直接从窗口翻到车顶。
吴兵瞅了一眼车外的情况，问：“姜小子，周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
姜树用能力扫了一圈。
看到侧后方几百米的地方，处枯树杈间，几只翼展两米多的巨蛾扑棱着灰扑扑的翅膀。
是变异生物集册里提过的千面巨蛾。
据说蛾头会幻化成最后一次捕食到的猎物脑袋。
攻击力不高，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扑棱时会掉落让人窒息的鳞粉。
右前方的锈棘木上挂着巨大的蛛网，倒是没看到变异蜘蛛的影子。
与此同时，姜枝也在使用仪表盘将周围的环境扫了一遍，在发现上空中出现的红色预警点后，脸色微变。
她捏了一把姜树，目光往上一抬。
“嘶——”姜树痛得倒吸一口气，顺着姜枝的目光看上去，又戛然而止。
他神色大变：“是变异鸟！！”
罗永辉一直警觉着，听到这话，立即探出脑袋朝车顶的两人大吼，“顶上！！”
颜良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掏出一把能量枪往上一怼。
果然看到一只变异飞禽在顶上盘旋。
看清是什么后，陈少婷脸色有些苍白，她抿着嘴，随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是变异游隼。”
此刻，那只游隼像架小飞机似的，在半空中兜着圈子。
它一张一收，忽高忽低地盘旋，尖锐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队前方弄出来的动静，似乎在锁定猎物，随时会像颗子弹俯冲下去。
以游隼的速度，一旦对方行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反应的机会。
姜枝不敢低估变异游隼的杀伤力，拿出防御龟壳，随时准备打开防御。
罗永辉捏着对讲机正准备提醒头车的同伴，就见空中忽然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屏障。
胡杨惊喜道：“是黄上校的防御手段！”
胡杨话音刚落，透明屏障就被一股巨力撞击上。
姜枝甚至能感受到地面的剧烈震动。
一行人几秒后才缓过来，姜枝第一时间抬头看过去，发现变异游隼已经重新回到半空之中，眼睛犀利又防备地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众人的心一下又提了上来。
但都没敢轻举妄动。
别的不说，就刚才那一击，威力堪比小型原子弹了。
要不是黄显明足够强大，仅刚才那一下，就足以让在场的大部分变异者受重伤。
就在众人屏息时，游隼已经再次以肉眼无法窥探到的速度撞了过来。
这一次，黄显明没有坐以待毙，灰色的防护屏障更为凝实。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游隼忽然紧急刹车停在了半空。
“——啾！！”
一声惨叫将整片密林飞禽走兽都惊动了，到处是哗啦啦的声音。
弱小一点的变异生物飞速逃跑开来。
姜树被叫得耳膜痛，捂住耳朵问姜枝：“阿枝，啥情况？”
姜枝表情凝重，“应该是蔺远对那只游隼用了异能。”
其他人也许感应不到，但姜枝却“看”得非常清楚，刚才有人外放了一股精神力攻击了变异游隼的脑袋。
而那个人，和老爸做的同一辆车。
姜枝把人选筛查了一轮，发现那辆车里只有蔺远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这一击虽然效果不错，姜枝却十分清楚，这次的攻击不算强。
明明是必杀的技能，却只能伤到这只游隼一半不到的血条。
想到罗永辉说过蔺远精神力受损的事，姜枝皱了皱眉头。
那游隼在空中扑棱了片刻，眼中的忌惮之色更重。
就在众人以为要僵持不下之际，那游隼盘旋了几下，最终还是飞走了。
姜树松了口气，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阿枝，刚才我还以为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呢。”
姜枝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蔺远所在的车辆。
她一时有些肃然。
没想到蔺远居然这么强大，她尝试将自己带入刚才的攻击中，发现换做自己的话，不一定能做到护住这么多人的同时，还能挡下那致命一击的。
坐在驾驶座的吴兵闻言，“呸呸呸”了几声，“你这乌鸦嘴，就不能盼着我们点好，咱们这还没到路程的十分之一，要真交代在这里，咱们还出啥任务啊。”
姜树一想，觉得有道理，立即笑道：“就知道跟着你们这些精英出来准没错，安全感满满啊！”
吴兵哈哈笑起来。
“小老弟真会说话。”
众人又在原地戒备了半响，在听到蔺远的“原地休整”后，这才放松下来。
姜树下意识看向姜枝，在得到自家妹子的肯定后，也跟着放松下来。
在他眼里，谁的安全预警都没有姜枝的准。
兄妹两下了车，第一时间来到姜山旁边。
姜树：“爸，你没事吧？”
姜山摆摆手，“我和蔺队在一起，能有什么事。”
姜枝看了蔺远一眼。
对方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姜枝嘴角微微扬起。
……真能忍啊。
姜树看起来很崇拜蔺远，看对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蔺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下就把那变异鸟飞打跑了。”
蔺远笑道：“运气好，用了特殊道具。”
姜树嘿嘿笑道：“我也有特殊道具，也做不到你这么厉害啊！”
杨教授看兄妹两眼生，听闻是姜山的儿女，便笑道：“姜教授真有福气，儿女双全，还这么优秀。”
一旁的宁教授瞥了一眼，“说姜教授真舍得才是真，这么危险的任务也敢让两个孩子参加。”
这话多少有些阴阳怪气。
姜山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快，只笑道：“没办法，他们担心我，死活要报名参加，我还以为基地会把他们刷下来，没想到基地给通过，既然这样，也只能听从基地安排。”
宁教授没再说什么：“年轻人就多历练吧。”
说完，人直接走到一边去了。
一旁的杨教授有些尴尬，对姜山道：“宁教授性格就这样，你别介意。”
姜山倒没介意。
在研究所里工作，也不是第一次听人说过宁教授人性格古怪吹毛求疵不好相处，所以在出任务前，就已经做好被对方挑刺的毛病了。
不远处的顾恺之见到姜枝几位重要人物有说有笑，皱了皱眉。
他走过去，笑问：“蔺队，这次修整多久？”
蔺远扭头看向几位教授。
“杨教授、宁教授，晚上不宜夜行，你们看要不要原地驻扎？”
杨教授摆摆手：“这方面你是专家，你说了算。”
宁教授想得多些：“在这里驻扎行吗？那游隼不会回来报复？”

第65章
蔺远笑着解释道：“游隼是独狼的性格,一般不会叫帮手，另一个，它刚才受了重伤,短时间肯定不敢回来了。”
经过刚才的打斗,大部分变异生物不敢靠过来,再加上这里属于烂头林的外围，还算安全，能活动的范围也充足,算是不错的选择。
蔺远都这么说了，宁教授也就没说什么。
见两位教授没什么意见后，蔺远看向顾恺之：“原地休整吧。”
顾恺之看了姜山几人一眼,笑道：“行,我跟他们说一声。”
众人很快开始行动起来。
姜树兄妹两名义上是罗永辉小队的，自然不好意思让队友干活。
两人和姜山蔺远打了声招呼后,就返回车队里。
基地提供的军用帐篷看起来比起兄妹两的结实不少,闻着还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姜枝猜测是涂了刺激变异生物嗅觉的涂料。
兄妹两走过过去给吴兵几人帮忙。
吴兵见人回来了,顶着一副八卦的样子撞了一下姜树的肩膀：“小老弟,刚才你们和蔺队说什么了？”
吴兵块头大,撞得姜树生疼,他“嘶”了一声,摸了摸肩膀,嘀咕道：“吴叔，你这力气也太大了。”
“快说,你们都聊了什么？”
姜树：“没聊什么啊,就问我爸吓没吓着，然后再拜托蔺哥照顾一下我爸呗。”
吴兵“啧”了一声，“有蔺队在,你们怕什么？就咱们这些人里，呆在他身边最安全了。”
姜树：“那可不行，我爸是普通人，就算蔺队再厉害，我也不放心。”
吴兵嘘他，“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就和老妈子一样爱操心？”
姜树才不管他怎么说。
搭好帐篷后，罗永辉从隔壁两个小队的方向走回来，和几人道：“刚和他们商量好了，晚上每个小队出两人轮值，今晚你们谁上？”
姜树闻言立即看向姜枝，见自家妹妹点头后，立即道：“罗叔，我和阿枝白天帮不上什么忙，今晚我们两个轮值吧，白天还能在车上补觉。”
罗永辉沉吟一瞬，同意了。
“行，正好你的异能方便侦测。”
吴兵拿出干粮，是几份大饼，秉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姜树直接接下了。
咬上一口，是正宗白面做成的，里面还有肉馅，吃不出是什么变异动物。
味道很一般，还有些硬，但姜树还是觉得挺不错的，至少他很久没吃过白面了。
吴兵笑嘻嘻道：“怎么样，是不是很久没吃过白面了？咱变异小队的伙食不错吧？要不要加入我们？”
胡杨坐在一边默默不说话，他可没忘记之前的炒面蚜虫的味道。
人家过得比他们好多了。
姜树也跟着嘻嘻一笑，“一般般，没我妈做的好吃。”
说着姜树拿出一份为了掩人耳目特地放在背包里的搪瓷杯，“这是咱妈给咱准备的，诺，给你们试试。”
打开一看，上面铺满了变异小龙虾，还是麻辣味的。
味道浓烈得坐在一米外的陈少婷几人都闻得到。
姜树也没想到居然是他一开始就想让叶青云做的麻辣小龙虾。
他心莫名一刺，想起老妈的脸，手比脑袋还快。
直接将搪瓷杯往怀里一收。
众人愣了愣。
吴兵不乐意了，喊道：“咋？不是说给咱们尝尝吗？可不兴捉弄我们啊！”
那小龙虾一看味道就好，看得他哈喇子都快流了。
没想到这臭小子吃得比他们还好。
他进探索队这么久，还没吃过变异小龙虾呢！
这么一看，这待遇也不咋地啊。
姜树清咳一声，“这个我妈放了变态辣，估计你们受不了，咋还是吃点别的。”
说着姜树拿出另一个用蒲扇也保鲜的饭团。
一打开，最上面居然是娃娃鱼饭团。
被叶青云做得像寿司店里的鳗鱼饭一样，上面淋了黑乎乎的特制酱汁。
主食用的居然还是糯米。
他忍不住打开剩下的蒲扇盒子，居然全是糯米饭团，只有两份是狗尾巴穗团子。
一时间姜树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都是他爱吃的。
他爸肠胃不好，是不爱吃糯米的，也就是说，这些全是给他和姜枝准备的。
要知道家里的糯米也就50斤，叶青云会这么舍得——不会是知道他们今天跟着老爸一起离开基地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不等他细想，吴兵就凑过来，“这又是什么饭团？”
姜树有点后悔拿出来显摆了。
现在不想分享也没办法了。
他不情不愿道：“这是娃娃鱼。”
吴兵舔了舔嘴唇，“你不是说要给我们尝尝？就这个吧？”
因为蒲葵叶保鲜的缘故，饭团还是温热的，那特制酱汁的味道淡淡的，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眼馋。
胡杨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姜树十分小气地把两份饭团分成了5份，一人一小份，“给。”
吴兵看着到手的份量，撇了撇嘴，“这也太少了。”
姜树板着脸，“不吃还我。”
就这些，他还嫌不够吃呢。
吴兵闻言立即一口塞到嘴巴里。
鲜嫩的鱼肉裹着浓稠酱汁，咬下去软糯黏牙，甜咸味儿直往喉咙钻。
底下的糯米吸饱汤汁，每一口都油润喷香。
吴兵吃完咂巴咂巴了嘴，觉得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他意犹未尽道：“姜小子，太好吃了！这酱汁怎么烧的？要是做出来卖肯定很多人买！”
姜树哪知道，估摸着是叶女士闲来无聊调制出来的。
陈少婷吃完手里的那小块，眼睛也亮了不少。
“这……好像以前我们吃的鳗鱼饭，就是这鱼的口感更结实。”
胡杨满足的眯起眼睛，味道还是这么好。
罗永辉不是那种口腹之欲重的人，这会也不得不承认这饭团做的好吃。
他们C区的变异者平日大多时候吃的是基地特供的食堂。
偶尔也会开点小灶，但能将变异兽的肉做的好吃的并不多。
配料不足是个很大的问题。
像叶青云这样开发新配料的人还是很少的。
吴兵撞了撞姜树的肩膀，“姜小子，怎么样，把你这便当卖给我们吧？我出1000积分。”
姜树豪气地哼了一声，“你瞧我是缺那点积分的人吗？”
他站起身，“这可是咱妈给我们做的爱心便当，不卖！”
“嘿！”吴兵乐了，“你看他那得意的样子。”
兄妹两拿着便当送到姜山手上。
姜山看到里面是自己爱吃的菜系，脸色缓和不少，“我跟蔺队说过了，等会就打电话回去跟你妈说一声。”
姜枝抿了抿嘴，“爸，老妈应该是知道了。”
姜山一愣，“怎么回事？”
姜枝从装便当的篮子里拿出一张字条。
姜山接过去看了半晌，没说话，心中有千言万语对妻子说，最后还是将异样的情绪压在了心底。
姜树凑着脑袋看过去，在看到“保护好自己，我等你们三人回来”的字样后，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原来叶女士一直都知道他们的打算啊……
亏他们还自以为聪明可以瞒过。
也是，那可是他们老妈啊……
想到昨晚忙活到凌晨的叶青云。
也不知道他们老妈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姜山忽然笑道：“再过二十天就是你们老妈生日，到时给她准备份礼物吧。”
兄妹两对视一眼，郑重点头道：“好！”
姜山：“行了，把你妈给我做的便当都拿给我，没事的时候别凑过来了，你们自己多注意些。”
姜枝看了一眼在前头和队友聊着什么的顾恺之，“爸，要不你过去咱们那边吧。”
姜山拒绝了，“现在分开对我们比较有利，而且，任务期间，这样影响不好。”
姜枝也是随口一说，没有强求。
三人又聊了会，兄妹两这才离开。
吴兵几人填饱肚子后，便在帐篷前方堆起篝火。
几辆车呈圆形围在帐篷外周，一旦有什么情况，还能有车子做缓冲。
吃饱喝足后，众人便坐在篝火旁休息起来。
野外安静得有些瘆人，附近时不时传来变异虫鸟的鸣叫，以及篝火偶尔爆出的噼里啪啦声。
吴兵等人也没敢托大，只低声聊了几句就回帐篷休息去了。
罗永辉不放心兄妹两，还多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最后看姜树不甚靠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道：“姜小子，我说的你都记下来没有？”
姜树点头如捣蒜：“记下了记下了！”
罗永辉见姜树确实放在心上后，便转头进了帐篷。
隔壁小队和士兵们也很快进入休息状态。
一时间，驻地安静下来。
姜枝给篝火添了些木头。
从罗永辉嘴中得知，探索队的变异者得经常经历这样的野外探测工作。
基地也在探索队的变异者们的摸索着总结了一套生存法则。
晚上9点到凌晨3点时间段是变异生物最为活跃的时候。
变异后的野兽是不怕火的，但嗅觉和听觉普遍更强。
夜间修整，有一定几率碰上迷惑心智、精神力的变异生物，休息前一定要带好隔音耳塞。
……
这些默认的潜规则向来都是他们这些探索队员的行事准则，因此虽然每个小队都有各自的生存习惯，但还算得上十分默契。
姜枝不由想起他们从前在野外驻地苟存的情景。
那时的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待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直到手里没了粮食，迫不得已之下，才壮着胆子一点点向外探索。
罗永辉嘴里的这些生存准则，和他们以往的经验有一定的重合。
兄妹两对此适应良好。
姜树扫了一圈，和姜枝交换了个眼神后直接翻身爬上车顶放哨。
陈少婷作为队里唯一的女性，将车门一关，车椅子一放，直接躺了上去，临了还问姜枝：“姜枝，要不要我来守？”
姜枝拒绝了。
随着精神力的提高，姜枝现在每天只需要休息3个小时就足够。
晚上熬夜，白天在路上她也有足够的时间休息。
这点劳动力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
陈少婷见状，也不勉强，直接关了车门。
驻地再次安静下来。
姜枝坐在篝火旁，将在场所有人身上的特殊物品扫描了一轮。
别的不说，这些变异者大多属于精英中的精英，身上带的特殊道具看得姜枝怪眼馋的。
像罗永辉身上，就带了四五件特殊道具，姜枝一一看看过去，都是十分实用又强大的武器和防御物品。
“滴——发现金色物品，重力牛的尾巴，使用可产生千斤以上重力。”
“滴——发现金色物品，声波蝉，使用可使百米范围内生物进入眩晕状态，持续时间2秒。”
“滴——发现金色物品，变异花蚊，使用可锁定目标。”
……
她将周围几人身上的金色物品都仔细扫了一遍，每一件都让姜枝眼热。
——这些变异者简直富的流油。
再对比她身上的这些特殊物品，实在是不够瞧的。
虽然知道这些金色物品大部分是基地借用给他们的，但姜枝还是免不了犯馋。
在扫过蔺远的时候，姜枝明确感应到对方身上七八件金色物品，但精神力刚触碰到对方，那一头的蔺远后颈忽地窜起细密的麻痒感，像被人用猫毛轻轻蹭过。
他视线倏地往姜枝的方向扫去，却只看到篝火映衬下那张精致的小脸。
似乎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少女抬起眉眼看过来。
蔺远脸上没有被抓包的挫败，朝少女点点便收回了视线。
谁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姜枝被蔺远的敏锐惊起一身冷汗。
没想到对方的精神力居然能注意到她的精神力。
想到蔺远先前展露出来的能力，她抿了抿嘴。
心里猜测对方的异能和精神力有关。
她谨慎地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只要不特意去窥探，对方是注意不到仪表盘的情况的。
姜枝将目标转移到顾恺之身上。
这人身上有十多件金色特殊物品，大部分是防御类的。
姜枝撇撇嘴，准备得还真是充分。
但，当姜枝扫到对方手上的金色物品时，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滴——发现金色物品，蟾蜍皮手套，使用可将触碰到的目标定格2秒。”
这——金色特殊物品简直逆天啊！
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触碰目标。
这玩意对变异生物使用兴许有点鸡肋，毕竟很多变异生物还不等人靠近，就已经被弄死了。
但对变异生物效果局限，不代表对人不好用啊。
这东西简直是偷袭神器。
姜枝背脊发凉。
若不是她有金手指作弊，说不定还真会着了这人的道。
她把顾恺之手里的金色特殊物品都一一记了下来，打算等回头和姜树商量一下，找个应对的方法。
这么想着，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
是蔺远所在的方向。
姜枝没敢往那边看，听声音像是在脱衣服。
这男人也太讲究了，野外还换衣服？
意识到自己在偷听，姜枝顿时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兴许是白天蔺远和那变异游隼散布的气息将附近的变异生物震住了，这一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连顾恺之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期间罗永辉因不放心，还悄悄地卷开帐篷的帘子看了他们几次。
姜枝全当不知道。
等过了凌晨三点，众人便准时起来收拾行李。
陈少婷用车里水箱洗了把脸后，给姜枝递过一支小型喷雾。
姜枝疑惑地接过：“这是什么？”
陈少婷：“基地自制的口腔清新剂。”
姜枝有些新奇，“现在还有这东西？”
陈少婷闻言也有些无奈，“没办法，我们这类人，经常要在野外生存三五天的，不能漱口，嘴巴那味我都不好意思说话。”
姜枝忍俊不禁，想到以前看过的小说，主角都是干干净净的。
哪像他们现在，除了在这危险重重，其他时候过得还真是接地气。
姜枝闻了一下，是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味。
姜枝笑着问：“那在野外，你们总不会还有办法洗澡了吧？”
陈少婷：“这个还真没有。”
这会天还没亮，淡红色的月亮余晖映照着众人身上。
胡杨几人收拾好帐篷，准备出发。
罗永辉和另外两个队长一起到蔺远那商量接下来的路程。
两位教授的意思是要在指定时间内到达和南方基地约定好的地方。
所以不管走哪里，怎么走，他们不管。
出了安城，道路阻碍会呈几何级数的增长。
若想在约定时间到达湘省，就必须每天推进50公里才行。
这无疑困难重重。
这个时候，姜山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即便大灾变后地形也受到了影响，但多少还带着以前的影子。
黄显明开口问道：“姜教授，这是以前的地图，你看看能不能判断出哪些地方比较好通过。”
姜山在研究所的日子也不是白待的。
在做了一段数据后，姜山和基地的变异生物研究人员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比如什么地形会出现哪些种类的变异生物。
像烂头林这片林子，在大灾变后形成了一个小山丘，结合地形来看，这一段路很可能会遇到中低阶段的变异生物。
而右前方是一处低洼地带，全部被变异植物占据，相比起不会动且变异方向不确定的变异植物来说，还是会移动的烂头林风险要低一些。
但烂头林里的飞禽十分难对付，上空战斗是大部分变异者的弱点，因此也算不上是非常好的选择。
这么一分析，就只剩下左侧的路径了。
姜山指着地图：“如果我们要从左边走，就得翻过这座小山丘。”
从地图上看，往左侧方向走，他们就会进入临近安城的新市。

第66章
新市在大灾变前是龙国国际大都市,到处高楼林立，也不知道灾变后，新市会被变异生物侵蚀成什么样子,还能不能看到以前大都市的影子。
顾恺之扫了一眼他们眼前的山丘,皱眉道：“这山上也满是变异植物,走洼地会不会更安全？”
姜山：“我不确定，只是根据我们之前总结出来的结论推测而已。”
顾恺之身后的变异者一听，嘲讽道：“你不确定还给我们建议,是想我们大家陪着你一起死？”
那头的姜树一听，顿时就不乐意了，声音隔空提高了几度：“你也知道是建议,去不去是你们自己决定,谁能保证哪条路绝对安全你就问谁去啊，跟普通人显摆什么？”
姜树的话让那变异者脸一黑。
似乎没想到一个愣头青也敢让自己下不了台。
站在前面的罗永辉乐了,这小子还挺护短,他装模作样地呵斥了句：“谁让你大声喊的,有没有点规矩？”
说完又对顾恺之虚情假意地笑道：“不好意思啊顾队,新队员没大没小,是我没教育到位,等会我就教训教训他。”
顾恺之笑了笑,没有怪罪姜树的意思,但也没有说自己队员不对。
站在一旁的黄显明皱着眉，“张鹤,姜教授是特别来帮助我们的,你这么说，人家以后还怎么给我们建议？”
刚才还在叫嚣的张鹤脸色变了变，随后扯着嘴角笑道：“黄上校,我也是担心我们这些人的安全，没别的意思。”
黄显明闻言，不再说什么，转头问蔺远，“蔺队，你觉得我们走哪个方向比较好？”
蔺远淡声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我相信姜教授的判断，若有异议，可以选票决定。”
这话一出，张鹤脸色更难看了。
黄显明点头，“我的选择和蔺队一样。”
罗永辉别有深意地看了顾恺之一眼，“我没有其他意见。”
顾恺之这时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蔺远点点头：“既然都没意见，那就从左侧走，罗队长今天你们小队开路。”
罗永辉：“没问题。”
随后几人就着山丘的情况又讨论了一番后，一行人这才整装待发。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张鹤阴沉沉地看了一眼姜树。
被姜枝敏锐地捕捉到了。
上了车，陈少婷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跟顾恺之那人有矛盾？”
姜树笑眯眯地，“少婷姐，可别这么说，我们向来与人为善，怎么会跟他有矛盾呢？我们最多就是有杀妻之仇而已。”
陈少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姜枝说：“少婷姐，你知道3号探索小队队长吧？”
陈少婷反应过来：“之前3小队那件事和你们有关？”
姜枝点点头。
陈少婷喃喃：“原来杀了那个叛徒的是你们……”
她怔愣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轻声道：“不是你们的错。顾恺之以前和妻子的关系不错，您们以后小心点。”
兄妹两对视一眼后，点头应了。
车子很快启动起来，今天轮到他们负责开路，任务不算轻松。
再加上为了能按时去到约定的地点，队伍今天必须得前进100公里。
这目标可以说得上有难度了。
罗永辉：“姜小子，你还能撑住吗？”
姜树拍了拍胸口，“好得很，罗叔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你用能力帮看看前面的情况，最好能找出薄弱的点，我让阿良他们去开路。”
姜树：“小事情。”
他的眼睛配合上他妹的仪表盘，能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危险排除。
山丘不算高，虽然是斜坡，路却还算平整。
除了些会打洞的低级变异兽和没什么威胁的变异植物，没见到什么特殊变异生物。
姜树指了指前面一处地方，“那边的路比较平整，从那里出发车子损耗会少一些，但那边好像有颗会攻击人的变异植物，估摸着战斗力不弱。”
会不会攻击人姜树没看出来，这纯粹是姜枝给的提示。
陈少婷笑道：“只要不会追着人跑，就没不用害怕。”
说着便和颜良一个翻身跃上车顶，颜良拿出一个道具对着前方做了个手势，一道五十米立方体的屏障顿时笼罩着前方。
陈少婷手里冒出火星，随后一条火龙一涌而出，将颜良刚才所覆盖的变异植物全数烧毁。
整个过程只花了十五分钟。
姜树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的杰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来陈少婷是火系异能。
那火的温度，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炙热。
吴兵瞅了兄妹两一眼，“怎么样，咱们队的火玫瑰厉害吧？”
姜树连连点头，由衷道：“厉害！”
果然，这种常年在野外厮杀的变异者还是很强大的这杀伤力简直杠杠的。
姜枝感受了一下陈少婷的状态。
发现对方释放一次异能耗费的精神力不少，心里顿时有了底。
看来基地变异者的精神力池普遍不大。
也不知道和他们平日的训练方法有没有关系。
没过一会，前方焦黑一片，露出平坦的斜坡。
冒起的浓烟被陈少婷用一个金色特殊物品“变异田螺”给吸进去了。
除了被烧黑的那一片区，并没有惊到周围的变异生物。
陈少婷从窗口利索地钻回车里，“前面还有什么问题吗？”
刚释放完异能的陈少婷连头发都是红的，隔着一小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灼热。
姜树咽了口口水，道：“没、没有了。”
罗永辉点头，“行，前面照常开路就行。”
罗永辉嘴里的开路，其实就是直接用车子碾压过这些变异植物。
知道前面没有刮汽车底盘的东西，吴兵嘿嘿一笑，“开路这我最在行了，我老吴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话让姜树有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握紧车门上的把手。
果然，下一秒，车子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他们这些外出的车辆，发动机上都是装了消音器的。
马达启动得再猛，
也没什么声音。
前方的变异杂草有一米七八的高度，直接被改装后的越野车碾了过去。
车里能清晰听到底盘传来的刮蹭声。
姜树被颠簸得头晕眼花，再加上这让人牙酸的刮蹭声，那滋味简直酸爽。
他忍不住道：“吴叔，你这个开法，底盘会烂吧？”
吴兵笑起来，“放心，咱们这些车的底盘，都是在基地用特殊金属加工过的，没这么容易破损！”
姜树一脸菜色地捂住嘴巴，怕自己会被颠得吐出来。
只恨为什么成为变异者后，却没有改善会晕车的体质。
车子一口气冲到了山顶。
后面的车在紧随其后。
到了上面，吴兵找了个还算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
山丘顶上的变异野草比山底的高不少。
连车子都要埋没在这些叶子里。
陈少婷和颜良两人清出一小片区域。
众人纷纷下了车。
隔壁小队有队员直接跳上车顶查看情况。
这山丘顶大得出乎所有人的想象。
大部分被密密麻麻的野草覆盖，一直延伸至距离他们一公里的地方。
那边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槐树。
变异后的老槐树一棵就有七八米粗。
三颗紧紧相缠，看起来像是完全融合成了一体，树皮又皱又黑，枯的枝桠在底层盘成疙瘩，藤蔓缠着伤疤似的树洞疯长，即便离他们距离很远，也依旧让人觉得大得离谱。
而在这三棵老槐树外的两公里，寸草不生，连根及踝的杂草都没有，只有裸露着的地皮，看着十分诡异。
姜枝总觉得这几棵老槐树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但仪表盘却只显示出黄色的无害提示。
思索间，几名士兵已经下了车，准备前去探路。
等等……
黄色？
姜枝反应过来。
这槐树不对劲！
正当她心中警铃疯响时，靠姜枝最近的那名年轻士兵正好一脚踏入那片没有植被生长的土地。
与此同时，原本在仪表盘里显示为黄色的变异槐树忽然变成了红色！
“——嘀，发现6级变异槐树，异能土埋，请勿踏入变异槐树的防界限内！请勿踏入变异槐树的防界限内！”
说时迟那时快，光裸平整的土地忽然像丢进石头的湖面一样，泛起一波波涟漪。
姜枝瞳孔一缩。
众人刚反应过来，姜枝已经本能地把那年轻士兵一把拉了回来。
下一瞬，年轻士兵所在的位置忽然掀起巨大的泥浪，只不过因为姜枝的缘故扑了个空。
扑空的“泥湖”忽然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围绕着槐树周边的泥土上下翻腾，硬实的土地在这一刻，像水一样流动着。
黄显明大喝一声：“快退后！！！”
众人反应过来后，连忙往后退了数米。
万幸的是，这诡异的泥湖并没有攻击空地以外的生物。
众人小心翼翼地警戒了片刻，见那泥湖慢慢回归平静，没有进一步攻击的倾向，这才松了口气，
姜枝看向那年轻士兵，“同志，你没事吧？”
罗远心有余悸，脸上有劫后余生的苍白，“谢谢你姜同志，刚才要不是你，我估计就被那土给埋了。”
姜枝朝他笑了笑。
黄显名脸色凝重的放出精神力到那片泥湖里，却什么也没发现。
罗永辉皱眉，“这地方很诡异，应该是那几棵槐树搞的鬼。”
高阶的变异植物攻击手段往往要比变异兽要诡异莫测的多。
但好在大部分变异植物是没办法离开土地的，因此只要离的足够远，就不会受到攻击。
黄显明点点头，吩咐手下的士兵：“不要靠过去，往另一个方向走。”
西面完全被变异槐树给覆盖住了，众人只能换个方向。
许是因为这变异槐树的原因。
这个领头虽然面积很大，但除了那几棵变异槐树外，就只有一两米高的野草。
黄显明提议分成三波去其他方向探路。
这时顾恺之提议道：“我记得罗队那边有眼睛强化的异能者，不如让他看一下钱的情况。”
姜树长了张嘴，正想讲话，被罗永辉按下了：“行，不过我这队员只是一级变异者，怕他能力用多了路上跟不上节奏，这样吧，队里出人的话，每个队轮流提供速元饼，怎么样？”
顾恺之嘴角僵了僵。
他看了一眼姜树，到底是同意了。“行。”
得到一块速元饼，姜树顿时心花怒放。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神力训练后，他精神力恢复的速度要比一般人快一些。
这速元饼给到他手上，可以说是赚了。
有了好处，干活也有动力了。
姜树朝四周扫了一圈，对罗永辉道：“队长，可以走北边，我在那边看到个废弃的加油站。”
众人一听是加油站，顿时精神一震。
即便是现在，汽油也依旧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别的不说，这一次的任务，他们空间器里准备得最多的，也是汽油。
罗永辉请示蔺远：“蔺队？”
蔺远点头：“走北面。”
一上车，吴兵就道：“姜小子，你可以啊，给咱们队长脸了。”
姜树吃了一口速元饼，嘿嘿一笑：“小意思。”
山顶全是野草，几辆吉普车一路碾压过去。
下坡的路要比上坡时陡得多。
未免下坡路上湿滑，众人只好再一次下车给轮胎加上防滑链。
看得出罗永辉小队的人几乎都会修车技术。
估计是统一培训过的。
姜枝看着几人动作迅速地换上防滑链，又在车上安装上推土铲，防止在下山时碰到障碍物。
不由在心里感叹。
——能在众多探索小队里脱颖而出的，就没有省油的灯。
这都是在野外摸爬滚打过来的，这生存技巧拉满啊。
等车子再次启动，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这一次是黄显明带队开路。
车头前的推土铲像一张巨大的铁嘴，硬啃着下坡路上的灌木树根，带起的碎石子噼里啪啦往下滚。
车轮打滑直冒黑烟，车身斜得几近笔直，
吴兵两脚死死踩住刹车，汗珠子砸在方向盘上，后备箱里的工具撞得哐哐响，车屁股后头扬起的黄土裹着碎草，跟在屁股后头往下掉。
这一番，竟比上山时还要惊险，花费的时间也更长。
下山后，已经已经来到早上7点。
等车轱辘来到平地，吴兵已经满头是汗。
然而这会也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巧落在一条高速公路上。
锈烂的护栏歪七扭八戳着，沥青路面鼓得裂开缝，爬满黏糊糊的紫藤蔓，路边还有半截大巴车被巨型蘑菇顶翻，车窗长着毛茸茸的绿毛，挡风玻璃碎渣里还卡着朵脸盆大的红花，花瓣一张一合，跟喘粗气似的。
这野外的世界，魔幻得跟拍3D电影似的，基地里的环境和这里一比，简直是象牙塔了。
从错杂相间的枝叶中，能看到离他们大约一千五百米的地方有一个破旧服务区。
在山底下，这加油站居然被淹没在五花八门的变异植物里。
周遭安静得只有虫吟的声音。
蔺远淡淡扫了一眼，拿起对讲机：“过去吧。”
车子重新启动。
即使发动机已经安装上了消音仪器，但那低频的“哒哒哒”声在这满是变异生物的地方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一行人来到破旧的服务区里。
入口处的招牌早被爬山虎裹得看不清字眼。
加油机瘫在疯长的狗尾草堆里。从外边看，便利店玻璃裂成了蛛网，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的货架倒成多米诺牌。
周围静悄悄的。
黄显明率先下了车。
他们那辆吉普车经过改装后，后座能容纳七八个人，此时每人拿着一把木仓警戒着。
看得出他们每个人都十分默契。
老兵周天率先贴着锈迹斑斑的服务区指示牌挪了进去，迷彩裤被荆棘勾得呲啦响。
没走两步，就闻到从服务区里头飘来一阵腐肉混着机油的怪味，他握紧突击步枪，余光瞥向便利店橱窗。
“注意右侧！”对讲机刚响，绿化带里突然窜出一只成年公猪大小的蜘蛛。
八条腿毛茸茸的，关节处还沾着灰扑扑的蜘蛛网，毒牙闪着寒光，肚子鼓囊囊的，上面花纹跟发霉的旧棉絮似的。
周天对上那变异蜘蛛拳头大的的复眼，顿时头皮一麻。
下一瞬，变异蜘蛛猛地弓起背，屁股后面滋出黏糊糊的白丝对着周天喷射而去。
在身后掩护他的李七直接扣动扳机，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
消音后的木仓威力不变，子弹“噗”地射穿蜘蛛鼓胀的腹部，像打爆了气球一样。
黑紫色汁液喷溅出来，溅在加油机铁皮上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那变异蜘蛛的八条腿很快抽搐着蜷成一团，肚子上的霉斑状花纹慢慢洇开。
眼看着变异蜘蛛没了气息，前面的周天松了口气。
就在他上前准备善后时，三只巴掌大的甲虫突然冲破变异蜘蛛的腹部朝人脸飞了出来！
周天本能抽出匕首挡在脸上。
甲虫碰到匕首，发出“铛”的声音。
一旁的李七吩咐后面的人：
“狗子快准备！”
那被叫做狗子的年轻人从嘴里喷出一道冰水，瞬间冻结了那三只甲虫。
做完这些后，那几人又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威胁后，这才让后面的人跟上。
几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普通人很容易从这些人身上看出特种兵的影子。
见姜枝目不转动地盯着。
陈少婷见她感兴趣，便说：“黄上校的人很厉害吧？”
姜枝用力点点头。“很厉害！”
那身手真不是盖的。
陈少婷笑道：“他们这一队，可不全都是变异者，看到最前面那人了吗？他叫李七，以前是特种兵里的兵王。”

第67章
姜枝瞪大眼睛：“普通人？”
她不由坐直身体再次看过去。
想到对方以普通人之力在这满是变异生物的世界里执行这么多高难度的任务,崇敬之心油然而起。
陈少婷点点头。
“军方里变异者也不少，但大多都是身体强化的变异者，能进化成其他属性异能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一直想要将有珍稀异能的那些兵蛋子打造出来。”
姜枝了然。
强者为尊的时代,若是管理者手里没有绝对的武力值,是没办法镇压手下的能人的。
见战士们把现场清扫了一遍后,罗永辉几人也下了车。
加油机上的水泥顶破了好几个洞，阳光影影绰绰地照下。
停车场水泥地拱起裂纹。
在那里停留有两辆四轮小汽车，都是电动的。
姜枝看得有些心动。
此时黄显明的人已经把服务区清扫了一遍。
顾恺之那队的人已经去查看加油机还有没有残存的汽油了。
姜枝没去凑热闹。
她对停车场那两辆汽车十分心动。
要是能带回去给大哥改装一下,又是用电的……说不定他们这辈子还能体会一下开四轮车的感觉。
这么想的时候，姜枝已经走过去了。
两辆小汽车相隔了四五个车位，却被同一种植物覆盖。
姜枝认出那是变异后的绿萝。
有意思的是,这绿萝还是从前面加油站工作人员的办公室蔓延出来的。
那些藤蔓顺着车轮缝隙缠进驾驶室,连座椅上都是绿油油的。
仪表盘并没有提示有什么危险。
姜枝谨慎地用精神力再次扫描过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稍稍用力,车门直接被拽了下来。
里面一下飞出不少蚊虫。
这些花蚊子每一个都有指头大小。
密密麻麻的躲在叶子下,好在在场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了的,衣服是特制的高密度长衫,手上戴着几层胶质手套,连眼睛都带着防护眼镜。
因此对这类飞虫,倒也没有这么害怕。
为以防万一,姜枝让姜树拿着骨棍往车子里扫了扫,又吓走一堆蚊子。
乌压压的从破裂的车窗飞出，看起来好不渗人。
动静不小,吴兵跟过去。
“姜丫头,你在这整什么呢？小心碰上危险。”
姜枝将车里的绿萝一一扯了出来，露出了车子原本的样貌。
姜枝朝他微微一笑，“我想看看这车还能不能用。”
吴兵来了兴趣,“这我强项啊，我来帮你看看。”
吴兵直接翻开前盖检查了一番后，“用不了了，里面的电池包基本趴窝了。”
姜枝有些遗憾。
姜树没放弃，直接跑到另一辆车前检查起来。
片刻后，他一脸高兴地抬起头看过来。
姜枝立即激动地跑过去。
把一旁的吴兵看得一脸懵逼。
“阿枝，这台应该还能用。”姜树兴奋地小声道：“我检查过了，受破坏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零件。”
“就是电池有点麻烦。”
电池是损耗品，以现在科技的恢复速度，暂时没办法造出新的电池。
吴兵这下明白过来了：“感情你们兄妹两这是想捞一台车子回去呢。”
姜枝嘿嘿一笑：“这我哪敢想，就想找点能用的零件。”
吴兵不以为然：“这种电动车的零件和燃油汽车的零件不一样，就算带回去，能用的也不多。”
姜枝诧异：“谁说我们要组装成汽车的？”
“啊？”吴兵有些没反应过来。“那你们要汽车零件干什么？”
姜树有些不好意思：“咱们家有一辆平板车，就想着带点零件回去，看看能不能改装得更衬手一些。”
吴兵“哟呵”了一声，“你们家还有这样的能人呢？”
姜树点头：“我大哥在这方面很厉害，看到我手上这把螳螂钳了吧，就是我大哥给改的。”
吴兵之前就看见姜树手上这把螳螂钳了。
还以为是花了大价钱找专人给改的，没想到居然出自他们自家人手里，顿时有些刮目相看。
这时罗永辉说了一句：“你哥这手艺不错，巧思上比队里那些专家更胜一筹。”
只可惜用的材料不够好。
姜树嘿嘿一笑，“以后你们有需要改装的，可以来找我哥啊，给你们打折。”
罗永辉在一旁听得摇摇头。
这兄妹两确实是顾家的。
五句有三句不离姜家人。
顾恺之在加油机里弄出了七八十升的汽油，可惜的是，地下储油罐被什么变异动物破坏，里面的油漏了个精光。
等士兵们完全排除危险后，众人便开始就地休息起来。
兄妹两看向蔺远所在的吉普车，发现他们老爸正在车里画画写写，便没再关注。
有蔺远这个超级大杀器在，暂时不用担心姜山的安全。
姜枝趁机将姜树拆下来的零件一一收到袋子里。
“罗叔，这些咱们可以不上交吗？”
罗永辉看了一眼，“这次上面只要求完成任务，途中所得，不用上交给基地。”
姜枝很高兴。
立即多装了几个还用得上的零件。
姜枝相信只要他们多扒拉几辆车，肯定可以把关键零件凑齐。
若不是那两辆车的轮胎都不能用了，姜枝还想将轮胎一起带回去。
到时可以让姜河姜君把平板车做成半电动的。
几个队员笑眯眯的，也没管，就当带孩子似的。
等姜枝收拾好，吴兵招呼兄妹两，“赶紧填点肚子，后面不一定有时间吃。”
出门在外，吃东西的时间和场所需要非常讲究。
就算在车上，也是不能随便进食的，就怕碰到超嗅觉的变异生物，可是会给人带来麻烦的。
只有每次休整在安全圈上撒上味觉掩盖剂时，才能有个进食时间。
姜树这次不小气了，把手里的小龙虾便当给每人都递过去一份。
吴兵就盼着这一口呢。
“昨天就看中你这虾肉了，看这个头就觉得好吃。”
姜树撇撇嘴，“当然好吃，咱妈可是用了重料了的。”
油汪汪的虾肉被裹在糯米里，那糯米吸饱了香辣汤汁，一入口，麻味先在舌尖炸开，紧接着辣味直冲天灵盖，吴兵一个不留神，被辣得差点没跳起来！
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咳咳，这也太辣了！”
颜良默默吃了几口，闻言看过去，“你吃不了给我，我用面包跟你换。”
吴兵嘶哈了几声，“想得美，我还没吃过瘾的。”
说着三两口把手里的糯米麻辣小龙虾塞进嘴里。
陈少婷翻了个白眼，小声道：“暴殄天物。”
吴兵冲对方傻傻一笑。
几人正小声说着笑，就见黄显明朝他们走过来。
一旁的胡杨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磕巴道：“黄上校……”
黄显明示意他不用紧张。
“我是来找姜枝同志的。”
姜枝一愣，顾不上还没吃完的便当，忙站起身问，“黄上校，您找我有事？”
黄显明表情柔和，“抱歉打扰你们了，我是来替我的兵蛋子道谢来的，今天要不是你，他可能就没办法回来了。”
姜枝没想到是这件事，举手之劳的事她都快忘记了，便笑着道：“黄上校您言重了，小事而已。”
黄显明摇头，认真道：“对你来说是件小事，对他却是要付出生命的事，我们的每一个士兵对基地来说都是十分珍贵的人才，他们如果牺牲了，不仅让一个家庭的破碎，更意味着基地倾注的专业培养、战友们并肩作战的默契都付之东流。”
“所以，我代表基地2营感谢你，姜枝同志。”
姜枝这会是真不好意思了，“真是顺手的事，黄上校您快别谢了，再谢我都不好意思吃东西了。”
黄显明淡淡一笑。“那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说罢朝吴兵几人微微颔首就离开了。
胡杨崇拜地看着黄显明的背影：“黄上校人真和善啊。”
吴兵嘿嘿一笑：“和善？等你被他操练过，就知道他有多和善了。”
说完抬头看向姜枝，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姜丫头，你不错哦，咱们这位黄上校可是很少给人好脸上看的，你这还是头一份。”
姜枝继续咬了一口饭团，最后抿嘴一笑。
能帮到人，她也很高兴。
等填饱了肚子，陈少婷便拉着姜枝去方便。
服务区的厕所隔间门半掩着，地上都是水渍和杂草，卫生纸缠在蕨类植物上，像团发霉的裹脚布。
蹲坑里还长出了割人的杂草，两人都没抱怨，稍稍清理凑合着。
在野外有这个遮挡视线的地方方便已经算好的了。
方便好后，罗永辉几人也进便利店了搜寻了一番。
推开门，锈铰链吱呀叫得瘆人，霉味混着过期零食的闷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货架东倒西歪。冰柜因为不通电后，内壁结着黑黢黢的霉斑，角落里还躺着半瓶黏糊糊的可乐，瓶口爬满变异蚂蚁。
颜良蹲下扒拉纸箱，一只篮球大小的变异蟑螂忽地窜出来，被他面无表情地拍死了。
把隔壁的姜枝和陈少婷看得一阵恶寒。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看蟑螂对女人的杀伤力。
姜枝绷紧了身子，扫了一圈后，也没看到什么能用的。
正当她准备继续搜刮里屋的时候，脚底忽然硌到块硬邦邦的东西——姜枝捡起将上面的灰尘拍掉，这才发现是包没拆封的辣条。
真空包装的零食，从透明塑料看进去，里面似乎并没什么变化。
姜枝脸上闪过一丝怀念，最后还是随手丢到了一旁。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到这些零食。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另一间屋子里。
这里似乎是员工宿舍区。
许是墙体还算□□的原因，里面的东西保留得还算完整。
看得出是有变异动物进来寻觅过，屋内一片狼藉，还有些打斗的痕迹。
铁架床歪歪扭扭堆在墙角，生锈的床栏和褪色的碎花床单堆在一起。
床头柜上只能看到几支水性笔。
陈少婷有些失望。
“没什么好东西，走吧。”
姜枝眼尖看到床旁有一本沾满灰尘的笔记本。
她忍不住捡起一看。
里面记录了一些生活日常，没什么意义。
姜枝翻到最后几页。
——“2019年12月19日。
凌晨三点被摇醒，吊灯砸下来。站长怕地震引起起火灾，把我们都叫了出去。和我一起值班的小春蹲在碎石堆旁哭，说他养的金毛被不见了。
我记得，那金毛的名字好像叫二顺。
对了，小春今年才19岁。”
“2019年12月23日。
屋里的绿萝一夜间把屋子都遮住了，站长和我们几个都吓坏了。
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昨天站长和老吴开车去探路，站长回来一直没说话，老吴嘴里只会喃喃完了完了。”
“2019年12月25日。
便利店冰柜空了，货架只剩泡面，店长说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饿死，从今天起每天只能吃一顿。
我们被饿得手脚发软。
这几天我经常在想，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没有信号，又出不去……
还好爸妈走了，不然他们得多担心我……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今天好像看到小春的二顺了。
但是看起来有小牛一样大，应该是我看错了。
对了，今天是圣诞节。
圣诞快乐。”
姜枝还想继续看下去，姜树凑了过来。“二顺？这狗的名字还挺特别的。”
吴兵的关注点在其他方面：“别说，这笔的质量还挺好，这么多年，也才晕染了那么一点。”
他把床头柜的几支笔收进口袋。
“收了收了，总不能什么收获都没有。”
“怎么算没收获？”姜树奇怪道：“刚才不是得了几十升的汽油了吗？”
吴兵“呃”了一声：“忘了跟你们说了，像今天这种搜寻资源的情况，都是先占先得。”
也就是说，刚才那些汽油，归顾恺之那一队所得。
姜树惊讶，“那也和我们去采集差不多嘛。”
姜枝看着正在原地休整的士兵们，问：“他们不用搜寻物资吗？”
陈少婷笑道：“军方实施的是阶级管理，资源会优先倾斜强者，普通的士兵则统一分发资源，他们可比我们这种自己赚的变异小队好多了。”
姜枝觉得这样挺好。
毕竟基地的工作离不开这些最可爱的人。
罗永辉见没什么收获，直接对众人道：“好了，出去吧。”
一行人鱼贯走出便利店。
几人刚走出门口，就听那张鹤喊道：“警戒！有情况！！！”
众人身形一震，迅速抽出手头的武器。
姜枝抽出长刀后，目光扫向她爸所在的位置，发现原本在车里的姜山不见了踪影。
姜枝大惊。
她连忙问：“罗叔，你有没有看到我爸他们去哪了？”
罗永辉说：“蔺队带几位教授去便利店后面查探地形去了，你别着急，有蔺队跟着，你爸不会出事。”
虽然知道蔺远能力强大，但不亲自守着她爸，姜枝怎么也放心不下。
她转头对姜树道：
“哥，你和罗叔他们待着，我去找老爸他们。”
姜树：“还是我去吧，我能直接找到他们。”
姜枝坚定道：“不用，我去。”
一旁的罗永辉想阻止，没想到姜枝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不少。
还没开口姜枝就已经飞一般的跑了。
罗永辉想让姜树阻止，结果发现对方虽然担心，却并不紧张，不由一顿。
他心里闪过一丝怪异的直觉——怎么感觉姜枝那丫头比这傻小子要厉害的多了？
在姜枝飞速移动的时候，从高速公路上跑出一顶巨大的毛发。
之所以说是毛发，是因为那怪物耷拉在地上的毛拖出一溜泥印子，结成块的毛里裹着草棍儿、枯叶，糊得严严实实，压根瞧不出里头是啥动物，更像团会动的烂棉絮。
众人吃了一惊。
在场的变异者们都见过数不清的变异兽，这种全身上下全是毛发的变异兽还是第一次见。
且这头变异兽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冲了进来。
顾恺之的小队离得最近，直接和那变异兽对抗起来。
以他为首的五个变异者直接呈梅花阵围住那变异兽。
只见一个拿铁锹的中年汉子一跺脚，地面裂开蛛网纹，土刺破土而出。
那变异兽后腿一蹬，为了躲避这土刺，直接窜上半空。
然而不等变异兽缓过神，那又长又脏的毛发忽然凝成冰碴——
姜枝看清是角落里的张鹤操控着空气中的水汽所致。
作为队里的“坦克”，一名拿钢筋的疤脸男暴喝一声，钢筋瞬间燃起赤红火焰，劈头盖脸砸下来。变异兽扭身甩出脏毛，毛发间突然卷着飓风，“轰”地扑灭火焰。
紧接着，从变异兽后方又窜出个瘦子，掌心涌出黑水缠住变异兽的前腿，却被变异兽张嘴喷出团腥臭黏液，腐蚀得黑水“咕嘟咕嘟”冒泡。
五人攻势如潮，变异兽却左冲右突，在躲不开攻击的瞬间猛地抖开满身乱毛，原本拖在地上的长毛“唰”地绷直，一时间，眼前的怪物看起来就像一只巨型海胆。
顾恺之一惊，“不好，它要发动攻击了，快阻止它！”
然而迟了。
这些毛发像无数根钢针瞬间弹射出去。
无差别地攻击让变异者们连躲都来不及，“噗噗”闷响中，钢针般的狗毛扎进皮肤、钉入树干，有人抬手挡住关键部位，手瞬间被毛发穿透，现场顿时响起一片低哼。
这怪物毛发褪去，露出原本的样子。
后边的罗永辉小队和黄显明等人见状，都愣住了。
没想到这怪物居然是一只变异狗！
顾恺之小队的几名变异者被打个措手不及，每人都受了轻伤。
顾恺之面子上过不去，他皱着眉，“你们先退下，让我来吧。”
他拿出一枚变异夜明珠，对其注入一丝精神力后，那夜明珠忽然闪现出强烈的光芒。

第68章
变异狗猝不及防之下,视觉受损，狂吠了几声，扭头想跑。
顾恺之：“想跑？做梦！！”
他脚用力一踏,居然凭空飞起来。
吴兵在一旁看得直拧眉：“居然是反重力靴！”
在特殊物品反重力靴子的加持下,速度居然快得不可思议,几步来到变异狗的身前。
随后抽出一把能源枪，准备将这只变异狗了结。
不料那变异狗对危险十分敏锐。
即便眼睛睁不开了，也能感受到前方的危险。
它一个紧急刹车。
突然口冒热气。
下一刻,伴随着热浪涌出，一股岩浆般的红的粘稠液体从变异狗嘴中喷出。
顾恺之连忙闪身躲过。
只见被岩浆淹没的地面瞬间融化，伴随着焦臭味及一阵“滋滋滋”的声音。
有人小声惊呼：“这变异狗居然有两种异能！！”
这一下,连罗永辉和黄显明脸色都凝重起来。
——有两种异能,证明这变异狗有四级以上。
顾恺之接连失手，脸上挂不住了。
直接开枪对准变异狗的脑袋扫射过去。
不料这变异狗听力惊人,在能源扫过来的一瞬,生生侧过脑袋避开了致命一击。
但脖子也被射穿了一个洞。
变异狗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疼痛刺激之下,变异后的视力恢复了大半。
它朝着顾恺之恶狠狠呲牙。
顾恺之心中不快。
这么久没把这变异狗拿下,还有这么多下属看着的情况下,这让他十分难堪。
顾恺之一边飞速思考怎么快速杀死这只变异狗,这时余光正好瞥见站在罗永辉身旁的姜树,心里哼了一声。
心里主意成型。
这时变异金毛再次发动异能,无数火焰石从它嘴里喷出，顾恺之佯作躲避,几个箭步来到罗永辉小队所在的地方。
变异狗的攻击也随之而至。
吴兵：“草！没看到这边有人哪？！怎么尽往这边跑？”
姜树也跟着几个弹跳躲开了变异狗的攻击。
一时间,整个服务区被搅成一锅沸粥。
黄显明不耐地喊：“顾队，别玩了，快点把它解决掉！不要让它殃及咱们的车！”
顾恺之笑着应了一声：“行！”
说着对着那变异狗的腿又开了一木仓。
这一木仓直接命中,却也让对方发了狂。
它无助地把所有人都扫了一圈，似在寻找着什么。
在发现了什么后，忽然声嘶力竭地“汪”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居然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受控制起来。
陈少婷感受到自己的身子正在前往便利店里，不由大惊，“这狗有第三种异能！！”
众人很快反应过来。
有些能力强的，已经飞速动用精神力抵抗。
然而诡异的是，挣脱开变异狗的控制后，身体却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就像手脚被无形的绳索绑住了一般。
罗永辉脸色大变。
“这狗能使用精神力控制！”
片刻的功夫，眼前的场景，慢慢转换成了大灾变前的模样。
加油站外边的铁皮顶棚支棱着，遮着充电桩、停车位。
卫生间门口的镜子擦得发亮，还装了残疾人扶手。
隔着落地窗看进去，便利店货架堆得冒尖，热水机24小时咕嘟冒泡。
休息区还摆着塑料长椅，边上安了扫码按摩椅。
众人甚至还能闻到便利店收银台上那一个电饭锅里煮着的茶叶蛋香味。
这是……
十几名变异者变成了路过服务区的游客，在停车场外等待着。
几名变异者成了加油站的员工，不停重复给汽车加油的动作。
……
众人渐渐发现一丝端倪。
这狗控制他们……居然是让他们模拟在这所加油站工作？
他们居然陷入在幻境里！！
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姜树无暇思考其他。
为了挣脱这幻境，姜树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却感觉耳里有无数只汪星人在不停地“汪汪汪汪汪”。
每“汪”一声，自己的意识就涣散一分。
这变异狗——也太邪门了！！
姜树不得不耗费大量的精力抵抗这种精神攻击。
一瞬的功夫，那变异狗一脑袋把挡在它前面的顾恺之撞飞，朝陈少婷和姜树的方向奔去。
陈少婷暗道不妙，她的意识十分清醒，身体却依旧往员工宿舍慢悠悠地走去。
姜树也被控制着缓缓跟在陈少婷身后。
姜树一边努力用精神力冲撞那股控制感，一边问：“少婷姐，有没有什么办法？那狗要跟来了！”
这诡异的攻击让所有人的猝不及防。
眼看变异狗小牛一样的身子跟着挤进员工宿舍，
陈少婷顿时大惊失色，“它想干什么？”
姜树的心怦怦直跳。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面对死亡。
他不由想，若是阿枝在这里，会怎么做？
就在他努力思考着要怎么破局时，视线忽然对上两颗黑珍珠一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盛着化不开的温糖水，瞅着你时湿漉漉的，里头全是盼着被摸摸头、赏零食的热乎劲儿。
和它之前的凶残相比，这眼睛就和姜树大灾变前看到的普通狗狗差不多。
姜树一愣。
这狗——变异前是有主人的？
在结合外面那些人被控制着重复加油站日常工作的行为……
姜树不由怀疑——这只金毛不会是把自己幻想成狗主人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姜树想到刚才和姜枝一起看到的日记。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二、二顺？”
这名字一出，变异狗就愣住了。
姜树见有戏，连忙又叫了一次：“二顺！”
这一次，金毛一下兴奋起来。
狗脸变得飞快。
它冲着姜树连“汪”了几声。大大的尾巴摇成螺旋桨，在屋内扬起一阵尘土。
金毛三两步凑近姜树，口张嘴露出粉舌头直哈气，满脸写着“快跟我玩！”。
和它身上那沾满鲜血的身子相比，这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姜树见状，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还真是日记里提过的二顺。
陈少婷在一旁也看出了什么。
她喊道：“大树，这狗自己也陷入自己设置的幻境里。”
“这样不行！要是这只变异狗不醒过来的话，咱们都没办法走出这幻境！”
姜树一凛，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二顺陡然被陈少婷打扰，乖巧的眼神一变，就像被戳破了美梦般，一下狂怒起来。
它瞪向陈少婷。
身上重新长出的毛“唰”地炸成鸡毛掸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尾巴也僵着不摇了，龇牙瞪眼像要把对方生吞，前爪刨着地随时准备扑上去，活脱脱一火药桶。
姜树怕它伤害陈少婷，下意识命令道：“二顺！不准咬人！！”
原本还凶相毕露的金毛脖子一缩，一下安静下来，扭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姜树。
姜树：……
陈少婷没想到金毛会愿意听姜树的，有些惊疑不定。
“这狗……”
——他们不会还身处幻境中吧？
刚才还杀神一样的变异狗此刻居然和宠物狗一样乖巧？
许是金毛清醒过来，外面的罗永辉等人忽然感受到身上的束缚变松，纷纷一鼓作气冲破这股精神控制。
原本蹲在在姜树面前的变异金毛便像遭到反噬般，猛地吐了口血。
这一下，众人眼里的情景被彻底破碎。
加油站重新变回破破烂烂的样子。
陈少婷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手里嗖地冒出团火花，飞速甩向变异狗。
变异狗呜咽一声，耷拉着耳朵也不反抗，眼睛湿漉漉像蒙了层雾。
火苗把它身上重新长出的毛发烧出一股臭味。
陈少婷还想继续攻击，那变异狗却身形一缩，变成了普通狗狗的大小。
它不顾伤势，冲到姜树面前摇着尾巴。
“汪汪！”
不知为何，这一瞬，姜树有些心软。
他向来喜欢狗。
这只金毛看起来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这次之所以跑过来，估计也是以为自己的主人找来了……
“姜树！你愣着干嘛？快趁着它没反应过来赶紧攻击啊！”
陈少婷说着，又是一团火攻来。
这金毛也执拗。
也不知道是认定姜树是他主人还是怎么的，那火团飞来，竟躲也不躲。
火打在狗脑袋上，只激起一阵“呜呜”声。
理智上，姜树知道应该听陈少婷的，但一对上“二顺”那眼巴巴的眼神，他就下不去手。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忽然笼罩过来。
陈少婷一喜，“是蔺队回来了！”
姜树一咬牙，直接推开前肢趴在他身上的二顺。
恶狠狠道：“你主人早就死了！！快走！再不走我收拾你！！”
陈少婷懵了懵，“姜树！你干什么？”
姜树抿嘴。
他对这只金毛起了恻隐之心。
但也很清楚，这只变异狗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威胁，外面的战士们也不会放过它。
姜树不是圣父。
但这只金毛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太像小时候家里养的那条黄毛土狗。
他——下不去手。
二顺看着凶巴巴的姜树，耳朵顿时耷拉成两片蔫菜叶，尾巴夹在腿间直打颤，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鼻头一抽一抽的。
这下，连陈少婷都惊讶起来。
她不是没碰到过家养的变异动物，可无一例外都对人类持有敌意。
像金毛这样对人类流露出强烈感情的变异兽，她还是第一次见。
见金毛又要往自己身上凑，姜树直接抱起这只金毛丢出窗口。
那只金毛被甩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又缓缓站起身看向姜树。
小心翼翼想讨好人的模样看起来更可怜了。
眼睛甚至人性化地泌出一串眼泪。
姜树不忍心再看，眼看队友们就要冲进来支援，他抄起角落里的碎石丢过去，“滚滚滚！我不是你主人！快滚！”
金毛夹着尾巴往后退了几步，只是前脚刚挪两步又急着转回来。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被姜树拿着骨棍又赶了两下，才耷拉着耳朵，一步一停地往不远处的林子里挪。
姜树见它听懂了，心里松了口气。
一旁的陈少婷收起异能，走过去跟着姜树看向窗外的金毛。
就见那变异狗时不时回头瞅两眼，爪子在地上磨磨蹭蹭，尾巴垂得都快扫到泥地里了。
陈少婷叹口气：“这变异狗看着把你当主人了，你赶它走，看样子还挺伤心的。”
姜树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少婷姐，刚才的事，还得麻烦你帮忙瞒下。”
陈少婷笑了笑：“刚才它也放了我一码，一报还一报，它凭自己的本事逃走，我也没办法。”
她说的是金毛被姜树呵斥后，没有继续攻击她的事。
姜树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是和自己小队的人在一起，不然他也不知道怎么给这只金毛一条生路。
这时吴兵急吼吼地跑进来，一脸紧张道：“少婷！你没事吧？”
陈少婷翻了个白眼。
“有事我还能站在这？”
姜树调侃道：“吴叔，你怎么不问问我？”
吴兵顿时有些尴尬，干巴巴问了句：“姜小子，你应该也没事吧？”
陈少婷没再理会两人，直接走出了员工宿舍。
这会两个小队和士兵们都已经恢复过来，见到陈少婷，纷纷走过来询问：“什么情况，那只狗怎么突然把幻境收回去了？”
陈少婷摇头：“不清楚，估计是吃了顾队长两枪，体力支撑不住了。”
姜枝和姜山两人没见到姜树，连忙越过他们往便利店里前快步走去。
父女两已经从旁人口中知道这边的情况。
尽管回来的时候，姜枝就已经从仪表盘里得知那只变异狗显示没有威胁，但依旧忍不住着急。
恰好姜树也跟着走出来了，姜枝连忙跑过去，“哥！你没事吧？”
姜树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放心老妹，我好得很。”
后边的姜山见儿子没受伤，跟着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姜树有心想跟老妹老爸分享刚才的事，奈何现在人多，只能朝两人挤眉弄眼意思意思。
姜枝：……
看来是真没事。
姜山皱眉把人呵斥一番：“给我老实点，嬉皮笑脸的像什么样。”
罗永辉几人正在和蔺远汇报这次的事，想到那变异狗居然有三种异能，自己这一伙人还差点栽在了最后的幻境中，脸色就有些难看。
“5级的变异兽，能有三种异能……”那名变异生物研究专家沈教授沉吟片刻，“确实少见，基地目前还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可惜你们没能把那变异狗抓到，不然就可以进一步研究了。”
罗永辉几人有些羞愧。
他们确实大意了。
不止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潜意识里都觉得6级以下的变异生物最多只有两种异能，这才导致所有人都陷入幻境中。
如果他们之前更小心一些，一起发起攻击，那只变异金毛根本没有发动幻境的机会，这一次他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我们对变异生物的进化速度并不够了解，不能只依靠基地给我们的资料。”沈教授说：“一旦发生超出我们认知外的情况，就容易让自己和队友陷入险境，大家还是尽量小心。”
沈教授说完，蔺远点头道：“沈教授说的没错，下次遇到超过5级的变异生物，几个小队一起动手吧。”
众人点头。
顾恺之小队的几名变异者受了伤，未免吸引其他变异生物的注意，众人将血迹处理了后，很快上车离开了服务区。
一行人沿着破败的高速公路一路往北。
有偌大的水泥路做基础，这一次，行驶在前面开路的车子要轻松许多。
且还能时不时在路边看到一些指示牌。
这大大缩减了他们的寻找方向的时间。
要去湘省，得先出安城，越过隔壁的南市来到浙省的边境才行。
但他们已经花了一天的时间，这才刚出安城，进度太慢了。
在运载着几名教授的吉普车里，姜山坐在后座，打开以前的地图比照一番后对蔺远道：
“想要速度快一些，最好能走杭瑞高速或者杭长高速。咱们现在离杭瑞高速要近一些，但根据那边的地形，恐怕杭长高速会更好走。”
一般人都会选择走更好走的杭长高速。
但现在他们时间紧迫，若想走杭长高速，以现在的速度，恐怕得后天才能达到杭长高速。
这个时候，其他几位教授一般不会插嘴。
杨教授再次强调：“不管走哪条路线，只要能约定的时间内平安到达就行。”
蔺远当即决定，“走杭瑞吧，杭瑞路程也更短，中间能横穿南市，比走山野容易。”
姜山眼眸闪了闪。
杭瑞高速……
他们当初的驻地，就在杭瑞高速旁。
接下来的路，众人走得也并不轻松。
他们所在的地方山丘很多，周边的变异树变异野草把高速衬得像荒山野岭般。
直至下午，一行人才看到南市的高速公路收费站。
看到熟悉的场景，众人都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进了城市，就能找到一些废墟。
在废墟里过夜怎么也要比在野外强。
在前面开路的车辆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连姜枝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是他们大灾变以后，第一次进入人类建筑的遗址。
心里有些激动。
姜树坐在车窗旁，脑袋恨不得伸出去，把外面的情况看个清楚。
车窗外，收费站前的路面裂缝里钻出半人高的野草，废弃指示牌歪斜着，褪色的“前方收费站”字样掉在了地上，被车子无情碾压。
收费站里的水泥台早已被青苔覆盖。
众人小心翼翼驶进收费站里。
顶棚看起来锈迹斑斑，褪色的“收费中”灯箱歪歪斜斜耷拉着。被风吹来的红色塑料袋在混合着泥土陷进了地里。
缴费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几张皱巴巴的票据和半瓶发霉的矿泉水瓶，在风里发出“哗哗”的响动，四周杂草疯长，把水泥地都顶裂了。

第69章
等驶出收费站,入目是一片狼藉。
高速两边的田地荒得不成样子。
杂草填满了农田，还把垄沟都吞了。
反倒是中间的马路，保留了足够车子行驶的空间。
蔺远看了看时间,已经到晚上7点了。
虽然天还蒙蒙亮,但这个时候进城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黄显明下了车来到车窗前：“蔺队,今天要在这里过一晚吗？”
蔺远不动声色地用精神力将附近的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潜伏的变异生物，便道：“就地驻扎吧。”
黄显明敬了个礼,便让士兵们下车去了。
姜树第一时间用能力扫了一圈，当看到距离他们三公里外的一处园地时愣住了。
罗永辉：“怎么？有危险？”
姜树压低声音道：“罗叔，那边有一片草莓地,我看到了,里面全是草莓！！”
虽然以他的能力，没办法完全将那草莓园覆盖,但从草莓园的大门判断,那园子绝对不小。
饶是罗永辉见过的好东西多,闻言也忍不住一喜。
他们这次的任务之一本来就是运送葡萄和南方基地交易。
若是能加上些草莓,说不定还能立下一功。
退一步说,就算这些草莓不拿出来交易,收回来和兄弟姐妹们一起分,也是好事一件。
罗永辉压住心中的躁动,点点头，“行,我知道,等下听我指挥。”
趁人不注意，姜树凑到姜枝身旁。
“阿枝，等会咱们多采集一点草莓。”
说不定这次的收获,不比之前的葡萄林低。
最重要的是，这次他们有空间器了，能装下不少东西。
姜枝给她哥竖起大拇指，小声赞道：“哥，可以啊，你这能力运用得越来越纯熟了。”
姜树嘿嘿一笑。“以后远一点的地盘，就交给我来看。”
姜枝一笑：“行，都交给你！”
其实姜枝仪表盘的范围也能覆盖到1.5公里了，但这个范围在一个多月之前就遇到了瓶颈期。
她直觉要吸收一些与精神力相关的能量才能突破极限。
正好趁着这次在路上寻找一些对精神力有益的特殊物品。
等众人把驻地布置好，罗永辉向蔺远报告道：“蔺队，我们小队想申请一个小时的时间收集物资。”
这话一出，众人忍不住看过来。
尤其是顾恺之小队的几名变异者，有些不屑。
——附近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罗永辉面不改色——哼，这些人懂什么。
等他们小队把变异草莓带回来，看不悔死这群人！
不耽误任务的个人搜寻行为是被允许的。
蔺远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罗永辉转头问一旁的姜山，“姜教授，要不要一起去吗？”
姜山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的儿女，心里叹了口气，“我一把年纪了，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了。”
姜山不放心兄妹两，但他作为普通人，跟去只会拖后腿，还是留在蔺远身边，让两人安心一些。
宁教授扫了他们一眼，可能觉得罗永辉小队有些不务正业，语气不善道：“虽然基地允许你们自行收集寻找资源，但那是在不耽误正事的前提，希望你们不要耽误正事。”
罗永辉笑着说：“宁教授放心，不会超过时间的。”
宁教授哼了一声，“也不能受伤！”
受伤的变异者折损的是整体的战斗力，宁教授一想到就恨不得对基地出台这项政策的领导人破口大骂。
罗永辉心里骂娘。
说得他想受伤似的。
但脸上还是笑着道：“明白的，宁教授。”
等罗永辉带着小队成员开车离开众人视线后，顾恺之才皱起眉头。
*
等罗永辉几人开车驶离收费站，胡杨忐忑道：“老大，我们这么出来那宁教授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我们会不会得罪他啊？”
吴兵大大咧咧道：“怕什么，基地不是允许我们变异小队的人去搜寻物资的吗？咱们这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他就算不高兴也没办法。”
陈少婷也笑着说：“杨子，你来得晚不清楚，基地为了笼络变异者，所以才给我们这么大的自由度，这是探索小队的福利，不然大家加入军队不是更好？”
胡杨一听，觉得是这个理。“那老大，咱们现在去哪找资源？”
罗永辉笑道：“姜树找到一个草莓园，趁着有空，顺道看看去。”
吴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老大！你是说姜小子在那边发现了一个草莓园？！”
姜枝淡定地想：还好是在车里，有隔音设备，不然吴兵这嗓门，在这野外够呛。
罗永辉笑道：“没错，如果那边收获不错的话，咱们这次就能赚上一笔。”
“大树哥，你太厉害了！”胡杨闻言十分激动：“我之前一直把基地商店里的那把长鞭买下，这次要是收获够多，那我能实现愿望了！”
陈少婷：“姜树，变异草莓长什么样的？是不是和足球一样大？”
姜树连连点头，“差不多，而且看起来颜色很漂亮，吃起来应该味道也不错。”
草莓园建在了二级分叉公路旁边。
灯劈开暮色，照见路上疯长的蒿草。
路上长出的野草擦着车底盘“沙沙”响，轮胎碾过塌陷的沥青坑，震得方向盘直打颤。
车子出了收费站右拐，沿着坑坑洼洼的沥青路面开了两公里，中间还路过一座几近塌陷的水泥桥。
众人聊着天，越靠近草莓园，一股甜香的草莓香扑鼻而来。
姜枝顿觉不对。
——这样浓烈的气味，居然没引来别的变异生物？
这不符合自然界规律。
罗永辉几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老吴，开慢点。”
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白天吃过一次亏，罗永辉这次更为谨慎。
他叫停车辆：“把车停在这里，拿好家伙，我们步行过去。”
众人下了车，那香味更浓烈了。
此时草莓园已进入姜枝的感应范围。
全是绿色的提示点。
姜枝皱眉：难道她想错了？
几人来到草莓园门口前。
风化得差不多的大棚外歪歪扭扭挂着褪色的“草莓采摘”红布条，旁边还支着个木头架子，绑着生锈的铃铛，风一吹就“叮铃哐啷”响。
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陈少婷从背包里拿出几副夜视眼镜。
每人一副，姜树拒绝了。
他的能力本来能让他夜间也视力毫无障碍。
姜枝戴上眼镜，眼前像是蒙了层蓝绿色的塑料膜，周遭黑暗突然变得立体起来。
她适应了一会，这才看向草莓园。
在园外看进去，整个草莓园有上千平。
熟透的草莓鼓着圆肚子，每一颗都娇艳欲滴，空气里飘着浓烈的甜味儿。
闻久了，甚至让人有种醉酒的感觉。
吴兵小声道：“老大，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味道太香了，像酒一样？”
这话让众人心中一凛，
罗永辉提醒道：“这草莓可能会侵蚀精神力，别大意。”
要真是这样，这草莓不仅不能吃，对他们来说还有可能是毒药。
众人越发小心了。
变异后的草莓大得将垄间挤满，甚至没地方下脚。
反而是草莓的枝叶，和没变异时差不多，大大的草莓垂落在地上，红得发亮的果皮裹着密密麻麻的籽，衬得茎叶蔫儿吧唧的，就像头重脚轻的大头娃娃，怎么看怎么诡异。
草莓茎叶之下，隐约还能看到经过日晒后，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的塑料布。
颜良作为先锋先一步踏入草莓园里。
他右脚刚踏进去，姜枝脑海里数不清的提示音疯狂响起：
“滴——发现变异二级生物捕蝇草，请注意脚下。”
“滴——发现变异二级生物捕蝇草，请注意脚下。”
“滴——发现变异二级生物捕蝇草，请注意脚下。”
……
这密密麻麻的声音让人瞬间头皮发麻。
姜枝脱口而出：
“颜良哥——快回来！！”
话音刚落，离颜良最近的一株变异草莓下，突然窜出一只和兽夹差不多模样的变异生物，对着颜良的小腿张口咬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姜枝提醒得已经算及时，颜良虽然反应迅速，但小腿还是被划了一大道口子。
饶是颜良受惯了伤，在看到这变异生物的咬合力时，也忍不住庆幸躲过一劫。
真要被咬上，说不定腿都要被咬下来。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变异生物的模样。
居然是变异捕蝇草！
那两片叶片像个大夹子，边缘长着一排尖尖的牙齿。
——是真的牙齿。
变异后的捕蝇草似乎朝动物方向进化了。
那两排牙齿尖锐得和白鲨差不多。
这会捕蝇草没捕捉到猎物，不甘心的在空气中左摇右摆地搜寻了一圈，又缓缓沉入地下了。
众人惊觉，这捕蝇草和草莓居然结合成了新的物种！
一面是藏在地底下捕蝇草，一面是引诱猎物上当的甜美草莓。
这两样结合在一起，简直绝配。
陈少婷喃喃：“这世界癫了。”
众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连原本生长在地上的捕蝇草都能埋入地底继续生存，其他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颜良从包里拿出药粉洒在受伤的腿上后，包扎好伤口，随后站起身朝姜枝感谢道：“刚才谢了。”
姜枝一愣，随后笑道：“客气了。”
罗永辉若有所思地看向姜枝——这丫头似乎在遇见危险这方面，十分敏锐。
姜枝也不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我第六感一向比较准。”
吴兵朝她竖起大拇指：“不错啊丫头！帮大忙了。”
胡杨没见过这阵仗，有些怂，“队长，那咱们还进去吗？”
罗永辉没回答，似乎在思索下一步要怎么做。
事实上，这些捕蝇草莓对他们威胁并不大。
只要不踏进园子里，这些东西也不会主动攻击他们。
危险性不算大。
姜树有些不好意思。
“都怪我，没看清楚就跟你们说了。”
罗永辉摆摆手：“怪不了你，这变异捕蝇草只有在猎物踏入的时候才会出现。”
几人还在商量的时候，姜枝在一旁有些心神不宁。
——她的仪表盘出问题了。
这么多会攻击的变异生物，仪表盘却没有显示。
只在这些东西准备攻击的时候才提醒……
这让姜枝有些想不通。
地形仪表盘可以说是她的金手指。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出过错，这次却“罢工”了……
姜枝重新看向草莓园。
大大小小的草莓占据视野。
姜枝拧着眉，正想收回视线，忽然想到什么——
不对！
她的仪表盘没出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片草莓园！
姜枝立即查看自己的精神力池，很快发现里面居然藏有蚊子大小的黑点！
姜枝想也没想便用一池的精神力将这些黑点淹没。
姜树：“阿枝，你在想什么呢。”
姜枝顾不上解释，连吐几个泡泡罩在每个人头上。
众人第一见识到姜枝的异能，不由一愣。
陈少婷下意识问道：“姜枝，这是什么情况。”
姜枝深吸一口气，“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脑袋有些雾蒙蒙的。”
几人原本不觉得，被姜枝这么一提醒，顿时反应过来。
罗永辉很快想通其中关节，脸色有些难看，“姜丫头，你的意思是，我们中招了？”
姜枝点点头：“我们精神力应该是受到污染了，五感受到了影响，准确的来说，是视觉和精神力感应收到了影响。”
刚才在发现问题后，姜枝及时内观了自己的精神力，果然发现精神力池海里多了一些不仔细感应不会发现的颗粒。
看形状……有点像草莓表层上的籽。
这玩意不仅能屏蔽篡改猎物的视觉，连精神力感应都能屏蔽。
刚才若不是仪表盘及时提醒，她恐怕还没能发现问题。
此刻发现了异常后，再重新去感应这片草莓园，显示出的情况果然和刚才不一样了。
地底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在最中间的位置，还有一个亮眼的金色和七八个五彩的提示点。
姜枝心中一喜。
果然风险和机遇并存。
这草莓园里的好东西可不少。
陈少婷听姜枝这么说，纷纷感应了一番，果然发现了异样。
一个个都惊出一身冷汗。
胡杨有些惊慌：“老大，我的精神力好像被东西附着上了，很多，有钥匙大小。”
吴兵沉着脸：“我也是，我的有小指头大小。”
陈少婷和颜良都没说话，但神色都不太好。
不用说，两人也出现了一样的情况。
姜枝皱眉，看来这变异草莓的攻击会根据变异者精神力的强弱而呈现不同的严重程度。
她连忙问姜树：“哥，你看一下你的精神池里有没有异常？”
姜树乖乖检查了一番，苦着脸：“有，和蚂蚁差不多大。”
罗永辉是几人中精神力最强的，他受到的影响最少。
但自己的队员在眼皮底下出事，作为队长的他却毫无所觉，这让他有些羞愧。
“是我的错，居然没能及时发现。”罗永辉道：“这东西的攻击能力隐匿性太强，得赶紧消灭了，不然咱们都有麻烦。”
想要把进入精神池里的污染物祛除，就得趁早把源头消灭，不然时间一久，就算再厉害的变异者也难逃一死。
罗永辉说着，直接释放了小范围的雷电，将靠近他们十多米的那一片变异草莓劈成了灰。
吴兵低骂一声后；也跟着甩出几把金属片将眼前的变异草莓割成了碎片。
吴兵竟然是金属性的异能者！
看着两人配合，兄妹两又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众人都以为两个队长出手，应该能将这片草莓地一网打尽，没想到让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原本成灰的变异草莓竟然在瞬息之间，重新长成原来的样子。
姜树瞪大了眼睛：“这……”
攻击居然无效？？
姜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罗叔！咱们得把那颗会精神力攻击的变异草莓干掉！”
罗永辉也很快反应过来。
当机立断道：“姜树，你找一找里面哪一颗看起来比较异常。”
姜枝怕浪费时间，直接道：“最中间那颗还没完全成熟的草莓就是！”
没了变异草莓的干扰，她的仪表盘显示的十分清楚。
那颗变异草莓不仅攻击力强，还是金色特殊物品。
“滴——发现金色特殊物品，变异草莓捕蝇草的瘦果，种植后生成的果实可对范围500米以内的生物产生不同程度的视觉、精神力影响。”
姜枝猜测，这所谓的影响，就像他们刚才受到的伤害一样。
经过刚才的事，罗永辉对姜枝已十分信任，他评估了一下距离，皱眉道：“不行，远距离释放异能，会对不准。”
说白了，还是精神力覆盖的范围不够远。
这也是自然属性异能的弊端。
这时陈少婷提议：“让姜树帮忙瞄准看看。”
罗永辉：“好主意！”
他扭头对姜树说，“姜小子，你视力好，把那颗草莓定位好给咱们。”
姜树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后罗永辉试探性地降下一道雷电。
因为距离的关系，偏离了大约3米。
姜树看得分明。
“罗叔，你往右前方再挪动个三米，得快，刚才你那一击让周围长出不少新的变异株，估计想给那颗变异草莓挡灾。”
罗永辉点头：“行。”
话音刚落，罗永辉的异能，已经劈射下去！
只听“轰隆”一声，罗永辉的雷电异能直接落在那颗红中透绿的变异草莓上。
异能释放的速度以及雷电强劲的破坏力结合在一起，让人看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姜枝张了张嘴，想让罗永辉轻一点，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变异草莓直接成了灰，就连地底的捕蝇草都被轰成了渣。
与此同时，整个草莓园原本鲜艳欲动的草莓此刻像被扎破了的气球一般，全都在一瞬间瘪了下去。
颜良拿出武器试探性地戳了戳面前的植株。
没什么反应。
胡杨高兴道：“这下好了，总算解决这东西了。”
其他几人也微微放松下来。
罗永辉拍拍姜树的肩膀：“小子，干得好！”

第70章
姜树被夸的不好意思,谦虚道：“还差得远呢。”
让众人松了口气的是，变异草莓一被消灭，他们精神力里的污染渐渐消散开来。
陈少婷心情好了不少,玩笑道,“还以为能吃上点新鲜草莓,没想到这一小时白干了。”
隔壁的吴兵一听，从空间器里拿出一小把变异葡萄，送上去道：“这是我自己留的,给你。”
陈少婷瞥了一眼，“你家里不是还有个老汉？还是留着他吃吧。”
解决了危机后，众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分外轻松,不过几人没完全放松警惕，罗永辉看到姜枝表情警惕,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块焦黑的土地,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姜枝,什么情况？”
按理说,这么强劲的攻击,那变异草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但仪表盘上,依旧显示着金色特殊物品的提示。
——也就是说,这变异草莓,还没死透。
可明明看着都成焦炭了，怎么会……
姜枝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什么,连忙道：“罗叔！那瘦果还没死透！”
罗永辉一时没反应过来，“瘦果？”
姜枝：“就是草莓上的那些黑籽。”
罗永辉闻言，脸上凝重起来,“得赶紧找到才行，不然这一片很快又会重长出来。”
他们一行人都是见识过这变异草莓“重生”的速度的。
几人直接踏入草莓园。
这一次进去得十分顺利。
等众人来到刚才那变异草莓的地方，除了黑乎乎的灰，什么也没看到。
吴兵挠挠头：“那籽只有指甲盖大小吧？这怎么找啊？”
众人蹲在地上埋头苦找，姜枝直接通过仪表盘锁定那颗特殊的瘦果。
“罗叔，找到了。”
未免出意外，姜枝小心翼翼的用精神力包裹住后，这才拿起来端详。
吴兵几人看得毛骨悚然：“这玩意就是罪魁祸首？”
众人都没想到让这片草莓园如此繁华又陷阱重重的，居然是这么一颗小小的草莓籽。
胡杨为自己捏了把汗：“还好这玩意被消灭了，咱们体内的污染也没了，不然这一次咱们就死定了。”
姜枝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陈少婷在一旁笑着解释：“你们这些新手可能不知道，精神力一旦受到污染，就很难把受污染的精神力驱除出去，而且还会随着时间的发展，越来越严重，最后导致精神池崩溃。”
姜枝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她的精神池可以吞掉这些污染，但到底是忍住了。
她可不想被当成异类。
罗永辉没理会几人的话，只是郑重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特制的盒子。
“姜枝，把它放进来。”
姜枝感应到那盒子居然能隔绝精神力，有些稀奇，乖乖放进去后，好奇道：“罗叔，这是什么盒子？”
等罗永辉盖上盖子。
“能隔绝精神力和异能的，专门用来装这些特殊的变异生物的。”
姜枝眼睛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啊！
“罗叔……”
罗永辉见状一阵好笑。
“你可别问我要，这东西是特殊矿石特制的，和空间器一样稀少。”
姜枝闻言有些失望。
“怎么样，要不要正式加入我们？加入我们，这些东西你都能用上。”
姜枝心里还是记挂家里人：“还是算了。”
罗永辉被拒绝多了，也没什么感觉。
一旁吴兵看着盒子里的瘦果感叹：“这东西也真是厉害，也是遇到了我们它才遭殃，不然任其发展，再过一段时间，这附近说不定就泛滥成灾了。”
罗永辉将装了草莓瘦果的盒子收进空间器里，笑道：“这东西应该就是草莓的种子，还是姜枝提醒我也才想起。”
吴兵：“老大，这玩意除了长得快点也没啥特别的吧？用得着特地浪费一个特殊盒子吗？”
罗永辉笑道：“可别小看它，这草莓籽只要种下去就能无限生成，还有攻击能力……你们想想，如果拿来种在基地外围，咱们基地的安全，是不是更有保障了？”
“虽然这东西不可控，但研究价值却很高，我相信研究所的那些变异生物的研究人员肯定很乐意接收，而且……”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姜枝：“而且，我怀疑这东西是特殊物品。”
毕竟这颗瘦果的攻击能力已经大大超过它的等级水平。
虽然这趟，他们没采集到草莓，但光是这一颗小小的东西，就比得过成千上万的草莓了。
陈少婷几人一怔，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相互之间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激动。
为了避免在入冬后遭遇周边变异生物的攻击，基地一直在寻找能为城墙添加防御能力的东西。
若罗永辉说的事真能成，就是大功一件。
姜枝在一旁听着，心里佩服得不行。
罗永辉不愧是队长级别的人物。
一下就能看出这颗瘦果的价值。
罗永辉继续道：“这一次多亏了姜枝和姜树，不然我们也没办法把这东西快速拿下。”
他笑着看向兄妹两，“若是这颗种子真能为基地所用，你们就是可就立大功了。”
姜树一听立大功，那可就精神了。
“立功有什么奖励？”
吴兵：“你们不是一直想买速元饼和一些特殊资源？立功的话就有功勋点，有了功勋点，你们就能买了。”
兄妹两大失所望，“就这？”
陈少婷笑道：“你们可别小看了功勋点，这功勋点能当折扣使用，功勋点越多，能买的东西也越多，价格也更便宜。”
“原本需要1万积分的东西，经过功勋点打折，一千积分就买到了，这么想是不是很值？”
“当然，如果你们加入变异者小队的话，这功勋点的用处就更大。”
姜树怀疑地看她一眼，“少婷姐，我怎么觉得你在引诱我们。”
陈少婷笑了。
罗永辉看了看时间：“姜小子，你再扫一圈，没什么遗漏，咱们就回去。”
姜树扫了一圈，在看到不远处地上那些因为草莓溃烂而翻出来的捕蝇虫后，不由“咦”了一声。
胡杨心一紧，“大树哥，啥情况？”
“罗叔，那些捕蝇草的嘴巴里，有好多是长得奇怪的石头……”
吴兵几人听到“石头”就像听到金子一般，激动道：“在哪里？”
姜树和姜枝交换了个眼神后，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几人走过去一看，那捕蝇草长满锯齿的嘴巴咧着一条缝。
也是几人戴了也是眼镜，不然就算是这么近的距离，都不一定能发现姜树所说的是石头。
没了变异草莓提供能量，这捕蝇草也就是普通二级变异生物，此刻摇摇欲坠地普通人都能硬刚一波。
颜良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手起刀落把那捕蝇草给分成了几块。
从里面跌落几颗形状、颜色不一的石头，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
陈少婷上前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七颗。
与此同时，姜枝脑海里也出现了一连串提示音：
“滴——发现火系特殊矿石。”
“滴——发现冰系特殊矿石。”
“滴——发现土系特殊矿石。”
“滴——发现火系特殊矿石。”
……
“滴——发现精神系特殊矿石。”
姜枝心下一喜。
没想到这次仪表盘居然连这个都能辨别出来了。
这捕蝇草藏着的还真是特殊矿石！而且居然连精神系的都有！
姜枝不由看向那颗灰扑扑的石头上，没想到最特别的那颗，看起来最不起眼。
胡杨年纪小，情绪藏不住，见到这些石头，一脸激动：“老大！是特殊矿石。”
姜树看得一头雾水，觉得这些石头除了颜色不大一样，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罗叔，什么是特殊矿石。”
罗永辉没想到这次出来居然还能捡到这么些好处，心情大好，解释得也很详细，“基地把蕴含有大量属性元素的矿石统称为特殊矿石。像这颗，都是五行相关属性的，还有咱们之前在白雕巢穴里找的那些能量石，严格来说，也算是特殊矿石。”
姜树顿时化身为好奇宝宝：“我知道能量石可以给武器提供能量，那这些五行属性的石头呢？”
陈少婷笑着回他：“这些五行属性的矿石能做的可就多了，不知道你们见过保鲜柜没有？就是用冰系特殊矿石做成的。”
陈少婷这么一说，兄妹不约而同想起家里刚买的保险柜。
姜枝随手拿起一颗石头：“那这些石头是不是都能加工做成生活用品？”
陈少婷：“不全是，从用途上来分，可以分为三大类，建筑类、生活类和武器类。有些人家用了冰系异能和火系异能的矿石融在空调箱里，经过特殊处理，可以自动调节想要的温度，就和以前的空调差不多，当然，这些也是得定期添加矿石进去。”
说到这里，她还透露了一个消息：“最近基地不是因为气候原因准备进入战备状态吗？军队那边正在大肆收集火系矿石。”
姜树一听，只觉基地的黑科技实在太厉害了。
背靠着基地——只要他们努努力收集多一些矿石，还是有希望过上另一种科技树的生活的。
罗永辉笑着说：“今天的收获不错。刚才那颗草莓种子，我做主以咱们七人的名义上交给基地，另外这七颗特殊矿石，姜枝兄妹两三，我们四。”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罗叔，这些收获是大家合作得来的，这里刚好七颗，还是一人一颗好了。”
她和姜树都没有独吞这些好东西的想法。
一来他们现在是一个团队。
这些东西也不是靠他们自己得的。
二来像那草莓瘦果，需要种植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基地里不允许个人种植，因此这东西放到他们手里也没什么用。
罗永辉笑道：“这一次多亏了你们兄妹两才能找到这些好东西，这么分不过分。”
姜枝还是拒绝道：“罗叔，你要真这么觉得，就让我们先挑选就成。”
姜树跟着连连点头：“我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罗永辉笑道：“行吧，你们先挑。”
姜枝看了一圈，最后目光投向那颗精神系矿石上。
罗永辉觉察到她的视线，便说：“这种灰色的特殊矿石和精神力有点关系，现在基地这类矿石数量很少，而且目前也没找到开发精神力矿石的方法，你要的话，很可能卖不上什么价格。”
没找到使用方法？
姜枝愣了愣，虽然罗永辉这么说，但直觉还是告诉她，要把这颗矿石拿下。
姜枝犹豫了一秒，还是直接拿走了那颗精神系矿石。
虽然她也不知道精神系的矿石能用来做什么，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姜树选了一块火系矿石。
其他人选的比较随意。
这些矿石在他们变异者中也算得上轻奢品了。
不管是上交给研究所还是卖到黑市都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好了，既然大家都有收获，就赶紧去回去吧。”
各自收好手里的矿石后，众人也没继续在原地逗留，直接上了车后原路返回。
经过这一次，陈少婷几人对姜枝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改观。
以前还以为兄妹两里哥哥才是厉害的那一个。
没想到姜枝一个一级变异者，表现出的能耐也不比普通二、三变异者差。
罗永辉越想越对兄妹两感到满意，对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甚至在想，若是两人能加入自己小队加以训练，肯定又是两名大将。
只可惜，这俩孩子满心满意只有亲人。
想到这，罗永辉也只能扼腕。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们所带回去的草莓瘦果被基地研究所成功研制成新的城墙防御系统，在未来的冬季里，让基地省下大量的资源。
“对了，姜丫头，刚才你给我们吐的泡泡，是能屏蔽嗅觉吗？”
姜枝摇头：“目前我的泡泡只相当于一个氧气袋，可以在需要屏气的时候提供氧气。”
罗永辉笑道，“那你的异能还真是特别，跟异变者那些千奇百怪的异能差不多。”
姜树随口道：“阿枝的异能本来就是吃了特殊物品才得的。”
这话让除了姜枝以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兵甚至一脸震惊地从后视镜看向两人：“姜小子，你是说，你妹的异能是……”
姜树没Get到这些人震惊的点在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的也是啊——吴叔，你倒是看路啊！颠死我了！”
陈少婷有些不敢置信，“姜树，你的意思是，你这能扫视几千米的异能，是吃了特殊物品才有的？你们之前是异变者？”
见兄妹两点头，陈少婷傻眼了。
——这也太逆天了。
要知道，这水平已经和真正的变异者一样了。
不，甚至比那些普通的变异者还要厉害。
兄妹两后知后觉地发现众人神色不对。
姜枝不由问道：“是啊，我们之前是异变者。有什么不对吗？”
胡杨忍不住问：“那你们肯定做了提高身体和精神池的强度的训练吧？是不是身体极限开发训练？还是脑电波刺激？”
这一个个问题问的，兄妹听得两更懵了。
“我们什么也没做啊，我每天就和我大伯练习格斗技巧、站站桩而已。”姜树：“你说的那些都是啥？”
罗永辉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你们两的身体是自己突破变成变异者的对吧？”
兄妹两被他们接连的审问搞得有点懵。
两人对视一眼后，姜枝说：“确实是这样。”
“那不对啊！”陈少婷皱着眉，“我记得姜树是一级变异者了，按理说应该已经应该拥有变异者的本命异能才对。”
陈少婷见两人还有些懵懂，索性掰开来一点点说。
“你们的情况和异变者不一样，异变者是通过后天的努力达到了变异者水平，实际上，他们的基因依旧和普通人一样。”
“你们如果不是通过后天努力变成的变异者的话，那是一定会有本命异能的。”
这回，轮到姜枝两人惊讶了。
姜树：“少婷姐，你说的本命异能是……”
罗永辉替陈少婷回答了：“只有真正的变异者，才会拥有本命异能。”
听到这里，姜枝搞清楚了。
也就说，异变者的能力虽然五花八门，有些也挺实用，但是因为身体的限制，上限很低。
没有基因突破，就很难产生像罗永辉这些正宗变异者所拥有本命异能。
所以虽然这些经过努力而突破人类极限的异变者经过官方测试后，也会被归为变异者，但实际上，两者依旧有着极大的差别。
陈少婷几人之所以惊讶兄妹两没有本命异能，也是因为他们变成异能者的过程是自然而然的，并没有走“捷径”。
姜枝记得老爸和她说过，基地里有很多一开始服用了特殊物品得到异能的异变者，这些人会通过开发身体极限、服用大量低毒素的食物等方法，使身体达到异能者水平，只有这样，才能降低异能给身体造成的负担。
当时她只当是她们兄妹两的精神池足够大，自然而然实现了基因突变。
当初在研究所检测的时候，他们只做了身体相关的检查，如果想要知道自己会觉醒哪方面的本命异能，是得做更加复杂的异能检测的。
一般人很少去专门做异能检测的。
一是因为大部分人成为变异者后，异能很快就出现了。
二是异能检测会暴露自己的实力，军队的人还好，变异者小队的人都更倾向于隐藏自己的能力。
今天听几人这么一说，没想到里面的道道还有这么多。
姜枝皱眉，这么看来，她的本命异能就是精神力异能了。
目前已经能做到外放攻击、以及精神力治疗。
但她哥的呢？
姜树的精神力虽然也比普通变异者强，但姜枝很确定，她哥并不是精神力异能者。
姜枝问：“我哥会不会是身体强化变异者？”
陈少婷看了一眼姜树：“不好说，我们见过的身体强化变异者，身高、体形都有了很大程度的变化。几乎都能长到2米，体形也和小巨人一样，姜树这样……实在不像。”
虽然姜树的身高在普通人里已经算人高马大的那一类了。
但比起那些身体强化型的变异者，依旧有很大的差距。
姜枝担心地看了她哥一眼，“那基地有没有过像我哥这样的例子？”
陈少婷摇摇头，“我们也不清楚，变异者们的资料一向是保密的，像你们这样的情况，得去研究所找严教授问问。”
说到这里，陈少婷突然反应过来，“姜枝，你的本命异能是什么？”
众人闻言，都看了过来。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应该是精神力异能。”
她其实也不是特意瞒着的。
只是因为仪表盘的原因，姜枝习惯性地隐瞒实力，就怕给自己和家人引来麻烦。
结果几人一听，直接惊掉了下巴。
“精、精神力异能？！”
而罗永辉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姜丫头！我果然没猜错！我就说你哥怎么老是听你指挥呢，原来你才是厉害的那个！”
姜树嘿嘿一笑：“那是，咱妹厉害着呢！”
姜枝问陈少婷：“我这个异能很少见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惊讶。”
陈少婷苦笑：“何止少见，简直和大熊猫一样珍贵。”
胡杨点点头，“蔺队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他就是精神力异能者。”
“据说目前基地登记在案的精神力异能者，十个手指数得出来，而且毫无例外，每一个都是强者。”
罗永辉从后视镜瞥了姜枝一眼，“你们应该知道严教授，他也是一名精神系异能者。”
兄妹两顿时震惊得不行。
“严教授居然是精神系异能者？”
罗永辉点点头。
“在所有的异能中，精神系异能是最难捉摸的，也是最多样化的，有些偏向攻击，幻境、污染甚至精神力实质化外放都属于精神攻击的一种，有些是偏向防御，像蔺队的屏蔽，就是这类型。”
“那严教授呢？他属于什么类型？”
“严教授的全开发在智商上了，可以说，他现在的脑袋就像一台全智能Ai，还是收集整合了无数资料的那种。”
姜树瞪大了眼睛，“那小老头这么厉害？”
罗永辉笑了，“他是咱们基地的一宝，咱们现在用的东西和基地开发出的黑科技，80%出自他手。还有变异者的训练计划，也是他调试出来的，就是人有点固执。”
姜树想到之前像看试验品一样看着他的严教授，抖了抖身子。
“所以，姜丫头，你明白你的异能有多珍贵了吗？”
罗永辉继续说：“你对危险很敏锐，说不定你能往预知这方面深入开发。”
姜枝心一动。
罗永辉的提议是个好主意。
目前她精神力有全面开发的趋势。
像刚才他们所说的攻击、防御方向，她平时都有尝试过，而且效果还不错。
像预知这一类的精神力异能，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姜枝狠狠点头：“好！谢谢罗叔。”
陈少婷笑着道，“等这次回去，你可以找严教授问问，不过，这样的话，你的本命异能就瞒不住了。”
面对陈少婷的打趣，姜枝挠了挠脸庞，有些不好意思。
罗永辉觉得，把这兄妹两拐到自己队里当壮丁真是他这几年做过最准确的选择。
他有预感，这一趟行程，这两个年轻人绝对会让自己收获满满。
罗永辉越想，心里越舒坦。
随后陈少婷几人又给兄妹两科普了不少常识。
听得出来，几人已经将两人当成了他们的一份子。
吉普车一路疾驰。
路上遇见几只小型变异兽，都被吴兵直接碾压过去了。
准备出到高速公路的时候，姜树忽然听到几声狗叫声。
他不由坐直身子。
“阿枝，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
姜枝一直在思考本命异能的事，并没注意。“没有，怎么了？”
姜树看向其他人，“少婷姐，你们呢？有没有听到？”
“没有。”
吴兵调侃：“姜小子，你是不是被白天那变异狗吓到了，哪有什么狗叫。”
姜树觉得自己没听错。
但在场没一个听见，不由又怀疑起自己来。
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
没再听到什么，只好重新坐靠回去。
这时车头前的推土铲忽然将什么东西撞飞了。
这飞了不打紧，跌落的时候还直接掉到了挡风玻璃上。
居然是一只三尾兔。
那血沾上车窗，看起来血淋淋的。
吴兵啧了一声。
按下按键，只见原本的刮雨器被改装成三爪钳子，抓住玻璃上的三尾兔丢了出来。
随后又升起一个小喷头对着车窗冲洗一番。
挡风玻璃很快恢复如初。
看得出来，这活吴兵已经干得十分熟练了。
这事众人只当是意外，没想到两分钟后，一只狼狗大小的田鼠又撞上了挡风玻璃。
吴兵低声骂了一句。
“艸，今天是啥日子，怎么尽遇到这种事？”
他刚想重复刚才的操作，被姜树叫住了。
“等等，吴叔，这田鼠不是自己撞上的！它是被咬死后被什么东西丢过来的。”
姜树边说，边警惕地扫向周围。
姜枝皱眉。
确实有什么变异生物一直跟着他们。
只不过仪表盘显示是绿色无害的。
姜枝小声提醒她哥：“在左边。”
经过了之前变异草莓的事，这一次姜枝没有大意，而是放出精神力再次感应。
姜树急忙扭头探查过去。
这时，那东西又甩了一只山鸡过来。
这一次的变异山鸡尾巴老长，红蓝绿各种颜色的毛打着卷儿，像扎了把彩色鸡毛掸子，直接把整个前窗给挡住不说，还把机械钳给卡住了。
吴兵差点没破防。
他田鼠都还没处理呢！
他的爱车啊啊啊啊啊！！
吴兵破口大骂：“什么玩意一直用这些晦气玩意攻击我们，耍人呢！”
他一个刹车，摇下车窗，就准备伸手处理那变异杀鸡和田鼠。
这时，姜树也终于看清一直跟着他们的变异生物。
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二、二顺？”
几个小时不见，这只变异狗身上的毛发看起来长出来了一些，在黑夜中就像一团毛发在奔跑。
要不是姜树早上见过，这会还真有可能会吓到。
只见那金毛四腿生风，肚皮几乎擦着草地，嘴里还死死叼着一只肥山羊，耳朵被风掀到后脑勺。一边跑一边还朝着车里的姜树呜呜叫，那样子，那架势，就像是揣着宝贝急着找主人交差的毛孩子。
姜枝一下就想到了那本笔记：“早上那只变异狗是日记本里提起的二顺？”
陈少婷也听过这名字，她一怔，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那条变异狗又跑回来了？
罗永辉皱眉：“什么二顺？”
姜树被问得有些紧张。
他求救似的看向陈少婷。
金毛白天受的伤明显还没愈合，若真打起来，它肯定跑不掉。
陈少婷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帮他。
在她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时，
那边的金毛见车停下来了，顿时兴奋得不行，连汪了几声，扭头跑回来了。
吴兵咬牙，“这变异狗想来偷袭咱们吧？”
姜树下意识开口道：“肯定不是！”
几人狐疑地看着他。
恰好那金毛又甩了一头和它体型差不多大的山羊过来。
几百斤的重量直接甩在车顶上。
“砰——”一声闷响，车顶跟被大锤砸中似的往下凹。
铁皮直接塌成碗口大的坑，好在车窗用的是特殊材料制成，没有出现裂纹。
这一次，姜树看得很清楚。
金毛直接将嘴里的猎物丢了过来。
见姜树看过来，金毛明显更兴奋了。
仿佛得到了庆主人的认可，几步朝车子跑过来。
那尾巴摇成螺旋桨，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咧着嘴露出两排小白牙，口水差点滴到脚背上，恨不能把整个身子都贴上来求摸摸。
这下，几人都看到了金毛。
胡杨：“真是白天那只狗！！”
吴兵：“曹！白天没弄它，现在倒跑来了。”
姜树深怕两边看打起来，连忙道：“吴叔！别打别打！它、它没有恶意的！”
他顾不了其他，直接喊道：“它好像把我认成狗主人了！！”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明明是离谱的话，但众人一看金毛此刻那傻乎乎清澈的眼神，就不得不信。
姜枝想起早上她哥给她挤眉弄眼的。
难怪当时看着有话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变异狗对其他人是有攻击性的，但对姜树却没有，现在看对方那样子，还有点讨好主人的意思。
罗永辉问陈少婷：“少婷，早上到底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陈少婷也只好把早上在员工房里的情况说了出来。
最后干巴巴道：“我看这变异狗……确实还通些人性，至少现在看在对我们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
众人半响没说话。
他们这群人，在野外和各式各样的变异生物打交道也有两年多了。
也不是没见过家养的变异猫狗。
但无一例外都对人类没什么认同感。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金毛这样还想找回主人的变异狗。
姜树以为他们不信，又急忙道：“是真的，这变异狗还亲近人类，这些变异动物应该都是二顺送给我们的！”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般，那金毛“汪汪”了一声。
三两步就跑了过来蹲在姜树所在的窗口前，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姜枝见那变异金毛始终没有攻击人的意思，便说：“吴叔，咱们把车窗的鸡和老鼠先收拾了吧，万一真能吃呢？”
吴兵想说怎么能随便相信野外的变异兽……
这金毛一看就很聪明，指不定变异后智商水平和人类差不多，万一故意设陷阱……
这时罗永辉道：“老吴，先把这些变异兽处理了。”
吴兵看了那金毛一眼，开窗探出身子准备把挡在车窗前的山鸡田鼠拿走。
结果手一碰到那变异山鸡的毛，蹲在另一侧的金毛就龇起牙齿，喉咙里呼噜呼噜低吼着发出警告。
吴兵吓了一跳。
就见那那金毛又开始进入攻击模式，眼神凶得像要把人吞了，活脱脱一只护食的小霸王。
吴兵缩回身子，气道：“咋回事，还不让人拿了是不是？”
颜良哼了一声，“就算以前是宠物狗，现在也是变异了的。”
车子的众人再次警惕起来。
一时间，气氛重新回到剑拔弩张的状态。
姜树急得脑门子都是汗。
“不是，它应该是看到这么多人紧张！”姜树扯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怎么信的理由，见众人仍有想开战的想法，连忙朝金毛喊道：“坐下坐下！不准吼！你这毛孩子，咋就这么没眼力见呢！？”
金毛听到呵斥，立即耷拉着大耳朵，水汪汪的眼睛在黑夜中亮莹莹的。
尾巴夹在两腿间，脑袋恨不得缩进肚皮里，蹲在车门旁，像霜打的茄子，委屈巴巴哼哼。
姜枝倒是看懂了这变异金毛的意思。
“哥，那些变异兽是它送给你的吧？它估计不给别人碰。”
众人恍然。
看它一会瞅瞅姜树一会又看看车顶上羚羊的样子——
还真有可能！
这几只变异兽都是被金毛一嘴毙命的，全身都没有被啃咬过的痕迹，看着确实像是送给他们的。
“哥，要不你去试试？先把那田鼠拿进来。”
姜树其实也有点怂。
虽然对这金毛多少有点怜爱，但让他以身犯险，他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清咳一声，手里捏着龟壳，慢吞吞地下了车。
姜枝也在姜树身上释放了一层精神力，若有什么，还能有个缓冲的机会。
车子的几人一个个手里捏着武器，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那金毛见姜树下车，一下又高兴起来，直接跳起来扑到姜树身上。
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差点没忍住下车帮忙，结果下一秒，就见金毛那红彤彤的舌头舔在姜树脸上。
姜树顿时被这血盆大口熏得不行，“去去去！刚才还叼着变异兽的嘴别往我脸上蹭！”
吴兵在对面看得瞠目结舌，“还真是宠物狗啊？”
姜树推开金毛，摸了摸它的脑袋，“给我坐好！哥我还要干活呢！”
金毛立马顺竿子上爬把大脑袋往姜树掌心拱，眼睛高兴得眯成了缝，随后才听话的蹲坐在一旁。
众人看到这一幕，跟跟着大大松了口气。
尽管陈少婷早上已经看过一次，这会再见，也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她忍不住喃喃：“五级的宠物变异狗……这在哪个基地都是独一份了吧……”
更别说，这金毛还有三种异能。
光这两点，就足够让人震惊的了。
姜树没想这么多，他直接把那两只几十斤的鸡和田鼠扯了下来。
顺势处理了卡在车间缝隙上的鸡毛。
见姜树没把这些变异兽当回事，姜枝提醒：“哥，测一下，说不定真能吃呢。”
姜树打了个激灵。
对啊，万一呢！
他正想将检测仪凑过去，罗永辉顺手丢给他一个高级检测仪，“用这个吧。”
姜树喜笑颜开：“谢谢罗叔。”
高级检测仪扫过变异田鼠，“滴，低度毒素范围7*12*9立方米，共27斤。”
众人愣住了。
这是变异兽平摊后的数字，也就是说，整整27斤全是低度毒素的。
姜树咽了咽口水，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他继续扫向变异山鸡——
“滴，低度毒素范围14*13*7立方米，共51斤。”
众人瞪大了眼睛。
这一刻，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
又是全低毒素的！
他们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的低毒素变异兽。
但这不一样！
这可是眼前的金毛送的！
这种被变异兽投喂的感觉……实在是太新鲜了，吴兵几个，一个个心底冒出些奢望。
变异兽……也能作为人类的朋友吗？
“哥，咱们车顶还有一头羊，一起测了看看。”
姜枝的声音一下打破众人的思绪。
姜树兴奋地应了一声，直接跳上车顶。
“滴，低度毒素范围78*67*55立方米，共456斤。”
又是低度毒素。
一连串的低度毒素给在场的人都干沉默了。
吴兵直接傻眼。
“这狗还真给咱们送吃的来了？”
姜树兴奋的把变异羚羊拎了下来：“阿枝，这也是低度毒素的。”
罗永辉沉默一会，“都下车吧，把东西收拾了再回去。”
姜树一听咧嘴笑得不行。
罗永辉这话的意思，就代表两边肯定打不起来了。
得了好东西，姜树高兴得给金毛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顺，你真能干！”
那金毛先是一愣，随后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大嘴咧到耳根，舌头耷拉晃悠，眯着眼睛像月牙，尾巴敲鼓似的乱甩，开心得不得了。
“汪汪汪！！”
把胡杨几人看得一阵稀奇。

第71章
陈少婷卸了一半的防备心,凑过去看了一眼，“奇了怪了，难道就因为你是第一个喊它的名字的人,所以就把你认成主子了？”
姜树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
颜良对这些不感兴趣,他默默走到猎物旁准备处理。
这些都是吃食，最好在驻地以外的地方处理，不然容易引起小型兽潮。
吴兵也跟着动手,他是金属系异能，几把匕首在他的操控下活灵活现的。
刀光在肥膘上飞闪。骨头碴子还没响透，肉就顺着肌理“呲啦”分开了。
十来分钟的时间,这几只尸体还热乎的变异兽就被两人处理完毕。
见姜枝看得目不转睛,吴兵还朝她挑了挑眉。“怎么样，姜丫头,我这技术不错吧？”
姜枝：……这手艺,不去当杀猪匠可惜了。
把肉分解完,颜良拿出去味剂和掩盖血迹的溶解剂将地上的狼藉给处理了。
吴兵给他的爱车清洗了一番。
两人干得热火朝天,其他人则凑在金毛旁查看它的情况。
虽然有姜树镇着,但众人也没完全放松警惕。
见金毛乖巧地蹲坐在地上让众人看,陈少婷就说：“这样子和我们早上见到的完全两样,要不是亲眼看到,我肯定不相信。”
胡杨看着和大灾变前一样乖巧的金毛，心里痒痒的。
“大树哥,我能摸一下它吗？”
姜树有些为难。
他这个假主人也不知道二顺给不给摸啊。
罗永辉这时道：“扬子,试一试。”
胡杨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点点头。
只不过他的手刚伸出去，金毛立即警惕地看过去。
胡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罗永辉笑骂一句：“怂什么。”
众人也看出来了,这只金毛只亲近姜树，其他人但凡想要靠近。
那卖萌的表情立即变得凶神恶煞的。
估计攻击起来也毫不留手。
姜枝在一旁想了想，片刻后，她尝试叫了一声，“二顺？”
金毛眼睛一亮，直接围着姜枝转了几圈，最后冲着姜枝兴奋地喊：“汪汪汪汪！！”
姜树高兴道：“阿枝，它喜欢你！”
姜枝也很高兴。
不知为何，她能感受到这只变异狗狗的喜悦心情。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金毛立即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罗永辉几人：……
难道是因为他们没喊它的名字？
罗永辉摸了摸下巴，也跟着叫了一声：“二顺？”
这一次，金毛虽然没有刚才对姜枝的热情，但也应了：“汪汪！”
胡杨兴奋道：“老大，叫名字有用！”
胡杨年纪最小，第一次见到亲近人的变异狗，顿时喜不自禁。
一下叫了一连串：“二顺二顺二顺！”
谁知道金毛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接扭头舔毛去了。
吴兵在一旁一边处理变异兽一边看得直乐：“看来叫名字有点效果，但也要看人的。”
胡杨很是沮丧：“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它了？”
陈少婷笑着安慰他：“估计是姜枝身上的味道和她哥的很像，所以这金毛才会也喜欢亲近她。”
胡杨：“那老大呢，二顺怎么也理他？”
姜枝笑道：“罗叔是我们这实力最强的，当然要给点面子。”
胡杨一听，觉得是这个理。
“可惜，咱们没有手机留念，不然高低得发个朋友圈。”
旁边的吴兵和颜良用空间器将那几只变异兽的肉收好后，一起走了过来。
颜良：“估计这狗之前的主人对它很好，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愿意亲近人类。”
陈少婷点点头：“它身上的伤好像看着比早上多，我们看到的加油站还能保存下来，估计就是这只变异狗一直守着，这些伤口估计和不少变异生物战斗过，看着有些很久了。”
姜树一怔。
想到今早那个让他们陷进去的幻境。
这异能估计是大灾变后，世界变了样，而这傻乎乎的狗子，还在幻想着回到主人还在的时候的日子才衍生出来的。
真傻啊……
难不成就一直守在那不成？
姜枝拿出一些兑过牙粉的水给二顺擦拭了一下，然后摸摸它的脑袋。
“哥，你有没有觉得它长得好像咱们家小时候养的那只大黄？”
姜树笑道：“你也这么认为？”
众人围着金毛聊了一会。
期间金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眼看就要到约定好的时间，罗永辉开口：“行了，先回去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看向姜树。
他们回去的话，是肯定不可能让二顺跟着。
他们能接受二顺，很大原因是因为姜树的关系。
其他人可不一定能接受。
所以现在面临一个问题，这只满身伤又黏人的大狗，要怎么办。
罗永辉正色道：
“姜小子，虽然基地现在正在研究养殖变异动物的事，但目前为止，基地依旧是不允许带变异生物进入的，这个你知道的吧？而且，像他这样的情况，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别说是基地了，就是带回驻地，它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姜树看着金毛信任的眼神，沉默片刻后，艰难开口：“……我知道。”
罗永辉点点头：“给你5分钟时间，跟它说清楚。5分钟后，咱们就启程。”
话毕，罗永辉直接上了车。
吴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等众人都上了车。
姜树拍拍金毛的脑袋，“哥们，我要走了，你别跟着知道吗？不然到时被别人看到，你就危险了！”
那金毛也不知道听懂没，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始终看着他。
姜树挫败地抓了抓头，跟姜枝道：
“算了，我们直接走得了，搞这么矫情，好像我抛弃它似的。”
姜枝看向她哥，有些不忍：“哥……”
姜树推着她往前走：“走走走，别理它，别回头就行。”
结果两人一走，金毛也跟在两人屁股后面。
反复几次，金毛还是跟跟屁虫似的跟在两人后面。
姜树只好蹲下来好声好气地说：“二顺，你跟着我会有危险，咱们就在这分别吧？”
金毛当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歪头蹭他的掌心。
就算被推开，下一秒又凑上来了。
眼看5分钟时间就要到了，把姜树急得不行：“狗哥！狗爷！您别跟着我们了行不行，再跟下去会出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树语气太凶，金毛一下耷拉着耳朵，黑亮的大眼睛像盛了水的玻璃珠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似乎随时都能滚下来。
姜枝不赞同道：“哥，你看你，吓到二顺了。”
她摸摸金毛的脑袋，“二顺乖，咱不哭啊，我哥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担心你。”
姜枝手蹭到金毛胸口前的痂皮，发现刚刚还在冒血的伤口现在居然结痂了。
不由心中一动。
金毛人性化抽泣几声，脑袋埋在姜枝怀里，眼睛还时不时偷偷瞄向姜树。
活像被欺负的样子。
姜树心虚地挠挠脸庞，“阿枝，现在要怎么办？”
姜枝顺了顺金毛脑袋上的毛发，“哥，你有没有想过让二顺当你的伙伴？我看它挺喜欢你的。”
“伙伴？”姜树一怔。“我们没办法带它回去的。”
姜枝笑道：“你想要带二顺回去，它也不适应啊。”
“那你的意思是？”
姜枝笑了笑：“哥，老爸今天跟我们说了，等越过南市，咱们会往乌玉山的方向走。”
姜树瞪大眼睛：“乌玉山！？那不是会经过我们之前住的地方？”
乌玉山是举国闻名的旅游胜地。
当年他们就是自驾去了那。
大灾变后，他们先是逃到附近的度假村，然后在度假村和一些游客组成一个生存小团体。
后来又因为变异生物的袭击，不得已逃到乌玉山附近的一个小镇。
当时那里死了不少人，他们一家四口收拾了一间没人住的屋子，躲了进去。
巧的是，那一家挖了一个很深的地下室做储酒室。
在后来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们就在那百来平的地下室住着，躲过了无数可怕的变异生物。
姜枝笑道：“就是那里。”
虽然那个地方有很多让人难熬的经历，但听到能回去看一看，姜树还是有些激动。
“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诶不对啊，这和二顺有什么关系？”
姜枝：“哥，你忘了？准备要入冬了，要是二顺到时还在那个加油站呆着的话，不一定安全。
咱们之前住的那个地方挺好的，要是二顺执意跟着你的话，可以带它去那里，那地方离基地不远不近，现在我们实力提高了，去那边也方便，以后还能时不时去看它。”
虽然当初他们一家四口开车花费了一天一夜才来到基地，但那是因为寻找道路和清扫障碍就占用了一半的时间。
那时不止觉得路途遥远，还觉得危险重重，
现在在回过头去看，便觉得这些危险和路程也在能接受范围。
毕竟要是真这么危险，他们当初也没办法这么顺利来到基地了。
姜树一听，眼睛一亮，“好主意啊阿枝！就是不知道二顺肯不肯跟我们过去。”
姜枝笑道：“试试吧，要是不愿意也没什么，以后咱们有机会，再来看二顺也不是不行。”
这话说到姜树心坎里去了，看着二顺巴巴的眼神，姜树一咬牙：
“行！就这么定了！”
姜树对着二顺手脚并用的解释了一顿他们的计划。
然后，就看到二顺顶着和以前大学生一样清澈的眼。
“汪汪？”
姜树：……
他深吸口气，“我是说——这样那样，叽里呱啦……”
姜树说得满头大汗，嘴巴都干了，最后还是实践示范了几次，才勉强让二顺明白“可以跟着他们，但得保持一定距离”、“没事不要出现在大家面前”等要点。
姜树最后摸着它的脑袋：“你放心，咱们就算隔这么远，我也能看得到你！”
二顺朝着姜树“汪汪汪”几声，意思明显是不舍。
它低下脑袋用长满毛发的耳朵去蹭姜树的手。
姜枝忍不住笑了：“二顺，你是不是想让我哥有事叫你？”
“汪汪！”
“汪汪汪！”
二顺摇着尾巴，眼睛亮得不行。
它的听力在变异后增强了不少，即便隔老远，也能听得很清楚。
姜树震惊地看向他妹：“阿枝！绝了！你怎么知道二顺是这个意思的？”
姜枝笑道：“可能是因为二顺也有精神力异能的原因吧。”
之前在见到蔺远的时候，她就有种忍不住想靠近的感觉。
她很清楚自己对对方没意思。
原本姜枝以为是被蔺远身上的金色特殊物品吸引，现在回想起，才知道是精神力异能共振的原因。
二顺知道姜树不会抛弃它后，最后蹭蹭兄妹两的手，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跑远。
姜树埋怨：“那你刚才怎么不帮我翻译一下？刚才可累死我了！”
姜枝朝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兄妹两回到车里。
胡杨几人下意识看向窗外，见金毛没跟上来，都松了口气。
陈少婷：“姜树，你用了什么方法让它没继续跟着你的？”
姜树眼神心虚地飘了飘，“也没用什么方法，就赶它走咯。”
陈少婷挑挑眉：“你不怕它像刚才一样，哪个时候又冒出来？”
姜树挠挠头：“这个……我还真的有点怕。”
众人闻言，顿时笑了。
颜良将手里的空间器推到兄妹两面前。
姜树不明所以：“颜良哥，你给空间器给我干啥？”
“里面是刚才那变异狗给的肉，空间器可以暂时借给你们，回基地后记得还。”
这还是兄妹两第一次听颜良说这么多字。
姜树和姜枝对视一眼后，笑道：“颜良哥？你听得懂兽语？”
颜良：“不懂。”
姜树：“那你怎么知道那些都是二顺给我的？”
颜良沉默了一会，“不知道。”
姜树笑道：“可不就是了，二顺把这几只变异兽丢到咱们车上，就是给我们所有人的，对吧，阿枝？”
姜枝笑着应道：“对。”
她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罗永辉：“罗叔，队里平时怎么分现在就怎么分吧。”
颜良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撇过头，有些别扭道：“随便你们吧。”
陈少婷噗嗤一笑出来。
“你们兄妹两真有意思，好东西还上赶着分给别人。”
吴兵吹了个口哨，“怎么样，姜丫头姜小子，要不要正式加入我们小队啊？”
姜树干笑：“再说吧。”
兄妹两想法一致。
既然临时加入了探索小队，他们现在就是队友，也应该遵守队里的规矩。
而且罗永辉几人一路上对他们两很是照顾。
吃喝住行上，好的都会优先他们两，不管是在车上的座位安排还是下车落地时的站位，陈少婷一行人都会尽量让他们待在更为安全的位置。
颜良几人倒不是想分一杯羹。
而是姜枝兄妹两的做法，让众人很受用——这是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毕竟虽然低度毒素的肉难得，但也不是碰不到。
罗永辉哈哈笑道：“行，我就按照队里的规矩‘分脏’了。”
“两只小的变异兽归队里，大的你们兄妹两收好就行。”
罗永辉说着，还给兄妹两每人丢了五个速元饼。
“诺，这是你们今天的补贴。”
姜枝看着手里的速元饼，心里感动。
这一听就知道罗永辉这是不想他们吃亏，在其他方面补给他们。
“谢谢罗叔。”
罗永辉一笑。
他这可是提前投资。
姜树喜滋滋地吃了一口速元饼。
今天可把他累坏了。
夜间用异能，消耗要比白天大得多。
车子很快回到高速路口收费站处。
从远处看过去，能看得到星星点点的火光。
看得出士兵们每一个都十分警惕。
等下了车，兄妹两一眼就看到姜山略显担忧的神情。
和罗永辉招呼一声后，两人便迫不及待地走过去，“爸，我们回来了。”
姜山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没受伤就行。”
坐在姜山旁边的宁教授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杨教授笑道：“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姜枝想了想，拿出手里那块精神力矿石。
“我们找到了几块矿石。”
杨教授一看，顿时激动得站起来，“这、这是精神系矿石。”
沈教授很感兴趣，凑过来看：“你们去哪里找到的？”
“是在一个草莓园里。”姜枝原本就有想咨询几位教授的想法，索性把变异草莓捕蝇草的情况说了出来。
杨教授缓了缓情绪，“你是说，矿石是在那变异捕蝇草的嘴巴里找到的？”
姜枝点点头。
一旁的姜树忍不住问：“杨教授，有什么特别的吗？”
杨教授吐了口气，笑道：“你们运气和实力都不错，碰上这种变异生物还能毫发无伤回来。”
姜山听得心一紧。
“杨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杨教授：“虽然我们现在没发现精神系矿石的用处，但有点却是很明确的，精神力矿石只会存在于拥有精神力异能的变异生物旁，这一类的生物和精神力异能者一样，稀少且强大，很难对付，这一点，沈教授应该知道得最清楚。”
沈教授笑着道：“是这样没错。”
姜树忍不住问：“既然这精神力矿石没找到开发价值，那岂不是没什么用？”
宁教授哼了一声，“那是因为精神力矿石太稀少了，不足以让我们实验出好的结果。”
见一直不大待见他们的宁教授突然开口，兄妹两对视一眼。
姜枝问：“宁教授，请问你们都做了哪方面的实验？”
沈教授觉得姜枝这问题问得好，又怕老头脾气上来给人家小姑娘下不了台，就笑着说，“宁教授是研究矿石的专家，小丫头，你可是问对人了。”
宁教授看了沈教授一眼，对姜枝说：“告诉你也无妨，从建筑材料、化工原料、异能供给汲取方面我们都试过。”
姜枝若有所思。
杨教授把矿石还给姜枝，“虽然我们还找不到使用方法，但这矿石还是很稀少的，而且我敢肯定，要比其他属性的矿石要珍贵，所以小姑娘，好好收着，以后说不定靠着这块石头，也能衣食无忧了。”
姜枝回过神，谢过几位教授。
隔壁几个小队的变异者一直在关注着这边。
听到杨教授的话，顿时羡慕得不行。
但今天申请外出的名额已经被罗永辉小队用了，其他小队再想去也没办法。
只能按耐下蠢蠢欲动的心。
几位教授只是普通人，聊了一会就要休息了。
姜树兄妹便把场地让出来，和姜山走到一边说些体己话。
蔺远原本坐在车里休息，见父子三人有话要说，便贴心的把位置让了出来。

第72章
等人一走,姜树便迫不及待地把刚才遇见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金毛二顺的事着墨尤其多。
导致姜枝最后不得不总结：“爸,我记得你们今天商量过,会经过乌玉山吧？”
姜山一下猜到两个孩子的想法,他笑着点头：“没错，你们想让它去我们之前的驻地？”
姜树连连点头。“要是冬天到了的话，二顺在那破加油站里肯定不好过。”
姜山点点头。
他们之前住的地方确实合适。
那的原主人当初为了让地下室的酒能保存下来,用了一些特殊材料保持恒温。
若是冬天到了的话，那里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姜枝这时突然道，“爸,你还记得之前在那边,咱们经历过的那一次兽潮吗？”
“怎么了？”
“虽然那时我们提前发现做了准备，但我总觉得,不应该这么顺利。”
那一次的兽潮有好几头棕熊。
棕熊是出了名的嗅觉敏锐。
不可能对地下室的四个活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且这么多变异兽里,难道就没有带有精神力异能的？
反正对此姜枝是存疑的。
父子两一听,都愣了愣。
姜树傻乎乎的,“不是我们运气好吗？”
姜枝摇摇头,“我后面想了想,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屏蔽了地下室,所以我们才能逃过一劫。”
姜山沉吟半响,最后道：“如果真是这样，乌玉山就值得回去一趟。”
明天他们应该就会路过乌玉山,到时可以找借口回去一探究竟,顺便带二顺去认认门。
一家三口又聊了几句，相互交换了信息后，兄妹两这才准备回到队里。
临走前姜枝问：“对了爸,那个顾恺之没做什么吧？”
姜山摇摇头，“没。”
“那就好。”
回到罗永辉几人身边，就听到吴兵拿着几颗特殊矿石在那小声炫耀。
“哎，你们不知道，咱们这趟去了有多值。
看看这是什么？”
黄显明有些惊讶：“你们居然在这种地方找到特殊矿石？”
他看了一眼罗永辉小队的人，居然还没人受伤。
要知道特殊矿石旁边一般都有高阶变异生物存在。
罗永辉小队的人已经厉害成这样了？
吴兵咧嘴一笑：“运气好运气好。”
这特殊矿石不用上交基地，一颗就能换150个功勋点。
能在研究所那边换不少好东西了。
顾恺之笑道：“吴副队，你们实力越来越厉害了，我记得上一次你们找到这么多能量石，也只是受了些轻伤而已。”
顾恺之这么一说，众人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吴兵得意地笑了：“那还不是因为有新成员加入，没有他们，我们可收获不了这些东西。”
要不是在野外，又怕暴露了金毛，他高低要把那几只低度毒素的变异兽拿出来炫耀一番，馋死这些人。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姜树兄妹。
一旁一个年纪和姜山差不多大、全副武装的微胖男人笑道：“是姜教授的一对儿女啊，真是青出于蓝。”
几个变异者一听，原本欣赏的目光便带了点审视。
这一次行动，前往的人选也不尽然全是精英的。
虽然风险极大，但风险往往伴随机遇。
这次若是能平安回来，荣誉、权势，甚至是财富，都唾手可得，因此愿意冒险的人不少。
当然，想走后门加入的人也不少。
像姜树姜枝这样级别的新人变异者，众人理所当然觉得两人是走后门才能参加这次的任务的。
这时黄显明道：“确实不错，小丫头今天还救了我们的士兵。”
姜枝看过去，见黄显明和一众士兵们看过来的眼神都十分和善，顿时心里一暖。
然后就见早上救下的罗远士兵罗远被其他同伴一把推出来，还踉跄了几步。
罗远有些脸红，但还是磨蹭着走过来，给姜枝递了一块巧克力，“姜同志，这、这个给你，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姜枝愣神了一秒，罗远就已经羞得脸都快冒烟了，迅速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后跑回到同伴中去。
是一块普通牌子的巧克力，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或者是因为藏得太久，已经有融化的迹象，指尖稍一用力就陷下去。
这东西在大灾变以前很普通，但放在现在却十分珍贵。
这应该是罗远目前拿得出来最好的谢礼了。
姜枝抬头对他们笑起来。
“不客气，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罗远说：“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我们。”
姜枝笑着应了。
之前那微胖男人见兄妹两没搭理自己，还被这些士兵们打断，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罗永辉很有眼力见地给兄妹两介绍：“这是这次负责几位教授衣食住行的刘海宁刘总长。”
兄妹两敷衍地打了招呼就不再理会。
余光下，那刘海宁脸色更臭了。
回到自己的小团队里，姜树小声问：“这刘总长怎么说话和宁教授一样，阴阳怪气的？”
陈少婷笑着说：“宁教授那是个人脾气问题，他只对实力强劲的人好脸色。至于那刘总长，因为你们两正好占了最后两个名额，导致他的人来不了。”
姜树恍然大悟，“我说呢……”
吴兵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哼了声：“不用管他。”
罗永辉也说：“你们见到他，在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毕竟是服务于几位教授的，万一给你们穿小鞋就不好了。”
几位教授虽然只是普通人，却是基地最重视且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容不得一点闪失。
姜枝知道罗永辉是为他们好，笑着应了。
姜树在心里嘀咕：他有什么好怕的，他爸也是几位教授里的其中之一呢。
罗永辉往战士驻扎地那扫了一眼；对几人说：“好了，趁着还有点时间，我们去找罗医生检查一下身体。”
毕竟刚才遇到的是能造成精神力污染的变异植物，不检查一番，罗永辉怎么都觉得不够踏实。
姜树一听有医生，顿时眼睛一亮：“车队里还有医生？”
吴兵笑道：“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会配备有医生。”
罗永辉带着几人一起往战士驻扎地走，一边回姜树道：“是军队里的军医董明玉医生，她是少见的治疗系异能，是专门的战地医生，咱们也是沾了这次任务的光才能找她看，平时负责我们探索小队的医生是基地卫生所的，虽然有折扣，但也都是自费。”
姜枝觉得长见识了。
没想到基地连这种人才都有。
“罗叔，董医生能治疗精神污染？”
罗永辉摇头：“不能，她只能帮助恢复伤势。”
“那……”
罗永辉：“检查一下总没错，说不定能帮忙看出什么隐患。”
虽然变异草莓被消灭后，在他们精神力池里滞留的东西也跟着消失了，但他们也没办法保证之后还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谨慎点总没错。
罗永辉找到黄显明说明来意后，黄显明也没二话，直接把人找来了。
让姜枝意外的是，董明玉居然是一名十分年轻的女医生。
对方剪了一头蓬松短发，英气的长相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
董明玉的检查方式十分特别，直接扣着人的寸口脉释放异能。
那异能会像一股暖流一样包裹着被检查者的全身。
暖洋洋的，让人十分舒服。
她给罗永辉小队的人都检查了一番，又顺势把颜良脚上的伤口治好后，才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暂时没看出异常。”
罗永辉松了口气，笑道：“董医生的异能等级已经到4级了吧？效果越好越好了。”
颜良腿上那十厘米长的伤口，董明玉用了不到一秒就完全治好了，连点疤痕都没有。
有这么一个能力强的医生跟着，众人心里有底气多了。
董明玉没回应，只公事公办道：“我不擅长精神力治疗，如果你们后续有什么问题，还是得回基地再具体检查一下。”
罗永辉笑着点点头：“好，麻烦你了，董医生。”
说着他又朝黄显明谢过后，便准备带着自己人回去。
就在这时，几个士兵忽然扛着一名伤者急急忙忙跑过来：“罗医生，快去看一下狗子，他…他好像不大对劲。”
众人一凛，忙让开位置给伤患。
只见那名叫“狗子”的小兵全身蜷缩着，额头渗着汗，牙齿咬得下唇发白，时不时发出压抑的闷哼，像是承受极大的痛苦般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狗子这副样子让众人吃了一惊。
尤其是黄显明，脸色十分难看。
他边查看狗子的情况，边问几人：“怎么回事？”
“我们正准备去附近巡逻，狗子突然就……”那几名士兵脸色也有些白，看样子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姜树一眼就看清了狗子的情况。“罗叔，他的右腿受伤了。”
黄显明一听，直接把狗子受伤的腿拉出来，扯掉裤腿，顿时露出烂成个血窟窿的伤口。
上面泛着白花花的脓，混着暗红血水往下渗，周围皮肉肿得发亮。
胡杨惊呼：“这——”
这么大的伤口，这狗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狗子这时似乎缓了过来，他喘了口气：“上校，我没事，这是上一个任务留下的伤口，只要把上面的腐肉割掉就好了。”
站在狗子旁边的同伴不赞同地看着他：“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黄显明皱着眉：“之前怎么不治疗？”
狗子看起来有些羞愧：“我以为只是一个小伤口，就不占用医疗资源了。”
狗子原以为以他的身体，过几天就能好，没想到会越来越严重。
现在还在执行任务中出了幺蛾子，一想到这，狗子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黄显明也没心情现在训斥手下，对董明玉道：“明玉，帮他治疗吧。”
董明玉没说什么，直接蹲下身子对着狗子的伤口释放异能。
很快，狗子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起来。
正当众人以为这只是一段小插曲时，狗子腿上正在收敛伤势却在董明玉手下再次泛滥开来。
在场的众人都吃了一惊。
黄显明看出这伤口不对劲，转头问董明玉：“明玉，这是怎么回事？”
董明玉收回异能，一脸凝重地看向黄显明：“上校，这不是普通的伤口。”
“苟安，你这是被什么变异生物伤到的？”
苟安是狗子的大名。
他忐忑道：“上次出任务我们遇上了一颗变异巨魔芋，我这伤口就是在那时受的伤。”
那一次的任务很是惊险，去了五十个战士，重伤了二十多个，甚至还牺牲了两名战友，才把那颗变异巨魔芋拿下。
这一场战争他们虽然赢了，却也赢的惨烈。
至今还有十几名战友在卫生所靠治疗剂维持生命。
董明玉没被派去那一次的任务，听狗子简略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后，她重新检查了伤口，最后道：“抱歉，这伤我治不了。”
几人闻言，心一紧。
黄显明看向她，“怎么回事？”
董明玉说：“这伤口混合了精神污染，只要那精神污染还附着在上面，就没办法治好，而且这伤口很有可能进一步恶化。如果我没猜错，一开始这伤口并不大。”
狗子几个同伴一听，脸色血色褪了几分。
黄显明眉头当即拧成疙瘩。
黄显明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没有什么特殊物品能暂时压制吗？”
董明玉：“有，但估计效果不好，这精神污染很霸道，而且，苟安已经发作了一次，后面伤口发展的速度估计会加快，恐怕……”
她没把话说尽，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别说是在野外了，就算是在基地，治疗精神力污染的手段都十分有限。
黄显明眉毛拧得紧紧的，突然问狗子：“狗子，那场任务，其他人身上的伤是不是和你一样也是那变异巨魔芋造成的？”
狗子一愣，“我的伤是被那魔芋的花瓣造成的，只不过当时不小心碰到了巨魔芋的花粉。其他战友多多少少也碰到了。”
黄显明皱着眉头。
想到那些迟迟无法从卫生所出来的战友，心里有了猜测。
董明玉闻言，脸上也有些凝重。
如果那场任务的其他战士也和狗子一样的话，那还在基地救济的重症伤患们，估计也……
那里面可是有好几个高阶战士的。
若是救不回来，这损失只能用惨痛来形容。
平时和狗子关系不错的几人，听到这个消息，此刻一个个像被钉住似的僵在原地，嘴唇抿得没了血色。
反而是当事人，在知道自己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后十分平静，他想到那些和他并肩作战过、现在却还在基地卫生所里躺着的战友，心里有些沉重。
“老胡，扶我回去吧，既然治不了就算了。”他笑着说，“刚才董医生给我治疗了一次，我感觉好多了，我这样子，还能为基地再多战斗几天，比老李他们好多了。”
狗子嘴里的老李现在还躺在治疗舱里。
站在他身后的几人咬着牙忍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老胡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说个屁的胡话，你这体格，怎么也能撑到回基地。”
“老胡，你先把狗子带回去休息，我去想想办法。”
老胡喉结上下滚动，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好。”
众人都知道，这办法，恐怕很难想到了。
狗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队长，接下来要是有危险的任务，记得先派我去，你说过的，你手下的人，就算没救了也不做孬种！”
黄显明扯了扯唇角，像在笑。
随后又骂道：“谁说你没救了！？滚去休息！”
姜枝站在原地看着这些战士们强忍难过的表情，心里陷入挣扎。
这是一群一心为基地的战士啊……
对他们来说，基地的每一寸土地，里面的每一个居民，都值得他们用生命去守护，这份赤诚，让姜枝心抽抽地痛。
这份对基地、对人民的忠诚，似乎早已被他们刻入了骨血里。
理智告诉她要隐藏实力，但感情上，她想为这群最可爱的人做点什么。
自己为小家打算的那些小心思，在此刻，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这么一群人在替她们负重前行，若是不做点什么，姜枝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后悔。
看着准备带着狗子离开的几名战士，她咬咬牙，“等一等！”
众人纷纷停下看过去。
姜枝抿了抿嘴，“我也许能解决苟安同志伤口上的精神污染。”
姜枝的话让所有人一静。
下一刻，罗永辉皱眉道：“姜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可不能乱说。”
目前基地里就没有一个能治疗精神力污染的变异者，唯一有效的只有研究人员特制的高级缓解剂。
就这样，也只是能暂时压制而已。
这些年来，基地不知道有多少厉害的战士、变异者们死于精神力污染。
连蔺远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当年也是因为受了精神力污染才退出了探索队。
基地也不曾一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给精神力变异者砸资源，开发精神力治疗方向。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最后得出结论，精神力异能者的异能方向，完全是看个人天赋，就算再怎么强行改变，也没办法得到他们想到的。
所以，没人相信姜枝的话。
黄显明和罗永辉也不例外。
黄显明，“小姜同志，我知道你好心，但这个情况你搞不定，还是让狗子先回去休息吧。”
胡杨怕姜枝冲动，也小声劝道：“是啊姜枝姐，狗子哥的伤口是被巨魔芋的精神力污染了，和我们刚才的情况不一样，我们那是及时把根源处理了，所以才没有受影响……”
姜树见众人没一个相信自己妹子的，顿时不乐意了。
在他眼里，自己妹子说可以的事，就一定可以。
姜树拧着眉道：“你们都没试试，怎么知道我妹不行？”
众人被堵得没话说。
这时狗子笑道：“队长，让姜枝同志试一试吧。”
罗永辉叹了口气，像交代孩子一样，“要是不行就算了，别逞强。”
姜枝知道自己可以，刚才在草莓园里的时候，那精神力污染直接给她“吃”了，像苟安的伤口，当然也可以。
她知道罗永辉是为她好，顿时感激地朝他笑笑。
姜枝走到狗子跟前冲他展颜一笑，“你放心，我会帮你治好的。”
狗子也跟着笑。“好！”
姜枝伸出手放到狗子的伤口上，随后调动自己的精神池里的精神力慢慢导过去。
这一刻，时间似乎变慢了。
姜枝能感受到伤口上的精神污染如一条蠕动的毛毛虫，在不停侵蚀着苟安的血肉。
当姜枝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些精神污染后，苟安闷哼一声。
在旁边紧张围观的众人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但看姜枝游刃有余的样子，只能按耐住性子继续等待。
姜枝试图像刚才一样，用自己的精神力覆灭、打压那些污染物，但效果并不好。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渴望着这些污染物。
要怎么才能消灭它们……
姜枝急得额头出了一层层薄汗。
就在她还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时，脑海里的精神力池忽然幻化成一张大嘴，顺着她的指尖一口将那些污染物吞了。
随后，一股强劲的电流倏地一下传遍全身，姜枝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随后她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突破瓶颈了。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她的感应范围里。
她能“看”到二三十米外，老爸在车里写写画画，也能“看”到车底几只爬虫在刨土，还能“看”到被车碾压的变异野草，甚至还能看到两公里外，二顺乖巧趴在地上的样子。
此刻，她就像一阵风，掠过她的感应范围。
这种感觉，简直太奇妙了。
在众人的角度里，他们看不到姜枝的精神力，只能感受到一个淡淡的气流。
而狗子，只觉得一直困扰他的伤口疼痛消失了。
即便是刚才，董明玉给他治疗的时候，这股痛觉都没有减轻过。
但现在，他居然感到一阵舒适。
狗子不由瞪大眼睛。
难道——姜枝同志，真的把他治好了？
在场所有人中，就属董明玉最为好奇。
精神力治疗一直是她的弱项，虽然也知道这辈子不大可能觉醒这方面的天赋，但还是忍不住想多学习一些。
在看到在姜枝异能的释放下，苟安的伤口在一点一点愈合，且不再反复，看向姜枝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眼前的少女，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姜枝忽然睁开眼。
她朝狗子笑道：“苟安同志，可以了，你试试看。”
狗子嚯的一下子站起身。
他动了动脚，又蹦了几下。
他忍不住激动道：“不痛了！我脚和头都不痛了！！我全身都不痛了！！”
自从受伤以来，他一直时不时感觉到全身不适，之前只以为任务繁重，身体没适应，只咬牙忍着。
这次发作才知道，原来是精神污染物导致的。
身体没病痛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此刻，狗子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几个战士看到这一幕，都高兴坏了，红着眼眶，一把抱住被治好的兄弟使劲拍背。
“狗子！太好了狗子！”
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可想而知有多激动。
而一旁的罗永辉，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他、他这是收了个什么牛逼人才啊？
居然是治疗型的精神力异能者？！
整个基地，独一份的！！
饶是他见惯了风浪，这会也有些晕乎乎的感觉。
心里迷迷糊糊在想，这要算成功劳的话，能换成多少功勋点——毕竟，这是他慧眼识珠招揽过来的人才，总要给他这个伯乐一点奖励吧？
他旁边的吴兵更是夸张，张大的嘴巴能塞进鸡蛋了。“杨子，我不是做梦吧？我们小队，居、居然有治疗系的精神力变异者？”
而他们刚才居然还舍近求远去找人看他们身上还有没有精神污染物残留。
这是传出去得被人笑死！！！
胡杨重重点头，脸上尽是傻笑。“兵哥，你没做梦！这是真的，姜枝姐是治疗系的精神力变异者。”
之前觉得姜树兄妹两有些运道，现在却觉得，有运道的是哪是他们，是他自己才对！
基地唯一、仅有的一位治疗系精神力异能者居然在他们队伍，和他是队员！这话拿出去都能当牛逼来吹了！！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颜良也露出震惊的神色来。
姜树听着这些议论，胸脯不由挺得老高。
那可是他妹呢，能不厉害吗？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他妹的精神力异能不止可以治疗，还能攻击防御，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惊掉下巴。
想到这，姜树突然很期待看到那一天。
众人被姜枝的能力刺激得那叫一个激动、振奋！
相比其他人的表现，黄显明的的震惊要内敛得多。
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才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作为基地高层的一份子，他想的当然会更多——基地里的战士们，有救了！！
黄显明看着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少女，深吸一口气，走到对方面前。
“小姜同志，刚才十分抱歉，没有相信你。”
姜枝没觉得有什么：“黄上校，这是人之常情，不怪你。”
狗子激动过后，这才想起救命恩人还在跟前，连忙压抑住情绪，粗糙的手抹了把脸，也跟着敬了个礼。
“姜枝同志，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到这里，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想说，却又难以启齿。
姜枝以为他还有不舒服，便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狗子连连摇头，满脸通红，“没有没有，就是……不知道姜枝同志，等回了基地，能不能也帮我的战友们治疗一下……虽然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过分……”
狗子知道姜枝给他治疗耗费了不少精力，但他实在做不到对那些还在生死线徘徊的战友们无动于衷。
姜枝怔了怔。
这时黄显明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件事哪需要你出面解决？要出也是我出。”
话毕，他看向姜枝：“小姜同志，谢谢你救了狗子，我知道这会让你很为难，但我还是想说，基地里还有像狗子一样遭受精神污染物困扰的战士们，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想请求你帮一帮他们。”
虽然他们这一趟行程还有十天半个月才能结束，但有基地的治疗舱保命，战士们还有机会能等到他们回去。
罗永辉皱眉。
“老黄，你这是以个人名义请求还是以基地的名义？”
黄显明认真道：“只是以我个人的名义请求，如果小姜同志答应，我们可以用同等价值的物品、积分交换。”
他并不想以基地的名义要求，这是道德绑架。
但私心来说，他还是想不计代价的求得姜枝帮忙。
罗永辉放下心来。
黄显明开出的条件，已经等同于能让姜枝随便开口要价的程度了。
姜枝早就知道暴露自己的异能后，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她看了几名战士一眼。
他们正用殷切的眼神看着她。
姜枝自诩不是圣母，但她确实也做不到对一直保护群众、保护基地，为大家做贡献的战士们置之不理。
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姜枝真心实意地看向这些战士们，“黄上校，我们普通人能生活在这么安全的地方，离不开你们去的付出。你放心，就算你不开口，我也很乐意去救他们。”
原本压在黄显明心中的大石，在姜枝的话语中，就这么被轻轻拂开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猛地立正，胸膛挺得笔直，右手“唰”地举到眉梢，军礼带着十足的真诚：“姜枝同志，谢谢你再一次救了我的战士！感谢你为战士们做的贡献！”
这一次相比于之前救下罗远的那一次，要严肃郑重不少。
他身后的几名战士，脸上全是激动和感激，见状也跟着收敛了情绪，纷纷敬礼齐声道：“谢谢姜枝同志！”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能帮到你们我也很开心。”
黄显明闻言，对姜枝的印象更好了。
能力强，还愿意帮助队友，这样的小辈，谁不喜欢？
他有些扼腕，要是这丫头是他们队的人就好了。
这么一想，黄显明直接问道：“小姜同志，要不要加入军队？军队的福利要比探索队的要好很多，只要对你异能有帮助的，我们都可以无条件提供。”
罗永辉一听，直接炸了——居然当着他的面撬人？当他不存在啊？
“老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瞧瞧，这下连上校都不喊了。
罗永辉气道：“姜枝可是我们小队的，人家在我们这呆得好好的，去你那边做什么？平白还得受你们管束。”
姜枝心里有些好笑。
正好也把自己的想法出说来：“谢谢你黄上校，我不大喜欢受管束，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
黄显明便道：“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走编外管理模式，只要在基地需要的时候过来帮帮忙，其余时候你还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
姜树瞪大了眼睛，这条件可以啊！
罗永辉闻言顿时有些紧张，这不就把他们的优势给比下去了？心里顿时把黄显明骂了个狗血喷头。
奸诈！
狡猾！
还不要脸！
他连忙看向姜枝：“姜丫头，你不会想抛弃我们小队了吧？”
两个队长级别的人物，居然就这么在众人面前抢起人来。
姜枝有些哭笑不得，她正想再说什么，一旁的董明玉忽然抓起她的手，释放了一道治愈异能。
她对姜枝道：“别说话了，我给你补充一下体力。”
这时众人才发现姜枝衣服被汗水浸湿了。
姜枝正想说不碍事，但董明玉的治疗异能已经涌入身体。
身体的疲劳很快消失不见。
姜枝顿时觉得十分神奇。
“董医生，你这也才太厉害了！”
董明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很普通的，你才厉害……你刚使用了异能，还是多休息比较好。”
说着还向姜枝眨眨眼。
众人一听，深怕姜枝累着，纷纷关心道：“姜枝，你没事吧？”
姜枝摇头：“我没事。”
姜枝知道最后那一句是董明玉帮她解围特地说的，不由朝她感激地笑了笑。
事实上，刚才为狗子处理精神污染物确实消耗不少精力，但吞噬了那污染物后，精神力却像吃饱喝足睡好的壮汉一样，浑身充满了能量。
再加上董明玉的治疗缓解了她身体的疲乏，姜枝觉得现在自己能和6级变异生物大战三百回合。
董明玉见状，脸又有些红了。
吴兵趁机道：“姜丫头，你肯定累坏了吧，走走走，咱们先回去休息，其他的事等以后再说。”
陈少婷十分有眼力见，直接挽过姜枝的手，“来，姜枝，我们陪你一起休息去。”
罗永辉十分满意队员的配合，笑着对黄显明道：“黄上校，姜枝刚才用了异能肯定累了，让我的人先带她回去休息吧。”
反正让他让出这么大个宝贝疙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黄显明哪里不知道罗永辉几人的小心思，但此刻也不是商量这事的好时候，只好让几人先回去了。
等姜枝几人一走，狗子被治疗好的事，一下在军队和探索小队里传遍了。
不少人都在场看到姜枝的能力，等狗子几人回到队里，一群战友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狗子，你的伤真的被精神污染物污染了？”
“真被治好了吗？是不是搞错了？可能只是普通伤口？”
“那小姜同志是什么级别的变异者？她真的能治疗精神力污染？”
众人七嘴八舌的，狗子一下被这些话给淹没了，都不知道回答谁好。
黄显明看到自己的兵没纪律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给我立正！”
“唰”地一声，几十来个兵像被钉住似的挺直腰板。
黄显明也知道，刚才给狗子治疗的时候在场的人不少，瞒是瞒不下来的，未免影响接下来的行程，只能给战士们作出简单解释。
“刚才的事我只说两点。”
“第一，狗子的伤确实被精神污染物污染了。”
“第二，目前狗子已经被姜枝同志治好。”
“好了，就这么多，不准再私下讨论！”
“解散！”
黄显明的话把众人砸晕乎乎的。
一众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致觉得黄上校的每一句都能听懂，但合起来就让人搞不清楚情况了。
黄显明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士兵们，皱眉：“还站在这干嘛？我说解散！”
胆子大一点的，直接问道：“上校，你的意思是精神污染有得治了？”
黄显明看他一眼，沉声应道：“是。”
这一声“是”就像油锅里进了水，让一众士兵们沸腾起来。
居然是真的！
他们基地里真的出了一个能治疗精神力污染的人！
战士们激动溢于言表。
天知道，他们出任务，最怕的就是精神力污染，一旦中招，和等死没区别！
他们是战士，并不怕死。
但谁会真的想死？
能活当然比死好！
这一晚，姜枝被众人战士们牢牢地印在了心中。
而黄显明的话很快也传到了几名教授和探索小队变异者们的耳朵里。
还不等他坐下喝口水，另一个探索小队队长邹明华就跑过来了。
“黄上校，你刚才和手下说的都是真的？！”
黄显明揉了揉额角。
后悔刚才姜枝说能治疗狗子的腿时，怎么没让人避开。
搞得现在把自己架的不上不下的。
“是真的。”
邹明华一听，顿时咬牙切齿。
“老罗这家伙，这样的事居然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就说怎么好端端的替补队员不带，带两个一级的新人！
都是障眼法！
邹明华越想越气，一拍大腿，“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去！”
就算那姜枝同志不是他的队员，那去刷个脸熟也好啊。
邹明华正想往罗永辉小队的驻地那走去，就见几位老教授急冲冲地赶来，一听他这话就沉下脸。
“你要去找谁？”
邹明华暗道不好。
又来几个抢人的。
他赔着笑：“杨教授、宁教授、沈教授好。”
宁教授朝他不客气地哼了一声，直接开口问黄显明：“那个治好人的变异者在哪里？”
沈教授看起来最急切，“那变异者真把巨魔芋的精神污染给消除了？”
其他两位教授不清楚巨魔芋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因为前阵子那一场惨烈的战斗，基地士兵折损严重，变异巨魔芋造成的损害让还活着的战士痛不欲生，当时沈教授作为一名变异动植物研究专家被叫去研究巨魔芋情况，所以对于巨魔芋给人造成的伤害，他比其他两位教授要知道得更清楚。
对于那位能治疗精神污染的变异者的情况也就更迫切地想要知道。
杨教授问，“黄上校，你确定了？确定是治疗方向的精神力变异者？是什么级别的？”
显然这几位还没搞清楚情况呢，就急吼吼的跑来了。

第73章
对于这几位老宝贝,黄显明没办法说重话，只能说：“确定，我亲眼所见,治好精神污染的事情也是真的,至于是谁,在哪里……你们问姜教授可能更清楚。”
三位教授面面相觑。
这又和姜教授有什么关系。
刚才得到消息，就他最冷静，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也没跟着来。
黄显明笑道：“因为那名变异者，正是姜教授的闺女。”
*
算起来，姜山进研究所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多月。
对很多情况都还没摸索清楚,像那种引起几位教授急切关注的事情,他一向秉持着不凑热闹的原则，等事情尘埃落地后,他再听个总结就好了。
因此当杨教授几人跑去找黄显明的时候,姜山还抱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心态。
直到三位教授返回——
宁教授一开口,那酸溜溜的语气就冲了出来。“姜教授,你不地道啊,这样的事居然也不跟我们几位老同志说一声。”
姜山一愣,放下手里的纸笔,“宁教授,什么意思？”
沈教授“哎哟”了一声，“姜教授,你就别瞒着我们了,我们理解你想保密的心理，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就赶紧把人叫过来吧,我们还等着问她一些事呢。”
姜山皱起了眉。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会是闺女脑袋里的那个东西被人发现了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这事他们一家都瞒得很好，不可能有人知道。
杨教授见他这样，狐疑道：“姜教授，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女儿是治疗方向的精神力变异者。”
这下姜山脸上藏不住了，露出讶异的神色。
——治疗方向的精神力变异者？
那不是和大熊猫一样——不，甚至比大熊猫还要珍贵的那种变异者？！
结果那边的姜枝刚坐下，就又被人喊到了几位老教授跟前。
姜树深怕他妹出什么问题，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结果一去到，就看到几位教授温和、慈祥的表情，再对比她爸那眉头紧锁的样子，姜枝在心里暗暗叫苦。
虽然早就知道暴露自己异能情况后生活就不会平静，但真面对现实时，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沈教授一见姜枝迫不及待地开口：“小姜同志，听说你治好了苟安的腿，你是怎么治的？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当然，演示一遍最好。”
杨教授也不甘示弱地问：“小姜同志啊，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异能等级情况呢，都有多少级了？平时提升异能的资源跟不跟得上？”
这些问题和机关枪一样，一个接一个的来。
姜枝都不知道先回哪个好。
看着闺女求助的眼神，姜山也知道这会不让这几个老教授满足一下心里的好奇是不会放人走的，便对姜枝道：“阿枝，你是什么情况，跟几位教授说说。”
姜枝心想这有什么好说的。
就见沈教授激动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小姜同志，我这里装了一只沾了精神污染的蚂蚁，你、你能不能把它治好？”
那盒子姜枝见过，和罗永辉拿来装之前的变异草莓瘦果一样。
姜枝犹豫了下，点头，“我试试。”
沈教授一听，高兴坏了，直接打开盒子，露出巴掌大、奄奄一息的变异蚂蚁。
沈教授介绍道：“这是我们实验用的变异黑蚁，沾染上了一头变异蟾蜍的精神污染，现在每天都会让人给它注入精神力维持生命。”
“我这次跟着来湘省，也是想寻找能解决精神污染的办法。”
沈教授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基地里没有能治疗精神污染的变异者，那他就从自然界里找其他办法。
总能找到可以替代的变异生物。
只要找到能治疗精神污染的替代物，就能救活很多人！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才出发没多久，姜枝就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姜枝了然的点点头。
这些老教授一心为基地，确实让人敬佩。
她看向沈教授手里的盒子。
里面的变异蚂蚁的精神池比芝麻还小，姜枝甚至不用上手探查，就知道这试验品精神污染的程度。
她轻轻伸手点了点变异黑蚁，体内的精神力就娴熟地幻化成嘴巴，一口将变异黑蚁身上的精神污染给吞了。
一旁的沈教授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枝的动作，深怕漏了哪个步骤。
结果姜枝前后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原本动弹不得的变异黑蚁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还想咬他一口。
围观的几位教授一个个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久久无法说话。
沈教授震惊半响，最后喃喃道：“要是老严在这里，他肯定要高兴疯了……”
杨教授在下一秒就已经在脑袋里设想出好几个相关的研究项目。
比如通过特殊矿石储存姜枝释放出的异能做出一个大型治疗仓，再比如将姜枝的异能融合进矿石里做成防御器……
杨教授兴奋得不行：“小姜枝同志，我这有几个项目，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沈教授一听，立即回过神来，他皱着眉，“杨教授，你手里还有一堆项目没结题，你做得过来吗？而且小姜同志的异能和我这边的研究项目更契合。小姜同志，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变异生物研究小组？”
姜枝：……
教授们这画风转化得有点快啊。
不等她开口，一直没说话的宁教授就板着脸对着杨教授和沈教授一顿输出：“你们一个两个的，人小姑娘刚忙完还没来得及休息呢，也不懂让人休息一会，真是老不羞！”
两位教授被怼得一噎。
把人怼完后，宁教授转头看向姜枝，那脸上对小辈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小姜同志啊，你这两天还适应吗？大部队的节奏跟不跟得上？”
这表情、这态度，把另两位老教授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脾气暴躁、爱挑刺的老家伙吗？
姜枝“呃”了一声，瞥了她爸一眼。
若不是知道不可能，她都要以为宁教授是不是被人附体了。
见姜山没什么表示，这才回话：“还行……”
宁教授点点头，“那就行。”
随后话音一转，“姜丫头啊，我看罗队长的那辆车有点小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大方便，要不你来你爸这，咱们这的车辆人少，也宽敞，而且我和你爸关系也不错，也能照应一下。”
沈教授和杨教授一听脸色就变了——这个老宁，不按理出牌！这是想抢人吧？！
杨教授不悦道：“老宁，我们和姜教授的关系也不错，你怎么只说你自己呢？”
沈教授也说：“就是，咱们可是一起的，宁教授，你可别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杨教授前一秒还对宁教授一脸不满的样子，转头看向姜枝的时候就温和地笑道：“不过呢，宁教授说的也没错，罗队长那车确实太窄了，你过来咱们这挺好。”
沈教授连连点头：“对对，杨教授说得对。”
姜山看到这一幕，不由想起闺女高考结束那一年，各大高校的老师也是来到家里这么抢人的，忍不住有些想笑。
“几位教授，阿枝这次跟着来，就是为了锻炼的，若是来咱们这边就达不到目的了。”
宁教授不赞同地看着他：“我就说你狠心没错吧，女孩子家家的，你也舍得让她这么辛苦。”
他温和地看着姜枝，循循善诱道：“咱们这里还有蔺队，他在精神力运用这方面很厉害，要是你过来，还能和他学习探讨一下。”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罗永辉的声音，“宁教授，姜枝同志在我们小队适应得挺好的，我觉得没必要换车队。”
宁教授看着突如其来的程咬金，脸一黑，“罗队长，我问的是姜枝同志，又没问你？还有，大晚上的，你不带队巡逻，你跑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再不来他的队员就要被挖走了！
罗永辉脸色比他还黑。
他皮笑肉不笑道：“宁教授，我来带姜枝回去的，咱们小队要开组会了。”
宁教授一听，那哪行。
这次要是不把人抢到手，以后哪还能轮到他们抢人？
“你们一个小队需要开哪门子的会？”
罗永辉也没想到这几位教授平时看起来还挺清高的，为了抢人，脸皮子都不要了。
眼看几位就要急眼了，姜枝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道：“教授们，现在还在任务期间，我暂时走不开，等之后有空了，我再过来。”
几位教授一听，有些失望，但还是道：“好好好，我们等你，休息期间其实也可以过来唠嗑唠嗑的。”
即便宁教授再不情愿，但休息时间也要到了，只好给罗永辉放行。
走之前，姜树给他爸挤眉弄了眼了一番——“等下你就愁吧。”
姜山：……
想到接下来要受到几位教授的“审问”，姜山一阵头大。
回去的路上，罗永辉时不时看着自己着香饽饽队员。
姜枝：“……罗叔，有什么你就直说了吧？”
罗永辉倒是想直说，那不是怕吓到孩子嘛？
短短时间，他就被抢了几次人。
那个心啊，憋屈得难受。
这真要回了基地，姜枝还能是他们小队的人？
想到这，罗永辉觉得这样不行，得想个对策才行。
他对兄妹两道：“你们先回去，记住了，谁再让你们去哪里，都别去！都是些不怀好意的玩意！”
说完，便急急忙忙往士兵驻地那边赶去了。
兄妹两面面相觑。
姜树幸灾乐祸道：“阿枝，你‘又’要成为名人咯～～”
以前姜枝高考作为省状元，这种事就发生过一次。
当时每天来家里采访的媒体多得不行，姜树可是记得他妹有多烦恼的。
姜枝翻了个白眼。
*
那头，罗永辉直接找到黄显明，见董明玉也在，也不避讳：“黄上校，咱们聊聊？”
黄显明正好也要找罗永辉商量姜枝的事。
便点头道：“走吧。”
他示意董明玉跟上。
等避开众人后，黄显明先开口道：“老罗，小姜同志能力的重要性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是要上报基地的。”
“所以这次任务中，你们要多照顾照顾小姜同志才行。”
罗永辉：“这个肯定的。”
这一点，就算黄显明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但有一点，我希望到时基地不要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黄显明没想到罗永辉说这个，不由瞥了他一眼，见对方是真心实意的，“我到时会尽量帮忙说一说。”
但到时基地会怎么做，其实连他也不清楚。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
黄显明倒是觉得，这一点那丫头看得很清楚。
“对了，你找我想说什么？”
罗永辉清咳一声，“我是想说，等回基地你打报告的时候，记得和上面人说一下，姜枝是咱们小队的……”
黄显明：……
他斜睨罗永辉一眼，“老罗，你这小心思，不够坦荡啊，小姜同志这样的情况，明显在我这边会更好，你看——”
他话没说话，罗永辉就黑着脸扭头走了。
这臭不要脸的，他就不应该找他！
黄显明看着罗永辉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等人走远了，董明玉期待地问黄显明：“黄上校，姜枝以后会来军队里吗？”
若是来，就能一起共事了！
黄显明笑道，“恐怕有点难，老罗那人，可护犊子得很。”
董明玉十分失望。
“不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们多努力努力，相信小姜同志也会被我们打动。”
董明玉眼睛一亮。
黄上校说的没错，现在离惠基地还有一段时间呢，可以趁着回基地之前多努力，不然回去，像姜枝这样优秀的同志，肯定很多人抢，她们要先下手为强才行！！
*
另一边，兄妹两总算回到自己的地盘。
陈少婷几人都知道自己队里的这么个大宝贝差点又被几位老教授抢了。
姜枝刚坐下，胡杨就问：“姜枝姐，怎么样，你没同意去其他队吧？”
姜枝笑着说：“那不能，我哥还在这边呢。”
几人一听，看向姜树的眼神顿时放光。
——老大没看错人，这小子果然是吉祥物。
姜树听到他妹这么说，老感动了，当即决定以后要多听姜枝的话。
吴兵佯作不满：“姜丫头，你有这能力，怎么不早点和我们说？”
害他们没防备，这么厉害的人才差点就被当面撬走了。
胡杨也说：“姜枝姐，你好厉害，居然能把精神力污染消灭掉！”
陈少婷笑道：“我就说姜树每次都听姜枝的有点不对，原来你才是厉害的那个。”
姜枝被调侃得有些尴尬，“我之前也没整明白我的异能情况。”
众人倒也信了。
毕竟之前兄妹两连本命异能是什么都不清楚。
原以为一个姜树已经是他们捡到宝了，没想到还有更大一块璞玉在后面等着他们。
随后，陈少婷说：“姜枝，你们真的不正式加入我们吗？”
姜枝摇摇头，再次拒绝了。
她还是不想在家人需要自己的时候，在出任务。
但经过今天，她的想法有了改变。
“少婷姐，其实也不一定要加入你们才能和你们一起出任务啊～”
陈少婷愣了愣。
姜枝俏皮地眨眨眼，“就像黄上校说的，我可以当编外人士，以后你们需要我和我哥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我们。”
姜树一听，立即高兴道：“阿枝，这主意好！”
这样既不受束缚，也能给基地做点贡献。
陈少婷哪里听不出姜枝说的“你们”也包含了军方那一边，顿时在心里叹口气。
这样的人才，他们怎么就没办法留住呢？
姜枝笑道：“不过这也是之后的事了，现在，咱们才是队友。”
这句话好歹让几人心里舒服了点。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出去搜寻物资，他们也是沾了光得了实打实的好东西了的。
这一趟，收获算得上丰富。再加上发现了姜枝的能力，众人心里都有些躁动。
可惜是在野外，没办法吃上二顺送的肉，不然怎么也要烤点肉庆祝一番。
出门在外，每个人都吃的事先准备好的干粮，除非路上把干粮吃完了，不然一般是不会在野外开火。
陈少婷觉得今天的事太多，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便提出今晚守夜。
吴兵一听，立即道：“我也一起。”
姜树一听，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偷偷和胡杨咬耳朵，“杨子，吴叔是不是对少婷姐那啥……”
这种八卦的事，姜枝忍不住也竖起耳朵。
“你看出来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胡杨小声回：“兵哥在追求少婷姐。”
兄妹两：……
姜树不敢置信：“吴叔他怎么敢？一把年纪也好意思？？”
姜枝没好意思说出口，但表情十分赞同。
一旁的吴兵听个正着，恼羞成怒道：“你们也太没礼貌了，什么叫一把年纪，老子也才34而已好不好？”
姜树绷不住了，“不可能！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34！！！”
吴兵没好气：“那是我脸上的疤害的，我要是没疤，也是十里八乡俏汉子好不好？！”
兄妹两还是不敢相信，姜枝忍不住问：“那为什么我们喊你吴叔，你还应？”
害他们以为他真有40多了。
吴兵哼一声，“那是我不和你们计较。”
兄妹两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
确实，普通人要是三十好几的年纪被年龄差不多的喊叔，早翻脸了。
陈少婷见状，噗嗤一声笑开了。
她朝吴兵哼道：“他们也没说错，你看着就是老。”
吴兵也不生气，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笑起来，“老点也没啥，你不讨厌就行。”
陈少婷直接给他翻了个白眼。
这一晚，陈少婷和吴兵负责守夜。
姜树和罗永辉几个男的挤在帐篷里去了。
姜树原以为罗永辉会私下问一下他妹的情况，没想到几人和以前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睡前他用能力扫了一圈，发现二顺在两三公里外的地方对着他的方向蹲坐着，耳朵耷拉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着地，时不时伸长脖子往他们这边瞅，口水把前爪边的地洇出小片湿印子，眼神眼巴巴的。
姜树想到之前的约定，小声喊了一句：“二顺。”
金毛耷拉的耳朵“唰”地支愣起来。
这一幕可把姜树高兴坏了。
还真能听得到！
他忍不住又喊了句：“二顺！”
金毛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三圈，尾巴摇得更快了。
这时颜良一脸狐疑地看过来。
姜树心虚地清咳一声：“有点想金毛了。”
颜良一脸无语，侧过身不再理他。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姜树一颗心刚放下，就见颜良转过身说：“我以前也养过只狗。”
姜树愣了下，“啊？哦，然后呢？”
颜良：“它死了。”
姜树：……
他定了在原地一会，才干巴巴安慰：“节哀。”
颜良满意地“嗯”了一声，再次背过身休息去了。
胡杨见姜树发懵，凑过来捂着嘴巴小声说：“良哥人其实挺好的。”
姜树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位大哥不会是在安慰他吧？
想到这，姜树有些哭笑不得。
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二顺后，姜树也躺下休息下来。
他快速又小声地说了句“二顺晚安”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而躺在车里的姜枝并没有马上休息。
她还在研究自己的精神池和仪表盘发生了什么变化。
自从吞了污染物后，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精神池变大了几分，其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反倒是仪表盘，多出了一项提示——
“姜枝：变异者。身体强度3级。
精神力：6级。
精神力开发方向：防御3，治疗5，攻击4，预知5，探查3，脑力1。综上所述，建议深度开发治疗能力及预知能力。”
“注：满分10分。”
看到这，姜枝猛地坐起来。
她很确定这是今天吞噬了那污染物后才出现的。
难道，那些污染物对她来说，是大补？
姜枝心跳顿时有些快。
姜枝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善举不仅让她发现污染物的作用，还让仪表盘升级了。
那是不是以后，只要不断的吞噬精神力污染物，她就可以……
姜枝想到之前听到蔺远精神力受损的事。
也不知道和污染物有没有关系。
若是有……
姜枝越想越觉得今天走大运了，恨不得和她哥好好说道说道。
无奈姜树不在，只能作罢。
她忍不住把精神力开发方向翻来覆去的看。
最后发现每一个方向的开发，都需要大量的精神力支撑。
基地的精神力异能者之所以这么少，和精神池的大小也有关系。
而姜枝的精神力之所以能开发成全方向系的，也是因为精神池足够大。
但同时，她的短板也很明显，她没有专精的，连最擅长的治疗和预知，也才堪堪及格。
像蔺远那样厉害的，明显就是专精了某个方向，甚至还有可能开发出了第二种本命异能。
姜枝多少有些羡慕——若是她能把某项优势拉上来，一定也能像蔺远那样强大吧？
姜枝把仪表盘里透露的信息研究了个透彻后，这才想起手里还有一颗搞不清楚功能的精神力矿石。
她连忙拿出来。
“滴——发现特殊精神力矿石，用之可与系变异生物链接。”
仪表盘果然升级了，对特殊物品的标注更详细。
只是这作用……
等看明白这话的意思后，姜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精神力矿石的作用，居然是用在变异生物上的？？

第74章
难怪那些教授专家们找不到用法,这方向完全是南辕北辙啊，能找到才怪。
只可惜仪表盘的注释还是太简略了。
说什么用之可与同系生物链接。
这用之是怎么个用法，链接又是什么个东西。
姜枝看的得一头雾水。
最后索性不管上头的说法,尝试将精神力沉入矿石中,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特殊的信息。
可惜的是,试了几次，姜枝的精神力都像一颗石子丢进大海，泛不起什么涟漪。
这条路行不通,她也没气馁，又接连尝试了好几种刺激矿石的办法，但都没什么动静。
半个小时后,姜枝不得不放弃。
不管她用什么方式,这精神力矿石就像普通石头一样，什么反应也没有。
算了。
等有机会,找个精神力变异生物试一试。
姜枝将东西收回到腰间的斜挎包里。
毕竟研究所的专家们都没研究出来,她一个普通人尝试不出来也正常。
她重新躺下。
快要睡着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有鸟叫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啾啾啾”地吵得她有点心神不宁。
这一晚,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二顺这个5级变异兽守着的原因,整个驻地十分平静。
几个探索小队的队长和战士们甚至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没想到一夜无事。
这让轮值的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有人猜测：“估计是我们人多,强者也多，那些变异生物不敢来。”
至于真正的原因,谁也不知道。
凌晨4点,车队准时启程。
所有人收拾好行李回到车上。
趁着众人上车前方便的时候，姜树跑回来和他妹咬耳朵。
“阿枝，你不知道二顺昨晚有多乖,昨晚一直乖乖在那边等咱们的。”
确实乖。
姜树有些郁闷：“要是二顺也能跟着咱们回基地就好了。”
可惜二顺没办法现身在众人跟前。
若昨天二顺没和车队交锋过说不定还有机会，现在……
姜枝没安慰他，只说，“等到了乌玉山再看看。”
队伍很快继续前进起来。
从收费站往前，很快就进入了南市。
顺着城市主干道路往里走，渐渐看到了破败的城市建筑。
因着道路阻碍极多，车队的速度很慢。
这还是兄妹两大灾变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一座城市的破败，忍不住好奇地从车窗往外看。
摩天楼玻璃蒙着绿锈，藤蔓从裂缝里钻出，像垂落的绿帘裹住歪斜的楼体。
还没坍塌的楼房部分，外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混凝土路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上面时不时能看到变异动物的粪便。
商业街里橱窗全碎得不成样，姜枝能看到人型模特残骸歪倒在褪色的海报上，远远看去，像是真有人衣不蔽体地被埋在废墟里一般。
高架路坍塌处长满狗尾草，交通灯陷了一半在地底，在杂草间艰难伫立。
路过地铁站时，还能见到出口处被野灌木封堵得死死的。很难想象下面的情况会是什么样。
兴许是南市建筑太多的缘故，这儿的变异植物要比城外少了近百分之七十。
连道路都好走了不少。
一路上，姜枝的仪表盘时不时便提示着危险，几乎全是变异兽，猫猫狗狗的不少，在感应到他们的大部队后，远远就跑开了。
估摸着都是城市里存活下来的宠物。
整个城市仿佛成了变异生物的天堂。见不到一丝人类的痕迹。
大灾变以前，兄妹两也是来过南市旅游的。
很难想象当时的国际大都市，如今会变成这样。
姜枝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人类以后还有没有走出来的一天。”
“南市已经算好了，我们以前去过的绍市，那才叫惨。”吴兵压低了声音说：“根本看不到正常的楼房，全塌了，就算是过了三年，那味道……啧，还是酸爽得不行，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姜枝闻言，沉默下来。
那一场灾难，到底死了多少人，至今没人知道。
就连现在华国建立了多少基地都没办法统计出来。
他们所知道的南方基地和京都基地，都是因为当时通讯基站保存得还算完好，才能得以保持联系。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姜枝觉得跟在后头的二顺要占很大一部分功劳。
碰见些不长眼的变异兽，二顺还会直接把对方的脖子一口咬断。
要不是姜树一直暗示不要送过来，估计路上也要堆满变异兽了。
这会二顺又咬死了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变异猪。
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姜树的方向，一副要送上门的样子。
姜树连忙捂着嘴巴小声道：“不要不要不要，你自己吃。”
罗永辉斜睨着他：“……姜小子，我说你一路嘀嘀咕咕个什么劲，不舒服就直接说，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不好意思各位，我尿急，”姜树有些尴尬，干笑道：“我一尿急就这样。”
胡杨信以为真：“姜树哥你忍一忍，估计等出了城就能休息了。”
吴兵哈哈一笑，“小子你这样不行啊，出任务就得锻炼一个强大的膀胱才行，咱最高纪录可是能一天一夜不上厕所。”
姜树佩服地看过去。
狠人呐！
一天一夜，这膀胱铁做的吧？
陈少婷在后边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车队上了南市特有的青湘快速公路。
这条建立在高架桥上的道路即便经过大灾变的洗礼，依旧稳稳当当的。
颜良看了一眼没被什么变异植物侵蚀的路面：“走这条道，不怕掉下去？”
罗永辉拿了根烟叼在嘴里，“怕什么，姜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肯定考察过了。”
颜良便不说话了。
路边变宽后，后面的车辆跟了上来。
居然是顾恺之小队的。
那边的变异者摇下车窗朝他们夸张地摆了摆手。
吴兵打开车窗：“啥事啊？”
“吴副队，你们那水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这有多余的，给你们分一些。”
陈少婷闭上眼，双手环胸靠坐在后座上哼了一声，小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探索小队和军队不一样，一直存在良性竞争。
虽然小队间不至于有打架斗殴的情况出现，但大部分时候，小队与小队之间，都是点到即止的关系。
所以顾恺之小队的人忽然示好，是个人都会多想一些。
吴兵嘿嘿一笑，“放心！咱们队水储备绝对充足，倒是你们，可别省着，要是不够，尽管找咱们‘进货’。”
那人没想到吴兵这么不给面子，连水都还要算账，不由讪讪道：“吴副队真会开玩笑。”
吴兵抛了个媚眼过去：“没开玩笑，包打折的。”
等关了窗，吴兵哼了一声。
“打量我不知道这些家伙想干嘛呢，一听咱们队出了个人才，还想来套近乎，也不拿点像样的东西出来，水这玩意，谁没有啊？”
说完又对姜枝兄妹说：“看到了没，这些套近乎的你们可别理，肯定想占便宜。”
姜枝见他这嫌弃的样子，觉得一阵好笑。
她忍不住看向隔壁车队。
也不知道这些人来套近乎，是不是顾恺之示意的。
而顾恺之的车队里，那变异者也在抱怨：“这吴兵，怎么说以前也和他们合作过几次，太不给面子了。”
顾恺之闻言，面色复杂地看向隔壁后座的姜枝兄妹一眼。
昨晚他就听到了消息，知道姜枝会是基地唯一一个能治疗精神污染的变异者。
队员们之前还想在这次任务里把罗永辉小队的人比下去，现在却想着怎么拉近关系。
人果然都是趋利避害的。
这时队员地道：“顾队，要不你找罗队叙叙旧打打关系？以后要是出任务中了精神污染，咱们还能求他们帮帮忙。”
队员们只知道他的妻子去世了，却并不知道具体原因。更不清楚他和姜家的关系。
顾恺之扯了扯嘴角：“……看情况吧。”
*
众人只花了4个小时就横跨了南市。
准备出城的时候，蔺远终于大发慈悲让众人休息十分钟。
等出了南市，车队会继续往前往杭瑞高速公路，期间路回他们当初的小驻地，然后再翻越乌玉山，才能进入湘省。
那边的路和前面不一样，大灾变后，由于地壳运动的原因，河流变得极多，隐藏在里面的变异生物不少，不确定性要比其他地方要高得多。
几位教授年纪大了，这会能下车放松，都松了口气。
但事实上，南市的路况相较于之前，已经算是他们走过最顺畅的了。
姜山趁着这会，拿出笔记本绘写南市的情况。
尽管很多建筑坍塌，但整体的样貌还是能大致看出来。
杨教授感兴趣地在一旁看了一会，发现大灾变后，南市的变化并不大，不由道：“南市比其他城市看起来要好不少，按理说死的人不会太多，也不知道人都到哪里去了？”
杨教授的疑惑很正常。
南市原本就是一线城市，人口密度大，就算大灾变时跑了不少人，但在城市保存得相对完好的情况下，还和空城差不多，实在有些反常。
沈教授：“是不是附近有什么基地之类的？”
这话一出，众人眼神一亮，都忍不住看向蔺远。
杨教授：“蔺队，你出的任务多，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这片区有其他基地？”
蔺远摇头：“基地肯定没有，但小驻地挺多，前两年我和队友来过一次这边，那时南市还有不少人选择留在这里，现在这情况，估计发生了什么事。”
沈教授有些遗憾。
若是能遇见一些幸存者，说不定还能交换一下信息。
至少他对在没有检测仪使用的情况，怎么寻找食物这一件事很感兴趣。
姜山听到小驻地几个字，便笑着说：“前面靠近乌玉山那有个小镇，以前确实有不少人类驻地，只不过那的幸存者都另寻出路去了。”
沈教授来了兴趣：“姜教授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姜山并不避讳：“我们一家之前在那呆了两年多。”
几位教授一听，顿时刮目相看。
能在大灾变那个动荡时期走过来还能平安来到基地的，都不是普通人。
至少他们几个老家伙是做不到的。
杨教授：“我记起来了，你之前说过这事。”
姜山笑着说：“若是等下顺利，今晚我们可以在那边休息一晚。”
几位教授没什么异议。
在野外，还有什么比能好好休息一晚诱惑更大的？
蔺远：“那就麻烦姜教授把路线画一画。”
姜山笑着应了。
时间一到，众人又都上了车。
这次坐在驾驶座上的居然是陈少婷。
姜树惊了：“少婷姐，今天换你来？”
陈少婷“嗯”了一声。
吴兵美滋滋的，觉得陈少婷在心疼他呢。
上了杭瑞高速，路上画风又回到了满是变异植物挡路的时候。
好在这边的植物都是些低阶植物，开路起来不算难。
等进入两省间的地界，一下就进入群山环抱的山谷之中。
这是一条一直通往乌玉山顶的路。
大灾变前，每一年都有无数游客自驾游到山顶露营。
与外面艳阳高照不同，山路的光线变得极暗。
山与山之间挨得极近，把天光挤得只剩窄缝。
即便坐在车上，都能感受到进入山路后气温骤降。
是一种阴森潮湿的凉。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白雾不知什么时候从车底漫了上来，像打翻的豆浆泼在布满碎石块的柏油路上。
半个小时后，道路的能见度只剩车头灯扫出的一小片光晕。
偶尔从上面滴下的水珠砸在车顶，啪嗒声混着发动机空转的轰鸣，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两侧山壁垂着湿漉漉的苔藓，姜枝甚至看到它们时不时在蠕动。
树影在岩壁上投下青灰色的网，山风刮过石缝呜呜作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没照到阳光的石头都沁着水，不用摸上去都知道是冰凉刺骨的。
车队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
吴兵往外看了一圈，皱眉道：“少婷，换我吧。”
陈少婷知道这种时候随时会有突发情况，也不逞强，两人直接换了位置。
罗永辉：“姜小子，周围情况怎么样？”
姜树从进山就开始警戒了，闻言便道：“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雾太大，我的能力受到了限制，范围缩了三分之一。”
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二顺。
他们人多，遇到危险好歹能有个照应，但二顺单打独斗，一旦遇到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
罗永辉点点头，对其他几人道：“这里情况复杂，大家都打起精神应对。”
众人应了一声。
此刻，姜枝的全副身心都在关注着仪表盘的变化。
这儿相比几个月前，变化很大。
姜枝记得很清楚，当时为了前往基地，他们在这条路上砍了很多天的蔓藤。
没想到这才多少个月过去，这里就完全变了个样。
不对，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姜枝拧着眉头，回想当初的种种。
他们在前面的小镇苟活了三年，当时是因为什么下定决心离开的？
好像是——
姜枝忽然脸色大变。
她想起来了，是因为乌玉山的变异猴子！
“罗叔——”
她刚喊了一声，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仪表盘发出剧烈警告：“滴——发现三十二只四级变异猕猴。”
“滴——发现四十六只三级变异猕猴。”
“滴——发现两只五级变异猕猴。”
“请尽快撤离！！！请尽快撤离！！”
姜枝瞳仁一缩，将近八十只变异猕猴，还有两只五级的！
这时，对讲机传来蔺远声音：“警戒！！有群兽！！”
姜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好在基地这次准备得十分充分，蔺远下车后，几位教授所在的车辆立即弹出坚若磐石的巨大网笼。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众人准备好，一群和体型瘦小，四肢却十分细长的猴子从岩壁一下窜了下来。
每一只猴子手里还抱了不少石块。
靠近车队后，变异猴子们像掷标枪般狠狠砸向众人。
姜树定眼一看，那四肢居然有一米五长，有些甚至是猴子身躯的两倍！
只见变异猕猴将长过匕首的指甲刺入崖壁，几个弹跳就跳到他们跟前。
黄显明手下的战士们率先挡住了这些四级变异猴子的攻击。
雨点般的石块砸完后，变异猴子们一只只从上方跳了下来。
有些直接重重落在车顶上，重力在速度的作用下，改装过的车辆险些顶不住。
那些身形小一点的三级变异猴子，从跟着从前方窜了出来，龇着泛黄尖牙围住他们的车子，抓挠铁皮的声响像指甲刮黑板，刺耳的声音一时传得到处都是。
陈少婷皱眉，“老大，这样下去不行。”
再这么下去，车子会被这些猴子给毁了！
罗永辉当机立断道：“姜小子你们躲在车里，其他人跟我下去！”
罗永辉说完，一道闪电把扒拉在车门的猕猴给劈了后直接下了车。
和他们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陆陆续续下了车和这些猕猴缠斗起来。
一时间，全是各种异能和猴子的“叽叽”声。
那些低阶猴子没有异能，但速度和弹跳力却十分惊人。
一个个红着眼，毛发炸得像团乱草，龇着发黄的尖牙朝众人扑了上来。
爪子抓挠、牙齿啃咬，专往人脸上、脖子招呼，嘴里还发出“叽叽叽”的嘶吼，没几下就把人撕得满脸是血。
尽管都是些没什么威胁的小猴子，但蚁多咬死象，而且看样子还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瞬息之间就伤了不少人。
姜树紧紧握着拳头。
此时只恨自己没有群攻的异能，没办法帮的上忙。
姜枝冷静德观察了一番，发现这些猴子里并没有仪表盘提示的那两只五级变异猕猴，心里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十分钟下来，低阶的猴子死伤了一些，但四级的却仍存有余力。
姜枝脸色难看：“糟了，这些猴子在消耗我们的战力。”
他们的人目前虽然都只受了轻伤，但异能的消耗却极大。
这些猴子的速度太快了，想要伤到它们很难。
除非……能抓到那两只五级变异猕猴。
但那两只变异猕猴到现在还没现身，该怎么办？
仪表盘里，那两只变异猕猴在距离他们2公里外的地方。
他们压根拿它们没办法。
姜枝咬着唇，继续和这些散兵猴子缠斗下去，他们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
一会儿的功夫，黄显明几人也看出这些猴子是被指使的。
对讲机里响起他紧绷的声音：“这群猴子后面有头领！必须把头领找出才行。”
罗永辉：“把那几只体型大的猴子全抓了，把那猴子引出来。”
另一个探索小队的队长梁杰道：“我负责左边！”
顾恺之：“我负责右边。”
罗永辉：“老黄，让你的人把那些小猴子拖住了！我把它们都抓了！”
“好！”黄显明转身给战士们下了命令：“3号防御阵型！”
士兵们瞬间动起来，很快围成一个圆形将伤员包围后一致拿着枪口对外。
那些低阶猕猴还想扰乱他们的节奏，被梁杰和顾恺之小队的人合力赶往另一头。
几个战士对付一只低阶猕猴，很快，地上就死伤一片。
得以从低阶猕猴的骚扰中脱身后，罗永辉立即使用了特殊物品。
“滴——特殊物品，变异磕藤，使用后可将目标捆绑住，时间为3秒。”
罗永辉将身形最大的那几只变异猕猴一一捆了丢给黄显明。
黄显明张开一道防护屏，将这几只猕猴困住，随后将最厉害的那一只一枪击毙。
那些低阶的变异猕猴一看，顿时吓得往回跑。
“叽叽叽叽！”
剩下的四级猕猴见状，顿时大怒，又蹦又跳地指着他们“叽叽叽”了半天，最后扳起石头对着他们的车辆一顿猛砸。
几个探索小队成员脸色顿时大变。
那可是他们的重要物资！
要是车都没了，这一趟就算安全回去，损失也算惨重！
众人为了保护车辆，只能重新分散了对抗起这些猴子。
不远处的黄显明脸色顿时黑得能滴水。
——这些猴子的智商明显很高，知道什么对他们来说才是重要的。
黄显明开枪又击毙一只四级猴子，“草！这些猴子都成精了！”
眼看他们的卡车就要被猕猴们撕得面目全非，黄显明只好对战士们道：“保护车辆！”
原本一面倒的局面瞬间又乱了起来。
这时蔺远的声音在对讲机中响起：“前方大概2公里处，有两只5级变异猴子，罗队，派人去把它们引过来。”
罗永辉心一紧，“是！”
他正想甩开围攻他的几只猴子，结果那些猴子似乎猜到他们的下一步行动般，低阶小猴子被杀，立即围上几只四级猕猴。
而蔺远那边，那些猴子明显知道是蔺远暴露了它们头领的方位。
一时间，周边的猴子全都一窝蜂地涌过去。
始终守在几位教授们身边的蔺远一个转念便将靠近车辆的猴子击毙。
但越是这样，一拥而上的低阶猴子便越多。
黄显明顿时有些焦急。
蔺远原本就受了重伤，若再让其释放异能，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李七，狗子，你们去蔺队那守着。”
狗子一脚踹飞一只低阶猕猴，喊道：“队长，那你呢？”
一百多名战士此刻对付了一半的四级变异猕猴。
四级变异兽已经开始产生异能，再加上此刻的地形有利于猕猴，他们这么多人依旧有被压着打的感觉。
不到一分钟，车辆周围就混战一片。
姜枝兄妹两所在的车辆也遭受了几次攻击，车窗被砸碎，猕猴细长的胳膊伸了进来，被姜枝的长刀砍成了两半。
腥臭的血液喷洒在车间里，让人忍不住想吐。
姜树拿着手里的螳螂钳狠狠刺入将想要进来的猕猴眼里，那猴子惨叫一声，掉了下去。
姜树连忙道：“阿枝，车窗破了，咱们得下车！”
不然一旦猴子都围过来，他们就被困死在车里！
兄妹两下了车，姜枝右手拿着长刀，左手拿出白雕羽毛，很快就加入战局。
姜树留心看了眼离他们两公里远的金毛，“阿枝，二顺还在后面呢，怎么办？”
姜枝一愣，随后狂喜。
破局的办法找到了！！
虽然以战士们和探索小队的实力，最后也能将这些猴子杀灭，但绝对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更别说那边还有两只实力不弱的变异猕猴。
“哥，让二顺过来！”
姜树懵了懵，不知道他妹在打什么主意。“阿、阿枝，你不会是想……”
姜枝催促：“快！时间不等人！”
姜树咬咬牙，随后深吸一口气，冲着后边焦躁不安、在原地转圈圈的的金毛大喊一声：“二顺！！！过来！！！！”
姜树竭尽全力喊的这一声，就像撞在了悬崖壁上。没几秒，嗡嗡的回音从四面八方撞回来，一声叠着一声，越传越远，在山谷之间飘荡。
众人被他这一声吼得懵逼。
猴子群也被这一声吓得捂起耳朵。
就在众人以为他这是不是声波攻击时，下一秒，就见远处闪过一道模糊的金影。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不消片刻，靠近两人的一众战士眼睁睁看着一只金毛四脚离地飞着冲过来，身子拉长成虚影，耳朵尾巴糊成两团，连喘气声都没听清，它便已经伸出舌头冲到兄妹两跟前。
“哥，能让二顺带我们去找那两只5级变异猕猴吗？”
姜树对上二顺乖巧顺从的眼睛，直接攥住二顺脖子上炸开的硬毛，借力一蹬，一屁股跨上它宽厚的脊背，膝盖死死夹住两侧鼓起的肌肉。
“老妹，快上来！”姜树伸出手。
姜枝拉住她哥的手，身子还没稳住，二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原本就是姜枝粉丝的狗子和董明玉，看到这一幕顿时兴奋得无以复加。
——姜枝同志的哥哥，居然也这么厉害！？

第75章
狗子手里的木仓对着上跳下窜的变异猕猴“哒哒哒哒”了几下,
“你们看到了没有？？小姜同志骑上去了！！”
“是之前加油站的那只狗！”战士们一个个注意力都分成了两份，一份对付变异猕猴，一份全在跑出去的那对兄妹两和变异狗身上。“它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吧？”
“男的是小姜同志的哥哥吗？那金毛咋这么听他的话？”
“你的关注点不应该在咱们的人坐在它背上吗？”
“它是不是来帮忙的？”
“想什么呢？之前咱们还跟它打了一场,怎么可能来帮忙？”
“他们是怎么骑上去的？”
……
战场里议论声不绝,但二顺的加入明显让士气高涨起来。
“快！把这些猕猴给杀了！”
“咱们怎么能输给一条变异狗！！”
另一边的罗永辉见兄妹两骑上金毛,也着实吓了一跳。
“这臭小子，居然一直瞒着我们带着这金毛！”
吴兵放出异能一个回旋镖将骚扰他的两只猕猴给割了喉，哼道：“难怪我说姜树这小子怎么整天嘀嘀咕咕的！”
陈少婷担忧道：“老大,他们不会去找那两只5级变异猴子了吧？”
两个一级的变异者，就算有个五级的宠物狗，那也打不过啊！
罗永辉压下心中的担心,道：“那丫头主意大得很,应该知道轻重。”
“赶紧把这些猴子给收拾了，过去给他们帮忙。”
*
二顺的速度极快,四爪几乎不沾地。
从崖上掉落的碎石子时不时飞溅过来。
姜枝死死攥着金毛颈间炸开的绒毛,鼻子灌着混着腐叶味的腥风,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二顺的爪子几乎要在碎石路上擦出火星,岩壁上的枯藤被气流掀得簌簌作响。
姜树压低了身子以减轻风速带来的压力,他对姜枝喊道：“阿枝,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以他们的实力,对上两只5级变异兽？
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两只5级变异猕猴光四肢就有两米长，身体躯干和猩猩一样大。
就他们两个,能搞得定吗？
姜枝笑道：“哥,放心，这两只猕猴没有你想象的这么可怕。”
“滴——发现5级变异猕猴，异能:大脑强化,智商高达278。”
“滴——发现5级变异猕猴，异能:血脉控制，可控制比自己低等级猕猴。”
这两只5级变异猕猴都只有一种异能，两者是属于相辅相成型。
那拥有大脑强化异能的猕猴智商极高，估计只要一发现强者靠近，便会直接遁走。而且这两只猕猴单论战斗力并不强，所以姜枝才想着冒险试一试。
果然，在发现二顺的气息后，那两只猕猴往回撤了百米。
姜树气笑了：“靠，这两只玛娄居然还欺软怕硬！”
姜枝拍了拍二顺的脑袋：“二顺，你能不能把身体缩小了？”
二顺脑袋蹭了蹭姜枝的手，“汪汪！”
那就是可以了。
姜枝：“哥，咱们下去。”
兄妹两下了地，等二顺身子缩小后，姜枝便激活龟壳。
“滴——金色特殊物品中华草龟的龟壳，使用后可以生成两米大小的防护罩，视使用者精神力可调整防护罩的强度和大小。”
姜树看着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透明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结果摸了个寂寞。
这东西姜枝闲暇时实验过，若是从外面攻击，透明罩会迅速化为龟壳。
就算是异能也可以抵挡住，算是一件性能十分优越的防御物品。
“哥，等下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姜树比了个“OK”的手势。
二顺见状，挤进两人中间，朝着姜枝吐舌头，“汪汪！”
姜枝笑道：“好，二顺也不要离我太远。”
缩小后的金毛浑身裹着金灿灿的毛，耷拉着两片毛茸茸的大耳朵，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瞅人时透着股热乎劲儿，软乎乎像团炸毛的大泡芙，看着就想上手rua两把。
姜树揉揉二顺的下巴，“乖二顺，等下哥带你去大杀四方！”
“汪汪汪！！”
二顺受到表扬，高兴地唤了几声。
姜枝：“哥，等会我们先攻击那只智商高的，不然以咱两的智商，估计斗不过它。”
姜树：……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得劲呢。
这世道，人连只玛娄都不如了。
姜枝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放着二顺这样的大杀器不用，便对二顺道：“二顺，等会记得找机会偷袭那两只猴子，有危险就先跑，知道吗？”
二顺仰着脖子“汪汪汪”地应了。
商量好后，两人一狗直接朝着变异猕猴所在的地方走去。
兴许是缩小后的二顺外放的威压变小，那两只变异猕猴没有再转移阵地。
越往前走，前方的路越窄。
等靠近变异猕猴的藏身点，兄妹两才发现那猕猴有多狡猾。
只见崖壁坑坑洼洼的缝里钻出不少歪脖子树，树一树之间垂着乱蓬蓬的野藤，长年累月长下来，将前路遮掩得严严实实，原本的高速路仿佛断了层似的止在了那儿。
这是明晃晃阻止其他物种往这边走了。
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崖壁上方有一个两米宽的洞穴，洞口垂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叶子，跟挂了层破草帘子似的，若不是兄妹两事先知道那两只猕猴的位置，还真看不出那就是变异猕猴的巢穴。
兄妹两很快来到巢穴之下。
那猕猴十分沉得住气，并没有主动攻击。
就在姜枝想着要怎么露出破绽让对方先动手时，其中一只猕猴忽然等不及了，龇着獠牙直接从上方扑了下来。
是那只有血脉控制异能的猕猴！
姜树大喝一声，“二顺！”
二顺瞬间恢复身形将那猕猴扑倒，姜枝抄起长刀对着猕猴的脑袋抡过去。
谁知，那猕猴身形极为灵活，先是避开二顺，那长长的手臂挂在崖壁的枝条上，前一秒还在两人身前，后面一秒就来到了两人后背。
更可怕的是，它的爪子在变化位置间，一直在对兄妹俩展开攻击。
那利爪在防疫屏障上发出的叮叮叮的声音，简直让人发毛。
二顺似乎十分讨厌这种声音，龇着牙低吼几声后，直接跳出防御屏障咬了上去。
那变异猕猴一跃而上，倒挂在树上，扑下来挠向金毛眼睛。二顺就地一滚躲开，回头咬住猕猴的尾巴，猕猴疼得吱哇乱叫，抓着二顺耳朵的狠捶，一狗一猴滚作一团。
自始至终，那只大脑强化的猕猴都没有露面。
姜枝心里有些着急——那猕猴越谨慎，就证明对方智商越高。
一旁的姜树见二顺释放的异能被猕猴躲过，趁着对方跌落在地，抄起螳螂钳向猕猴的后颈刺了过去。
那猕猴吃痛之下，反身一爪子挠向姜树。
姜枝怎么可能让它如愿？直接用长刀攻向它挥来的长臂！
这长刀的材料果然不凡，巨力之下，直接让猕猴见了血。
吃痛的猴子瞬间发了狂，长长的手臂想将兄妹两抓住，却被二顺一口咬住另一条胳膊。
二顺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低吼，那猕猴疯狂挣扎要挠它脸，爪子在二顺脸上划出三道血痕。
二顺咬死不松口，铁钳似的犬齿猛地发力，“咔嚓”脆响混着皮肉撕裂声，整条胳膊带着碎骨“啪嗒”甩在地上。
猕猴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断臂处血珠子直往下滴。
这时，忽然从天而降一块巨大石块，重重砸向他们。
石头和防护罩相撞，发出沉闷地声响，那重达千斤的石头在撞击之下跟摔烂的西瓜似的炸开。
姜枝只觉精神力也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若不是她精神池够大，这一下，足以让普通人头目眩晕，动弹不得。
是躲在上方的另一只猕猴现身了！
姜枝顾不得精神池动荡，抬眼看过去。
总算把这只猴子给逼出来了。
她还真怕对方直接跑了。
经过大脑强化的猕猴脑袋要比另一只要大很多，身形和四肢也更瘦小，整体上看，比猕猴原来的样子还要更像人类。
对方看向兄妹两的眼睛充满了恨意。
“哥，接住！帮我压制住这只猴子，五分钟就好！”姜枝瞅准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的龟壳丢给她哥后，又对金毛喊了一声：“二顺！”
二顺“汪”了一声，水汪汪的眼睛对上姜枝的，下一秒，便十分默契地跑了回来。
姜枝助跑两步，一个飞身跃上二顺后背。
二顺速度不减，后腿蹬住崖壁凸起的石块，像装了弹簧似的连蹦带窜，踩着碎石子连着往上蹿。
大头猴子见状，脚一蹬就想往上跑。
姜枝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直接激活白雕羽毛一扇，飓风立即将大头猴子掀翻。
“叽！”
它的声音带着愤怒，又细又尖。
姜枝努力让自己凝神，正想运用精神力将大头猴子的脑袋钉死时，对方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把黑色铁疙瘩。
“砰”地一声，枪响像炸了个闷雷，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尽管二顺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但姜枝手臂依旧被子弹擦伤！
姜枝心脏砰砰砰直跳。
——居然是手枪！
这只大头猴子居然会用人类的枪！！
“汪汪汪！”
二顺见姜枝被伤，龇牙朝变异猕猴吼叫几声后，嘴里吐出一股岩浆喷射过去。
那大头猴子吓得跳起来，又朝一人一狗连射几枪。
趁着他们躲避的时候，直接勾着树枝跳上离地面十几米远的树枝上，它看了地上被姜树压得动弹不得的同伴一眼。
纠结了一秒后，最终转了一圈打算回去救另一只猕猴。
姜枝见它再次端起手枪，心一紧，立即提醒姜树：“哥，小心！”
“砰砰！”
好在姜树及时激活龟壳，子弹碰到防御罩，立即发出“铛铛”的声音。
姜枝知道这大头猴子太聪明，若是让它找准时机，肯定会跑得无影无踪。
她没打算放放过它们，那就得速战速决！
姜枝捏起手里的喇叭花，随后将精神力转化成无形的匕首对准大头猴子的脑袋。
“滴——金色特殊物品喇叭花，使用后可将攻击强度提升三倍。”
这是她之前看到蔺远使用精神力攻击那只游隼时学到的。
她的攻击强度、准头以及攻击距离都没办法和蔺远比，所以只能保留实力，运用金色特殊物品找准时机让大头猴子一击毙命。
然而这大头猴子的敏锐程度要比姜枝想象中的要高很多。
只一个眼神，就发现了姜枝的意图。
原本已经准备扫向姜树的利爪“嗖”地一声收了回来。
而后十分警惕地看向姜枝，下一秒，这大头猴子连同伴都不打算救了，长臂钩上藤叶就想跑。
另一只没了双臂的猕猴见状，发了疯般挣扎，嘴里吱吱吱地朝那大后猴子叫，看得出在暴怒。
姜树手上的螳螂钳险些被掀翻。
姜枝心一紧。
山路崖壁是猕猴的地盘，若这大头猴子真跑了，铁定没办法再找到，以对方的智商，指不定要搞什么幺蛾子，风险太大了。
就在这时，二顺忽然依旧叼住姜枝后衣领，爪子扒着她后腰一拱，连拖带拽把人甩到背上。
“二顺！？”
二顺“汪”地应了她一声，随后一个弹跳，四爪死死抠住崖壁缝，嘴里叼着树藤，后腿绷得像弹簧，“嗖”地从崖壁石块蹦到对面的横斜枝干上，爪子扒着树皮打滑也不松劲。
紧紧跟在变异猕猴的后面。
姜枝深怕从二顺的背上掉下去，她紧紧抓着二顺脖子上的二硬毛。
眼看那变异猕猴再次勾起藤蔓准备往上爬，二顺嘴里再次喷出一股岩浆。
被大头猴子拽着的那根藤蔓在碰到岩浆的一刹那，瞬间断裂。
“叽——！”
大头猴子一下跌落在他们下方。
趁着二顺继续喷射岩浆时，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头猴子的脑袋。
心里告诉自己。
要静心。
你可以的。
你可以——
这一刻，姜枝只觉时间静止了。
她仿佛透过那变异猕猴的猴毛，看到了对方的大脑纹路，就像揉皱又摊开的核桃皮，沟沟壑壑缠在一起。
在脑袋最中心处，那儿似乎存在着和婴儿拳头大小的小池子——
就是现在！
她捕捉到了这变异猕猴的精神池！
说时迟那时快，姜枝的精神力如飞针一样透过喇叭花刺了进去！
被放大三倍的的精神力攻击瞬间刺了进去。
“咔嚓！”拳头大小的精神池像蛛网般裂开，眨眼间哗啦全成了渣。
“叽——！”
那变异猕猴惨叫一声后，身体忽然如被人抽了魂般软绵绵地跌落到马路上。
姜枝感应到这变异猕猴从仪表盘的提示中消失，顿时松了口气。
而被姜树压制着的那只变异猕猴，在发现同伴死了之后，简直吓破了胆。
仅剩的两条长腿疯狂挣扎。
姜树：“阿枝！快来帮忙，我要摁不住了！！”
不等姜枝回答，二顺已经驮着她飞速跳了下去。
三两步跑到姜树所在的位置，低头正想一口咬断了想要挣扎逃跑变异猕猴的喉咙。
忽然从崖壁上冲下几只三四级猕猴，每一个长爪挠向姜树的脖子，姜枝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她哥一脚踹到了旁边，躲过了一劫。
姜树滚了几圈后顺势爬起来，便看到十几只猴子从后方冲向那只能控制血脉的5级猕猴处，将它保护起来。
“是刚才围攻车队的那些猴子！”
姜枝想到对方的异能，很快猜到是对方操控着这些低阶猕猴，让它们返回救场。
姜枝哪里会让事情功亏一篑？
她发了狠。
这些低阶猕猴战斗力不强，就是数量极多，但她有二顺啊！
“哥！上来！”
姜枝把她哥拉上二顺背上后，姜枝说：“咱们速战速决，不能给这猴子跑了！”
“好咧！”
二顺弓着背驮着兄妹两横冲直撞，爪子挠得那些猕猴毛乱飞。
二顺的速度和低阶猴子不相上下，再加上那5级猕猴受了重伤，此刻异能明显受到了影响，猴子群的攻击没有一开始看到的那么井然有序，总体战力大减。
姜树握着螳螂钳一路横扫过去，姜枝手里的长刀猛挥，兄妹两一左一右，把原本围在那5级变异猕猴旁边的低阶猴子砍了个遍。
兄妹两专对猕猴的爪子下手，借着二顺的速度，前后左右横扫一圈，而受了伤失去有力武器的猴子直接被二顺一口一个直接咬死。
这会兄妹两杀红了眼，再加上有二顺加持，那气势简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尤其是最靠近5级猕猴的那两只猴子，似乎挣脱了控制，直接转头抓起崖壁上的藤叶就想逃跑。
都已经到了这地步，要是再让它们跑了，那可别提有多憋屈了。
“阿枝，让我来！！”
只见姜树死死盯着那两只逃跑的猕猴，随后将手上的螳螂钳狠狠掷过去。
那螳螂钳就像长了眼睛，“嗖”地一下穿透两只猴子脑袋。
两只猕猴连吭声的机会都还没有，就瘫成烂泥。
与此同时，姜枝脑袋里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滴——4级变异者，本命异能：百分百命中，只要选定目标，在视线范围内，将百分百命中目标。”
姜枝：！！！！
等等！
她哥的本命异能被激活了？！
姜枝震惊地看着她哥，偏偏姜树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
还冲她道：“阿枝，你别愣着啊，快把那只5级猴子给杀了！”
姜枝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一刀将没了猴群庇护的5级变异猕猴脑袋砍了下来。
至此，在场所有的猴子都被两人一狗灭了个精光。
兄妹两从二顺身上下来，顾不上身体的疲倦，一一给躺在地上没了声息的猕猴补刀。
等做完这些，姜树已经累得直接瘫在地上。
二顺扑到他身上直拱，水汪汪的大眼睛写满“你怎么了？”。
得以解放的姜树一把跳起来抱住金毛的脑袋：“二顺啊，哥的好二顺，你就是这个！”
他给二顺竖起一个大拇指，把二顺高兴得直叫。
“汪汪汪！”
二顺身上也被挠了不少下，但好在都是皮外伤。
这两只变异猕猴实力并不强，若真枪实弹地打起来的话，也许只有4级变异兽的水平。
但它们的异能合起来，连他们这样的大部队都很难抵挡得住。
姜枝见她哥精神还不错，正想开口问他本命异能的情况，就听不远处传来车辆的声音。
姜树看到熟悉的车辆，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完全忘了身旁还挨着二顺，直接朝众人招手道：“罗叔，我们在这！！”
那些猕猴纠缠到一半，突然撤退，罗永辉猜测是兄妹两做的。
黄显明几人怕俩孩子出事，解决了那边的猴群后立即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只是。
在看到兄妹两身上的血迹以及这满地的猕猴后，黄显明脸上的表情，有了那么一丝龟裂。
——这、这居然全是他们干掉的？？
众人下了车，见到这一幕，一个个的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将近二十只低阶猴子和两只5级变异猕猴，居然被兄妹两和一只变异狗全灭了。
这是什么概念？
众人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心里却很明白，这绝对是眼前的两人一狗做的。
吴兵嘿嘿一笑，痞里痞气地吹了个口哨：“姜丫头姜小子，你们这也太牛了！我看以后得叫你们一哥一姐算了。”
姜枝：……
自从知道吴兵的真实年龄后，每次对方喊他们姜丫头姜小子，都有种割裂感。
一直站在黄显明身边的一名士兵走过去检查那只拥有血脉控制的5级变异猕猴的脑袋后，说道：“上校，这只就是我们要找的能控制猕猴群的猴子。”
对方十分准确的辨认出那两只5级变异猕猴，姜枝猜测这名士兵有勘测变异生物异能的本事。
黄显明看着被斩首的猕猴尸体，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
——原以为需要他们重点保护的对象，战力居然如此不俗。
心中既有找到宝藏的喜悦，又有这宝藏不是自己发现的失落。
他定了定神，问：“姜枝，这是你们做的？”
姜枝看了一眼她哥。
随后走到二顺身旁，和姜树一人一边站着，看着就像是二顺的守护神般。
“是我和我哥，还有二顺做的。”
黄显明早就想问这只狗的情况了。
不止是他，还有除了罗永辉小队的人以外的所有战士、变异者都想问二顺的情况。
黄显明斟酌着开口，“这只狗，是上次咱们在加油站遇到的那只吧？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
姜枝低头摸摸二顺的脑袋。
事实上，这次她之所以会出这个头，一是想减少车队的损失，二是想让二顺过明路。

第76章
见二顺朝她傻傻地吐着舌头,姜枝道：“二顺是因为喜欢我哥才一直跟过来的，我们赶了几次都没赶走。”
姜树也知道这是个机会，连忙道：“黄上校,二顺很乖的,之前的事完全是误会。”
说着,便手脚并用地把二顺的情况说了。
什么二顺在等主人，什么加油站是二顺的地盘，反正什么对二顺好,他就说什么。
到这个时候，罗永辉几人哪还会不明白兄妹两的想法？
等姜树说完，作为队长的他他也跟着道：“姜小子说的没错,后面二顺跟上来,和我们打过照面，确实没有伤人,它……很听姜小子的话。”
黄显明脸色十分温和,他看向姜树：“你就是姜枝同志的哥哥？叫姜树是吧？”
姜树点点头。
“你能让这只金毛……乖乖听你的？”
姜树挠挠头,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二顺不是宠物,它是伙伴,所以它也不都听我的。”
就像这次战斗,二顺其实很有自己的主意。
但姜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黄显明意外地看了姜树一眼,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老实。
他不由看向二顺，身上的压迫感让二顺忍不住呲牙对抗起来。一下就跟炸了毛的狮子似的。
姜树心一紧,连忙拍了拍它的脑袋：“二顺,这是咱们基地里的领导，要礼貌点！”
二顺耳朵“唰”地往后一夹，尾巴立马耷拉下来,缩着脖子，委屈巴巴地看向他，“汪汪汪！”
姜树立即心软了，“二顺乖，没事的。”
他对黄显明道：“黄上校，二顺很乖的，只要不吓它，它肯定不乱来。”
这小子，这不明摆着说他吓唬狗吗？
黄显明笑了笑：“这狗确实听话。”
这时姜枝道：“黄上校，这次咱们能这么顺利的围剿这些猴子，二顺功不可没。”
姜树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么多猴子，大部分是二顺咬死的。”
黄显明笑道：“你这丫头，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们兄妹两今天确实立功了，只要不过分，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等的就是这句话，姜枝嘿嘿一笑：“哥，你来说吧。”
姜树心里有些忐忑，但涉及到二顺，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想让二顺跟着我。”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和二顺对战过的变异者多少有些不赞同，但碍于姜枝的面子，并没说话。
这时顾恺之队里的张鹤道：“黄上校，这毕竟是5级变异兽，万一突然暴起，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姜枝看过去，是顾恺之小队的人，而且之前和他们还有过一些龃龉。
再看他身后的其他人，虽然不说话，但明显也是不愿意的。
她记得那几人之前确实被二顺伤过。
罗永辉帮忙说道：“这只金毛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现在又帮咱们把这群猴子消灭了，我倒觉得有它加入，对咱们这次任务是好事。”
顾恺之皱了皱眉：“罗队长，你要怎么保证这只金毛不再伤人？”
罗永辉不说话了。
这当然保证不了。
狗又不是人，还能写保证书。
姜枝看了顾恺之一眼。
她也知道二顺的事肯定会有人反对，便将事先想好的提议说出：“二顺可以缩小，只在平时休息的时候和我们在一起，其他时间会在前面帮忙探路。”
“对吧，二顺。”
像是在回应姜枝的话一般，二顺挺着胸膛“汪汪汪”了几声。
这事姜枝在私底下和她哥商量过。
二顺跟着他们一路走来，即便没让它探路，它也做了不少探路的事。
——许多实力不如它的，要么被二顺吓跑，要么被它咬死了。
因此，这样的安排是对二顺最有利的。
等结束任务，再让二顺回到他们之前的小驻地，一切刚刚好。
姜枝的话一出，吴兵立即双手赞同：“对，金毛休息的时候，就歇在咱们小队，有我们看着，你们总能放心了吧？”
原本反对的人闻言，相互交换了眼神。
二顺的实力在这，若是能帮忙探路，对他们来说，那是天大的好事，不管是安全还是损害方面，都有了保证。
顾恺之小队的人道：“如果是这样，我没什么意见。”
“我也是。”
“我也……”
张鹤见状，脸色有些难看。
他还想说些什么，被顾恺之拦下了，“我们听上头安排。”
这倒让姜枝刮目相看了。
没想到顾恺之这么能忍。
心里对对方的戒心又提高了一个level。
——这种有勇有谋，还能忍的人，可比冯雁那样的难对付多了。
对于顾恺之的识趣，黄显明显然很满意。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二顺的事这么定了。”
这话可把姜树高兴坏了，幼稚地抱着二顺蹦跶了几下。
“二顺，以后你就可以跟哥混了！！”终于不用担心二顺被人发现了。
“汪汪汪！！”金毛看起来比他还高兴。
姜树抱完二顺，又跑来抱他妹，“妹啊，多亏了你，咱二顺不用躲躲藏藏了！！”
姜枝抿嘴一笑。
这下她哥不用再为二顺的事为难了，不然每天看着他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样子，她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黄明显看到兄妹两脸上的笑容，唇角忍不住也跟着上扬起来。
这俩孩子不愧是兄妹，总是让人大吃一惊。
原以为妹妹已经够让人惊喜了，没想到哥哥也不遑多让。
那金毛，明显就是把姜树认成了最重要的人了。
连京都基地都没传出过人类能和变异兽和平相处的事。
现在姜树身边的二顺，也将会成为他们基地独一份的存在。
黄显明原本对基地的未来并不乐观。
可兄妹两的出现，让他莫名觉得，人类，或许还能在这世界上生存得更久一点……
但该说的，他还是要说清楚，“不过，除非是作为研究对象，不然基地现在是不允许私自圈养变异生物的，这个你们知道吧？”
姜枝和她哥对视一眼，点头道：“黄上校，对于二顺的后续安排，我们已经想好了。”
黄显明也没多问：“那就行，几位教授那里，我会跟他们汇报，不用担心。”
黄显明这是明晃晃的偏帮了。
“对了，你们去和几位教授报个平安吧，姜教授估计要担心坏了。”
姜枝和她哥对视一眼，点头应道：“好。”
正说这话呢，后边的三位教授得知猴群的事情解决了，说什么也要下车亲眼看一看姜枝的情况。
这可把那位后勤负责人刘海宁给愁坏了：“几位教授，这里不安全，你们还是在车里呆着吧。”
“姜教授，你也劝一劝吧。”
姜山头也很大。
如今在三位教授眼里，姜枝的安危和空间传送设备一样重要。
这一次得知姜枝跑去抓猴子，几人在车里简直如坐针毡，深怕姜枝受伤。
那姿态，比他这当父亲的还夸张。
尤其是宁教授，一看到姜山就来气：“早跟你说了，让小姜来咱们车里，你不听，现在好了，要是小姜受伤，我跟你没完！”
姜山一把年纪，被训得不敢吭声。
其他人不懂，他这做父亲的可太了解闺女了。
那丫头主意大得很，要做的事谁阻止都没用。
宁教授把刘海宁晾在一边，直接下了车。
刚准备往前走，就听到外边传来几声短促有力的狗叫声：“汪汪汪——！”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哪来的狗叫声？
几位教授都下意识往那声源看过去。
就见一只小牛大小的金毛脊背稳稳地驮着姜枝兄妹俩，金灿灿的毛在风里炸开，四肢借着崖壁，几个来回踩跳过好几辆车顶，朝他们狂奔而来。
那些停留在车辆里等待的战士和变异者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之前在和猕猴群战斗时，不少战士们都没亲眼看到金毛的存在，只是听少部分人说过。
这会亲眼看到，一个个板直身体，伸长了脖子，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而始终坐在车里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几位教授，更是被惊掉了下巴。
“汪汪汪！！”
一个转眼间，二顺已经来到众人面前。
后面几辆车的战士们全都炸开了锅。
这金毛，一只拥有三种异能的5级变异狗——居然就乖乖当了坐骑？
“原来刚才真没眼花！他们真的骑了那只金毛！”
“这怎么做到的？看这金毛的样子，和以前宠物狗差不多，也太听话了！”
好在众人好奇归好奇，羡慕归羡慕，倒是很有分寸感的没有上前询问。
兄妹两落地后，便走到姜山跟前。
姜枝：“爸，几位教授，你们都没事吧？”
姜山见兄妹身上虽然有些轻伤，但活动自如，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儿女大了，他这做父亲的，也没有要阻止他们展翅高飞的道理。
他笑着道：“我们没事，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姜树一脸骄傲道：“二顺刚才帮忙把两只猴子头领给干掉了。”
几位教授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变异金毛——帮他们杀猴子？
这怎么听着这么魔幻呢？
许是几人的目光太过火热，二顺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不爽地冲着几位教授“汪汪汪”地叫了几声。
姜树赶紧安抚它。
“二顺，都是自己人，别怕。”
站在最后面的沈教授回过神后，急切地上前两步：“这位小同志，这、这是你的狗？”
作为一名变异生物专家，这样的场景是他无数次设想过的。
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亲近人类的变异兽……
他怔怔看着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攥着的手微微发颤，嘴唇翕动却半天没吐出个字。
他一直觉得，即便蓝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依旧能找到愿意与人类和平相处的变异生物。
曾经，这一观点不知道遭受多少人的嘲笑。
几年下来，连他自己也觉得是异想天开。
二顺的出现像是给了他一个希望般，让他对这项课题重新迸发了热情。
沈教授快步上前，满心期待地问：“我、我能摸摸它吗？”
姜树有些为难地看向二顺。
二顺一点面子也没给，“嗖”地将脑袋缩进姜树身后，躲开了沈教授的目光。
金毛那大大的脑袋紧紧贴着姜树裤腿，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爪子还一个劲儿扒拉姜树的衣角，一副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姜树：“这……”
沈教授生怕被拒绝，连忙道：“姜树同志，我就摸一摸——”
结果他话没说完，二顺耳朵“啪嗒”往后一背，扭头就往反方向窜走了。
这可把围观的众人吓了一跳。
“诶，这金毛咋跑了？是不是见咱们人太多了？”
“我看它刚才还好好的，是害怕了吧？”
沈教授看着心尖尖上的毛孩子就这么跑了，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姜树见二顺直接跑到两公里外的地方躲起来后，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还暗自觉得二顺怪聪明的，不乐意还知道跑，也省得他拒绝了。
他清咳一声，说得十分委婉：“那啥，沈教授，你看……它好像不大乐意的样子。”
沈教授像没听到似的，嘴里不住喃喃道：“怎么就跑了呢？它是不是讨厌我？我是不是长得太吓人了？”
得，这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了。
有过姜枝震惊众人的前车之鉴，另外两位教授对姜树的二顺接受还算良好。
但不管怎么说，人类能和一只5级变异狗亲近，怎么都是一件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事。
而且，打破他们认知的人居然还是姜家人。
杨教授和宁教授这会简直对姜山羡慕嫉妒恨了，你说别人咋就这么会生呢？
天色越来越暗，现场还没完全清扫完，就算几位教授有再多的话想说、想问，也还是得以大局为重，只能忍痛给兄妹两放行。
趁着这间隙，董明玉直接从前面跑了过来：“姜枝同志，上校让我来给你们治疗。”
姜枝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董明玉心里的偶像了，还以为董明玉对谁都这么友好热情呢。
“那就谢谢你了，董医生。”姜枝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能不能帮二顺也治疗一下？”
“当然可以。”
董明玉巴不得呢。
乖巧的金毛看着最好rua了！
姜树便又把二顺喊了回来。
二顺是真不待见沈教授，回来的时候，鼻子还一抽一抽地闻着动静，深怕沈教授也在场。
片刻后，两人一狗身上的伤在董明玉的治疗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趁着众人不注意，董明玉还偷偷揉了揉金毛的脑袋。
二顺眨眨眼，没生气，朝她友善地咧嘴吐舌头。
董明玉顿时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苍天啊！！怎么有这么可爱又这么厉害的狗狗！！！
一旁的苟安见状，也心痒痒的，但又怕凑过来吓到金毛，纠结的不行。
姜树看他们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怪于心不忍的，他挠挠头，“二顺，他们想过来看看你，你要是同意就应一声呗？”
二顺仰着大脑袋，耳朵支棱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斜睨着这些战士们，尾巴慢悠悠地左右扫两下。
等战士们一颗心提得不上不下的时候，就听二顺“汪”了一声。
之前这些战士们听说基地出了个能治愈精神污染的人才，当时没在现场，一个个捶足顿胸。
现在可以靠近这只变异金毛，可把这些年轻士兵们都乐坏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姜树同志，这狗狗是叫二顺吗？”
“姜树同志，它爱吃啥，变异猪吃不吃？”
……
战士们的问题杂七杂八，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好奇，和一开始出发时的肃然沉稳完全不同，显露出年轻人的活力。
这一刻，他们不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也不是身负重担的军.人，只是二十出头的鲜活年轻人。
姜树向来是自来熟的主。
几个年轻人凑一起那简直没完没了。
到最后，连“二顺是公是母”的问题都整出来了。
把其他好好干活打扫现场的那些战士们勾得直往这边瞧。
黄显明看不下去了，笑骂：“你们这些兔崽子，赶紧干活去，其他人还在清理现场呢！”
见队长发飙，战士们一哄而散。
姜枝看着被众人哄得十分开心的二顺，也忍不住笑起来。
人多力量大，众人之花了二十分钟便将战场打扫完毕。
正当士兵们准备清点猕猴尸体时，姜枝想起什么，连忙开口道：“黄上校，那些猕猴的巢穴还没有检查过。”
黄显明没想到这些猴子的巢穴居然就在附近。
“你怀疑还有漏网之鱼？”
姜枝摇头：“不，如果我没猜错，那些猕猴的洞穴里，应该有木仓。”
虽然刚才和猴子厮杀的激烈，还没来得及探查洞穴里的情况，但当时姜枝隐约看到里面藏有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木仓。
黄显明一听，眉峰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枪？”
姜枝点头，把被5级变异猕猴用枪偷袭的事说了。
黄显明和几位探索小队队长交换了个眼神，问：“那些猕猴的巢穴在哪？”
姜枝朝前方指了指，众人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被藤叶覆盖了大半的洞口。
黄显明：“李七，狗子，你们几个，上去探查一下情况，有情况立即发射信号弹。”
“是！”
虽然知道猕猴都被消灭了个彻底，但黄显明依旧十分谨慎。
片刻后，狗子兴奋的声音从上方传下：“队长，里面有很多木仓支！还有很多黄金。”
众人一愣。
这些猴子收集黄金做什么？
等狗子几人把东西一一搬下来后，众人心里才有了猜测——
在众多杂七杂八的物品里，除了黄金，还有许多人类的行李。
衣物、书籍、手表、名贵包包，甚至还有不少现金。
姜枝看得心里有些难受。
这些一看就知道是大灾变后，活下来的人类带着行李逃生，却被这些变异猕猴截胡了。
这些零零散散的、在大灾变前算得上名贵的物品，放在现在，只是有一些纪念意义的废旧物，但在当时，分明是他们灾难里偷生的最后念想。
陈少婷站在她旁边，见姜枝盯着那些名牌包，小声问：“你喜欢哪个包？”
姜枝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陈少婷自顾自地道：“我喜欢橙色那个爱马仕，以前我嫌它丑，把其他颜色都买遍了，就是不买橙色，现在这么一看，突然觉得这橙色也还是有点好看的，至少现在这脏兮兮的样子看起来饱和度很高。”
姜枝吃惊地看着她。
没想到大姐姐一样亲和的陈少婷，以前家里这么有钱？
连爱马仕都能随便买。
吴兵凑过来，讨好道：“少婷，你喜欢那个？等下我找黄上校给你要来。”
陈少婷白了他一眼，“多管闲事。”
姜枝忍不住笑了。
黄显明只略看了被狗子几人胡乱堆叠的行李箱一眼，便转头看向地上排了一排的枪支。
一共十四支枪。
靠边的是□□手枪，枪身磨损严重，握把处还缠着防滑橡胶，中间摆着五支95B式短突击步木仓和两支损坏了的警用强光手电。
剩下的那些，全是09式警用霰弹木仓，弹仓还卡着半枚非致命橡胶弹，枪托底部印着醒目的“警”字烙痕。
虽然现在热武器对高阶变异生物的作用微乎其微，但热武器对男人的吸引力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个个看得两眼放光。
就差没上手抢了。
邹明华清咳一声，“黄上校，这次的东西要怎么分？”
他向来主张自己的利益自己争取，被人说脸皮厚、不要脸什么的，他可不在乎。
这些哪有好货实在？
黄显明扫向众人，发现不止是邹明华，其他两个探索小队的队长也在等着他回话。
黄显明哼了一声：“问我做什么？这是姜枝同志找到的。”
虽然猴群是众人一起猎杀的，但外出任务时，资源分配的潜规则一直是谁找到归谁的原则。
刚才若不是姜枝提醒，他们是肯定想不到这事的。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姜枝。
姜枝有些头大，她最讨厌参与这些事了。
只好选了个折中的方法——军人人多，出力也多，枪支一半给他们，剩下的给三个探索小队平分，当然，他们小队拥有优先选择权。
这分法让众人心里都十分舒坦，罗永辉更是笑开了花。
他早就想要一把95B式短突击步枪了，这次怎么也能分到一支。
邹明华看不得他这么得瑟，忍不住道：“我用2把64手枪换你一把步枪怎么样？”
罗永辉：“不换不换，千金难买我喜欢懂不懂？你要喜欢，就自己找去！”
邹明华鼻子都气歪了：“又不是你找的，你得意什么？”
不说还好，这一说，罗永辉更得意了，“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厉害的队员帮你找啊。”
陈少婷毫不客气地点评：“幼稚。”
等东西都清点完毕，负责清扫的士兵给几位队长和黄显明做了简短的汇报。
除去那两只5级猕猴，现场一共十八只猕猴尸体，其中四级猕猴就有五只。
在姜枝兄妹重伤那只拥有血脉控制的5级变异猕猴后，猕猴群不再受到控制，成了一团散沙，黄显明和罗永辉几个队长带队猎杀了五十多只猕猴，加上姜枝兄妹两在那边消灭的，一共八十多只。
几乎算得上全灭。
近百只猕猴，怎么也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而且这一战，因为兄妹两和二顺及时把5级变异猕猴给灭杀的关系，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这战绩，就算拿回基地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当然，他们的人受伤的也不少。
最严重的，有士兵和猕猴对战时，被候群围攻，脑袋破了个大洞。
好在有董明玉在，及时把人从阎王爷那把人抢了回来。
最让人头疼的是车辆的损失。
像军队那边，几辆皮卡车的载员舱的顶棚都被猴群光顾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连防护网的固定铆钉都被掀飞。
探索小队的几辆车不管是车窗还是车顶都被石块砸出痕迹，有些连防弹玻璃都破了。这些都亟待找到落脚点修缮。
万幸的是车辆重要的发动机都没出问题，不然今晚够呛。
至于这次的战利品——这群猕猴的尸体，一一检测下来，只有十多只是中度毒素的，其他都不能吃。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变异者，对这些中度毒素的猴子尸体兴趣不大。
只是黄显明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将能吃的猴子用空间器都收了。
除此之外，其余的收获都按照姜枝先前所说的分法分到了各队的手中，最后发现，木仓多了一把。
姜枝想到最后猎杀那两只猕猴的时候，听到她哥激活的本命异能，不由开口道：“多出来的这把木仓，可以给我哥吗？”
姜树不明所以，还傻乎乎的指了指自己：“给我？阿枝，我——”
姜枝笑眯眯的继续道：“我哥他视力好，说不定用木仓还能当个神木仓手。”
黄显明闻言便道：“你哥这能力，训练一下，确实能在这方面有所建树。”
姜枝连连点头。
可不是吗。
视野范围内百分百命中目标的异能，再加上“千里眼”的Buff叠加……
姜枝敢保证，假以时日，在远程攻击方面，她哥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最后，姜树得了把步木仓，姜枝则要了些金子。
她打算带回去给家里的女性长辈做点首饰。
虽然金子放在现在喊不上什么价，但也耽误姜枝对它的喜爱。
姜树将手里的木仓翻来覆去的摆弄了几下：“妹啊，虽然我挺喜欢木仓的，但这玩意我没用过啊。”
姜枝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很快就会用了。”

第77章
等车队整装完毕,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
本就光线不足的大路，仿佛一下进入了夜间。
为了安全着想，车队得立即出发继续赶路。
兄妹两回到车上,不等姜树呼唤,二顺十分有眼力见地跑了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大金毛身子一缩，身型直接小了三分之二。
二顺“汪”了一声，随后毫不客气地从车窗处挤了进去。
这亲近的样子可把隔壁车队的邹明华嫉妒坏了。
他拉下车窗,“老罗，我看你这车不够大啊，要不让两位小姜同志来我们这边啊？”
罗永辉呵呵,“要不让金毛过去吧。”
邹明华倒是想,但他不敢啊。
现在整个车队的人谁不知道这金毛立功堪比战宠，要是没打好关系被咬上一口,他还得夸咬得好呢。
他干笑：“我怕它不乐意啊。”
这些人一个个糟心得很,罗永辉直接摇上车窗,对吴兵道：“开车！”
省得看到乱七八糟的人心烦。
“汪汪汪！”
二顺十分自然地挤到兄妹两中间,原本就略显拥挤的空间,顿时更窄了。
偏偏罪魁祸首丝毫没有觉察,耳朵还耷拉成两朵软云,眼睛眯成月牙弯。
罗永辉看着二顺一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苦笑道：“两位祖宗，你们实话告我,还有没有让我们吃惊的事,一次性说完成不成，我这小心脏，真有点受不住。”
兄妹两都有些不好意思。
姜树挠挠头,“罗叔，不好意思，二顺实在太乖了，我、我没舍得赶它走。”
陈少婷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罗永辉说：“你们给我的惊喜真够大的。”
这两天兄妹两给他挣的面子，都够他吹一辈子了。
姜树连忙道：“罗叔，你放心，咱们真没啥瞒着你的了——”
“嗯哼。”姜枝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姜树的话，等众人都看向她后，才缓缓道：“其实还有件事……”
不知为何，姜枝停顿的刹那，众人的心脏不约而同地重重震颤了一下。有种既期待，又害怕的酸爽感。
姜枝倒也不是刻意停顿，她只是在斟酌着用什么措辞说比较好。
毕竟她哥的本命异能，确实比较特别。
“是关于我哥的，他刚才在打猴子的时候，好像……恩，激活了本命异能。”
众人一听，纷纷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以为又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激动本命异能，还用不着这么吃惊。
倒是姜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妹。
“阿、阿枝，你是说我激活了本命异能？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是我感应到的。”姜枝说：“哥，你还记不记得刚才你把那两只想逃跑的猴子一箭射死的感觉？”
姜树皱着眉回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当时就有种感觉，好像很确定自己能弄死它们。”
颜良瞥他一眼，“有没有胸中提了一股气的感觉？”
“有有有！”姜树连声道。
罗永辉：“那就是了，这就是运用本命异能的感觉，看来你小子确实激活本命异能了。”
胡杨好奇道：“姜树哥，你的本命异能是什么？”
姜树下意识看向他妹。
他其实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但是有些不敢确定。
“……应该是提高命中吧？”
吴兵一听，高兴道：“这个好，正好咱们小队还差一个远程攻击手，你小子正好补上了。”
陈少婷将姜树的忐忑看在眼里，便道：“本命异能激活后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你可以利用这段任务时间多练习练习。”
“你手上不是有木仓吗？”吴兵十分配合地打开天窗：“喏，你现在试一试不就行了？”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颜良忽然朝他伸手：“把木仓拿来。”
姜树“呃”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地递过去了。
随后就见颜良拽出木仓哗啦拉开了木仓膛。
他将眼睛贴在木仓管看了圈内壁，又用指尖抹了把撞针。
弹匣“咔嗒”卡进卡槽，颜良顺势拉动木仓栓上膛，保险来回拨弄两下，最后对着远处空靶虚扣扳机，听那“咔嚓”声利落，才点点头把木仓还给姜树。
“直接用就行。”
姜树：……
他看了他妹一眼，见对方一脸“你可以的”表情，心一横，“试试就试试！”
他接过手木仓，单手撑着天窗边缘一翻，半截身子探出车顶。
二顺以为他在玩，耳朵“唰”地支棱起来，前爪也跟着扒着天窗边缘直扑腾，后腿猛蹬座椅借力，肉嘟嘟的身子直接挤了上去。
姜树嘿嘿一笑，摸摸它的脑袋。“二顺，你也为我加油是不是？”
“汪汪汪！”
姜树心情大好。
他扫了一圈，最后把目标定在了前方的变异蠓虫上。
这玩意变异后，从一个只有芝麻粒三分之一的大小，变成了龙眼大小，在山野间又要比在基地里的要更大些。
正好拿来做实验。
罗永辉怕他不懂怎么使用异能，便道：“姜小子，你集中注意力在目标上，接下来就听身体的，你的身体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姜树深吸一口气。
前方，车队灯光劈开山底的黑幕，光柱里的浮尘和大片乌压压的蠓虫漂浮在光线中。
路面上坑洼的轮廓、横斜的石子，全在白光扫过时现形，随着车辆的行驶，很快又迅速跌回到浓稠的黑暗里。
姜树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只变异蠓虫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姜树甚至觉得，自己不需要用木仓瞄准，就能打中目标。
这样的想法，越演越烈，抱着这样的自信，姜树忍不住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地一声，在姜树的视野里，子弹穿过空气，直射到目标上。
丁点大的黑疙瘩瞬间“啵”地炸开，黏糊糊的虫浆“瘪叽”糊在了地上。
姜树吃了一惊。
他就这么随意打出的一木仓，居然还真中了？
“汪汪汪！”
一旁的二顺仿佛知道他成功了，咧着嘴露出粉舌头，眼睛亮晶晶，一个劲儿往姜树怀里钻。
吴兵一边开车，一边关注着姜树的情况，“怎么样？命中了没有？”
姜树“哈哈”一声，高兴得不行，“我以后就成神木仓手了？”
姜枝把人拉下来，“哥，你刚才打了什么？”
姜树兴奋得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连那蠓虫怎么死的都要详细描述一番。
姜枝只关心射程，“哥，你就说是隔了多远打到的？”
姜树估算了下，也不大确定，“大概两公里吧？”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不大靠谱。
啥叫没怎么瞄准就射中了，啥叫大概两公里？
这小子知不知道，普通木仓支的射程不会超过一公里啊？
连一旁的颜良脸上都露出怀疑的神情。
吴兵嘲笑道：“姜小子，你撒谎也要打草稿啊，你手上这支木仓射程就800米，你说两公里，是我耳朵听错了还是你说的有名问题啊？”
姜树见众人不信，顿时急了。
“我说真的，我真选的是两公里外的蠓虫，而且我有感觉，就算我用的不是子弹，用随便什么其他的，也一样能打中目标。”
罗永辉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从靴子上抽出一把匕首丢给他：“那你用这把试试，就选一只你能投射到的最远距离的猎物。”
姜树想要证明自己没撒谎，这次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选了三公里外的一只崖壁上的变异壁虎。
结果当他再次集中注意力时，发现精神涣散，甚至还有点头晕。
他整个人在天窗上晃了晃，一动更晕了。
“阿枝，我怎么感觉头晕晕的？”
姜枝闻言，脸色一变。
完了，没想到她哥的本命异能这么耗精神力。
这才用了一次，精神力就被耗费一空。
姜枝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找出速元饼塞到她哥嘴巴里。
吴兵见状，也连忙将车速降低。
“这小子啥情况啊？”
罗永辉皱眉：“精神力耗尽了。”
众人把人拉了回来坐下。
过了好一会，姜树才缓过来。
“妹啊，我这咋回事，别告诉我用了一次本命异能就萎了，这也太鸡肋了。”
姜枝默默地想，如果这能力也鸡肋，那这世界上就没什么厉害的异能了正是太逆天了，才会用一次就消耗大量精神力。
姜枝：“现在觉得怎么样？”
姜树只觉得刚才的自己就像是犯了低血糖毛病一样，浑身软绵绵的，手脚都使不上劲。
整整吃了两块速元饼后，人才恢复过来。
这损耗程度让陈少婷几人吃了一惊。
陈少婷：“姜枝，你哥这异能不对劲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耗费精神力的异能。”
胡杨举手：“我也没有。”
罗永辉摸了摸下巴，“如果只是普通的提高命中率不应该这么耗费能量才对……”
他想了想，“姜小子，你再试一试。”
姜树此时也犯了倔。
他就不信了。
好不容易得了个本命异能，居然中看不中用。
“行，我再试一次！”
姜树重新站起来，依旧是那只两公里外没有动弹的变异壁虎。
他咬着牙，闭上眼睛，“看好了，我说这刀会插到那只变异壁虎的尾巴上——”
就一定会插上去！
姜树话音一落，手上的匕首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直接飞了出去。
下一秒，姜树睁开眼，脸上露出一抹兴奋，“中了！”
这一次，即便他没有用眼睛去看，也知道自己能命中目标。
其他人所说的那种使用本命异能的感觉，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
罗永辉用望远镜找了半天，等车辆靠近的时候，这才在离地面三米高的崖壁上看到那把插中一截断尾的匕首。
——还真让他命中了。
众人有些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能力？
闭着眼都能命中？
罗永辉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姜小子，你这能力有点厉害啊。”
基地里能远程攻击的变异者不少，但都没办法做到姜树这种程度。
更别说这么远的射程了。
难怪这么耗费精神力。
若是真像他想的那样，能做到百分百命中的话，那这点精神力消耗，完全值得。
姜树虽然又觉得手脚发软了，但被夸，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他也觉得有些厉害。
有这异能，什么厉害的变异生物，那都不手到擒来？
罗永辉见他得意，笑着提醒道：“你这几天找些大型变异生物试一试，看看普通的武器能不能射出你想要的效果，如果不行，就得多找几把像样的武器。”
就算能百分百命中，武器不给力，分分钟弹出来给你看。
这话提醒了兄妹两。
姜树：“对哦，确实得弄两把好的武器才行。”
姜枝不由在心里感叹。
果然这种事，还是要博采众长才能更好发挥异能的优势。
她从仪表盘里知道自家老哥的异能情况，但说到底，这异能要用什么、怎么用，还是得靠多使用才能发挥出本命异能的极限。
让姜树小试牛刀后，为了不耽误行程，罗永辉还是吩咐吴兵继续跟上前面的队伍。
这一条通往乌玉山的盘山路还算宽敞。
许是因为气候的原因，接下来的路道裂得像干河床。上面的碎石子堆得满地都是，时不时还能遇上以前滑坡带下来的泥堆，上面裹着断树横在路中央。
众人花费了不少时间处理掉路上的障碍物，继续往山底尽头的小镇里驶去。
有些路径因着山体滑坡的原因变得十分窄小，幸运的是，车身紧贴崖壁，也能勉强通过。
接下来的夜路，车子前行得异常艰难。崎岖的路况、昏暗的光线让前路困难重重，好在众人都是久经考验的老手，凭借着经验和默契的配合，路途还算顺利。
就这样，整个车队紧赶慢赶，终于在晚上9点之前，来到姜山口中的“吴墟”小镇。
见到熟悉的地盘，姜山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里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镇口那块刻着“吴墟镇”的大石头早被青苔糊住字，半截陷进土里。
密密麻麻的绿藤蔓像张巨大的渔网，把整个镇子罩得严严实实。
不远处的老房子的屋顶上，从砖瓦缝里钻出碗口粗的藤条，窗框被勒得歪七扭八，连电线杆都缠成了绿柱子。
仔细一看，这些藤条和覆盖了镇子的藤蔓居然是同一株植物。
——这长得得有多大才能覆盖完整个小镇啊？
邹明华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蔺队，这……确定今晚要在这落脚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姜山道：“大家放心，这里以前就是这样，这株藤蔓虽然覆盖面积大，但并没有攻击能力。”
这时沈教授也开口道：“这是变异野葛藤，和爬山虎一样没有攻击性，最大的特性就是繁殖的快。”
在场的人一听，顿时都松了口气。
毕竟已经到这个点，再不找到落脚点的话，今晚肯定很难熬。
众人纷纷下了车。
黄显明正想让手下的士兵们清理这些野葛藤，被姜山阻止了。
“黄上校，这些藤蔓不能清理，它们能帮忙掩盖气息。”
黄显明一听，有些惊讶，“这……姜教授，你确定？”
这些密密麻麻的藤蔓，不清理的话，就相当于让他们这群人在藤蔓之下过夜。
先不说那滋味有多难受，就说这满镇子的绿色藤叶，也会遮挡人的视线，对晚上戒严不利。
姜山笑道：“这野葛藤多，自身的味道能覆盖掉我们身上的汗味，黄上校放心，这小镇里有不少屋子还能住人，晚上我们分开找几间临近的房子住进去就行。”
黄显明明显还有些犹豫，就听一旁的蔺远道：“黄上校，听姜教授的。”
黄显明一顿，敬了个礼后，便吩咐下属安排去了。
几位教授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这会能下车，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也心情打量吴墟镇的情况了。
整个小镇说是被野葛藤笼罩了一点也不为过。也不知道主株从哪蔓延出来的，所有的藤蔓一家连着一家覆盖在镇子房屋的屋顶上，就像一道绿色天幕遮盖住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一条条分叉的藤枝顺着天幕一样的藤网垂下来，直落地面，若是不注意，很容易被绊倒。
在车灯照射不到的地方，月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铺满叶片的地上投出细密的黑影。绿油油的叶子时不时随风飘动，混着墙角蛐蛐的叫声，有点鬼镇那个意思。
从外面看进去，吴墟小镇就像是一条长长的绿色隧道，夜色下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士兵们拿着手电筒进小镇巡视一圈，发现没什么威胁后，便开始了夜间防卫的布置工作。
姜枝下了车，看着这熟悉的环境，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其他。
这可是他们曾经待过好几年的地方。
她还记得，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有两家和他们关系不错的不肯离开。
没想到……
时隔几个月，这里完全空了。
姜树抱着二顺下了车。
二顺一下车就挣扎着要下地，兴奋地“汪汪汪”了几声后，撒丫子就往小镇里跑。
大晚上的姜树也不敢大声喊。
他有点无奈地挠挠头：“感觉二顺……挺喜欢这里的——咦？”
姜树忽然瞪大了眼睛，“阿枝，二顺居然跑到咱们之前住的地方去了！”
还直接蹲坐在门口，一副等着他们的样子。
那尾巴摇得，别提有多欢了。
姜枝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听姜树这么一说也有些诧异，“难不成是知道我们以前在那住过？”
别说。
还真有可能。
二顺的鼻子可不是盖的。
罗永辉几人下车的功夫，正好听到这话，顿时道：“这里就是你们之前待过的地？你们之前住哪间？”
姜树指了指不远处靠近山底的那间平房：“喏，就那间。”
小队的几位都对姜家人能在野外生存三年的地方十分感兴趣。
连车也不打算先修了，直接把车开进了小镇。
等来到兄妹俩那间熟悉的平房门前，众人才发现原本完好的大门已经被藤蔓遮盖住了。
车灯的光线将周围的环境都映照了出来。
只见野葛藤顺着墙缝、窗户、阳台可劲儿往上攀，把整栋房子缠得严严实实，连房子一侧的铁皮排水口都被勒得扁平。
远远看去，这房子就像个裹着绿毯子的大粽子。
要不是二顺就蹲坐在大门口前，兄妹两差点找不到门口在哪。
吴兵：“不是，你们就住这三年啊？”
他满脸“这是人住的吗”的表情，“居然三年来都没碰上变异兽？”
姜枝笑道：“你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个男人也没墨迹，直接把堵在门口前的藤蔓都处理了。
脚下踩到把水泥地铺得厚厚的藤叶，跟下过场烂叶子雨似的，还会发出汁水被挤出的“瘪叽”声。
等一众人进了屋，强力电筒扫了一圈空旷干净的房屋后，吴兵几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想到这些霸道到将整个小镇都覆盖了的野葛藤，居然没长进屋子里。
里头干干净净的，甚至还保留了十分完整的家具。
沙发、餐桌、电视柜……连全身镜都还完整无损地贴在墙壁上。
陈少婷摸了摸桌面，干净得没一丝灰尘。
姜枝：“这些藤蔓有除尘的效果。以前我们住在这，基本不用怎么打扫卫生。”
吴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作用好啊！”
从殷实的红木家具中可以看出，这家人的条件不错。
恍惚间，几人有回到大灾变前的错觉。
姜枝摸了摸二顺的脑袋，把兄妹两的想法说了：“冬天很快就要来了，这里背风，我们打算在这里给二顺做一个窝。”
陈少婷看了一眼二顺：“这里位置不错，就是怕二顺不肯。”
姜枝笑了笑。
短时间内，基地是不会接受变异兽进入人类活动范围内的。
就算给了他们特例，对于二顺来说，也只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已。
她哥不会想看到二顺受委屈的。
罗永辉：“这个地方离基地不算远，以后咱们出任务，还能来看看二顺。”
吴兵双手环胸：“老大，我看是二顺跑来看我们吧？”
这话一出，众人才想起以二顺的速度，确实比他们过来看它要方便得多。
罗永辉怀疑地看向姜树：“你小子不会打这主意吧？”
姜树嘿嘿一笑，也没否认。
胡杨一想到以后往这方向出任务还能见到二顺，十分高兴，便说：“姜树哥，我们可以给二顺做一个蒙古包式的狗窝，这样就算是到冬天了也碰不到。”
姜树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正好他们手上有个双人的小型帐篷，改装一下就能用。
两人都是实干派，直接翻箱倒柜找出不少冬装和被子。
姜树支好帐篷后，胡杨便把找到的旧棉絮铺进帐篷底，再把厚毛衣、秋裤团成一团塞在角落当靠垫。姜树怕夜里透风，用麻绳把帐篷口系得严实，再把一些外套搭在顶上当帘子用。
吴兵和颜良几人也在一旁帮忙。
几人心里清楚，等这次任务结束，不一定能再见到二顺，所以每个人都很用心。
二顺似乎知道众人在给它做窝，顶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乖巧得不行。
等狗窝做好，二顺“汪汪”了几声，围着帐篷转了一圈，尾巴摇得连整个屁股都跟着晃悠起来，看得出十分高兴。
陈少婷在从侧卧找到的可擦写白板上写上“二顺的家”放在顶棚上。
“好了，以后二顺也算是有家了。”
“汪汪汪！！”
二顺一撒欢儿，“咚”地往帐篷里钻进去，翻滚了一圈，最后四脚朝天在空中扑棱几下，水灵灵的眼睛眯成了月牙，舌头耷拉着哈哈喘气。
显然，二顺对自己的新窝很满意。
姜枝怕它热着，“二顺，快出来。”
二顺脑袋蹭了蹭靠垫，听话得窜了出来。
接下来，众人又顶着强力电筒又给二顺的新窝添添补补了不少东西，结束后一伙人浑身是汗。
陈少婷难得抱怨：“这鬼天气，要不是怕水不够，我真想洗个澡。”
姜枝一听，连忙道：“少婷姐，这里有水的，你要不要洗个澡？”
陈少婷眼睛一亮。
吴兵挑眉：“这里居然还有水？”
姜枝笑道：“是山泉水。”
吴墟小镇背靠乌玉山，整个小镇的水都来源于山泉水。再加上大灾变的时候，这边地壳变动小，一些设施并没有被破坏。所以这里每一家都还通着水。
陈少婷确实很想洗漱一番。
这几天在路上，每天蓬头垢面的，身上都能感觉到汗臭在发酵。
没条件的时候倒没觉得什么，现在好不容易碰上有水的地方，多少有些心动。
吴兵看出她的犹豫，便说：“给你五分钟时间？”
陈少婷一咬牙，“帮忙守着！”
也是大部队在这，她才愿意冒险。
在陈少婷洗刷的时候，外面的大部队也已经挑选好了房子。
大灾变以前，吴墟小镇的房子被不少外乡人买来做民宿，大灾变后，这里也没受地壳运动的影响，之后几年，还住了不少和姜家一样受困的外地人，所以很多屋子都还能用，再加上小镇的格局和结构，易守难攻，很适合作中途休息站。
近两百号人，大部分住进了小镇的平房里，小部分驻守在车上。
身处房屋中，原本那些碍事的野葛藤反而成了最好的防御屏障。
罗永辉和其他几个负责人用对讲机调试了下，商量好紧急情况应对措施后，这才对姜树笑道：“姜小子，这地方可以啊，难怪你们能住上三年。”
姜树耸耸肩：“那可不一定，这里的危险现在还没体现出来呢。”
几人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姜树：“以前我们住在这，每天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变异兽路过，尤其是晚上，数量会更多，几乎每个晚上都有一波赶路的变异兽。”

第78章
他们不知道这些变异兽从哪来,往哪去。
但无一例外，这些变异兽全都经过吴墟小镇。最夸张的一次，他们还经历了小型兽潮。
也是这个原因,姜山几人才敢肯定,乌玉山这条盘山路和以前一样能通往湘省。
也不知道乌玉山这群猴子下山后,这里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有变异兽路过。
吴兵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那你们胆子够大，居然三年都没搬家。”
姜树撇撇嘴，他们怎么会没想过搬家的事？只不过外面的世界还不如吴墟小镇呢。
好一点的地方却路途遥远,他们那是没办法了才一直躲在这的。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姜山提示夜间注意事项的声音。
和兄妹俩说的差不多，主要是让众人注意夜间路过的变异兽。
众人也没耽搁，直接打开防蚊罩,简单在地上铺上垫子便休息起来。
姜树知道自家老妹想要查看地下室的情况,便主动要求轮值。
胡杨觉得过意不去。“姜树哥，还是我们来吧。”
再怎么说,兄妹俩今天也是辛苦了大半天的,这会还让两人轮值,怎么看都不人道。
姜树豪气地拍拍胸膛：“放心,我健壮得很,熬得住。”
吴兵也想劝两句,被刚清洗出来的姜枝说服了：“吴哥,这里我们熟,有什么能及时提醒你们，还是让我们来吧。”
众人也知道轻重,便没再坚持。
时间很快来到凌晨1点。
此时,整个吴墟小镇万籁俱寂，能在镇上回荡的蛐蛐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连硕大的月亮也躲进了云里。
兄妹两在黑暗中交换了个眼神，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最先打破寂静的是石板路“咔嚓嚓”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地面传来闷雷似的震动，混着碎石子相互撞击的脆响，连墙角的老鼠洞都簌簌掉土。
变异兽脚掌砸在地上的闷响，像是有人抡着铁锤子砸水泥地，震得墙灰扑簌簌往下掉，连房梁都跟着发出吱呀的呻吟。
而这样重力级别地变异兽，不是一只，是一群！
这样的动静，连已经睡下的战士们都被震醒。
但此刻，没有人动弹。
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敢撩起，呼吸更是放缓。
一些年轻点的，已经感觉头皮发麻。
下一秒，众人便感受到一层淡淡的精神力覆盖在身上。
姜枝一怔。
这是——蔺远出手了？
她下意识感受了下，发现在这层精神力之下，她甚至感应不到和她仅一拳之隔的姜树。
这隔绝屏蔽的能力也太绝了。
难怪即便是退出探索小队，基地还是让他带队执行这次的任务。
万幸的是，这些变异兽群很快离开了小镇的范围。
待兽群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众人依旧不敢动弹，深怕惊扰了没有走远的庞然大物。
不知过了多久，小镇里的蛐蛐声音重新响起。
这是——已经安全的意思？
没有人说话，气氛仍旧凝重。
直到蔺远撤离了覆盖每个人身上的精神力，姜枝才轻轻说了句：“安全了。”
陈少婷几人的僵硬的背脊倏地一下放松下来。
众人沉默片刻，胡杨忽然小声问：“姜枝姐，你们以前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吗？”
姜枝“嗯”了一声。
其实他们那时候还是要比现在好一些的。
最起码，他们是待在地下室，没有暴露在地面上。
其他几家的人倒是每天都像刚才一样，担惊受怕的。
罗永辉觉得有些奇怪：“那些变异兽不会跑进小镇来吗？”
姜枝：“也会，但都是些小型变异兽。”
大灾变开始的时候，连小镇本身的居民，一共有三十多个人留在了这里。
等外面情况稳定，便走了三分之一的人。
剩下的二十多个人组成了四户人家。
偶尔遇见小型变异兽闯进小镇，几家人都会合力杀掉。
但大部分时候，那些变异兽群都在赶路，除非饿极，否则不会路上在觅食。
罗永辉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没再说话。
有了兽群路过的事，罗永辉也没了睡意，只闭目养神着。
到了三点的时候，姜枝借口上洗手间进入了主卧。
其实一踏入吴墟小镇，姜枝就收到了来自仪表盘的提示。
“滴——发现特殊矿石，变异玄武岩，可隐匿气息。”
不知为何，当时姜枝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这玄武岩的作用和蔺远的异能一样。
都能隐匿气息。
只不过这块变异玄武岩隐匿气息的作用是被动技能。
也就是说，玄武岩的存在本身就能庇护呆在小镇的人类。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那几年他们能在吴墟小镇度过大大小小的夜。
虽然想通这一点，但姜枝并不后悔跟家人一起离开这里。
玄武岩的作用只能隐匿气息，若是正面碰上那些变异兽，一样会被发现。
通往地下室的门口在主卧的衣柜里。
姜枝重新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整个酒窖被他们一家四口改装成了住的地方。
放满名贵红白酒的钢架被他们移到角落里。
这里野葛藤进不来。
他们也才离开不到半年，瓶口就落了灰。角落塞着没拆封的啤酒箱，也被他们堆得快顶到天花板。
中央摆着几张木桌，上面放着她们当初没带走的瓷盘。
熟悉的混合着木头、酒液和潮湿的气味钻入姜枝的鼻尖。
她来到仪表盘提示的位置，很快发现那拥有特殊作用的变异玄武岩居然是酒窖主人为了保持酒窖温度而特意铺设的墙面。
整整一面墙，大约3*3平方米，连厚度都有5厘米左右。
以前他们只知道这么大的玄武岩可遇不可求，市面上绝对能卖出天价，还因此觉得这间屋子的主人豪气。
现在姜枝回过头看，顿时觉得，这何止是豪气，简直是豪无人性啊！
姜枝很确信，变异玄武岩这样的好东西，若是能带回基地，绝对能让他们老姜一家后半辈子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
原本姜枝确实是想将这块变异玄武岩带走的。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这么大的特殊矿石，能将整个吴墟小镇都纳入气息隐匿的范围。
说不定哪一天，也会有其他同类像他们一样，在这里得到了庇护。
即便是为了二顺，姜枝也觉得吴墟小镇这个驻地，保留现在的状态会更好。
决定好后，姜枝觉得轻松不少。
随后快速将钢架上的酒和堆在角落里的桶装红酒、箱装啤酒全收进了空间器里。
估计这次回去，她家老爷子要高兴坏了。
做完这一切，姜枝正想返回去，小腿忽然蹭到一团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姜枝一个激灵，吓得直接蹦出去半步。
低头就看到二顺歪着头看着她，尾巴摇得跟小旗子似的。
姜枝：……
这毛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她居然一点也没发现。
姜枝捏了捏金毛的耳朵，小声道，“二顺，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二顺高兴地又“汪汪”了几声，姜枝连忙握住它的嘴巴：“嘘嘘嘘！这里是咱们的秘密基地，不能让外人知道。”
这下二顺似乎听懂了，那眼神溜得跟做贼似的，尾巴尖儿蔫蔫地小幅度扫着地，喉咙里还呜噜呜噜的。
姜枝压低了声音，“乖，别出声知道吗？”
见二顺乖乖的摇着尾巴，姜枝这才慢慢放开它的嘴巴。
她重重地揉着二顺的脑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你可要记住啊。”
二顺使劲蹭着她的手，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眼看进来的时间要超过十五分钟了，姜枝只好返回地面。
回到众人休息的房间，姜树佯作小声抱怨：“你掉坑了？去个厕所这么久。”
姜枝咳了一声。
“要你管。”
小镇的蛐蛐声连绵不绝。
对于兄妹两来说，这声音比催眠曲还管用。
只要这声音不停，就证明他们是安全的。
到了后半夜，就连罗永辉几人都在这蛐蛐声中昏昏欲睡。
姜枝坐在门前值守，有些无所事事。
门外的黑像是被泼了油墨的画，没有一点光线。
自从吞了精神污染物后，姜枝的精神力能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
她试着用精神力放出去。
就像是在脑里长了双眼睛般，她能很清晰的“看”到隔壁屋子里，邹明华小队的情况。
除去两个白天受了轻伤的队员，其他成员都没休息，一个个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再往外，是二十多人一屋的战士们。
这些士兵早就锻炼出在哪都能快速入睡的技能。
这会有个地方躺着，有些便直接瘫在地上，能源木仓歪在一边，有些将帽子往脸上一扣，有的就那么仰着。
但即便是休息，战士们的手也始终是握着武器随时准备战斗的。
姜枝的精神力轻轻越过众人，准备继续向外扩张试探覆盖范围的极限，没想到下一秒，却碰到一股强度不弱的精神力屏障——
她心猛的一颤。
精神力就像被拽得老长的松紧带般，“嗖”地被她收了回去。
等意识到自己是碰到谁的精神力后，姜枝顿时有些臊得慌。
没想到这蔺远这么敏锐，居然一下就察觉到了。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绿光在藤蔓深处晃了晃。紧接着，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的绿荧荧光点从腐叶堆、藤蔓缝里钻出。
姜枝一愣。
居然是变异萤火虫。
这些变异萤火虫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出现在小镇，除了体型比原来大一些，发光器也比以前亮一些外，和以大灾变前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他们这么幸运，只停留一天也能再次见到。
姜枝盯着藤蔓间那影影绰绰的亮，心里头那点乱晃的劲儿，慢慢就沉了下去，跟落了地似的。
姜树心里好奇他妹到底有没有找到好东西，想挪过去问上几句，结果被变小了的二顺钻了个满怀。
姜树：……
这毛孩子真够粘人的。
众人熬了一宿，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众人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沈教授在知道这每天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后，一宿没睡。
这会危机解除，立即出去外边采集资料。
几个助理深怕老教授遇上危险也不管不顾，连忙跟上去。
来到小镇之外，只见原本满是碎石的道路上出现了一道道坑，跟被巨锤砸过似的，陷进去足足有四五厘米，边缘翻着泥块，还印着几道弯勾子，像是爪子挠出来的，干硬的土都裂着缝，看着就瘆人。
无数大大小小的坑，初步估计昨晚路过吴墟小镇的变异兽有七八只，甚至还不是同一种变异兽。
外行人根本没办法从那些凌乱的脚印中判断出是哪些变异兽。
沈教授几乎是趴在地上将这些脚印一一丈量、纪录下来。
甚至连变异兽掉在路上的毛发都没放过，全被他用袋子收纳起来。
七十多岁的老教授，做到这份上，实在是敬业得让人佩服。
等结束后，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宁教授走过去，“怎么样，沈教授，有什么发现没？”
沈教授脸色不是很好。
“从重量、体型来看，应该是变异象和变异羚羊。”
杨教授皱眉：“这两种变异兽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怎么会一起路过这儿？”
沈教授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拿出记事本将昨晚的事记录下来，嘴里不住喃喃：“匪夷所思，匪夷所思，这些变异兽，忽然都往同一个方向去，它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杨教授和宁教授脸上都是一片凝重。
连作为这方面权威专家的他都不知道答案，更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了。
吴墟小镇距离他们基地只有一天一夜的路程，这个距离，相较于变异后的群兽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若是都往他们基地去……
两人不敢深想。
杨教授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得把消息上报给基地才行。”
宁教授没有异议，直接吩咐刘海宁打开小型通讯基站。
杨教授：“对了，姜教授，你们之前在这里住过，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情况，再详细和我们说说。”
沈教授闻言，立即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对，姜教授，听说你们之前一家四口在这呆过几年，你们都见过什么奇怪的情况，全都跟我说一说。”
姜山想了想，把姜枝兄妹两也喊了过来。
原本二顺也跟着，见到沈教授后，直接一个扭头跑开了。
搞得姜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沈教授，二顺这毛孩子可能有点怕生。”
沈教授虽然失望，但现在有更大的问题需要解决，也就没纠结二顺的事。
“不碍事，你们都跟我说说，这几年在小镇碰到的情况。”
姜树挠挠头，见老妹没开口，便道：“沈教授，其实我们也从来没见过变异兽路过的情况。”
这种危险的事，又不是嫌命长了还去打探情况，把命保住都不错了，哪里还敢放任自己的好奇心？
“但是我们记录过，几乎每隔三个月，就会有一次大型变异兽路过，而且每次这些变异兽都是结对一起走，没听到有相互狩猎的情况。”
事实上，当初住在吴墟小镇的人都对这些变异兽每天路过吴墟小镇的事感到疑惑，但时间一长，渐渐也就习以为常了。
面对已经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世界，他们只能适应。
沈教授眼睛亮了亮，立即把情报记录下来。
之后兄妹俩和姜山又补充了一些细节性的东西，全被沈教授当作珍贵的信息记录下来，
没多久，刘海宁和几个助理已经安装好小型通讯设备。
虽说是小型通讯设备，但支棱起来，也有楼顶储水桶的大小。
助理们调试好设备后，将通话筒交到沈教授手上。
待沈教授将昨晚的情况汇报给基地后，又将话筒交到姜山手上。
姜山有些差异，“沈教授，你这是……？”
“这设备既然都拿出来了，不用白不用。”许是上报了基地，沈教授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脸上也恢复了平时的笑容，“怎么？没什么想和家里说的？”
怎么会没有！？
一旁的姜树见他爸居然没有立即接过通话筒，只想上前抢过来。
姜山笑道：“那我就假公济私一回。”
沈教师笑着看了姜树兄妹一眼，贴心地带着助理回避到一旁去了。
等人一走，姜树连忙凑上去。
“老爸，咱们给咱妈打一个吧？问问她现在家里怎么样？大哥去蔺老爷子那边学习了没有，爷奶身体没累着吧？对了，还有大伯他们……”
姜树恨不得把全家人的情况都问个遍。
姜山好笑道：“你这傻小子，你以为真像以前5G通话这么方便啊？咱们这个只能通过基地的官方人员录音后转交给你妈他们。”
兄妹两一听，顿时有些失落。
还以为能听到他们老妈的声音呢。
自从大灾变以来，他们还从来没分开这么久过。
虽然叶女士经常管这管那，这不给那不给的，可真分开了，兄妹两心里头反倒空落落的。
姜山：“好了，别耽误时间，想想和你们老妈说什么，等下一起传达了。”
姜树：“那我先说！”
姜山由着他。
小型通讯设备信号并不好，姜山拨了几次才接通到基地。
在说明来意后，姜山把话筒递给儿子。
就听姜树“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上至二老，下至许娜肚子里的孩子，全问候了一遍。
父女两听了小半天，发现这货把他们想问的，想说的都说了。
两人尴尬的绞着脑汁想等会要说些什么。
正好看到不远处的蔺远正在检查车辆情况，想了想，还是对姜枝道：“阿枝，你过去问一问蔺队，看看需不需要给蔺老爷子带话。”
姜枝愣了愣。
姜山：“蔺老爷子和蔺队经常照顾咱们姜家，蔺队这次出来，家里就只有蔺老爷子一个，等会最好让你妈他们多照顾照顾老爷子。”
姜枝闻言，这确实是他们该做的，便点点头，朝蔺远的方向走过去，“蔺队，我们准备打个电话回去报平安，你要不要和蔺爷爷说点什么？”
蔺远有些诧异，他从车头的格兰护杠上跳下，手里还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让基地转达？”
姜枝：“对。”
自从蔺老爷子做的空间器和基地的理念不合后，老爷子就和官方闹得很僵。
蔺远原本想拒绝，但看到少女发亮的眼眸，拒绝的话在嘴中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嗯，那就麻烦你帮忙转达我这边一切顺利吧。”
姜枝应了一声“行”后，直接跑回她哥那。
蔺远看着对方活力十足的背影，嘴角微微扬了扬。
恰好姜树的废话都说完了，姜枝直接接过话筒，“老妈，听我哥的声音应该能猜到我们状态还行吧？你们记得多吃点好的，别不舍得。”
说完这句，姜枝又说：“对了，记得跟蔺爷爷说一声，他孙子也挺好。”
等姜枝把想说的说了后，话筒递到了姜山手上。
兄妹俩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老爸。
姜山被看得老脸一红，他清咳一声，“去去去，我跟你们老妈说话，你们忙自己的去。”
姜树贼兮兮一笑：“老爸，你说话可注意点啊，可别让通讯员难为情了——”
姜山毫不客气：“滚一边去。”
兄妹两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他们老爸害羞了。
因着向基地汇报的事，队伍耽搁了一阵。
趁着这个时间，战士们正好将昨晚变异兽造成的坑洼给填了。
看到那深深浅浅的脚印，众人便对昨晚兽群路过时的情景心有余悸。
这种时候，就显示出蔺远的异能的强大来。
想到蔺远，杨教授不由多问了几句，“哦对，蔺队昨天用了异能，情况还好吧？”
一旁的刘海宁回说：“看蔺队的精神状态还行，应该影响不大。”
杨教授点了点头，正好看到站在姜山旁边的姜枝，不由道：“说起来，他的精神力受损的情况，是不是也可以让小姜同志帮忙看看？”
宁教授闻言，觉得是个好主意，便转头问姜枝：“小姜同志，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这完全是两个教授话赶话随口说的，倒也没其他意思。
正好姜枝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治疗蔺远的情况，便一口应下。
就当是交电话费了。
两位教授见姜枝答应下来，十分高兴，立即让人去把蔺远喊来。
精神力损伤分很多种情况，姜枝能治疗的精神污染也只是的其中一项而已。
蔺远的情况，基地是用过不少顶尖手段分析、治疗过的，但都收效甚微。
最后基地得出结论，除非有6级精神力异能者的全力配合，否则蔺远的伤不大可能愈合。
杨教授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也知道6级精神力异能者的水平有多厉害。
至今为止，龙国恐怕一个6级精神力异能者都没有。
因此几位教授并没抱太多希望。
众人并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6级精神力异能者就在眼前，杨教授还安慰姜枝说：“小姜同志，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一次常规诊查就行。”
姜枝笑着应了。
没多久，蔺远便走了过来，朝几位教授颔首打了招呼后，才看向杨教授：“杨教授，您叫我？”
杨教授笑着道：“你昨天为了护住我们强行使用了异能，想着让小姜同志给你看看，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蔺远有些意外，他朝姜枝看过去。
对于姜枝的异能，他昨天也听说了。
蔺远有些无奈。
他知道几位教授想办法自己，但自己的伤势放在现在几乎无解。
“杨教授……”
蔺远正想开口拒绝，就听姜枝道：“蔺远哥，不介意我帮你看看吧？”
蔺远顿了顿。
这还是这丫头第一次这么喊，以前都是直呼大名，
对上少女那双清亮的眼睛，蔺远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不介意。”

第79章
虽然好心是帮忙,但姜枝觉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尤其是免责声明。
“我先说好，可以帮忙,但需要进入精神池查看,而且不保证百分百能治。”
像蔺远这种级别的精神力损伤,怎么看都是很难治疗的那种。
要是不提前说好，到时众人期待值太高，她又没办法,那就糗大了。
蔺远笑了笑：“那就麻烦姜枝同志帮忙看一下了。”
杨教授见蔺远也同意了，便迫不及待道：“小姜同志，那咱们抓紧时间吧。”
姜枝没想到蔺远答应得这么爽快。
再怎么说精神池也是变异者十分隐秘的地方。
给人查看相当于把实力完全暴露出来了。
她看了蔺远一眼,见对方不像是勉强的样子,便上前握住对方的手腕。
对方指节不算格外突出，却在弯曲时绷出利落的弧度,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石头,彰显着强劲的力量。
皮肤相贴的瞬间,姜枝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一块化不开的冰一样。
指尖不由颤了颤。
她看了蔺远一眼,慢慢将精神力从对方的寸口处探入。
刚探进去,姜枝就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一座巨大的废弃仓库。
——对方的精神池简直大得有点离谱。
整个池子底部黑洞洞望不到头,周围的裂着大口子,零星光点在里面明灭。
姜枝知道蔺远的伤不会很轻,但真正看到这么严重，还是吃了一惊。
这等同于对方的精神力已经变成了千疮百孔的塞子。
姜枝很难想象带着这样的伤还能释放出将游隼击退的精神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尝试着分出一丝精神力出来,然后像抹腻子一样，往对方破损的精神池上补。
没想到一贴上去，就被对方瞬间吸收了。
与此同时。
蔺远感收到一丝温和却十分有力量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海里乱窜。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了一块蛋糕在饿了三天三夜的人面前晃荡一般。
香甜可口得让人抵挡不住想吃的诱惑。
而他现在的状态，就像那个被饿了三天三夜的人。
事实上，蔺远确实也没忍住，直接将姜枝释放的那丝精神力给吸收了。
姜枝直接傻眼。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不客气地，吸收了自己的精神力？
姜枝不信邪，又抽出一抹精神力。
这一次，不等她有所行动，才刚进入对方的精神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偏偏蔺远对此毫无所觉。
此刻的他，就像毫不满足的饕餮，整个精神池都透露着饥饿的状态。
姜枝抽了抽嘴角。
这是把她当点心了？
就蔺远这个残破的精神池，估计能把她的精神力吸干，要真是这样，她非得躺床上十天半个月不可。
这个时候，姜枝可不敢冒这个险。
她轻轻放开蔺远的手。
杨教授见状，连忙问：“怎么样？小姜同志，蔺队的情况还好吧？”
蔺远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面上是惯常的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巨浪。
——少女那几缕精神力，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沉寂——纯粹得近乎剔透，丰沛得远超想象，仅仅一缕，便抵得上旁人费尽心力凝练的十缕。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情况好了不少。
姜枝看了似乎在想些什么的蔺远一眼：“抱歉杨教授，我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蔺远的情况，就像是满是筛孔盆底，不补好的话再怎么输送精神力进去，都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注意到姜枝说的是是暂时，而不是不能。
他抬眼扫过去，目光在姜枝脸上多停了半秒，又很快转开。
几位教授早有心理准备，也没觉得失望。
不料又听姜枝道：“不过，我这里有一样可以温养精神力的特殊物品，可以让蔺远哥试一试。”
又是这个称呼。
蔺远再次看过去，见姜枝面色如常，这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姜枝倒没什么复杂的想想法，只是觉得蔺家对他们家这么照顾，喊蔺远一声哥也没什么不对。
杨教授闻言大喜，“小姜同志，你愿意让出来？”
姜枝笑道：“没什么不愿意的，蔺远哥实力恢复，我们的安全才更有保障嘛。”
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那几片可以温养精神力的银杏叶，“不过这东西被我用了挺多次，蔺远哥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试一试。”
杨教授高兴得一连说了几个“好”。
他对姜枝那是满意得不得了，小姑娘异能特殊，为人还不自矜不骄傲，还心有大义。
“小姜同志，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到时我会写份报告给基地，让上头补一份等价的特殊物品给你。”
姜枝干笑了两声，有些心虚。“杨教授您太客气了……”
事实是，这几片变异银杏叶被她用的差不多了，已经没有提高精神力的能力，只能做日常温养用，所以她才愿意拿出来的，
不过即便这样，也足以让蔺远好受一些了。
蔺远抬眼看向少女手中的特殊物品，见对方表情真挚，便伸出手接了过来，“谢谢，这人情我记下了。”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不客气，蔺爷爷也帮了我们很多。”
蔺远笑了笑。
没再说话。
几人说话间，战士们已经将影响车辆通行的坑洼给填得七七八八了。
等刘海宁等人将通讯设备拆卸收整好，队伍便要继续启程了。
他们大部队人多，走的路程得绕不少路，再不加快速度，等去到湘省，得猴年马月去了。
看着姜枝回到自己的队伍中，蔺远不着痕迹的拂过刚才被少女触碰过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能残留着一丝余温。
而他，似乎也依旧能感受到到那股精纯的精神力。
温暖和坚定。
蔺远唇角微勾。
果然是这世上独一份。
杨教授：“蔺队，你情况特殊，下次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异能了。”
蔺远：“杨教授放心，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杨教授以为是那几片变异银杏叶起效，十分高兴，“那就好。”
多少又有些遗憾：“要是小姜同志异能等级再高一点就好了，可惜了。”
蔺远笑起来。
这丫头的等级可不低。
“是啊，可惜了。”
*
安城基地，下午一点。
本该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偏偏被层层厚重的云彩遮挡了去，连半分阳光也不肯漏下来。
路上不少行人披着厚实又大片的荷叶抵挡骤降的气温。
有些为了干活方便，甚至在上面挖了两个洞，让手臂穿出来。
远远望去，透露着几分说不出的滑稽。
姜海和姜文叔侄俩披着和路人差不多的行头，推着一整车的木材往回赶。
后面跟着穿着依旧单薄的牛大力。
经过廉租房住所时，姜海姜文叔侄能明显感受到那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那视线几乎要化为实质。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即便是木材，也有人动歪心思。
所幸牛大力的名头不少人都知道，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等回到自建房区，姜文着实松了口气。
“还好有大力哥在，不然那些人估计要动手了。”
牛大力憨笑道：“阿枝和我媳妇说过，他们不在，咱们两家要相互帮忙。”
姜海也笑着说：“所以大力，如果你们需要帮忙，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牛大力挠挠头，“好，我跟我媳妇说。”
三人嘴上聊着天，脚上却没耽搁，速度飞快。
同时脸上也被寒风刮得生疼。
身体因为大量运动而微微发热的情况，也瞬时被吹散。
姜文打了个冷颤。
“这鬼天气，一下就降到十多度。还以为有两个月的时间给咱们在准备准备，结果才多少天，直接从夏天进入准冬天了。”
自从从叶青云嘴中得知兄妹两和姜山一起参加基地那什么封闭式研究项目后，没过几天，气温忽然骤降。
那些手里没什么储蓄的居民简直吓破了胆。
这还没正式进入冬天呢，就已经凉得让人受不住，真正入冬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那几天，基地还因此发生了小范围的骚乱。
他们自建房区的4号片区十几户人家被抢了。
这可是想要人死啊。
每一家至少大几百斤的粮食，全是举全家之力去囤的，就这么没了！
姜文那天去凑了热闹，他忘不了那些人绝望的表情。
在每个人都知道即将会面对极寒气候的情况下，还把别人的粮食都抢了，这和杀人没什么两样！
虽然最后基地的巡逻员帮忙找回了大半，但这种时候，即便是少一斤粮食，都能让人心疼半天。
因着这事，基地里人人自危，只要是出门，都是拉帮结派成群结队的。
B区更是将片区的大门封锁了，只留下和C区相通的一道窄门，设了岗亭，进出都得登记，查得严严实实。
那次的事件，最后还是基地重新增加了巡逻人员，又把几个犯事的杀鸡儆猴给蠢蠢欲动的人看了，偷摸抢劫的事才有所收敛。
姜海有些感慨：“亏得阿枝早早发现了情况不对，我们才能准备得这么充分。”
不然他们这一大家子，恐怕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等回到自建房区，牛大力把叔侄两送到家门口后才回去。
叔侄一进院子，吴秀便赶紧过来帮忙卸货。
一看今天收集回来的木材相比昨天又少了三分之一，就问，“怎么少了这么多？”
姜海叹口气：“没办法，现在天气问题，采集区里的变异植物少了很多。大家都怕真正入冬的时候连片叶子都吃不上，全都可劲的薅……这些木头还是大力效率高，咱们才抢得到的。”
按理说，十几度的温度，再怎么也不会让人冻着。
但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些天即便顶着亮堂堂的太阳光，人也还是觉得阴冷阴冷的。
这彻底激发了基地居民的恐慌。
几乎每天每个采集区都挤了不少人。
这个时候，甭管能不能用上，只要是中度毒素以下的，众人便来者不拒。
那些受欢迎的采集区都肉眼可见的秃了许多。
吴秀有些发愁：“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没几天，外面就找不到什么木材了。”
天气变凉后，人人都知道木材的重要，采集区的树木长得速度还不够他们采集的速度快。
先前姜家人囤货的时候，总觉得就算入冬，烂叶枯木怎么都不会少，所以没人想着多囤木材。
结果气候一变化，大家就跟疯了一样，都往采集区里挤。
看看这才几天，收获就少了大半。
木材是消耗品，用一点少一点，真到那时候，他们家囤的这点木头肯定不够用的。
袁英帮忙把东西搬到姜河脚下，让他把木材都收拾了。
一边说：“昨天广播不是说这几天的温度是8号采集区隔壁的启灵山脉的冷雾导致的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去凑热闹啊？”
基地的意思是后续还有回温的可能。
但没人相信。
姜老太太：“能不抢吗？这可是赌命的事，咱们这是准备得不少，不然我看你比他们还急。”
袁英哪能不知道这个理，她就是抱怨抱怨。
若是家里没有提前囤好粮食，她绝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份子。
这跟以前说要打仗或者疫情了，大家疯狂囤盐差不多的道理。
这气温都实打实降到十多度了，谁还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姜河接过媳妇手里的木材，放在工作台上打磨拿削减：“没事，这几天我接了不少单子，到时让他们用木头抵账吧。”
姜河会做炕，这阵子带着韩磊的兄弟们接了不少活。
姜河只负责把关，韩磊那些手下负责干活，几天下来，赚的不少。
姜文怕他爸身体吃不消，走过去想帮忙：“爸，你昨晚又熬了半宿，还是我来吧，你去休息休息。”
越是这个时候，像姜河这种实干人员越忙。
姜河没逞强：“行，记得这些木头全部打成四方体的，别为了偷懒偷工减料，不然到时不好打理。”
姜河有强迫症。
这几天在外头采集回来的木材都被他裁成长短粗细差不多的形状，然后再一根一根从墙根一直摞到半人高，每一根都码得整整齐齐。缝里连片碎木屑都难找，横平竖直的，像用尺子量过似的，看着又利索又舒坦，比墙上挂幅画还顺眼。
姜文笑着应了。
剩下的那些大块的边角料，姜海几人打算尝试做成木炭。
从资源利用方面来看，木头做成木炭更划算。
若是能成功，就把一半的木头做成木炭。
许娜在厅里做着衣服，见外面忙着，也想出去帮忙，被叶青云一把摁下了。
“你怀着孩子呢，那些重活我们来就行。”
姜丝举手，脆生生道：“婶婆，我会帮你看着二婶的！”
叶青云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思思乖。”
一旁的姜岁默写完字，拿去给叶青云看，“婶婆，你看这样对吗？”
叶青云很是惊喜，没想到她只是纠正了一次姜岁的写法，这孩子就能写得这么好。
“对对，就是这样，咱们岁岁可真聪明，比你小姑姑小时候还聪明。”
姜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给孩子念书是姜老爷子的主意。
其实到了现在的世道，姜家人对读书认字的事并不强求。
但姜岁有天赋，对数字敏感，再加上现在基地对研究所的重视，且姜岁自己也喜欢念书，便想着闲暇时候让姜岁学一学，权当一条退路了。
完成了默写的任务，姜岁十分贴心地帮忙做家务。
现在天气变凉了，还是这种阴森森的湿凉，姜老太太就和几个当家女人这几天就把之前剩下的一些碎棉絮做成薄棉袄。
这不是简单的活，得先把夏天用来去采集的长衣长袖拆剪出整块大块的，洗干净晾透后，有破洞磨损的地方还得同色的布来补上。
以前为了方便，一家人都选的深色布料，找不到同颜色的，补上去也不会显得突兀。
然后还要裁两块一样大的长方形当里子和面子，边缘留半寸缝份，再将准备好的棉絮，撕松了铺在里子上，薄厚匀匀实实，避免堆成疙瘩。
最后把面子盖上去，沿着衣服边缘缝上一圈就算成。
这些都是些细节活，一般男人耐不住性子，因此都给家里的女人给包圆了。
像许娜这样怀了身子的，其他人只让她干些缝补的活计。
正好许娜手巧，还会特意多缝几道竖线把棉线固定住，不会穿几次就坨成一团，而且许娜缝补出来的薄棉袄针脚细密，不容易漏棉，也不容易鼓包、板结。
几天下来，做好了二老和孩子们的薄棉袄，至于其他人的，家里的布料没这么多，吴秀几人商量了下，像他们这样年纪的，做成马褂就行，还方便干活。
除此之外，叶青云为了预防冬天下雨、下雪，便咬咬牙把他们夫妻两的冲锋衣拆了做成一件大的能穿在厚重棉服外的雨衣。
姜老太太进了厅堂，揉了揉发僵的手，重新坐回桌子前继续剪裁布料，“这天气是越来越凉了，今天比昨天又降了几度，这检测仪上写的是14度，我怎么感觉和4度差不多？”
“妈，您多穿点，可别感冒了。”
姜老太太也怕一把年纪了生病拖累儿孙，便说，“行，等下我就去喝一碗生姜水。”
这几天家里常备着生姜水，最主要还是因为气温下降后，不少人都感冒发烧。
这么一来，姜老爷子这个擅长治疗头疼脑热的赤脚医生一下忙得脚不沾地起来。
“对了，妈，昨天我和张家换了几片变异橡皮树的叶子，这叶子够厚，正好给你和爸拿来垫在炕上。”
二老都八十岁了，最是怕冷的年纪。
她们这样的都还得在炕上铺上几次枯草才不觉得凉，更别说两个老的了。
因此叶青云特地换了几张橡皮树给二老当床垫用。
这叶子变异后每张都有一米五以上，而且厚度足足有3厘米，密度很高，人躺在上面，完全不怕会压出汁液来，是基地最近最受欢迎的床品之一。
这种天再铺上一层软布，保暖不说，还十分舒适。
姜老太太笑着说：“正好你爸这两天说膝盖冷得发疼，那炕夏天睡还嫌热，这天气一凉下来，居然还觉得冷嗖嗖的。”
婆媳两聊着天，手里的活也没停下来。
叶青云怕许娜做针线活太久伤眼睛，便说：“小娜，你休息一会，要是觉得没事干，就用荷叶给你大伯他们做几身挡风外套，我看他们天天披着，也怪不方便的。”
许娜连忙应了下来。
最近基地里犯罪率大增，为了出门不被人惦记，穿着也得随大流，越破烂越好。
那荷叶虽然不够保暖，但挡风效果不错，不少人外出都会披着。
姜岁闻言便说：“二婶婶，我来帮你。”
袁英正好从院子走进来，听到这话就忍不住笑道：“哟，咱们岁岁可真懂事。”
“即然岁岁都帮忙了，我不帮忙可就说不过去了。”
袁英边笑边拿起一旁的荷叶，又埋头干起来。
变异荷叶十分有韧性，有时候用力都不一定能撕破。
袁英和许娜将叶片顶端靠中心的位置对称着剪半个脑袋大的洞，正好当套头衫。
然后两人再从荷叶两侧往中心量出小臂的长度，各剪一道弧形的口子，把剪开的荷叶边向外翻折，用绳子当针线缝成袖子。
然后再在腰侧各捏出一个小褶，用晒干的莲蓬梗穿起来收紧，就能做成均码，家里谁都能穿。
等袁英婆媳两一连做了几套荷叶衫，姜岁数了数，发现只有三套：“爷爷的、二叔公的、二叔的……咦，二婶婶，不做小叔叔的吗？”
许娜被问得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姜树什么时候回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叶青云笑着说：“等你小叔叔他们回来，说不定都入冬了。”
袁英惊讶：“这么久？青云，小弟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研究去了，得关这么久？”
叶青云笑道：“我哪懂，保密呢。”
袁英嘀咕：“既然是在基地，就时不时让人回来呗，基地做的也太不人道了。”
叶青云笑了笑，压下心里的担心。
没再说什么。
就在众人各自忙活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众人神情一紧。
姜海皱了皱眉，“别紧张，阿文，你和我过去开门。”
不怪老姜家的人紧张。
一般人谁会在这个点窜门？
姜海和姜文将家里的锄头拿到门两侧放好后，才隔着大门问：“谁？”
“请问叶青云同志在家吗？我们是基地研究所的，来给叶青云同志送通讯信息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青云心中急跳了几下。
她连忙站起身走出院子，步子迈得比平时大，脚底却发飘，像踩着棉花一样。
“我、我去开门。”
一开门，就见两位穿着制服的研究人员站在门外。
“是叶青云女士吧？这里有一份你的通讯信息的音频，麻烦你接收一下。”
叶青云有些紧张。
丈夫孩子在外出任务的事只有她知道，若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叶青云只觉身体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那颗圆形的玻璃珠子。
研究人员笑着说：“放心，不是什么坏消息，等没人的时候，你捏一下这通讯珠就能听了。”
叶青云一听，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签收后，姜老太太就问：“这是啥东西啊？是不是大山他们给的？”
吴秀：“听着像是留言用的？基地现在还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呢？”
姜海就说：“应该是专门留给弟妹的，刚那两个研究员不是说了吗？要弟妹等没人的时候再听，这是要保密的。”
见家人各个好奇的看过来，叶青云怕露馅，连忙道：“大哥说的是，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等听了再说。”
姜老太太也担心儿子孙子孙女，催道，“那你赶紧听一听，可别有什么大事才好。”
叶青云应了一声。
正当她走进房间时，基地的一级警报突然响起——
“呜——”

第80章
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基地成立以来,第二次响起一级警报。
紧接着，那声音一顿，又猛地拔高,“呜——呜——”,一下下砸在耳朵里,让人钻心的慌。
街上的人纷纷惊恐地停下脚步，一个个茫然地抬头看天，空气像冻住了一般。
有些没听过警报声的,着急地问：“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有变异兽来袭击了吧？”
那些经历过兽潮的人，一听见警报声就脸色煞白，慌得直跺脚：“快！赶紧回家躲着！晚一步就要出人命了！”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恐慌蔓延开来,纷纷朝着自家方向狂奔。
老姜家的人恰好也经历过上次的警报，两个孩子吓得直往大人怀里钻。
袁英赶紧把孩子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地问姜海：“大哥,这、这是怎么了？难道兽潮又要来了？”
姜海脸色一沉,沉声喝道：“快把广播打开！”
众人都被这一声声警报吓得心神不宁。
收音机就放在许娜手边,她手忙脚乱地想打开,却因为紧张手抖得不行,最后还是姜文快步来到她身边,帮忙打开的。
里面果然传来播音员不停重复播报紧急通知的声音：
“基地居民请注意！基地即将遭遇超级冰雪风暴！即将遭遇超级冰雪风暴！请大家简单收拾必要物品,在两小时内前往大广场集合！两小时内务必到大广场集合！”
“特别提醒：切勿超时！切勿超时！超时将可能危及生命安全！超时将可能危及生命安全！”
“请基地居民请注意……”
姜老太太一听这话，腿肚子顿时一软差点站不住,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急得声音都发颤：“阿海！快！快想办法！老头子今天去基地外找变异药材了，得赶紧联系上他啊！”
换在以前，姜老爷子这把年纪哪会独自出城。可近来采集区人多,加上基地又增了人手巡逻，不少人为了能换到家里紧缺的东西，都守在城外进基地的必经路口，这样才能第一时间换到好物件。
姜老爷子也是这两天听说2号采集区有人找到麻黄这类中药材，才动了心思，想着去碰碰运气的。
那些路口都只离城门3、4公里远，最近人多，安全系数也高，姜文陪着去过一次后，发现没什么危险，姜老爷子就不让人跟着去了。
谁成想，今天基地毫无预兆就拉响了这样的警报。
姜文连忙手忙脚乱地联系姜老爷子，可检测仪发出一阵阵忙忙音，根本打不出去！
这下，全家都慌了。
吴秀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爸年纪大了，就算自己往回赶也得花不少时间，咱们再过去找，来得及吗？”
姜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这死老头！早跟他说别瞎跑，偏不听！现在这节骨眼上，不是添乱吗！”
姜海强压着心头的慌，怕老太太急出好歹，连忙扶住她：“妈，您别急。爸今天去的是2号采集区，离基地近，肯定能听到警报声。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他，一定来得及。”
他心里何尝不火烧火燎，但此刻他是家里顶梁柱，必须稳住神撑住场面。
姜文一听，就说：“大伯，我跟你一起去。”
姜海看着侄子年轻的脸庞，又看了看一旁的侄媳妇，说：“我去就行了，你们在家收拾一下，把能带的都带上，尽量多带些干粮。”
基地通知得突然。
姜海不懂什么叫超级冰雪风暴，但能让基地如此兴师动众的，必定是关乎存亡的大危险。他估摸着，基地这是要组织大家躲进地下防空洞，尽量少出人命。
可防空洞就那么大地方，哪能装下基地所有人？这时候最容易乱起来，家里必须得留个男人镇场才行！
许娜怀着身孕，万一姜文出什么意外……
所以，让他去找老爷子是最好的选择。
吴秀听得心一紧。
她握了握手，又见自家男人看向自己，“阿秀，你去和大力他们通个气，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等会你们一起去，能相互照应。”
吴秀对上自家男人坚定的目光，她的心也定了下来，“行，我这就去。”
这时叶青云道：“还有蔺老爷子，我现在就过去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蔺家现在就只有蔺老爷子一人，对方帮了他们这么多，于情于理都不能丢下他不管。
袁英也说：“那我们几个在家收拾东西。”
姜海点头，“尽量把东西都收在地窖里，既然是超级冰雪天，这些东西放外面说不定会被冻坏。”
姜老太太：“我们知道的，这方面你放心。”
姜河嘴笨，急得脸通红，
想说要跟着一起去找老爷子。姜海没等他开口，掏出之前姜枝给的能源枪递过去，沉声道：“阿河、阿文，路上也好，到了广场也罢，要是咱家跟人起了冲突，直接动手，别怂！”
姜文接过枪，神色凝重地点头：“大伯，你放心，我一定护好家里人！”
姜海看着他，紧绷的脸上露出点笑意：“好孩子。”
交代完需要注意的，姜海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阿海，”吴秀叫住了他，她快步从屋里拿出两件薄棉袄和荷叶衫。
虽然知道起不了用，但吴秀还是递了过去，“穿着这个，快点回来，我们…我们在大广场等你！”
姜海握了握她的手，“好！”
说完，姜海片刻不敢耽搁地出了门。
家里其他人也迅速忙开来。
叶青云和吴秀出门各自奔去蔺家和牛家。
姜老太太和袁英几人收拾吃的，姜文父子两把家里值钱贵重一点的重物都堆放在角落。
遇冷天气，保暖是最重要的，袁英把之前做好的棉被都塞到蛇皮袋里。
为了减少行李，还夯得实实的。
姜老太太带着许娜和两个孩子来到地窖里，把容易填饱的肉干全都找出来。
这个时候只恨没有空间器，不能把想带的东西全带上。
但这样紧急的时候，老太太也顾不上抱怨，只能尽快把东西都收拾了。
另一边。
叶青云“咚咚咚”一连几下敲着蔺家的门。
蔺老爷子很快开了门，看到是叶青云，有些意外：“你——”
叶青云哪里顾得了解释什么，直接道：“蔺老爷子，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我来帮忙，时间要快。”
说着又朝在房里干活的姜君喊：“阿君，快出来！”
蔺老爷子一愣，反应过来后，面的复杂地看着叶青云。
“你——来帮我收拾？”
叶青云心里那个急啊。
这老爷子真是墨迹。
“哎呀，蔺老爷子，这些放后头再说，”她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了，直接走进屋，“吃的在哪？”
蔺老爷子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叶青云说：“算了，不问你了，我看着给你装吧。”
说着随便在院子里找了个大袋子，将合适的吃的都装了起来。
蔺家吃食很多，但都是些没处理过的，尽管家里有两个保鲜柜，但那些装不下的都堆在角落里，底层不少都放坏了。
把叶青云看的一阵心疼。
这家人有本事是有本事，可不会生活啊！
这些放坏了的东西，放到外面，不知多少人疯抢。
好在肉类都找人专门处理了，全是肉干。
叶青云一边帮忙收拾，一边心里嘀咕——难怪老爷子喜欢他们家做的吃食。
一看就是不会做吃的。
这时姜君从屋里推着轮椅出来，一见到叶青云，连忙问道：“三婶，外面这是怎么了？”
叶青云瞅着他头上还沾着实验留下的石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大侄子怕是压根没来得及听广播里的警报。
“阿君，你现在把你师父这边贵重的东西收一收，然后带他回咱们家。”
姜君虽然不清楚情况，但看叶青云的样子，也知道事态紧急，便应下了。
蔺老爷子眼皮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像是在琢磨着啥。
他嘴角习惯性地绷得紧紧的，却没掩住眼角泛起的红，连带着平日里总是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也悄悄颤了一下。
原以为和姜家人只是搭个伙吃个便饭的关系，至多看在姜枝那丫头的面子，收了姜君做学徒。
但这些关系在蔺老头心里，都算不上有多好。
他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姜家人居然会愿意，带上他……
他哼了一声，丢出几个空间器，“按照你这种收拾方法，我这些家当都不用好了，用这个吧。”
叶青云愣了愣。
这是……空间器？
意识到是什么后，叶青云哭笑不得，这些好东西给到她手上，她也用不了啊。
她有没有精神力。
蔺老爷子也意识到了，他清咳一声，“君小子，你把这些东西都装起来，要是精神力不够用，就用这些。”
说着，蔺老爷子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个精神力储存器。
这些是蔺远怕自己不在，家里出什么事，特地留给老爷子的。
省着点用，也能用个十天。
姜君对空间器有亲和力，是能使用空间器的。
再加上有这些精神力存储器的支撑，把蔺家贵重的东西装进去没什么问题。
叶青云看明白了，顿时松了口气，“老爷子，你怎么不早说，还浪费时间。”
蔺老头哼了一声，吩咐姜君，“把工作室里的东西，能拆的都拆了，所有的矿石都要收起来，记住了，要是装不下，那些吃的可以不要，先保证仪器和矿石的位置。”
姜君连忙应下了。
虽然他腿脚不方便，但手还是很麻利的。
叶青云不由道：“老爷子，这些仪器用不着浪费空间器的空间吧？”
蔺老爷子：“你懂什么？基地能发布这样的通知，就证明这种寒潮一定不简单，若是正面碰上，仪器很有可能直接被冻坏。”
这些仪器都是蔺老爷子花了很大代价从研究所带出来的。
舍弃这些跟要他的命一样。
叶青云见老爷子说得这么严重，有些惊讶：“有这么厉害？那人要是碰到……”
蔺老爷子看她一眼，手背在身后，笃定道：“变异者我不懂，但普通人以上，绝对没有生还的机会。”
叶青云脸色瞬间白了。
她想过会事态严峻，但没想到会这么严峻。
要是姜海没带姜老爷子及时回到……
叶青云想到这，止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都有些发凉。
姜君动作还算快，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把工作室的东西拆卸好收进了空间器里。
叶青云一直在帮忙收拾吃食，蔺老爷子倒是自己回屋子收拾好了被褥之类的贴身物件。
等把重要的东西收好，又过去了十分钟。
叶青云不停看着时间。
上面一直显示无信号，她心里惦记着刚才研究员交给她讯息珠。
也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也发生了什么事。
但再怎么惦记着，叶青云也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走吧，先回去。”
叶青云和姜君带着蔺老爷子回到姜家。
一出门，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家收拾好家当，往大广场的方向赶。
这个时候，一个个也顾不上藏富了，把家里能穿的，厚实的衣服全裹在身上，看起来臃肿得像个圆木桶，走一步晃三晃。
每个人背上都捆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叶青云看得一阵焦急。
她们人口多，也不知道收拾完了没有。
就怕去迟了找不到好位置。
又担心姜老爷子那边的情况，总之，心里和团乱麻似的，急得嘴巴起了个大泡。
三人一进门，就看到牛大力一家三口也过来了，正给吴秀几人帮忙，叶青云看得心中一喜。
“小絮，你们自己家收拾得怎么样了？”
柳絮说：“我们人少，东西也不多，收拾起来快。”
姜家的东西平时都及时归纳整理，所以收拾起来也不慢。
饶是如此，这么凉的天，也硬是让姜老太太急出一头薄汗。
她抹了一把额头，“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了，青云，你说我们要不要带锅。”
叶青云想起刚到在外面看到的情况，就说：“带，把我们之前野营的那小锅带上！”
袁英一听，连忙又进厨房把小锅收拾了。
众人最后把要带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
一看发现，居然有这么多东西。
就算一个人背一袋，也不一定背的过来。
吴秀担忧道：“那广播里说让我们简要带点东西，咱们带这么多，会不会不允许带进去啊。”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这还是十分有可能的。
就算大广场下的防空洞再大，也装不完基地所有人，更别说还有行李了。
蔺老爷子淡淡道：“怕什么，在外面这么多居民，难道都回得来？”
蔺老爷子说的是实话。
事实上，基地这么突然的通知，已经是打算放弃采集区大部分的人了。
姜家人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若是他们没有听姜枝的话早早囤粮，若是他们这几日还在奔波于采集区里，若是……
每一个假设，都让姜家人一阵庆幸，又让他们难以言状。
心里难免更担心姜老爷子和姜海了。
蔺老爷子看向姜君：“君小子，给你的空间器是不会用还是怎么的？拿在手里当摆设不成？”
众人一愣，这、这是给他们用的意思？
“别愣着了，赶紧把能收的都收了，那些容易坏的，也收了，其他不值钱的就丢在这。”
姜君如梦初醒。
“是、是，老师！”
姜君对空间石有十足的亲和力，这几天到蔺家学习，每天都能感觉到打开空间器的能力越来越丝滑。
这会只一个念头，就将院子里的东西全收了进去。
蔺老爷子怕他没记住，便提醒道：“记得随身带上精神力储存器。”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这些空间器全裂了。
姜家人很是惊喜。
有了空间器，那些他们带不走的粮食，也能随身带到身边了。
姜老太太连忙道：“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和蔺老哥客气了，阿君，你先把地窖里的粮食都收进去。”
姜君应了一声照做了。
叶青云想起什么，打断道：“等下，阿君，不能把东西都收了，得把常用的东西拿出来。”
吴秀也反应过来。
“对对，空着手去容易被人怀疑，把常用的东西拿出来我们自己背着。”
手上有了空间器，众人的计划被打乱，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
最后，叶青云几人把五天的食物和被褥、冬衣都拿了出来。
正好新做的薄棉袄有了用处，叶青云让许娜给每人都发了薄棉袄，等众人都穿戴好后，时间已经来到一个半小时。
叶青云一看时间，急得不行，“行了行了，不能再拖了，咱们赶紧走吧！”
再耽误下去，就没时间了。
两家人背上行李，带上蔺老爷子直奔大广场。
出了门，众人只觉一阵寒风吹过。
这才过去多少分钟，原本14度的气温又降了不少，此刻都快突破0摄氏度了！
姜老太太抖了抖唇：“怎么气温下降得这么快？！”
说话间，甚至还呼出了白雾！
这气温太不同寻常了！
再看他们家满墙的爬山虎，叶子表面居然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灰蒙蒙的天竟暗了下来，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布猛地罩住，连远处的百米城墙都变得模糊不清。
众人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棉袄。
蔺老爷子：“都别愣着了，赶紧走吧。”
一行人回过神，也顾不得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匆匆启程。
路过张家的时候，叶青云还想招呼一声，结果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众人也没多想，这个时候，自家才是最重要的，除非是像他们和牛家一样的关系，否则都是各管各的多。
路上和他们一样赶路的特别多。
男女老少都背着大小包袱，脚步匆匆往同一个方向赶。
有推着独轮车的汉子，车斗里堆着被褥和瓦罐，时不时回头喊着落在后面的孩子，也有挎着竹篮的妇人，一手牵着蹒跚学步的娃，一手还得扶着身旁颤巍巍的老人。
这些全是他们这片片区的居民。
平时也都都混了个眼熟，此刻没人有心思打招呼。
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哭喊的声音——
“娘啊！这可怎么办？我家二柱还在采集区！我们不管二柱了？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啊！”
这类的哭喊声不少。
姜家人听得心里发涩，却只能把担心压在心底。
心里默默祈祷姜老爷子和姜海能及时赶回。
花了十多分钟，还没见着大广场的影，就已经听到鼎沸的人声。
这时，离广播提示的时间，还差十五分钟。
几乎整个广场都站满了人。
甚至还能看到不少B区的居民。
整个广场四面八方都设有登记处，防空洞的入口就在登记处的下面。
每个登记处前都摆着一张长条木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趴在桌上飞快登记，每登记好一个就让人下去。
有人举着户口本往前挤，前面的人哪让啊，硬生生地顶着不让往前，那人只能一个劲地喊：“同志，先给我登！我家有老人！”
“凭什么？我家还有孩子呢！”
遇到这样的工作人员直接就吼上一句：“都给我排队，谁想插队就排最后去！！”
另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奋力地喊：“都别急！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你们遵守秩序，我们就能快一些！再慢点可是要出人命的！都自觉点！！”
八个入口，排了好几条长龙，从广场入口一直蜿蜒到街角，往前挪一步都得费半天劲。
姜家人那个急啊。
没想到紧赶慢赶，他们还是来得太迟了。
也不知道下面防空洞是个什么情况，等轮到他们的时候，还能不能有个好位置。
人群里混杂着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呵斥声。
有人举着写着“登记处”的木牌在人缝里穿行，每走一步都被胳膊肘撞到。
姜河怕把姜丝举过头顶，免得被人潮挤散，姜文也怕自家媳妇被人群挤到，全程护着她。
姜岁经过这几个月的营养补充，也长高不少，还能护着姜老太太。
牛大力就更不用说，这个时候简直就是人形墙壁，人往那一杵，根本没人挤得动。
这个时候，叶青云无比怀念家里的臭小子。
要是那臭小子在，肯定已经把情况都摸明白了。
姜老太太和吴秀不住往城门的方向看。
“阿秀，看到阿海你爸他们没？”
吴秀也是急得想哭，“没，妈，人太多了，根本看不到！”
眼看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姜老太太眼眶一下红了，她冷不丁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把姜家人都吓了一跳。
吴秀忙把她的手按住了，“妈，你干什么呢？”
姜老太太后悔得不行：“我之前真是急疯了，你爸那把年纪了，怎么还让他搭上阿海呢？”
大儿子伤才好了多久，这次还是没能回来……
姜老太太恨不得当时去的是自己。
这样的话，就算回不来，也能和老头子做个伴。
她的大儿子还没享过多少福，尽是被他们拖累了。
叶青云赶紧安慰她：“妈，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兴许他们已经回来了，现在人多，我们看不到也是正常的。”
袁英讲话嘴都在打抖，那是冷的：“是啊妈，现在咱们最要紧的就是先进去。”
也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检测仪上的气温已经显示零下7度！
再这么下去，寒潮还没来，他们这些人也要冻病了。
叶青云看了眼前面的队伍，一咬牙，“不行，还是得把那些棉衣皮袄拿出来穿。”
就算这些工作人员速度再快，轮到他们那也得半个小时后了。
姜家人连忙解开蛇皮袋，在薄棉袄外又套了一层厚的棉袄，这是早些时候，许娜和袁英帮着家人做好的。
套上厚袄子，叶青云还怕不保险，尤其是姜老太太和两个孩子，就怕冻着了，以防空洞下面的环境，发烧了可找不到人治的。
于是又都给家人披上鼹鼠皮袄。
蔺老爷子只有一件厚棉衣，瞧着还挺精致，也不知道够不够保暖，叶青云也没厚此薄彼，把姜山的那一份给他穿上了。
“蔺老爷子，你也别嫌弃我们这些皮袄长得丑，咱现在先保暖。”
明明气温低得人发抖，蔺老爷子心里却觉得暖洋洋的。
“我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吗？”
叶青云扯了扯唇，还真是老小孩。
鼹鼠皮和棉衣穿在身上，没多久，众人就觉得身子暖和起来。
就在这时，姜文突然看到有人在大广场的另一头朝他们这方向打招呼。
“是张家的人！”
叶青云踮着脚尖看过去，果然是张家嫂子在和他们打招呼。
只不过现场声音太过嘈杂，没人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袁英：“那张大妹子说的啥，我看她好像有话跟咱们说的样子。”
牛大力长得高，他虽然看见了对方嘴巴在动，但也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
“二叔婆，张奶奶说，他们帮我们占了位置，让我们过去。”坐在姜河肩膀上的姜丝突然开口。
袁英有些惊喜，“丝丝，你怎么知道的？”
姜丝脆生生道：“我看到啦！”
众人没想到姜丝年纪小，居然还能看得懂唇语。
她转头问姜老太太，“妈，那咱们要不要过去？我看她们那边好像要快很多。”
虽然两家不算十分亲密，但合作过几次，觉得也还能处。
正当姜老太太犹豫不决时，就看到韩磊带着几个小弟挤了过来。
“阿文，总算找到你们了！”

第81章
韩磊和几个小弟身上都套着件不算厚实的袄子,灰扑扑的布面打了好几块补丁，有的地方是同色粗布缝的，有的干脆找了块杂色碎布补上,针脚歪歪扭扭地爬在布面上,看着倒比原本的布料更显眼些。
那袄子看着又薄又空,一看就不怎么保暖。
姜文看到发小，十分高兴，“磊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韩磊笑道：“我一个小时前就叫做小弟去找你们了，估计在路上和你们错开了。”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我先让我的人下去了,他们占了些好位置，等下你们就和我们一起。”
姜文一听,大喜。
“好兄弟,帮大忙了！”
韩磊“嗐”了一声,“咱们谁跟谁啊！这些有的没的先别说了,你们过去我们那边吧。”
姜文连忙招呼家人扛起行李,“阿奶,磊哥在那边给我们留了位置,我们现在过去吧！”
袁英听到是到大广场另一头,连忙道：“那大伯和你阿爷怎么办？万一他们从这头回来，没看到咱们……”
这确实是个棘手事儿,姜文皱着眉朝姜老太太看过去,一脸犯难。再这么在外头耗着，天知道气温还得降到啥地步。别的先不说，光脚底下露在外面的脚趾头,这会儿已经冻得麻木、快没知觉了。
这寒潮来得太急，跟下刀子似的，根本没给人留出全面准备的功夫。
放眼望去，他们一家人穿得已经是最厚实的了，可就算这样，该缺的保暖物件还是一样没备齐，照样冻得够呛。
韩磊见他们纠结，连忙问：“姜阿爷姜大伯啥情况？”
姜文直接把两人的情况说了，韩磊知道事情紧急，二话不说，“我这就让人去找城门外看看。”
姜老太太一听，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手在衣襟上胡乱抹着，嘴唇动了好几下，却被涌上来的热乎劲儿堵得说不出完整话。
“好孩子……我、我知道你的心意……”她哽咽着，颤巍巍拉住对方的手，“但这节骨眼上，万万不能让孩子们冒险。我们这就跟你走，这就走……”
韩磊心里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却还是扯出点缓劲的笑意，声音放得柔缓：“没事的姜阿奶，您放宽心。他们脚程快，去看一看就回来，我会派有人在这边接应他们的。”
姜老太太那颗原本像浸在凉水里、早就不抱半分指望的心，这会子竟像被投进了颗火星子，“腾”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真的？”
韩磊点点头，直接转头吩咐阿宇，“你们去西城门那边看一看，快去快回。”
“好！”
阿宇二话不说，直接带着几个兄弟挤出大广场，往西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患难方见真情，这话此刻在姜家人心里头烫得厉害。
连一直沉着眼的蔺老爷子，也缓缓抬了抬眼皮，目光在韩磊身上多落了片刻，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姜文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拍了拍韩磊的肩，“磊哥，谢谢你！”
韩磊笑道：“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平白耽误时间，下面好位置可不多。”
柳絮一家站在末尾，望着前头这光景，心里羡慕。
叶青云往前挤了几步，回头见牛大力几人还愣在原地，忙扬声招呼：“小絮，你们傻站着做什么？快跟上啊！”
柳絮猛地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怔忪，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行李：“我、我们……也能跟着一起去？”
叶青云哪能看不出柳絮那点迟疑，她回过头，一把攥住柳絮的手，掌心的温度直暖到了心里：“咱们本就是一道的，你们不跟着来怎么成？”
柳絮抬眼望向走在最前头的韩磊，见对方朝自己点点头，心里的那点拘谨不安，散了大半。
一伙人好不容易挤到大广场外缘，一路跟着韩磊走到另一面，那儿果然站着不少韩磊公司的人。
一眼就看得出，韩磊早跟基地的工作人员疏通好了关节——登记本上，姜家人的名字赫然在列，墨迹都干透了。
韩磊走过去，拍了拍那工作人员的胳膊：“兄弟，我这边再添三个人。”他朝柳絮一家的方向偏了偏头。
姜君在旁赶紧插话：“是四个。”说着往蔺老爷子那边示意了下，“还有蔺老爷子呢。”
韩磊“哎哎”应着，笑着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是四个，四个。”
那工作人员却皱起眉，脸色沉了沉：“小韩，不是我驳你面子，先前已经给你多塞了这么些人，这会子又要加四个，后面排队的人瞧见了，我可没法交代。”
韩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手往口袋里一摸，悄悄掏出块巴掌大的肉干，用叶子包着，趁人不注意塞到对方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通融通融，都是实在亲戚，回头我再给你捎点好的。”
许是他们一行人太过明显，后面有人不满地嚷了起来：“前面怎么回事啊？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人？喂！工作人员，你们是不是帮忙插队啊？”
那肉干还没递到对方手里，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立即推开道：“这事不行，之前说好是多少人就多少人。别让我为难，愿意你们就下去，不愿意就重新排队。”
这哪行！
韩磊心里头一下就急了。想当初警报声刚响，他脚不沾地地跑去寻了相熟的那个小队长——那人正好管着这片的安保。为了让对方通融，他可是咬牙花了不少代价才换来得这点便利，哪能就这么黄了？
他正想争取争取，就听一道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姜嫂子！可算找着你们了！”
众人都是一愣，你看我我看你——这喊的又是哪位？
叶青云循着声音望过去，先是一怔，随即认了出来，忙扬声应道：“陈主任！”
来的可不就是陈立！他裹着件厚实的军大衣，头上压着顶军帽，帽檐下的脸冻得发红，正带着几名战士大步往这边赶，军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在这乱糟糟的场子里格外分明。
附近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几个度。
“姜嫂子，你和你家人的位置基地已经安排好了，刚才还真怕找不着你们呢。”
工作人员闻言，脸上的惊疑瞬间浮了上来。
这姜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军方竟然专门派人来接，还特意安排好了基地——就连B区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没这待遇，这一家人，怎么会……
韩磊也满脸吃惊，随后心里一喜。
有熟人就不不怕了。
叶青云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陈主任…这是……？”
从前对方可从没叫过她“姜嫂子”，此刻这般热络，实在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立抬腕看了看检测仪，“姜嫂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们先进去，等熬过这场灾难，咱们在慢慢说。”
说着，陈立朝工作人员厉声道：“姜家人是上头交代要重点照顾的，快安排他们进去。”
工作人员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忙不迭应道：“是是是，我这就安排！”
说着，他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叶青云，语气恭敬了许多：“几位，你们的位置在1区，进去之后会有人专程带你们过去。”
陈立手头还有不少紧急任务，只匆匆跟叶青云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对工作人员丢下一句“关照好他们”便和几名士兵急匆匆地离开了。
叶青云有心问姜老爷子和姜海的事，但这时候，怎么也不好再麻烦工作人员，只能作罢。
她看向登记的工作人员：“我们这些人都是一起的，下去能安排在一块吗？”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但想起刚才陈立的交代，便说：“我让人和领导说一声。”
叶青云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跟在韩磊身后的小弟一个个都高兴得不得了，他们这是……抱到粗壮的大腿了？
就在这时，基地一级警报声骤然划破防空洞的嘈杂——
“呜——！”
“呜———！”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一柄无形的锥子直刺人心，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工作人员脸色骤变，额角渗出细汗，扬声催促的语调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快！都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先进去！”
他转头冲着后方还在犹豫的人群嘶吼，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没登记的！直接从C、D入口进！别管别的，快进！动作快！”
一声声急促的指令砸在空气里，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瞬间绷紧，所有人的神经都跟着那凄厉的警报声，揪成了一团。
大广场下的防空洞入口就在地面上。
叶青云带头扶着蔺老爷子和姜老太太顺着步梯往下一走。
先是一股潮湿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整个空间的宏大感瞬间将人包裹——头顶的白炽灯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海，望过去竟看不到尽头，脚下的水泥地平坦宽阔，仿佛能同时容纳十多万人。
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来，占地盘的、寻人吆喝的、孩子哭闹的，混着远处工作人员组织工作的声音，在空旷巨大的防空洞里撞出嗡嗡的回响，分不清源头，看起来有些混乱。
进了防空洞，姜家众人才发现，这里竟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之间，都用一辆辆军用皮卡隔开，形成了清晰的分界。
皮卡车周围都驻扎着士兵们的帐篷。
分区规则也很明确：1到3区是为原本住在B区的居民准备的；3到6区分配给自建房区的住户；而7到9区，则归廉租房区的居民使用。
至于刚才那些没来得及完成登记、就被匆匆推进防空洞的居民，最后全被集中安排进了7到9区。
姜家一众人正好被安排进了1区。
整个防空洞里头就像个倒扣的大型体育场，除了几个入口，看不到别的窗口，诺大的空间显得及其密闭。
众多人口呼出的二氧化碳让防空洞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
但踩在水泥地板上，依旧能感觉到透骨的凉。
防空洞十米高的顶上悬着一排排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电线在水泥梁上耷拉着。
也不知道后续还会不会持续供电。
若是不会……这么多人在这密不透风又不见天日的地方呆着，跟坐牢差不多。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进1区。
各家支着蛇皮袋、旧布帘圈地盘，被褥行李堆得老高，锅碗瓢盆往地上一放，走路得绕着走。有些人家已经在空地上铺开褥子，把行李在自己占好的地盘里归置得整整齐齐。
光是1区就足有七八亩地大小，不少人家挤在一处，看衣着打扮和备好的生活用品，大多还算周全。
姜家人进来得晚了些，好位置早被先来的人占满了。
剩下的空地本就不算宽敞，他们这一大家子人，最后也只能挤在一两百平的角落里落脚。
这地方还是叶青云找的。
只因位置紧挨着士兵驻守的区域，隔着军用皮卡就是3区，B区的原住民们都瞧不上，没人愿意选这里。
众人把手上的行李都堆在一边。
韩磊这边一共带了7个兄弟，连带刚才出去帮忙找人那两个小伙子，一共10人，全是年轻力壮、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们带来的行李也不多，也没有姜家人讲究、除去身上穿的那些破洞的袄子和几条还算厚实的棉被，其他全是吃的。
趁着袁英几人收拾行李，姜文拉着韩磊直接问：“磊哥，今天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有寒潮来临了呢？”
别说姜文了，其他人都好奇着呢，都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就等着听解释。
韩磊苦笑一声，“我也清楚不到哪里去，基地紧急警报拉的太突然，我也是在别人嘴里听到的一些消息。”
“这几天气温下降，基地之前不是说是启灵山脉的冷雾导致的吗？”
姜文心中一动：“难道不是？”
“确实不是，相反，是启灵山脉救了基地。”
众人一惊。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气温降得缓，全靠启灵山脉先挡了一波寒潮，咱们才有机会慢慢适应。但这次要来的冰雪风暴，威力比上次得强十倍不止。”韩磊把情况说明白，又补充道，“你们看过灾难片吧？就是那种一沾着就瞬间冻成冰坨子的架势。”
姜文倒吸一口冷气。
“居然这么严重？！”
韩磊苦笑：“我倒希望没这么严重，但基地的通知还有有安排……只怕现实比我知道的还要严重。”
众人闻言，面色凝重对视一眼。
姜老太太和吴秀的脸色更是褪尽了血色。
真是这样的话，那姜老爷子父子以及去找他们的阿宇几人……
韩磊说：“姜阿奶，你们也别急，趁着现在还没稳定下来，我带人去其他区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
姜老太太艰难道：“阿磊小子，这事就拜托你们了。”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防空洞这会儿虽说还乱糟糟的，但这分区可不是随便划的。真要想跨区找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韩磊还是点点头道：“放心吧姜阿奶。”
韩磊带着三个兄弟正准备找机会到隔壁区去看看，一直默不作声的蔺老爷子丢给他一个徽章：“小子，拿这个去，没人拦你。”
韩磊接过那枚鸡蛋大小的蓝色徽章，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瞥见蔺老爷子身上那股不寻常的气度，便很快回过神来，接过徽章道：“老爷子，谢啦。”
等韩磊离开，叶青云小声问：“蔺老爷子，你那徽章是做什么用的？”
蔺老爷子说：“管这做什么？能用就行，就这时间，还不如赶紧收拾东西，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众人一凛。
若韩磊说的是真的，那冰雪风暴带来的低气温绝对超乎想象。
也不知道他们躲在防空洞到底有没有用。
别的不说，起码得保证不被冻死。
这时，防空洞的入口已被完全关闭。
姜君心里惦记着家里人，忍不住向蔺老爷子问道：“老师，那些没来得及赶回来的人，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蔺老爷子语气平淡地反问：“你是想让所有人陪着一起死？”
姜君被问得一噎，喉咙像被堵住似的，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吴秀扫了眼四周，见防空洞里官方人员寥寥无几，心头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问蔺老爷子：“蔺老爷子，那些研究人员和士兵呢？他们该不会还没全进来吧？”
蔺老爷子摇了摇头：“基地的地下空间不止这一个防空洞，研究所和C区的军队大本营都有各自的地下设施。”
这些都是当年建基地时特意留的后手，就为了防备变异兽潮来袭时，能给基地留些火种。
吴秀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又哭起来：“那我男人怎么办啊！”
叶青云看着心里直发堵。
吴秀焦灼不安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还在外头执行任务的姜山和姜树兄妹。
他们这些还在基地的人尚且这么艰难，那在外头奔波的人呢？
这场毫无征兆的冰雪风暴，会不会波及到他们？
叶青云不敢再往下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她怕自己越想越慌，更怕那翻涌的悔意压不住——要是当时拦住他们就好了。
姜家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一时谁也没了整理行李的心思。
就在这时，防空洞所有入口“哐当”一声全部关闭。
偌大的地下空间里，遍布各处的扩音器突然滋滋响了两声，随即传来基地领导人沉稳的声音：
“各位居民请注意，现在通报紧急情况：超强冰雪风暴已突破启灵山脉防线，正以极快速度逼近基地，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气温将骤降至零下五十度，室外生存环境已极度危险。
基地已启动最高级防御预案：所有地下空间通风、供电系统全力运转，各区物资点将按户发放御寒衣物，士兵将24小时巡逻维持秩序。请大家待在各自分区，不要随意走动，相信我们一定能共同挺过这次危机。”
这番话虽短却字字扎实，像颗定心丸似的，让原本惶惶不安的人们心里踏实了不少。刚才还乱糟糟的防空洞里，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连孩子的哭闹都轻了些，大家脸上的慌乱少了几分，眼神里多了点稳住心神的底气。
但那些家人还在外面的，难免有话要说。
有人攥着衣角红了眼，忍不住朝着扩音器的方向低声念叨：“我家那口子还在采集区呢，这鬼天气他能撑住吗？”
也有人急得在原地打转，拉着身边相熟的人反复问：“你说外面有没有地方能度过这次寒潮？他会不会没命啊……”
那些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下来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让周围同样牵挂着亲人的人心里也跟着揪紧了。
但这一次，基地没有做出回应。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知道，现在还呆在外面的，恐怕凶多吉少了……
另一边，研究所的专家们已全部转移到地下室，正围着突然被寒潮干扰的通讯设备全力抢修。
“怎么样？修好了吗？”有人急声问。
操作仪器的人摇头，额角渗着汗：“不行，还是联系不上。”
严教授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带着焦灼：“这次的寒潮最多三天就会追上老杨他们，必须尽快联系上！”
这次派去湘省的，全是基地里挑尖的精英。若是折损在这场风暴里，基地怕是好几年都缓不过劲来。
“是！教授。”
严教授：“还有一件事，老杨他们传回来的消息记录下来了没有？”
助理道：“已经记录下来了。”
严教授点头。
他在心里叹口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场寒潮，和动物集体迁徙有一定的联系。
*
基地里的这些情况，姜枝他们一无所知。
至于那场正步步逼近的寒潮，众人更是毫无察觉。
离开吴墟小镇后，接下来的路程竟出奇地顺畅。车子沿着盘山路从崖底一路向上攀爬，整段路上居然没遇到半只变异生物的袭扰。
只是越往高处走，气温就越低。等车子开到山顶时，体感温度已经降到了二十来度。
姜树靠在车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忍不住感叹：“这温度住着真舒服，又没变异生物来捣乱，感觉跟以前出门旅游似的。”
姜枝在研究接下来的路程。
过了乌玉山，就进入湘省的地界。
他们要去的是湘省省会，若是顺利，估摸着只用三天的时间就能达到目的地。
姜枝想起之前罗永辉提过的“寻宝”的事，便问道：“罗叔，你上次说，咱们这次的目的地会有什么宝贝来着？”

第82章
提到这事,罗永辉神色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兴奋，“具体是什么，其实谁也不知道。”
他看向姜枝兄妹两,“你们还记得那棵云巢巨木吧？”
姜树：“那肯定忘不了。”
罗永辉点点头：“事实上,基地刚开始成立的时候,我们去那里巡逻清扫过，当时那棵树只有十米左右的高度。”
姜枝闻言，眼眸微微一动。
基地从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时间。可那棵树，竟然只用了三年就长成了如今这般遮天蔽日的模样。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只是，如果真有能让橡树进化到这个程度的东西,仪表盘为什么没有提示？
难不成是被橡树彻底吸收了？
姜枝悄悄按捺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沉吟片刻后抬头问道：“罗叔，你说湘省那边出现了能让变异生物超级进化的东西,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罗永辉笑了笑,答道：“我们交易的地点定在沙市,那东西就在沙市境内。”
“沙市……”
姜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不知怎的,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她想得到那东西。
她抿了抿唇：“那我们——”
罗永辉点头：“等任务结束,我们顺道去那边找找再回基地。”
话音刚落,旁边的胡杨忽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阿嚏——阿嚏——”
众人一愣,齐刷刷朝他看去。
变异者的身体向来强悍，寻常气候温度根本影响不到,胡杨这喷嚏着实有些奇怪。
胡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尴尬道：“不好意思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犯迷糊。”
姜树搓了搓胳膊,嘀咕道：“你们还真别说，我从刚才起就觉得凉丝丝的，这啥情况啊？”
姜枝皱起眉，低头看了眼检测仪——数值比刚才又降了两度。
乌玉山山顶……竟然这么凉？
他们在山脚下待了那么久，从没上过山顶，自然不清楚上面的情况。
可即便如此，一丝不祥的预感还是冒了出来。
仪表盘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提示。姜枝忍不住又释放精神力仔细扫过四周，依旧没察觉到异常。
她只能按捺下疑虑，安慰自己——大概是海拔升高导致的正常降温吧。
一旁的吴兵却觉得浑身舒坦，他个子高大，满身腱子肉，在野外全副武装熬了这么多天，早就热得浑身发黏。
“我看没啥问题，搁以前，山上本来就比山下凉快得多。”
车队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路，沿途没撞见什么异常状况，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渐渐放下。
可直到完全驶离乌玉山的范围，气温依旧稳稳停留在十二三度，丝毫没有回升的迹象，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顾恺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蔺队，气温还在降，我们要不要先停下休整？”
过了片刻，蔺远的声音沉稳地回应：“往前再走两公里，在那里停车。”
车队一停稳，几名负责人便率先下了车，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这个温度让姜枝有些担心自家老爸扛不住，从包里翻出姜树的冲锋外套走过去。
结果刚到车边就愣住了——几位老教授已经裹上厚厚的军大衣了。
杨教授见了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姜同志，怎么样？这下该考虑来我们车里暖和暖和了吧？”
姜枝嘴角微抽，这几位老教授还真是时时刻刻没忘挖人。
“谢谢杨教授，我只是过来给我爸送衣服的。”
目光顺势扫过后座的姜山，见他身上也穿了件军大衣，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宁教授笑得温和：“小姜同志放心，这次任务我们准备充足，也把气候变化这类突发状况考虑进去了，御寒衣物也是备有的。”
一旁的沈教授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开口：“之前老蒋预估气温下降至少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其他两位教授没回话。
他们并非这方面的专家，实在判断不出眼下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枝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几乎是脱口而出：“要不我们打个电话回基地问问？看看那边是不是也有异常？”
她话音刚落，刘海宁的轻哼声就从旁边传来。
“这电话可不是你想打就打的。知不知道打一次消耗多少资源？”
“小刘！”
宁教授皱着眉呵斥了一声，姜枝是他们看中的人，刘海宁这话简直是不给他们面子。
刘海宁觉得委屈。
觉得姜枝一个小丫头，哪里知道他们这次出行耗费了多少财力。
姜枝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坚持，只淡淡应道：“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
宁教授沉吟片刻，开口道：“这样吧，眼下这气温确实反常得蹊跷。等咱们到了沙市，再找机会打个电话回基地问问情况。”
“宁教授……”刘海宁还想争辩几句，却被宁教授抬手打断：“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为了以防万一，几位负责人商定后，还是让众人穿上防寒衣物。
姜枝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不怎么踏实。
她想了想，还是从包里翻出件套头毛衣，蹲下身给二顺套了上去。
这是姜枝从吴墟小镇那顺来的。
二顺受不了束缚的感觉，挣扎着“汪汪汪”地喊了几声。
姜树在一旁连忙哄道：“二顺乖啊，这气温降得快，穿上才冻不着。”
二顺抖了抖毛发，又“呜呜”抗议了几下，才老老实实套上毛衣。
等回到车里，姜枝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头顶的太阳明明看着依旧灿烂，洒在身上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她轻声呢喃：“也不知道基地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树在一旁宽慰道：“放心吧，咱们家里提前备的东西够全乎，肯定出不了什么事。”
姜枝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愿吧。”
*
防空洞里嗡嗡的全是人声，比集市还热闹。
还透着股乱糟糟的劲儿。
气温降得邪乎，脚往地上一踩，凉飕飕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站一会儿就冻得人直打哆嗦。
基地怕生火多了积二氧化碳中毒，就在刚才，已经通过扩音器下达通知：每个区只能生五个火堆，柴火统一由基地供给。
火堆也只给围篓子大小。
虽然没办法给所有人取暖，但有总比没强，好歹能挡挡刺骨的凉。
叶青云等人旁边正好搭着其中一个火堆。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柴禾“噼啪”响，烤得人暖暖的，紧绷的身子总算能微微放松下来。
隔壁那户人家早把行李收拾妥当了，正围在火堆边搓着手闲聊。
一个汉子叹着气说：“听说那寒流还没真往咱们基地这边扑呢！我的天老爷，这气温都冻成这样了，真等它正经杀过来，那得成啥光景？到时候这基地还能住人不？”
旁边的女人皱着眉接话：“可不是嘛，基地要真扛不住毁了，咱们这些人能往哪儿去啊？”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沉声道：“别这么丧气。咱们都冻成这样了，外面那些变异兽估计也没好果子吃。我看啊，只要熬得过这阵子，总能有口气喘的。”
……
这些话听得姜家众人心里沉甸甸的，半天没吭声。韩磊身边一个叫阿松的小弟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小声问：“婶子、哥几个，要不咱们也先收拾收拾行李？”
这话一出，众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叶青云立刻点头：“对对，先把东西都拾掇利索了。”
她抬头招呼大家，“都把保暖的物件拿出来吧！我看今晚怕是只能睡地上了，咱们凑个大通铺，怎么着也得先把这三五天熬过去。”
柳絮一家和韩磊的几个小弟都没意见。
事实上，姜家的家底在他们里头最厚实，真要一起合用东西，占便宜的是他们。
袁英一拍大腿：“行，咱们分工干起来！谁知道基地说的那股寒潮啥时候真杀过来？先多烧点热水备着，万一到时候冻得动弹不了，有口热水喝也是好的。”
众人一听，都点头应和。
吴秀见姜老太太脸色被冻得有些发青，便说：“弟妹，煮点生姜水，能驱寒。”
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们特地把所有变异生姜都带上了。
袁英应了：“行。”
商定后，几家人打算把各自的棉被匀出三分之一来铺在地上当褥子。
姜家人身上穿的还算厚实，除了露在外头的脚丫子和头顶有点冻，身上倒没受啥罪。
可韩磊那几个小弟就不一样了，一个个脸蛋冻得跟红苹果似的，说话时牙齿都“咯咯”打颤，看着就冻得够呛。
叶青云在心里数了数。
老姜家有十五口人，牛家三口，韩磊这边，那个叫阿松的小弟说，连刚才出去帮忙找人的阿宇几个，他们一共有九人。
最后再加上蔺老爷子，全加起来有二十八口人。
他们这一大家子，顶得上别家好几户的人数了。
这么多人，即便一张被褥有1米5宽，也得铺个6、7张。
条件有限，柳絮和阿松几个小伙子用袖子把地上的细尘扫了扫，叶青云和袁英几个把匀出来的棉被、旧毯子一股脑铺开，花花绿绿的褥子挨挨挤挤拼了一大片。
柳絮心细，看到有些褥子单薄，还往底下垫了层叶片防硌。
然后又招呼牛大力和几个孩子把厚衣服卷成卷当枕头。
尽管刚铺好的褥子很快沾上寒气，却比直接坐地上暖和多了，踩上去软塌塌的。
姜河挥挥手把几个孩子赶到铺上去。
姜丝和牛小路两个小家伙一骨碌滚在又长又宽的大通铺上，你戳我一下我挠你一把，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大人们见了也没管。
孩子小，有时候不知道事也挺好。
袁英和叶青云收集了几家的暖水壶和水壶，拿着小锅就往火堆里挤。
这会火堆边已经坐满了人。
也有不少人排队烧水的。
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轮到他们。
叶青云着急，心一横，就跟前边的人道：“前面的同志，不好意思，能不能先让我们烧点水，我家打算煮点生姜水，到时给你们每家均一点行不行？”
众人一听有生姜水，哪有什么不愿意的？
有人见到叶青云手上的锅小，甚至还道：“我家的锅大，用我们的。”
叶青云没计较。
反正生姜变异后，辛辣味更重了，煮一大锅也用不了多少。
叶青云直接用小刀把带过来的一大块生姜切了几片丢进去。
变异生姜的辛辣味儿“腾”地一下就飘了出来，顺着热气往周围散。
火堆边的人都直勾勾盯着那口锅，眼瞅着姜块在水里翻腾，喉咙忍不住跟着动了动。
等瞥见叶青云和袁英身上裹着的鼹鼠皮袄，大伙儿眼神一下就变了——这家人家底真厚啊！
不少人又转头瞅向姜家那边的地盘，一看铺着那么老大一片通铺，挤着满满当当一大家子，都在心里暗暗咋舌：好家伙，这人可真不少！
旁边的袁英也没歇着，守着小锅一锅接一锅地煮水。
这天儿实在太冷，火堆看着烧得挺旺，火苗却软趴趴的没劲儿。
袁英怀疑，若不是之前士兵们在里面倒了汽油，这火都不一定能生得起来。
好在她手上的锅小，7、八分钟就能煮沸一锅水。
她把锅里的水小心翼翼地灌进暖水壶里，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水是从家里带来的存货。
等这点水用完，就只能盼着基地救济了。
到时候情况咋样还说不准，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叶青云那边的生姜水很快就“咕嘟咕嘟”烧开了，辛辣的热气混着水汽往上冒。火堆旁的人都挺自觉，纷纷掏出自家的碗排起了队。
有些贪心的，扭头跑回去又拎了暖水壶来，好几个差点因为这事吵起来。
叶青云看着这光景，心里直摇头——这些以前住在B区、平日里看着挺体面的人，这会儿为了碗生姜水闹成这样。
她把自家要喝的那份先装出来，剩下的便不打算管了。
等两人把手里的水壶都装满，便回到大通铺那。
这会吴秀她们几个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妥当了。铺好的垫子上，一层一层叠着厚实的棉被，大多是许娜她们先前赶工缝出来的，用料足实，针脚也密，看着就结实。
前阵子天热，这些被子压在箱底用不上，倒不觉得多稀罕。可现在气温一降，那里面填的变异棉花就显出好来了——每张棉被都跟自带暖意似的，往身上一盖，立马就有股热乎气往骨头缝里钻，浑身都舒坦。
阿松瞅着自家那几条前两天好不容易弄来的被子，脸上有点发烫。他们的被子又薄又小，盖着跟没盖似的，一点不顶暖。
先前还觉得自家老大一收到消息就赶紧去找姜家人，是在帮对方一把。
现在看来，哪是帮人家啊，分明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姜文没留意到他们心里的嘀咕，只瞅着他们几人穿得单薄，冻得鼻尖发红，便招呼道：“阿松，你们几个快钻被窝里暖暖，可别冻出病来，这节骨眼上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松几人听了这话，心里头暖烘烘的，忙不迭点头应着。
他们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小心翼翼地挨着被子边坐下，刚把腿伸进棉被里，就被那股子厚实的暖意裹住了，冻得打哆嗦的身子顿时缓过劲来。
姜文笑道：“怎么样？我们家的棉被还行吧？”
阿松红着脸挠挠头：“文哥，这……占你们便宜了。”
姜文摆摆手笑了：“说的什么话，都是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互相帮衬着是应该的。赶紧暖和过来，晚上还得熬着呢。”
几人看着盖在身上沉甸甸的棉被，再想想自家那薄得透光的被子，心里头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暗暗觉得跟着老大靠上姜家这棵“大树”，真是走对了。
叶青云一回到就先把手里的姜茶递给两位老人。
“都过来先喝口姜茶，等会在忙活。”
许是姜老太太心里惦记的姜海父子，整个人有点怏怏的。
叶青云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祈祷老人家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急出什么岔子来。
蔺老爷子端起碗喝了口生姜水，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肚，瞬间便驱散了身上那股浸骨的寒气。
姜老太太也强打起精神，小口小口喝了小半碗。
在场的人都跟着喝了一碗，原本冻得发僵的身子像是被注入了暖意，瞬间有种从冰窖里爬出来、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蔺老爷子掀了掀眼皮看向姜老太太，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提点：“大妹子，这时候可得撑住了，别让孩子们因为你分心受累。”
姜老太太心里猛地一凛。可不是嘛，眼下正是最要紧的关头，她要是真垮了，反倒成了孩子们的拖累，让他们更难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颓唐压了下去，哑着嗓子道：“谢谢了，老哥。”
蔺老爷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又投向了别处。
叶青云见状，感激地看向蔺老爷子。
这话还是得同辈才好开口。
等在场的人都喝上一口姜茶，身上渐渐泛起暖意，叶青云便转身将家里那几个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一个个塞进被褥里。
这样一来，哪怕夜里寒气再重，被窝里也能存着几分暖意，能让人暖和着熬过漫漫长夜了。
阿松几个小伙子，身上刚暖和过来就按捺不住想找点活干。
虽说只是在这里熬上几天，但吃喝拉撒这些琐碎事一样都少不了，总不能闲着等靠。
吴秀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一停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在外的男人，又怕风暴真来了会出什么岔子，索性趁着现在有精力，赶紧把手里的粮食收拾出来做成干粮，心里也能踏实点。
柳絮见状也凑过来帮忙，她从行李里翻出五十斤粗粮，和吴秀一起动手准备蒸干饭。
这时候用火本就不易，能一次性做好的事，自然没必要分多次折腾。好在柳絮家带的锅够大，一锅能煮不少饭，正好能派上用场。
和她们想法一致的人不在少数。没多大功夫，火堆边缘就挨挨挤挤架起了不少锅，个个都忙着准备能顶事的干粮。
叶青云看着这热闹又杂乱的景象，提议道：“这么下去每次用火都得排队，太耽误事了，不如派个人在那边守着占个位置。”
姜君立刻接话：“我去吧。”他腿脚不方便，帮不上太重的活，守着位置倒正合适，也能替大家分担点。
阿松几个小伙子瞅着姜家往饭里撒肉碎，眼睛都直了，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悄悄咽着口水。
心里却暗暗犯愁：他们囤的粮食其实不算少，但架不住人多，还都是正能吃的半大小子，个个都是能“吃穷”人的饭量。偏这波寒潮来得突然，他们一伙人为了打点关系，已经用掉了一部分存粮，眼下手里的粮食哪敢放开了吃？
阿松按捺住肚子里的馋虫，忐忑地开口问吴秀：“大娘，咱们这几天都吃干饭吗？”
吴秀笑着说：“这么冷的天，就得吃干饭才顶饿，不然肚子空落落的，身上更扛不住这寒气。”
阿松旁边的黄毛小伙子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大娘，我、我们不太爱吃干饭，这几天就自己煮点吃的就行，不麻烦您了。”
吴秀原本心里沉甸甸的，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人不爱吃干饭？这说辞她可不信。她瞅着几个小伙子窘迫的样子，直截了当道：“你们这几个小子，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不是心疼粮食舍不得吃啊？”
阿松几人被戳中心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红着脸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应声。
吴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这几天就跟我们一起吃，别客气。你们要是过意不去，就多帮着照看照看孩子和老人，也算搭把手了。”
几个年轻人心中一喜。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干活。”
说着急吼吼地出了大通铺，找事干去了。
吴秀看得一阵好笑。
正忙乱间，七八个士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每人手里都抱着柴火，有条不紊地往火堆旁添补。
众人一见他们，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涌上前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同志，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啥时候能出去啊？”
“我跟家人走散了，他被分到3区，能不能让他过来这边汇合？”
还有人急乎乎地问：“同志，我肚子疼得厉害，这附近哪有厕所啊……”
士兵们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军官眉头一皱，沉声开口，声音清晰有力：“所有关于寒潮的最新情况，大家听广播通知就行，别瞎传也别瞎问。特殊时期，暂时分开几天不算啥，等情况稳了自然有安排。至于厕所，基地马上会在每个区域搭临时的，现在急着用的话，先去片区负责人那领个叶袋，临时对付一下。”
几句话条理分明，瞬间压下了众人的慌乱。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几名士兵扛着工具过来，动手搭建简易旱厕。
他们动作麻利地撑开折叠支架，帆布被迅速展开，三两下就围出了半封闭的隔间，有用几张巨大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叶片将厕所围得结结实实，随后往里面放上一个木桶，最后有人在旁边系上红布条做标记，这处临时厕所便算搭好了。
每个区域里，大概每隔一百米就设有两间这样的简易旱厕，还细心地分了男女，方便大家使用。
袁英一看想捂着鼻子。
“这么多人都用这厕所，得多难闻啊？”
还好那厕所没搭他们这一边。
阿松他们公司出手过这种旱厕，便笑着说：“婶子，那旱厕外面围的叶子，有除臭作用。”
“这啥植物啊？”
“是变异五色花的叶子。”
姜文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马樱丹嘛。小时候上山找野果，总能撞见这种植物，叶子带着股冲鼻的臭味。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分明是以臭掩臭嘛！”
叶青云瞅着那旱厕，搭得跟个长方体帐篷似的，心里琢磨着自家不如也搭一个，省得跟大伙挤。她把想法一说，众人都连连点头。
阿松当即提议：“那我们几个去前面找士兵要些五色花的叶子来！”
话音刚落，几人就一阵风似的窜到前排士兵那儿搭话去了。
叶青云让姜君从空间器里拿出帐篷。
周围的人见到，顿时惊掉了下巴。
——这家人居然连空间器都有！
要知道这东西连基地里的官员都未必能拥有，众人看向姜家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多了几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甚至去烧水煮东西的时候，都有隐隐谦让他们先排队的意思。
叶青云也没想太高调，只搭建了个侧卧，1米5的宽度，旁边驻守的士兵见了，也没说什么。
到这个时候了，大家也都是各凭本事度过难关。
也不知道阿松几个小伙子是怎么跟人沟通的，居然还真让他们带回不少五色花的叶子。
不仅如此，还带回了一些经过基地特殊处理的防臭泥沙。
一下就就把上厕所的问题解决了。
等把保证生存的几样事情都解决完，叶青云松了口气。
几家人的行李就堆在铺边，用布单子盖着，谁的鞋脱在旁边，谁的衣服丢到了中间，乱糟糟却透着股抱团取暖的实在劲儿。
士兵们迅速在每个片区搭好简易旱厕后，又麻利地在每个火堆旁边立起一座座两米高的塔楼。
他们示意围坐在火堆旁的人们往后退开一米五远，留出安全距离。
等塔楼顶端稳稳放上一颗拳头大的红色石头后，底下的火堆突然“砰”地炸开，焰苗猛地蹿高窜猛，火势瞬间变得炽烈起来，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得更远。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地下空间里的寒气就被撕开一道口子，原本冻得发僵的人们渐渐回暖，冻得发木的手脚开始有了知觉，连空气都像是被这猛火烘得热烘烘的。
“这是什么装置？”
“那颗石头应该是火系矿石，装置估计也是提高火力的。”
有了这些装置，众人紧绷的心都往下一放。
看来即便是紧急情况，基地也还是有所准备。
姜丝和牛小路在大通铺的被褥上滚了两圈，暖洋洋的热气裹着身子，两个孩子冻得发红的小脸上终于漾开了笑意。
姜丝小身子一蜷，趴在姜老太太腿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劝：“太奶奶，你别担心呀，太爷爷和爷爷很快就回来啦。”
牛小路也赶紧凑过来，用力点头帮腔：“没错没错！太爷爷和爷爷肯定很快就回来！太奶奶不要担心！”
姜老太太心里像被暖炉烘了一下，软乎乎的。她抬手摸摸两个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太奶奶不担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远处的天花板。
现在，就只等姜老爷子和姜大伯回来了。
*
另一边，韩磊带着几个小弟刚踏入4区，就被眼前的景象堵得心头发闷。
这里的地盘明显比1-3区拥挤得多，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拖家带口的人，地上随处堆着破旧的行李和锅碗瓢盆，连下脚的地方都得仔细找。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远处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争执声，乱糟糟的像个被打翻的蜂巢。
“老大，这怎么办啊？这么多人挤着，根本不好找啊！”小弟阿明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灼。
心里越发担心了——阿宇几个该不会真没赶上吧？
韩磊没吭声，只是眯起眼扫过人群。
可这密密麻麻的人潮中，别说姜老爷子和姜海的身影，连的小弟阿宇都没见着。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再仔细搜一遍，咱们分头行动，十五分钟后在这儿集合，去下个区。”
几个小弟应声散开，像撒网似的在人群里穿梭。然而一刻钟后重新聚首，几人脸上都是同样的失望——这片区依旧毫无收获。
“老大，下一个就是7区了。”一个小弟脸色发白，“听说那边乱得厉害，刚才还差点出了踩踏事故，压伤好几个人。”
韩磊心里清楚，7-9区是这地下防空洞里占地面积最大的区域，却也塞了最多的人。要不是还有一部分居民滞留在采集区没回来，这防空洞早就被挤爆了，哪还容得下这么多人。
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个区找过去。从4区搜到6区，每一寸角落都没放过，却始终没见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韩磊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也像被什么东西坠着，一点点往下沉。
“走吧，去7区看看。”
*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哨塔寒风凛冽，几名冰系变异者紧握着望远镜，目光如炬地锁定着启灵山脉的方向。
“情况怎么样？”一名四级冰系变异者压低声音问道。
为首的变异者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凝重：“很不乐观。这波寒潮的强度远超预期，四级以下的变异者根本扛不住，必须立刻传讯下去——让他们全部撤到地下掩体！”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们也不能再留在这儿，必须尽快找地方隐蔽！”
这话一出，几人心里皆是一沉。
“我们马上去通报！”
得到指令的变异者们纷纷循着城墙内侧的通道疾速撤离。
不过片刻功夫，寒风掠过空旷的城墙，只余下呼啸的风声在哨塔间回荡，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启灵山脉顶端的位置，白茫茫一片。
忽然间，天边像破开了口的冰窖，刺骨的寒潮顺着撕裂的口子直往下灌。
刺骨的寒潮如决堤的洪流，顺着那道撕裂的口子疯狂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草木瞬间覆上厚冰，岩石冻得迸出裂纹，连空气都在这极致的严寒中凝固，天地间只剩下冰封时响起的“咔嚓咔擦”声。
那股自上而下流淌的冷流，正带着无声的压迫感，缓缓朝着基地的方向一寸寸蔓延。
四十分钟后，这股已然凝聚成庞大气势的寒流，终于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基地外围，像一张无形的巨手般将其笼罩。
很快，冷雾便缓缓碾压过采集区。
低温冻结了所有生物。
变异植物瞬间僵成了冰碴，叶片“咔咔”脆响着往下掉。
地里钻出来的尖牙兔耳朵一竖，大概是觉出不对，蹬着后腿窜了两步，刚把半截身子扎进洞口，寒流“呼”地扫过。就见它露在洞外的屁股僵成个灰团儿，后腿还保持着蹬地的架势，连尾巴尖都裹着白霜，就这么定在洞口不动了。
采集区还没回城的几个人，远远瞅见那股寒流跟堵灰墙似的压过来，腿肚子当时就软了。
还没等靠近，脸上的汗毛先结了霜，手指都僵得打不了弯。
“快跑啊！这吃人的白雾要追上来了！”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冻得发颤。
前面的几人顾不上背篓里的食物，抬腿就往基地方向冲，裤子沾了地上的霜碴子，跑起来“哗啦”响。
身后的寒流带着“呜呜”的风声追得紧，眼瞅着路边的野草瞬间冻成了冰条子，跑在最后的人被冷风扫到脚踝，“哎哟”一声趔趄，赶紧连滚带爬地跟上：“别等我！先冲！保住一个是一个！”
……
这样的情景发生在每一个采集区里。
谁能料到，早上出门时跟家里人连句正经招呼都没顾上打，就匆匆进了采集区，这么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分别，竟成了再也见不到的永别。
等寒流来到基地城墙的时候。
墙根下的护城铁皮直接冻裂了口子，冰碴子一点一点往上蔓延，甚至顺着砖缝往外冒。
随后，那肉眼可见的白雾贴着墙根打了个旋，连墙头上的警戒灯都蒙上了层白霜。
那道百米城墙把第一拨呼呼猛灌的寒潮给结结实实拦在了外头，墙面上都冻出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子，总算没第一时间将基地冻成冰碴子。
但依旧以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继续往基地里蔓延。
一时间，整个基地变成了大冰窖。
晾在院里的衣服一夜之间冻成了硬邦邦的板儿，露天的水管子全冻裂了，残冰碴子顺着裂缝往外支棱，跟长了层白珊瑚似的。
不出片刻，这股寒流已经卷着白气扑到大广场。
先是地上的积水结出细白的冰碴，接着地缝的潮气凝成霜花，顺着纹路一点点漫开，发出簌簌的声音。
不过眨眼的功夫，地面就泛出冷硬的白光，连空气都像是被冻得绷紧了。
这股冰冻的力量瞬间压下来，防空洞里的气温“唰”地跌到零下五十七度——这还是隔着厚厚的地面隔板。
头顶的水泥顶很快蒙上一层白霜，跟着就结出冰壳，一片一片往下渗着凉气。原本亮堂堂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线路早被冻得缩成了一团，滋滋啦啦地透着不稳。
防空洞里原本的嘈杂声像被冻住了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慢慢咽了回去，脚步声、咳嗽声也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灯泡闪烁的滋滋声，一点一点沉进这刺骨的冷寂里。
领导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却异常急促：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寒潮已全面抵达！地面实时温度已降至零下一百零六度！”
“全体士兵听令——死守防线，绝不能让寒气渗进室内一寸！！”
“所有人员请注意！保持镇定，切勿慌乱！立刻检查保暖措施，务必做好防寒准备！！！”
众人的心再次提起。
很快。
带着雪碴子的冰冷气流顺着地下防空洞的入口缝隙往里钻，跟长了眼睛一样往深里窜。
白雾所过之处，全部裹上了冰壳，冻得硬邦邦的。
原本烧得正旺的火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把，焰苗“唰”地缩了一圈，火势明显弱了下去。
防空洞里刚升起来的暖意瞬间被抽走，温度又开始一点点往下跌，冷意顺着裤脚、领口往里钻。
叶青云见势不对，立刻扬声喊道：“快！都躲进被窝里！”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顾不上讲究什么，手忙脚乱地扑到大通铺边，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几个人挤在一起，把棉被紧紧裹在身上，连脑袋都快埋进去，只盼着这层薄薄的棉絮能挡住刺骨的寒意，别真被冻出个好歹来。
叶青云叮嘱：“妈，蔺大爷，你们要是觉得冻得扛不住了，千万别硬撑，赶紧说一声！我这儿还备着生姜水呢！”

第83章
姜老太太用力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应道：“哎，知道了，你也顾着点自己。”
始终守在地下入口的士兵们催动着火系异能。
一团团橙红火焰在掌心腾起,死死顶住那股往里钻的寒流。入口缝隙里渗下来的寒意被火焰逼得一滞,暂时没能再往前蔓延。
防空洞里所有的变异者士兵在地底边缘并肩而立,手臂搭着腰上交握着另一人的手臂，就这样紧紧连成一堵厚厚的人墙，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老百姓们隔绝寒意与危险。
几个入口处,异能火光此起彼伏。
可人力哪敌得过这翻涌的气流？
时间一点点拖过去，哪怕士兵们嘴里不停塞着恢复异能的速元饼，掌心的火焰还是越来越弱。
那股向下冻结的寒气像附骨之疽,绕过火焰的边缘,顺着墙壁、地面的缝隙一点点渗进来，无声无息地侵蚀着整个防空洞的暖意。
一个士兵力竭退下,下一个立刻顶上来。
众人只盼着士兵们给力一点,再给力一点。
位于一号片区,为首的火系异能者程豪正在死死地抵御着这股寒意。
冰火相撞的地方“滋滋”作响,寒气遇热凝成的水珠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脚下早已积起一片湿冷的水渍。
他浑身湿透,连额头上的薄汗是冷的还是热的都感觉不出。
“营长！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是啊营长,这寒气太猛了,怎么办？！”
被喊作营长的中年军官正和众人一起拼力催动火光，额角的汗珠刚冒出来就冻成了细霜,脸上却凝着不容动摇的坚毅。
“顶不住也得顶！你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你们一退,他们全得冻成冰坨子！告诉我——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士兵们被吼得一震，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气瞬间炸开：“不愿！！”
营长眼神一厉：“不愿就给我死撑到底！就算拼到最后一口气，这道防线也必须守住！！”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火焰猛地窜高半尺，硬生生把又一波寒流逼了回去。
他们就是基地老百姓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若是倒下了，这些老百姓怎么办？
士兵们咬着牙死死钉在岗位上，这样的坚守在每个入口处都在上演。
众人见状有些动容，但依旧抵挡不住心里的害怕——变异者们都抵挡不住，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怎么对抗？
时间一分一秒碾过，整个基地早已成了冰封的世界。
大广场上的积雪堆得半人高，冻得硬邦邦的，那股透骨的寒意顺着地面缝隙，一阵比一阵凶地往地下钻。
突然，有个士兵累得直挺挺倒了下去。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寒气就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白霜，很快就被一层冰壳裹得严严实实。
“耗子！！！”旁边的战友目眦欲裂，嘶吼着想去拉人，却被扑面而来的寒气逼得一个趔趄。
小队队长红着眼想冲过去，脚下却像被冻住了似的——他清楚，这时候但凡松一口气，更多寒气就会趁虚而入。
这一刻，所有士兵的眼眶都红透了。
没人说话，只有掌心的火焰烧得更烈，连呼吸都觉得冷得发疼，却只能死死咬着牙，把倒下战友的那份一起扛了起来。
防御线一退再退，周围的居民瞅着这光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往被窝深处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有些甚至连脑袋都快埋进被子里，只敢从被缝里偷偷往外瞄。
眼看着士兵们一个个倒下，叶青云的心像被什么拉扯着，一个劲往下沉。
这样硬扛下去，真的能撑住吗？
这些士兵这么年轻，看着和她家大树差不多的年纪，却为了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牺牲在这里。
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要是知道了，该有多剜心的疼？
难道就真的没什么办法能帮他们一把吗？
这些孩子，全是为了护着他们啊！
叶青云看得眼睛发酸，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一个个倒下，更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躲在他们身后。
不行，必须——
必须得做点什么！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冻得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
她陡然站起身。
“阿文！还有阿磊带过来的几个小子们，你们跟我来！”
姜文一愣，虽然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即跟了上去。
阿松几人也一样。
反正他们老大韩磊走前交代过，听姜家人的话就行。
叶青云走到木塔旁，“阿文你们能把这塔搬到入口的地方吗？”
姜文晃了晃木塔，发现可以移动，点点头，“可以。”
“好，你们分两个人把这塔搬到战士们那边去。”
姜文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叶青云想要干什么，他郑重点头应下：“好！”
叶青云招呼剩下几个小子和她一样捡起火堆里燃烧的木头，“剩下的小子们跟我一起，把所有的火堆都搬过去！”
周围人顿时有些紧张：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你们把火堆和塔搬走了，我们怎么办？”
“就是就是！”
叶青云压根没顾上身后的议论，双手举着火把，大步流星冲向入口处。
原本缩在被褥里的居民们都探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整个空间静悄悄的，没人再说话，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袁英和吴秀几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妯娌的心思，当即掀被起身：“走！咱们也去搭把手！”
柳絮也推了推身边的牛大力：“大力，你力气大，跟我过去帮忙！”话音刚落，几人就跟着往入口处赶。
留在原地的姜老太太和蔺老爷子把三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小辈匆匆赶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光。
姜文和叶青云把东西搬到入口处。
“同志，我们来帮忙！”
中年军官看这几人，心中一动，“
你们……”
“还有我们！”袁英夫妻也把隔壁的火堆搬了过去。
叶青云和几个妯娌默契地对视一眼，露出一抹笑，“都堆一起吧，这样温度高一些。”
仿佛是在验证叶青云的话。
两个火堆汇在一起，受到两个木塔装置的影响，原本摇摇欲坠的火苗噌地一下往上窜。
一下冲散了入口处刺骨动人的寒意。
众人见状顿时一喜：“有用！！”
有了火系矿石的辅助，士兵们省力不少，有了喘息的余地。
那军官朝叶青云看了一眼，嘴唇抿了抿，沉声道：“你们把火堆都挪过来，那边的温度怕是要降下去了。”
叶青云抹了把脸上的热气，笑着摇头：“要是你们这儿扛不住，寒气全涌进来，我们那边就算现在再暖和，迟早也得冻成冰窖——那才真完了。”
说着，叶青云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腾”地蹿高几分，映得她眼里亮堂堂的。
基地的火系矿石并不多。
每一颗都得用在刀刃上。
基地选择用在老百姓身上，意在保留人类的火种。
战士们也是一直坚守这份初心才能誓死保卫基地。
但这一刻，被他们保护的老百姓们，选择站起来和他们一起。
战士们说不出心里是啥滋味。
只觉得，有些坚持是对的！
叶青云一看地上几个士兵的样子，赶紧道：“大嫂二嫂，快救人！他们是变异者，对极温耐受力要比我们强！肯定还有救！”
袁英和吴秀一听，立即合力想把那倒下士兵脚下被冰封的小伙子拉出来。
“阿文！把他们扛到这边来，看看还能不能救过来。”
姜文和阿松几个小伙子闻言赶紧跑了过去。
但此刻，那几名士兵的身体早已和地面的冰雪冻在了一起。
皮肉和地上的冰层紧紧粘连。
若是强行挪动，说不定会连带着冻住的血肉一起崩裂。
那军官听到叶青云的话，生出一丝希望。
他抽出手，释放了一团火焰覆盖住那几个被冻住的士兵。
高温之下，几名士兵身上的冰很快融成了水。
袁英深怕那火把战士们烧坏了，瞅准时机，就脱了身上的袄子把火扑灭。
“快快，把人抬到火堆边。”
叶青云作为一名护士，知道怎么处理冻伤，一听连忙道：“不能把人放火堆边，会加重冻伤的！”
牛大力闻言，直接把人抱起放远了一些。
那士兵身上和冰块一样，浑身透着青紫，连呼吸都没了。
等人放平放妥当，叶青云跪在一旁，双手交叠，立刻开始心肺复苏。
一边分神吩咐阿松几人，“阿松，你去找人借最大的那口锅，把我们自家的水煮了，放生姜进去，别怕浪费！越多越好！”
阿松几人应下后，抖着身体照做去了。
他身上穿得太单薄，这是被冷的。
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么多。
叶青云又对吴秀几人说：
“你们也别闲着，学我这样，给另外那几个照做！快！时间不等人！”
柳絮一听，也顾不上动作准不准确了，照着叶青云的样子就在士兵胸口上按下去。
袁英和吴秀也有样学样。
此刻叶青云只有一个念头。
四名士兵，不管能不能救回来。
至少她们没有袖手旁观！
周围的居民们，看到姜家人不留余力地帮忙，都有些动容。
有些人踟蹰走过来，“我、我们也来搭把手……”
叶青云扫过去，发现是安置在他们隔壁的那家人。
她也不客气，直接指挥道：“你们去看看那些站在墙边那些战士们，谁要是撑不住了，就给他们披上棉被、衣服缓一缓，要是还有空，就把煮好的生姜水给他们每人喝一碗。”
那几人讷讷应了，要真走过去忙活起来。
有了第一户人家带头，没过多久就有第二户、第三户居民陆续跟上。大家有样学样，都涌向那道战士们用身体筑成的“人墙”里，给士兵们“添砖加瓦”去了。
众人走到士兵们跟前，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吓了一跳。
只见每个战士的脸颊都冻成了青紫色。
背对着群众的那一面更是凝成了一片白霜，连帽檐的边缘都凝结着细密的冰绒花。
“快，把家里那条最厚的棉被拿过来！”
居民自发地将家里的棉衣棉被盖在战士们的背后。
战士们在腰后交握的手臂被冻得分不开，动弹不动。
居民们便用自家的碗给每个士兵们都盛了碗生姜水，一点一点喂到他们嘴边。
生姜的辛辣让人身上的暖意蔓延开来。
这些年轻战士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松动。
有了1区的居民带了头，很快带动其他区的老百姓一起行动起来。
站在高处指挥全场的领导人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热。
就在这时，叶青云手下的那名士兵突然呛咳一声，冻得发僵的身体微微一颤，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缓缓恢复了神志。
紧接着，柳絮几人负责的几名士兵也陆陆续续有了动静。
另一名士兵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眼皮艰难地掀开，缓缓从寒冷的混沌中苏醒过来。
“我、你……这是咳咳、啥情况？”
吴秀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活了！活过来了！青云，这些小子们都活过来了！！”
那叫程豪的士兵很快想起，“对！寒潮来了，我得守着……”
叶青云好笑地拍拍他的手，“小伙子，你先休息休息，你身上的冻伤不尽快处理，到时有得你受的。”
程豪懵逼地看向自家营长。
那中年军官万长龙手里的异能不停，但明显比刚才的样子轻松许多。
也许知道不再是孤军奋战的缘故，士兵们迸发出强烈的意志力。
原本觉得疲惫不堪的身体，也充满了动力。
万长龙笑道：“耗子，你们几个的命是被这些婶子们救下的，可别忘记了。”
程豪几个面面相觑，连忙爬起来给叶青云几人敬个礼。
吴秀和袁英都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这会几个孩子的样子把她们整不会了。
“哎哟，这是做什么？你们能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叶青云也说：“是啊，我们水平有限，你们赶紧去找专业人士治疗治疗。”
程豪几人看向队长万长龙。
对方点头：“去吧，耗子，带着他们几个去找人疗伤，弄好后再来换我们。”
程豪几人用力敬了个礼：“是！”
等人离开，万长龙还想再和叶青云说几句，就听到防空洞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阵骚动声。
叶青云几人心一紧。
那边正是9区，也是整个防空洞人口最密集的一区。
难道是那边没防住？！
众人压下心里的担忧，默默祈祷——可别在这个时候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才好噢。
而吴秀，只希望人群中里，有自家男人的影子。
*
而被姜家人心心念念的姜老爷子父子俩，确实没躲进防空洞里。
一个半小时前。
当时在基地外围，姜老爷子已经听到了基地发出的一级警报声。
他一刻也没耽搁扭头就往回跑了。
但路上跟着逃命跑的人实在太多，姜老爷子一个没留神，被推了个趔趄。
居然在关键时刻扭到了脚！
但就算是崴到脚也得逃命啊。
姜老爷子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往基地里赶，想联系家人，又发现没信号，那绝望劲别提多难受了。
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抱活着的希望了，没想到居然看到了大儿子找来了。
背起他这个老父亲撒腿就往基地里冲。
姜海年纪虽然也不小，但年轻时当过兵，那体力不比年轻人差，就是耐力下降了些。
半道实在累得不行，还摔了两跤。
要不是阿宇兄弟两及时赶到支援，父子俩恐怕支撑不到城门关闭之前回到基地。
然而路上慌不择路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们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也比平时多了三分之一。
阿宇兄弟两和姜海轮流背着姜老爷子紧赶慢赶回到大广场上，却还是晚了一步。
防空洞大门已经在十分钟前关闭上。
阿宇急得在地下入口处又蹦又跳，脚板在特殊材质的地下门板上跺得咚咚响，企图引起下面人的注意。
“开门啊！！我们还没进去！！快开门！！”
和他们一样，没赶上的人不少。
一个个跪在地上哭天喊地。
“我就是回去拿个被子而已，怎么就能把门关上了呢！！”
“求求你们！快开门啊！！”
然而任他们怎么呼喊，那扇厚重的钢门像被焊死在了地上一般，别说动静了，连一丝风都透不出来。
喊到最后，阿宇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的尾音悬在半空，门下依旧死寂一片，只有他的喘息声在冷飕飕的空气里一点点沉下去。
姜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这次，他很清楚，他们真的难逃一死了。
回程的风裹着雪花子往下飘，检测仪上显示的气温早跌破了零下十度。
这还只是开始。
等真正的寒潮来临，他们这些普通人，做什么挣扎都是徒劳。
姜老爷子活了八十多年，枪林弹雨、饥荒天灾都闯过来了，可这辈子最后悔的滋味，偏偏在这一刻攥得他心口发疼。
他这把老骨头，黄土都埋到脖子了，真要是走了，闭眼也闭眼得踏实但他的大儿子还能再活二三十年，阿宇这两个孩子也还这么年轻……
他一咬牙。
“走！我们回姜家！”
姜海看过去：“爸？”
姜老爷子：“不能再拖了！防空洞现在已经关上门，证明时间肯定不多，赶紧回去！！”
不管怎么说，坐以待毙的话就是一个死。
真豁出去折腾折腾，哪怕多挪一步、多找个能挡风的地儿，指不定就有口气能喘过来——再怎么说，也总比在这儿等着冻成冰棍强！
姜海一咬牙，“阿宇！咱们走！”
阿宇抹了一把眼泪，重新背起姜老爷子，直往姜家冲！
在基地他们所知的地方里，就姜家最熟悉。
研究所离这边太近，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姜家不一样，房子是姜河一点一点、反复上过防冻膜的，再怎么也比其他地方强。
四人只花了十分钟就回到了姜家。
等阿宇将人放下，姜老爷子立即沉着地吩咐，“阿宇，你们把家里所有的柴火全点燃了烧在离地窖最近的炕里，记住，火越大越好！”
“剩下的那些全部搬到地窖里。”
阿宇此刻脑子已经顾不上思考了。
刚才往回跑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从启灵山脉那股黑云压城的寒潮！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股寒潮别说碰上了，就是隔着三五米，沾上都能让人化成一坨冰块！
这种紧急的时刻，姜老爷子说什么，阿宇兄弟就做什么。
吩咐完阿宇两人，姜老爷子又对姜海道：“阿海你去看看屋子里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保暖物品。”
姜海点点头，直接把各间房子都搜刮了一遍。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隐不隐私了。
最后，姜海在老两口的房间床头最显眼的位置找到了能用得上的东西——两床压得结结实实的厚棉被，旁边还叠着两件最大号的棉衣，最底下压着两件件领口磨得发亮的皮袄，全是之前家里赶工做出来的、能扛住大冷天的好东西。
姜海把这情况一说，姜老爷子脸色复杂。
“老太婆……这是给我们留了条后路啊！”
姜老爷子没有感慨太久，让姜海把这些东西全搬到地窖里。
“把保鲜柜也搬进去。”
姜海到底是怕老爷子冻伤，把棉衣和皮袄给他穿上了。
姜老爷子没拒绝。
等几人忙活的时候，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里。
他伸手探进灶头里，果然从里面掏出几块肉干和生姜，还有姜枝留下的小半瓶能治疗伤口的药粉。
和老妻的默契让姜老爷子忍不住一笑。
刚才那股子垮下来的颓唐劲儿，不知何时已悄悄散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再抬眼时，眉骨都透着股硬气，脸上的纹路里像是多了点撑劲儿。
姜老爷子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今天和人换来的变异艾叶和生姜一起起锅烧水煮了。
等阿宇兄弟把院子里的柴火都搬到地窖里，姜老爷子的生姜艾叶水也烧好了。
“姜大爷，我们现在还要做什么？”
姜老爷子说：“现在马上在地窖里挖些土，铺在地窖上面，等下不管是地上还是地窖里，都要烧一轮柴火。”
此刻，兄弟两已经知道姜老爷子的目的。
在这种天灾方面，老人家的经验要比他们充足很多。
兄弟两很快照做。
姜海也把家里剩下的防冻膜堵死地窖门与地面的缝隙，家里的大锅也被他拿来绑在门口处。
地窖内的门缝处，姜海还一一塞了布条，避免冷空气灌进来；姜海没敢留着通风口，但又怕到时寒潮来临，把整个地窖都冰封了，只能用一层薄土堵在上面。
内里则用防冻膜涂上厚厚一层。
等这些都准备好，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气温越来越低。
姜老爷子看着不远处即将压下的寒潮，对着几人道：“好了，没做完的也要做了，把这些热水搬下去，我们现在就躲进地窖里。”
接下来，就是听天由命了！

第84章
刚刚烧过木材的关系,地窖里显得暖烘烘的，还有股炭烤味。
里面的东西几乎都被姜老太她们收进了空间器里，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保鲜柜勉强塞了进去。
姜老爷子让姜海把上头烧过的泥土趸在地窖门上,那些还没燃尽柴火就这么堆在泥土上继续烧着。
没几分钟,地窖的温度就直线上升。
阿宇兄弟两有些担心。
这么个法子,虽说能让寒潮来临时多几分活命的希望，但时间要是没掐准，很容易寒潮还没到,人先被闷得窒息，或是被烤成了烧鸡。
但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只能靠赌。
要么被冻死,要么热死,要么被窒息死。
反正都是个死。
等姜海把最后一点缝隙填上，上头燃烧的火力很大,地窖更热了。
穿上皮袄的姜老爷子甚至热出了汗。
黑暗中,阿宇的声音格外清晰：“姜阿爷,我们现在还要做些什么？”
姜老爷子望向兄弟俩。
他记得很清楚,自家孙女曾提过,这台保鲜柜哪怕身处零下环境,也始终能维持在零摄氏度的恒温状态。
这两个孩子,当初本就是为了他们才没了活路。
这一次,若真有能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姜老爷子心里没半分犹豫,只想留给他俩。
他叹了口气,转头对姜海道：“阿海，是我这当爹的对不起你。”
他有三个儿子。
年轻的时候，觉得二儿子懂事实诚,三儿子聪明机灵，唯独大儿子，叛逆且喜欢和他对着干，
当初姜海要参军的时候，他没让。
偏偏这小子不听话，瞒着家里所有人报了名。
后来回来做村书记，他说书记不好当，让姜海别干。
他也没听。
这个让他总是“不满意”的儿子，却是最像他的。
他这一辈子，没跟这儿子说过软话，年轻时骂姜海“当兵的流血不流泪”，现在年纪大了，姜老爷子却想说几句。
姜海攥着老父亲的手，声音发颤：“爸……”
姜老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别急着说，听我把话说完。”
“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我总说你不如阿河贴心听话，不如大山脑子活络，到现在我也没觉得这话有错……但阿海，今天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是我的好儿子，是他们的好大哥，更是咱们姜家的顶梁柱。”
说完这话，姜老爷子整理了下情绪，“这次还是我对不住你，阿宇这两个孩子在这……我不能把活的希望给你。”
“你要恨，就恨我吧。下辈子别做我儿子了。”
说着，他拿起还冒着热气的水壶，对阿宇两人道：“你们两小子，喝一碗生姜艾叶水，躲进这保鲜柜里。”
阿宇愣了愣，“姜阿爷——”
外面传来不同寻常的“簌簌”声。
像是地面被寒冰一寸寸冻结的声音。
姜老爷子厉声道：“别废话！快喝！”
或许是姜老爷子的气势太足，阿宇瑟缩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不过一秒，便借着昏黑的光大口大口喝了一肚子水。
生姜艾叶水一下肚，就像是喝进了一团火，全身一下暖烘烘的。
兄弟两有些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水，居然这么霸道。
姜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嘱咐道：“含一口在嘴里，进去吧，等下要是觉得熬不住，就咽一点进肚子里。”
兄弟两重重点头。
最后含了一大口生姜艾草水后，先后爬进了保鲜柜里。
保鲜柜本就不大，兄弟俩挤在里头，只能缩手缩脚地挨着——你脚搭在我腿上，我手抵着你膝盖，硬生生把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姜老爷子把手里的肉干塞到阿宇手里，最后吩咐道：“阿海，取床棉被和棉衣来给他们盖上。”
姜海应声照做，取来棉被和棉衣稳稳盖在两人身上，随后轻轻合上了保鲜柜的盖子。
姜老爷子把水壶递给姜海，“你也喝一些。”
姜海抿了抿嘴，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汤水下肚，浑身滚烫起来。
姜老爷子也喝了几口。
随后叹了口气，缓缓坐在地上，有种面对死亡的从容，“这水我放了阿枝给我们留的牙粉，我做主全放了进去，希望能有点用吧。”
说完这句话，姜老爷子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再也没有开口。
姜海也缓缓披上皮袄，连同这个小老头一起裹进棉被里。
门缝窗缝里钻进丝丝凉气，刚还带着点暖意的屋子，转眼就冻住了。
屋外的风雪无孔不入地往各种缝隙里钻，灶台上刚烧过开水的铁锅还带着点灶火余温，转瞬间锅底就凝了层白霜。
墙角那堆没来得及收进筐的土豆，眨眼就裹上了层厚实的冰壳。
就连墙上挂着的干辣椒串，都冻得硬挺挺的。
寒潮来临的那一瞬，地窖里的温度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父子俩裹着的棉被外层一下变成硬邦邦的。
姜海见姜老爷子闭上了眼，呼吸渐缓，也跟着闭上眼。
嘴里轻声喃了一句：
“爸，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
*
防空洞内。
战士们和群众经过几个小时的抗战，室内的温度似乎稳定在了零下四十多度。
姜文看了看检测仪，“三婶，气温已经有半个小时没变过了，是不是不会再下降了？”
叶青云摇摇头，“不清楚，等通知吧。”
听说刚才7号区那边，有战士没撑住，倒下了。致使冷空气侵入，冻伤了不少人，这才引起了骚乱。
此刻，战士们一个个都已经筋疲力尽，居民们也冷得失了血色。
这场超级冰雪风暴似乎并不持久，仿佛只是随意地路过了一下。
即便他们所有人都如此努力，那些原本身体就不算好的人，依旧没能扛住这样的温度。
到了晚上，陆续有人发起了高烧，甚至直接一睡不醒。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场暴风雪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
扩音器忽然“滋滋”了几声，传来领导者沉稳的声音：“同志们，这场寒潮已经越过基地，我们暂时安全了。现在地面上的温度依旧有零下七八十度，寒潮带来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请大家再忍耐几日。”
“另外，感谢大家对战士们的支持和帮助，谢谢！”
扩音器里的声音落下后，防空洞里一片寂静。
众人仿佛觉得做梦般，不敢置信般。
——他们，真的安全了？
原本死寂的防空洞里忽然响起细碎的抽气声，有人捂着脸肩膀轻轻发抖，却没敢发出太大动静。
角落里不知谁低低说了句“安全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很快就被周围压抑的呜咽声盖过。
又过了几秒。
终于，有人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裹着厚棉袄大爷，摸了摸身体变冰了的老伴的身体，呜咽道：“老太婆，你怎么就不撑一撑！撑一撑啊！！！”
那些家里人员全须全尾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地狂喜。
诺大的防空洞一下恢复了生机。
姜老太太脸上露出茫然。
他们这是熬过去了？
那她家老头呢？
她的大儿子呢？
他们都在哪里？
叶青云心里也一直记挂着姜老爷子和姜海，更记挂着自己男人和一对儿女。
一直不留余力地帮助这些战士们让她此刻筋疲力尽。
这样的情况下，她甚至不知道该继续做些什么。
一旁的柳絮看出了她的无助，伸手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叶青云抬眼撞进对方那双担忧的眼睛里，飘忽的思绪回笼。
她朝柳絮笑了笑，“我没事。”
这时，因为冻伤而被勒令躲进被子里的阿松忽然跳起来喊道：“老大！你们回来了！！”
姜老太太和吴秀心一紧。
韩磊回来了？！
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韩磊带着几个小弟从几辆军用皮卡车处走了回来。
每个人看起来都浑身通红。
这一看就知道是被冻伤的。
叶青云连忙道：“快快快，让他们都进被子里！”
等人都钻进被子里，吴秀几人又给他们一个端了碗生姜水。
等看着人喝完了后，姜君忍不住问道：“阿磊，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我阿爷他们？”
韩磊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面色凝重道：“抱歉，人实在太多，我们没找到。”
“哐当”一声，姜老太太手里的空碗险些落地，身子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吴秀也僵在原地，方才还亮着光的眼睛骤然黯淡下去。
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韩磊见状连忙道：“姜阿奶，大伯娘，你们先别急！现在场面太乱，找不到不代表他们不在这儿，说不定是被人群冲散到别处了。”
但在场的人都不傻。
特地去找还没找到的结果，多半不大好。
一时间，现场只剩下无声的沉重在蔓延。
阿松几人看得心里难受。
短短相处几个小时，姜家人待他们就像是家人一样。
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难受，便弱弱地提了一句：“要不要找那些士兵帮忙问一问？”
叶青云连忙道：“阿松说的对！趁着现在情况还算稳定，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忙一下！”
吴秀哆嗦着，“我、我现在就去问问！”
“阿秀，等一等！”姜老太太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她艰难地站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与其胡思乱想，还不如亲自去做点什么。
叶青云捕捉到老太太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决，心头一振，当即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笃定：“好，我们一起去！”
她转身交代柳絮牛大力帮忙看着孩子，又交代了韩磊好好休息，便打算和家人一起走到防空洞入口处。
阿松闻言紧张地站起来，“婶子，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我们老大也没找到宇哥他们！”
姜老太太一听，心里更是过意不去，阿宇那两个孩子，都是被老头子给拖累的。
叶青云拍拍老太太的手，宽慰道：“妈，别多想，找人要紧。”
姜老太太微微点头。
靠近入口处的空地上，不少战士在休整。
他们或坐或靠，有的甚至直接蜷缩在地上，满身疲惫，一眼便能看出的精疲力尽。
叶青云找到一直在前线奋战的万长龙。
他正坐在地上稍作歇息，一见姜家人走近，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漾起笑意：“我正想着歇会儿就过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倒先来了。”
万长龙对姜家人很有好感。
他没忘记在刚才最困难的时候，是这家人带头帮助他们的战士。
他还想着抽空去谢谢他们呢。
叶青云看了姜老太太和吴秀一眼，“我们过来，是想问问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万长龙闻言，也没瞒着，坦言道：“现在外面的温度还很低，根据上头的预测，低温会一直持续三到六天，才会慢慢回温。”
三到六天！
这时间也太久了！
万长龙见几人脸色灰败，以为她们是对这低温天气感到绝望，便多说了几句：“你们别太担心，研究所的教授们分析过，这场超级寒潮只是夏冬交替时突发的极端灾害，只要咬牙熬过这阵子，往后应该不会再遇到这样的情况。”
叶青云摇摇头，没解释什么，只是问：“长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防空洞？”
万长龙有些意外：“你们要出去？现在外面气温这么低，你们出去的话很可能挨不过晚上的。”
对方的话让叶青云几人更难受了。
若姜老爷子他们真在外面的话，现在恐怕……
姜文连忙说：“我们家人可能没能躲进来，所以想趁着现在气温稳定去找一找。”
说着把姜老爷子几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万长龙听完，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当即点头道：“这样吧，眼下防空洞人多杂乱，你们自己找确实不容易。既然你们也不确定家人是不是在下面，我这就让人帮你们查一查登记记录。”
众人一听，登时大喜过望。
叶青云更是难掩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那、那就太谢谢您了，长官！”
万长龙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之前在难处时帮了战士们那么多，我正愁没机会道谢呢，这点事不算什么。”
万长龙说着，当即吩咐身边的战士去办这事。
“查记录需要点时间，你们先别急，等有了结果，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
众人连声道谢后，只能按捺住心绪回到临时落脚处继续等待。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静默中缓缓流逝，等待的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众人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眉宇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焦躁与不安。
叶青云看在眼里，怕大家越等越心焦，便开口道：“忙活了这么久，你们肯定都饿了吧？我先去弄点吃的来。”
吴秀：“我跟你一起去吧。”
之前做好的干饭，因为提前放到了被窝里，有军用水壶挨着，倒是没有结冰，但也冷冰冰的，难以入口。
两妯娌把干粮拿到火堆旁烤了烤，等干饭全都烘得变软后，才小心捧着带回去分给众人。
干粮粗糙喇嗓子，唯一一点味道还是肉粒带来的。
可即便味道不怎么样，众人还是吃得十分满足。
在这冰天雪地下，能吃口热乎的不容易，更别说他们还精神紧绷了这么久，体内的热量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三个孩子经历了刚才吓人的仗势，都变得怏怏的。
叶青云把家人观察了一遍。
见众人脸上都是疲倦，也怕后续会像其他人那样发起烧，便说：“趁着万长官还没带回消息，大家先抓紧时间歇一会儿。尤其是妈和大嫂，你们现在脸色看着就不对，再这么硬撑下去，爸和大哥还没找到，你们自己先倒下了可怎么行？”
老太太和吴秀也不好再强撑，慢慢躺回了大通铺。
柳絮把军用水壶里换上新烧的热水，塞进她们被窝，原本冰凉的铺位总算多了点暖意。
这个时候她们手里的水已经不多，叶青云没敢让所有人都喝上热水，只给了老人和孩子。
其他大人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肚子里填了些热食，众人脸上的倦色淡了不少，也终于有力气闲聊起今天的遭遇。
说起7-9区那边的情况，韩磊忍不住叹口气：“还好我们跟着你们来了这边，那边简直挤得没法下脚。有些不讲究的直接拿了叶子原地拉了，那味道……”
他摇摇头，不想回想。
基地三分之一的人口全挤7-9区，也难怪会发生踩踏事件。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绝大部分廉租房区的居民是没有足够的保暖物资度过这次寒潮的。
若是基地不分区管理，一旦几个区的居民混在一起，能发生的事可就多了。
再者，人多挤一挤，也有助于保暖。
这些都是基地领导者最简单粗暴的管理手段，却十分有效。
这些还只是他们在7-9区见到的微不足道的一些事情，还有其他难以忍受的事情没碰上。
韩磊越想越觉得，当初坚持喊上姜家人一起行动，真是最明智的决定。凭他自己的能力，原本最多只能把这么多人安顿在条件更差的4-6区，哪能像现在这样有个相对清净的落脚处。
不止是他有这样的想法，跟着他的几个小弟也在心里庆幸，姜家这大腿抱得太及时了。
若是再能找到阿宇兄弟两，就更好了……
虽然没能在防空洞里找到他们，但韩磊几人总觉得，自己兄弟肯定不会有事。
柳絮忍不住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要在这防空洞里熬多久。”
这刺骨的寒冬，比炎热的酷暑更让人觉得束手无策。
就算之后能慢慢回温，看这架势，气温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
再者，外面的境况估计也是一片狼藉。
即便能躲过这场寒潮，基地的重建也要面临重重困难。
柳絮心里知道的。
这次为了逃命，基地不少人根本没来得及带上家里的存粮。
若是那些赖以生存的物资都毁在了这场灾难里，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捱？
生存的难题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光是想想就让人愁肠百结。
柳絮心里发愁的这些事，其他人也都隐约想到了。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
只听到隔壁小声絮叨以后该怎么办的声音。
谁都没再开口，沉重的忧虑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过了片刻，袁英忽然开口问：“青云，你说万长官他们对咱们这么客气，是不是因为大山和阿枝他们的缘故？”
叶青云苦笑一声。
还真可能。
毕竟他们父子三人的任务可是远赴湘省。
袁英不提起还好，一提起儿女，叶青云忍不住伸手进口袋里，摸索那颗一直来不及听的通讯珠。
这一刻，叶青云对吴秀和姜老太的心情感同身受。
她既想知道孩子们的消息，又害怕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
万长龙带着人正朝这边走来，姜文一眼就看见了，心头一喜，连忙起身迎上去：“万长官！”
另一边，本就辗转难眠的吴秀听见动静，也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万长官，查到消息了吗？怎么样了？”
万长龙脸上带着些歉意，“抱歉，我们核实了所有人员的资料，又让各个区的负责人派人去找了，确实没找到你们要找的人。”
这话刚落，姜老太太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竟直直地厥了过去。
“阿奶！”
“妈！！”
众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将晕厥的老太太扶到一旁躺好。
好不容易将姜老太太安顿妥当，韩磊深吸一口气，看向万长龙问道：“万营长，这防空洞的门什么时候能开？”
万长龙闻言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防空洞里的混乱你们也瞧见了，现在外面是什么境况谁都说不清，这种时候，你们还要出去找人？”
“我要去！”
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众人看过去。
竟然是吴秀！
此刻她眼中的光芒锐利而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决心。
她迎着万长龙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万长官，我要去！生死我自己负责！”
韩磊在一旁重重点头，语气同样果决：“我的弟兄们还在外面，我也必须去！”
他的这些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他不可能丢下任何一个，就算是尸体，他也要带回来！
阿松，“还有我！”
“还有我！”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阿秀，带上我一起！”
姜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缓了过来，她颤抖着身子站起身，“我要把他们带回来。”

第85章
叶青云想阻止：“妈……”
但想到这一去有可能面临的事情,拒绝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这时姜河走过去扶住姜老太太的手，“妈，还是让我去吧,我会把爸和大哥带回来的。”
袁英说得更直接些：“是啊妈,你年纪大了,万一出去摔跤什么的，大家还得顾着你。”
姜老太太闻言，眼里的光灭了下去。
叶青云想了想,最后对万长龙道：“万长官，我们确实想出去找人，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办法……”
万长龙回过神。
他脸上并没表露出什么情绪。
但心里,其实已经被这一家人寻人的决心触动了。
要知道,早在大灾变之前他就已在军队服役多年。
“不放弃任何一个战友，不丢弃任何一份希望”的军人信念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没想到,在普通人这也能看到如此执着的一面。
但有些事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万长龙道：“几个入口这边肯定是没办法为你们打开的。但防空洞里确实有几条小道能通往地面。”
“不过你们好想好了,上去的话,生死自负,若是死在外面,我们是不会负责的。”
吴秀大喜,连连道：“这就够了,谢谢你长官！太谢谢你了！！”
万长龙抬手摆了摆,“先别急着谢我。”
“我只能告诉你们几个通道的位置，你们一旦离开,我们会立刻派人把通道关上。要是之后想回来,得自己安排人在门口守着，我们的人没法帮你们盯着。”
这番话听着句句都在讲规矩、按制度办事，可在场的人都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对方最大限度地帮助了。
叶青云脸上绽开喜色，连连道：“谢谢万长官！”
万长龙：“行了，要谢就谢你们自己吧，如果刚才不是你们的帮忙，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帮你们，给你们半个小时准备，半个小时后，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等万长龙离开，叶青云便安慰姜老太太道：“妈，我打算和大嫂一起去，二哥也跟我们一起，你是家里的支柱，可千万不能有事，你放心，我们就算要去，也会做好万全准备再去的。”
人肯定不能全去，别的不说，全家出动的话，光防寒保暖的衣服就不够。
而且家里还有几个孩子得有人看顾。
柳絮连忙道：“婶子，让我家大力也一起去吧，他力气大，也没这么怕冷，肯定能帮上忙。”
叶青云心里一暖，拍了拍柳絮的手：“小絮，谢谢你。”
韩磊说：“我这边也去两个人。”
阿松立即道：“老大，让我去吧。”
其他人也想去，但韩磊已经有了决定，“行，我和阿松去。”
寒潮过境后，地面上依旧有零下六十八度。
这个温度，一旦皮肤暴露在外，很快就被冻坏。
必须要做足准备才行。
“先把我们现有物资清点一下。”
他们手里的衣物数量刚好一人一件，姜老爷子他们一共有四人，不管怎么样，总要先奔着人还活着的情况去准备。
这么一来，留在防空洞里的衣物就不够用了。
现在防空洞的温度慢慢回升到零下十多度，裹着棉被勉强还能抵御这份寒意。
叶青云当机立断，让留下的人把身上的皮袄都脱了下来，只留棉衣，其他尽数交到即将出发的其他六人手中。
除此之外，她还仔细打包了四件棉衣、皮袄，外加两条厚实的棉被。
姜老太太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紧张，连连提醒：“脸和手脚也要裹好了。”
为了抓紧时间，袁英和许娜只能把韩磊几人带来的薄棉被拆了，用里面的棉花给几人裹住手掌，外头再缠上破布条，最后紧紧系在手腕上。
脚上就用棉被剪下的布条卷成袜筒的样子，里面也厚厚实实地塞了不少棉絮，最后再套上鞋子，用绳子勒几道绑好。
脸的话，就用粗布巾，从额头包到下巴，只留俩眼露在外头。
袁英和许娜婆媳做惯了衣服的，给几人准备这些东西速度也很快。
最后柳絮给每人都带上一壶生姜水和一些低毒素的肉干，叶青云几人就准备出发了。
六个身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眉眼，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姜老太太忍不住又红了眼眶，“你们要好好的，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就算了吧……”
姜丝仿佛感受到了不对，朝吴秀一把扑过去，“奶奶……”
吴秀的声音隔着防寒的粗布巾，显得闷闷的。
她抬手摸摸姜丝的脑袋，轻声哄道：“乖，等爷爷奶奶回来。”
她抬眼看向姜岁。
姜岁死死咬着下唇，才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意逼回去吴秀笑着道：“岁岁，你长大了，记得多照顾爸爸和妹妹。”
姜岁用力点头。
吴秀深吸一口气，“好了，我们赶紧去找万长官吧。”
韩磊手里拿起几条准备用来敲雪的钢筋，“我们走吧。”
六人没再犹豫，和韩磊几个兄弟浩浩荡荡地奔往万长龙所在的地方。
万长龙一看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是阻止不了了。
他朝手下点点头。
旁边一名士兵拿出准备好的六幅军用防护眼镜，“借你们的，记得还。”
韩磊顿时大喜过望。
原本他还担心眼睛没防护会不会出事，没想到万长龙给他们准备好了。
不由道：“万营长，谢谢你！”
等几人把防护眼镜戴好系紧，万长龙才开口：“跟我来。”
众人跟着他穿过防空洞的通道，很快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那儿有几名士兵守着，见万长龙带人过来，立刻抬手示意放行。
这逃生通道是双门结构，即便打开外面的门，里面还有一道钢铁大门抵御寒风。
这也是万长龙肯帮几人的原因。
他站在通道口停下脚步，朝叶青云几人叮嘱：“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里面我们的人已经检查过，也帮着清理了些障碍……”
他顿了顿，最后道：“要是你们要找的人有保暖的东西，只要没超过二十四小时，还有希望救回来，祝你们顺利吧。”
这番话像一簇火苗，瞬间在几人心里燃了起来。
韩磊那几个兄弟给几人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老大，我们就在这守着，等着你们回来！”
韩磊朝他们笑了笑，随后发现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那几个小子根本看不到，又敛住了。
一旁的万长龙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内门关闭前给几人敬了个礼。
等防空洞的内门彻底关闭上，众人这才看到位于步梯上方早被冰雪堵死的逃生通道门。
整个逃生通道十分狭窄，勉强只能通过一人。
牛大力说：“我力气大，我走前面把门上的雪撬开吧。”
众人没什么意见。
这时候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尽早出去才是正理。
韩磊给他递过手里的钢筋。
牛大力便一马当先走上了步梯。
整个逃生通道都被积雪冻成了硬疙瘩，踩上去邦邦响。
通道两旁的铁栅栏上挂满了冰溜子，抠都抠不下来。
往上的台阶更是被冻得溜滑，边边角角全是尖尖的冰碴子，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牛大力走了几步，发现脚下不对，便用手上的钢筋在每级阶梯上反复戳凿出粗糙的纹路，等脚下多了几分摩擦力后，再一点点往上清理阶梯上那些厚实的冰块。
好不容易凿开一条路来到外门前，牛大力又弓着腰，手里钢筋往覆盖在外门内缘上的冰面上来回凿，门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哐当”声在整个通道里此起彼伏。
整个通道，足足结了一米厚的冰层，而这还是万长龙已经派人清理过一遍的结果。
难以想象这气候下结冰的速度有多快。
身后的叶青云五人也没闲着。
为了避免回来时这隧道的冰结得太快，把两边的冰块也剔掉了。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牛大力手里的钢筋终于“咚”地一声触碰到了逃生门的门板。他一鼓作气又猛凿了片刻，等门锁的地方露出来后，韩磊拿出一小壶汽油淋在门锁上。
点上火，门锁的位置没多久就烧起来了。
等锁孔里的冰融化，叶青云赶紧拿出刚才万长龙交到她手上的钥匙去开锁。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逃生门总算能推开了！
众人皆是一喜。
“可以出去了！”
六人拖着笨重的身子刚爬回地面，刺骨的寒气就像针似的扎过来，几人忍不住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随后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空中飘着风雪，入目一片白茫茫，到处冻得硬邦邦的。
不远处的房屋顶下挂着尺把长的冰棱子，地上一层滑溜溜的冰壳。
放眼望去，不管是房屋还是地面，抑或是上方的线路，全被一层厚厚的坚冰裹得严严实实。
整个基地静悄悄的，连风都像被冻住了似的，寂静得发闷。
几人不由怀疑，那些被遗留在防空洞之外的人，真的能活下来吗？
众人在原地愣神了片刻。
也不过几秒，身体就发了僵。
随后阿松瓮声瓮气道：“婶子，我们现在去哪找人？”
叶青云几人顿时如梦初醒。
不管怎么样，人是死是活，总得去找一找。
叶青云：“老爷子当时去了2号采集区，我们一路找过去吧。”
有了方向，众人也没耽搁，立即往往西城门的方向赶去。
每个人脚踩在冰面，都会发出一阵“嘎吱嘎吱”响，这声音在这连风都没影的静地里，听得格外清楚，走得人心里发紧。
他们身上穿得太多，再加上气温太低，走得并不快。
牛大力在头前想加快些脚步，可冰面滑得很，稍快走两步就晃悠着要打滑，试了两次实在稳不住。
最后没辙，也只能跟着放慢速度，一步一挪地往前蹭。
六人花了小半个小时，才走到自建房区。
在这儿，几人才更能体会到这场灾难给他们带来的，到底是怎样的损害。
——没有一点人声，没有一丝活气，只有无尽的白和刺骨的冷，像整个世界都被冻僵在了这一刻。
所有房屋都被一层厚厚的坚冰严严实实地裹着，像一座座沉默的冰坟。
几乎每一家的墙皮都被冻得开裂，连窗框都冻得变了形。
房檐下的冰棱子垂得老长，尖溜溜的像刀子，风一吹过，还会让两根冰棱子相互碰撞，“咯哒咯哒”的声音衬得四周更静了。
韩磊忽然朝着这些屋子喊了一声：“有没有人？！”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森然的寂静。
众人默了默。
叶青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低声道：“继续走吧。”
一行人继续默默往既定的路线走去。
准备路过姜家所在的片区时，一直走在中间的吴秀突然开口：“我们回家看一看。”
几人一愣，都看过去。
隔着军用防护眼镜，众人隐约能看到吴秀那双还抱有希望的眼睛。
叶青云点点头：“好，我们回去。”
等来到姜家，看到熟悉的房子变成了一座冰雕，众人心里一紧。
那扇姜河费了不少心血的红漆大门早已被冻得变了色，厚冰从门轴裹到门环，连门框缝都掩盖得严严实实。
院墙上的爬山虎如今也全覆上一层层冰壳，甚至每一片都十分分明，枝蔓蜷曲着裹在冰里，像凝固的枯藤，整墙的绿意宛如艺术品。
韩磊尝试着推了一下。
大门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了那儿。
“大力，还是你来吧。”
牛大力一使劲，大门上的冰块就应声而碎，碎冰落在地上，发出一片哗哗声。
众人走进院子里。
里面的门窗不出意外，也被冰壳封得严严实实，连玻璃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惨白。
叶青云其实已经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她的思绪甚至被冻得有些麻木。
他们出来这一趟，光是隔着粗布巾呼吸，都感觉肺冷得发疼。
在包裹得如此严实得情况下，以后觉得冷得没了知觉，叶青云不知道在那股超级寒潮之下，没能找到庇护的人类会是怎样的痛苦。
叶青云和吴秀快速进屋转了一圈，果然没发现姜老爷子父子的身影。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忽然，阿松从厨房急切地跑了出来。
“婶、婶子！”走掉院子里的时候，阿松还差点摔了一跤，“我、我看到厨房的灶头有用过的痕迹，很新鲜！！”
叶青云心中一凛，不等她反应过来，吴秀已经冲了进去。
果然，灶头上有几片立在灶头上的细碎冰雾，一看就是当时的几缕轻烟被瞬间冻住了。
韩磊连忙问：“婶子，这是——”
不等他说完，吴秀已经边说边急切往院子里走：“这不是我们弄出来的痕迹，一定是阿海他们！！”
叶青云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是地窖！！”
吴秀已经先所有人一步，跑到地窖上方，那里果然能看到被冻成冰块的木柴。
这一刻，叶青云的心跳得像擂鼓，嗓子眼都跟着发紧。
“大力！快！把地窖门给砸开！！”
牛大力动作更快。
听到叶青云的吩咐，立即使用全身力气将手里的钢筋砸向结了一层薄冰的地窖门。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被无限加速了。
只听“咔擦”一声。
牛大力手里的钢筋狠狠砸落，地窖门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
从地窖下浅浅铺开一阵比外界温度更高的气流。
众人精神一振。
吴秀哆嗦着手，连声音都是不稳的，“阿、阿海？爸？”
底下静悄悄的，
没有半点回应。
且下面光线太暗，上头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吴秀几次撑着冰面想站起来，都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而摔了下去。
吴秀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青云、青云……帮我、帮帮我……”
叶青云连忙把人扶住：“大嫂，你先别急。”
韩磊怕下面情况不乐观对吴秀刺激太大，便道：“对，婶子，你先别急，让我和阿松先下去看一看，你们在这等着！”
地窖入口之前被姜海封得十分狭小，尽管韩磊两人算得上瘦小，无奈身上的衣物太多，尝试了几次依旧没法进去。
几人只能让牛大力将地窖口破坏了。
等下到地窖里，兄弟两适应了一会昏暗的光线后，很快看到静静坐在保鲜柜旁的裹着棉被的父子两。
那厚实的棉被此刻硬邦邦的，完成成了一个冰壳子。
韩磊两人屏住了呼吸，一颗心完全提了起来。
两人走过去。
阿松尝试着掀开那层棉被，却发现整张棉就像块铁板一样，边角硬邦邦地粘在地上。
阿松使劲一拽，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冰壳裂开道缝。
万幸的是，里面的棉被并没有受损。
被子的最里层，甚至还有些发软。
掀开被子一角，就见姜老爷子的脑袋歪在儿子肩上，花白的头发上沾着几片冰碴，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甚至凝着细小的冰晶。
而姜海则微微低着头，双手拢在袖管里，不小心露在外面的几缕头发已经冻成了冰。
韩磊定了定神，随手拿出一样东西探到两人鼻下。
过了几秒，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没有看到任何白气，这意味着——两人都没了呼吸！
阿松小声开口：“老大……”
韩磊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摇了摇头。
阿松一下明白过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上面正在翘首以盼的吴秀。
若不是地窖不够大，吴秀都想自己下去亲自看一看。
“怎么样？阿磊？人在不在下面？他们、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一时让两人不知怎么回答。
两个年轻人的沉默，让上头的人生气不好的预感。“阿磊？”
片刻后，韩磊才开口：“婶子，把被子和衣服都丢下来吧。”
吴秀和叶青云心中一喜，以为人还活着，连连道：“好好好，我们现在就把东西送下去，你们慢点、慢点哈，我们不急。”
两人把收拾好的被子棉袄递下去后。
韩磊和阿松摸着还算软和的棉袄，轻轻给两人穿上。
他们的身体还没完全变硬，身体似乎还有丝余温。
摆弄起来并不困难。
等穿好衣服，裹好棉被，两人配合着把人送了上去。
“老天保佑！！”
吴秀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第一时间上前凑过去，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拿出怀里的生姜水想给两人喂上一口。
可还没等她递过去，就听爬上来的韩磊道：“婶子，别喂了。”
吴秀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喂，这生姜水能祛寒……”
“别喂了。”韩磊低声说：“叔他……喝不进去的。”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吴秀声音颤抖着，“阿磊，你说的，婶子咋听不懂？什么叫喝不进去？”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不愿面对。
叶青云闻言，顾不上其他，立即掀开棉被，隔着手上厚厚的布料去摸两人的颈动脉。
“青云……”吴秀无措地看着自家弟妹。
叶青云冷静地低喝一声：“安静！！”
吴秀立即捂上嘴，眼泪不停的流，只敢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叶青云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紧张，屏息凝神地感受着指尖的动静。
不知过多久，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透过布料传来，轻得让她恍惚以为是自己指尖的颤抖。
叶青云心猛地一跳。
她连忙拨开姜老爷子身上的棉袄，俯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其他几人下意识将呼吸放缓。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吴秀颤着嗓子问：“怎、怎么样了？”
又过了十秒，叶青云忽然猛地抬起头：“快！老爷子还有心跳！赶紧把生姜水给他灌进去！！！”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空气，瞬间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愁云，连压抑的气氛都仿佛松动了几分。
阿松拿出生姜水，一看居然已经被冻成冰沙了，顿时急的不行，
“不行啊，老大，这水结冰了！”
紧要时刻，韩磊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汽油，给之前在地窖上被冻上的木材浇上，随后利索点上火，“快，把生姜水都拿出来，直接烧！”
叶青云在几人忙活间，又去探了姜海的情况。
万幸！
两人都还有心跳！
父子俩不是没有了呼吸，而是在极寒的温度下，身体自发地防御，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极其缓慢。
正常人一分钟心跳60-100次，但他们只有30多次。
叶青云又惊又喜，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与急切：“大嫂！大哥也还活着！咱们得立刻把人转移到防空洞里去，越快越好！”
韩磊和阿松一听，顿时狂喜。
这简直是峰回路转。
木柴上的冰在汽油的燃烧下，很快融化。
火烧起来了！
几人手忙脚乱，把暖好的生姜水给两人灌了进去。
喂完生姜水，叶青云又给两人做些了些急救措施，最后道：“大力，你力气大，麻烦你先带他们和我大嫂回去。”
两人虽然还活着，但情况紧急，不能耽误。
韩磊这边，还有阿宇兄弟没找到，得分头行动才行。
等韩磊两人给姜海父子俩用冻成冰块的棉被做成简易雪橇后，突然听到地窖内传出微弱的声响。
众人以为听岔了。
阿松甚至还问：“老大，是不是我错觉啊？我怎么听到下面有声音？”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眼里闪过期待——
难道——阿宇他们，也在下面？
阿松行动比脑子更快，直接跳了下去。
只见保鲜柜的柜门小幅度的动了几下，随后一道极细微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人吗？救救我们……”
阿松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是他们的好兄弟阿宇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冲到保鲜柜前，胳膊肘狠狠敲向柜门，将表层凝结的薄冰一下下敲碎敲裂。
好在地窖里的温度不算太低，冰层本就不厚，没几下功夫，阿松便能拉开了柜门。
里面居然真的躺着阿宇兄弟两！
他们……他们竟然也在姜家，竟然都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和后怕瞬间撞进心口，阿松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老大呜呜呜！老大！！阿宇哥他们还活着！！！”
韩磊猛地睁大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
方才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可悬着的那口气却没顺过来，反倒带着后怕的颤音往上涌。
“真活着？”
他直接跟着跳下地窖里。
在看到被阿松拉起来的阿宇兄弟，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这些天压在肩上的责任、找不到人的焦虑、对兄弟的愧疚，此刻全化作滚烫的情绪往眼眶里冲，却被他硬生生憋住。
阿宇身体僵硬得不行，却奇迹般地没怎么被冻伤。
脸上带着因长期被困在保鲜柜里而缺氧导致的紫黑。
“老大，你们来得太及时了。”他声音还有些发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和阿云刚才都以为，要活活憋死在这儿了。”
他们已经被困了整整九个小时。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都动弹不得，氧气也随着时间一点点耗尽。
寒潮最猛的时候没被冻僵，但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以及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他们连撞门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阿宇听着阿松呜呜的哭声，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他真不敢想，若是救援再晚片刻，兄弟两会直接憋死在保鲜柜里。
阿云说：“应该是姜大爷给我们喝的那个生姜艾叶水起了作用，那水喝下去这么久，我现在都还觉得婶身子暖呼呼的。而且，我能感觉到每次脸上的皮肤被冻伤后没过多久又好起来了。”
上面的叶青云闻言心中一动。
难道是阿枝给的牙粉起了作用？
韩磊心里头像是被暖炉烘着，又酸又热的劲儿直往上涌，他想说些什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些等回到防空洞再说，现在我们先回去！”
不管怎么样，姜老爷子几人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叶青云重重点头：“对！我们回去！！”

第86章
六人合力将获救的四人抬到冻得硬邦邦的被子上,又用棉袄和棉被将他们层层裹紧，不留一丝缝隙，力保不被冻伤后,便朝着大广场的方向狂奔。
牛大力和姜河在前面拉,韩磊和阿松在后面推,叶青云和吴秀则在中间护着。
六人脚下生风，几乎是飞一般往前赶。韩磊两人在后面几次因前面的速度太快而踉跄摔倒，又飞快爬起继续追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对姜老爷子和姜海来说，这个时候，就是在和时间抢命！
来时几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去却只用了二十分钟。
等回到防空洞逃生门的地方,发现门缝处又重新结了冰。
牛大力用钢筋三两下就把门给撬开。
好在回来的及时，逃生通道里只有薄薄一层冰层,但那不步梯过于陡峭,这么带着姜海他们往下走,没人固定住身子,非摔出伤来不可。
姜河一看这情形顿时急了,连忙喊道：“不能就这么下去！通道太窄,没人护着他们肯定会滑下去的！”
吴秀连忙问：“二弟,那怎么办？”
“我们几个男的一人背一个！弟妹,你们去前面开路！”
其余几人一听，当即火急火燎地将人背起。
叶青云和吴秀立刻换到前面去,在每层阶梯上都用力跺踩几下,仔细做好防滑。
五分钟后，六人成功回到内门的地方。
韩磊用力敲打着门，“阿水！快开门！！！”
里面几个一直守在门前的兄弟一喜,立即冲了过去。
内门的防御装置要比外门复杂得多，简直可以说外三层里三层。
阿水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内门推开，一眼瞅见里头凭空多出来的四个人，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眼睛都亮得发光。
“兄弟们！人回来了！婶子她们把人救回来了！！”
叶青云连忙吩咐：“快！先派个人把被子焐热了！阿磊，你们回去就把老爷子手边那壶水烧开，温着再给他们慢慢灌进去！我现在就去找万长官请医生过来！”
先前还手忙脚乱的众人，一听叶青云的安排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听从安排分工忙活起来。
韩磊在前面开路，一边快步穿行一边急促喊话：“让一让！都让一让！紧急情况，麻烦大家快让开！！”
阿宇兄弟俩还好些，可姜老爷子和姜海一看便知是刚从外面救回来的，脸色极差。
周围的人见状，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眼神里都是惊疑。
“什么？他们还真的出去找人了？！”
“看着是找到了，前面的，快看看，找回来的人死了没有？”
“肯定没死吧？死了还带回来，那得多缺德！”
没人能相信，有人居然能在那样的可怕的寒潮下活下来。
这简直堪比奇迹。
1区里，众人望着韩磊几人背着人匆匆奔来的身影，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般涌了起来。
“他们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难不成是异能者？？”
“看着不像啊……你看那个老爷子，估摸着都七八十岁了，哪有这么大年纪的异能者？”
……
几人还没回到自家地盘，周边的人已经自发地让出一条道来。
“太奶奶！是奶奶带着爷爷他们回来了！”姜丝踮着脚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急切与雀跃。
姜老太太猛地从凳上站起身，目光刚触及姜老爷子和儿子的身影，双手便抖得几乎抓不住衣襟，浑浊的泪珠噼里啪啦砸在衣襟上。
“快，岁岁，扶我过去看看，去看看！”
姜岁和姜丝连忙把老太太扶起来。
两个孩子一人一边扶着姜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迎上去。
姜老太太的目光死死锁在姜文几人背上的身影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灼，嘴唇哆嗦着，一遍遍地追问：“还活着吗？孩子，你爷爷他们还活着吗？”
虽说方才已有先行回来的人报信，让家里备好姜水和炭火，可没亲眼见到人，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究是落不下来。
姜文和姜君已经去烧生姜水去了，大通铺里只剩下袁英和柳絮忙活。
见韩磊几人跑过来，连忙道：“阿磊！来这边！”
她们已经提前用热水壶暖好被子，温度刚刚好。
随后又朝不远处的姜文喊：“阿文！快！”
“来啦！！”没几秒，那边姜文也抱着已经暖好的生姜艾草水的水壶往这边冲。
这生姜水里，也新放了一些牙粉。
只要几人能咽下，后面的都不算个事。
几方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韩磊几人刚将人小心放下，柳絮立刻俯身捏住老爷子的下巴撑开嘴巴，袁英则一刻不敢耽搁，端着生姜艾草水先给姜海连灌了好几口，随后又迅速转身，又去给姜老爷子喂水。
姜海情况稍好，毕竟年纪不算大，身上温度渐渐回升后，喉咙受了刺激，“咕嘟咕嘟”几口就把药水咽了下去。
可姜老爷子这边却出了状况，不知是哪里不对劲，灌进去的生姜水竟一口也没能咽下去，全都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袁英又接连试了好几次，却没一次成功的，全被挡在姜老爷子的牙齿之外。
地下防空洞本就比外面暖和不少，可姜老爷子脸上原本因回暖而稍显缓和的僵硬之色，此刻却一点点褪去，重新被一种令人心惊的灰败取代，看着越发吓人。
韩磊看在眼里，急得不行，“怎么回事？刚才老爷子还能喝进去几口，怎么现在……？”
“这可怎么办啊！”袁英急得额头冒汗。
“急什么！”一旁的蔺老爷子突然低喝一声。
见众人都定下神，直接大步走过来，“你们都让开，让我来试试！”
他转头看向姜老太太，沉声嘱咐：“大妹子，找件不伤人的东西，把他的牙齿撬开。”
姜老太太忙不迭点头应着：“哎，好，好！”
这时候，她心里反倒盼着能亲手做点什么，总好过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只不过为了争分夺秒，姜老太太力道没掌控好，直接把老爷子的门牙撬断了。
但这时哪还管得了这么多？
姜老太太也是发了狠，老爷子的牙关很快被她撬开。
蔺老头便顺着他的口腔内侧颊部少量多次地往里倒生姜水。
同时轻拍姜老爷子的咽喉处。
这么做果然有效，姜老爷子咽喉部的肌肉本能收缩，吞咽了极少量的生姜水进去。
袁英大喜，“蔺大爷，爸他咽下去了！”
蔺老爷子依拧着眉，用布包着手指反复轻刮姜老爷子的舌根，然后利用本能的运动让人一点一点咽下。
就这样，姜老爷子咽下了小半碗的生姜水。
许是牙粉效果惊人，没过多久，旁边的姜海已经恢复了正常心跳。
阿宇两人看起来更是没什么事了。
周围围观的陌生人见状，忍不住上前问阿宇兄弟两：“你们真是从外面回来的？”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能出去了吗？”
“有看到B区的情况吗？我们B区那边还好吗？”
一时场面有些乱糟糟的。
蔺老爷子皱眉，正想把这些人赶走，就听有人喊：“医生来了！快让开！医生来了！”
袁英看到来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扬声喊道：“妈，是青云带人回来了！！”
十万火急之下，叶青云直接找万长龙借人了。
“这是胡医生，让他给爸看一看！”
话音刚落，姜老爷子突然剧烈地呛咳了一声，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姜老太太怔怔地。
看着那张原本灰败的脸渐渐泛起血色，嘴唇翕动，喃喃道：“活了……真的活过来了……是老天爷保佑啊……”话还没说完，她便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失声抽噎起来。
袁英连忙上前紧紧抱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又哭又笑地拍着她的背：“妈，爸真的活过来了！您看，他醒了！”
这一次，老头子是真的活下来了！
“活了？真活了？”不少人踮脚往前瞅。
原以为这老头肯定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活下来了？
周围看到这一幕，皆是炸开了锅，一个个不敢相信道：“外面回来的人还能活？是不是搞错了？！”
还有不少人扒开人群往前挤：“让让，让我看看！真醒了？”
胡医生也一脸惊诧，还以为赶不上了，没想到这家人居然自己把人救活了！
他给几人仔细检查了一番，放下听诊器时满脸不可思议：“你们这情况……都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老爷子这身体还虚弱，得精心养着，不然就算现在好了，后面出现肺炎的情况。”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
尤其是叶青云，这一次，他们几乎把手上的牙粉都用得七七八八了。
真再救不活老爷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胡医生仍在啧啧称奇，忍不住追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昨晚夜里最低温都降到零下一百多度，你们四个当时是在哪儿避的难？”
姜老爷子还十分虚弱，没办法说出话。
阿宇兄弟两本来就没怎么，现在已经能活蹦乱跳了，闻言便把当时的情况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两人是因为躲在保鲜柜躲过一劫时，在场的人都一片哗然。
“那保鲜柜还有这用处？”
“这质量也太顶了！不愧是基地出的货！等这阵儿熬过去，咱也得买一个！”
“你们没听仔细？要不是家里人及时找到，真被外面的冰封死在里头，那不得活活憋死？”
“嗨，那也比一点活路没有强……”
谁也没料到，这场生死救援的尾声，竟是让保鲜柜意外“火”了。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基地的保鲜柜都成了抢手货，供不应求。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万长龙也得知几人把家人带回来的事，跟着过来一看，见他们要找的四人全须全尾地坐在大通铺上。
当即“嘶”了一声，他瞪着俩眼珠子直愣愣瞅着——“你们居然还真把人带回来了？都、都活着？”
叶青云笑道：“万长官，谢谢你给我们的帮助，不然我们还真没办法及时把人救回来。”
万长龙心里头五味杂陈。
事实上，他对姜家要救的人压根没报什么希望。
只是看在他们执着的份上，才愿意帮上一把。
没料到，这原本以为压根没指望的事，竟被这家人实打实办成了。
他心里倏地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既然普通人都能做到这份上，他们凭什么不行？
他胸中有一股激荡澎湃的冲动，当即招来下属，“你现在打报告上去，就说申请派人出去搜救没能及时回来的同伴和群众。”
下属领命后立即采取了行动。
而万长龙缓缓朝姜家人敬了个礼，随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
此刻的姜家人并不知道，在这次寒流中，不少人在极限的逃生中突破了基因限制，成为了异能者。
而正是他们这一次的举动营救举动，让好些原本还有一丝微弱生机的人，得以存活了下来。
……
看着大伙儿都沉浸在亲人获救的喜悦里，叶青云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趁这会儿人多用不着她搭手，叶青云悄悄走到角落里，摸出那颗一直没顾上听的通讯珠。
她定了定神，指尖用力捏了下去。
过了几秒后，通讯珠里才传来姜树的声音，带着几分信号不稳的电流声：“妈，我和阿枝跟老爸在外面都好，你们在家怎么样？阿爷身体还好吗？大伯他……”
换作平时，叶青云准会嫌弃自家傻儿子啰嗦，可此刻，她只恨不得姜树的声音能再清晰一点、话能再多一点，好填满这心头的空落。
女儿一如既往地贴心，听到儿女状态都好，叶青云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直到听见姜山那句“青云，家里就辛苦你了，我和孩子们很快就回来，等我们回来给你过生日”，叶青云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她笑着抹了把泪，可眼泪越抹越多，最后忍不住蹲下来，宣泄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情绪。
好，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
另一边。
已经达到湘省的大部队对基地发生的事并不知情。
自从进了株市地界，路况顺畅得透着股诡异——
他们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没撞见变异兽了。
原本要走一天一夜的路，在这反常的平静里，竟只用了一半时间就穿出了株市。
直到踏入沙市地界，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到了这儿，这趟任务总算完成了一半。
吴兵甚至都哼起歌来，“等这次回去，我要去酒吧那喝个痛——！”
陈少婷哼了一声。
吴兵立即转口：“我是说，喝一点解解馋。”
姜树瞪大了眼睛，“你们那边还有酒吧？”
胡杨笑着道：“有，不过也不多，就两家，那些酒都是用现在的变异植物做出来的，味道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
吴兵嘿嘿一笑：“话不能这么说，有总比没有好。”
姜枝想到之前在吴墟小镇里收起来的那些酒……
嗯，等回去后，找个理由送吴哥一点好了。
等车队驶进沙市后，路面反倒要比高速外更崎岖。
这座城市的破败要比想象中的更严重。
曾经密不透风的香樟林疯长变形，墨绿色的藤蔓像青筋般缠满商场的玻璃幕墙，还有带尖刺的叶片从写字楼破碎的窗格里探出来，在风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等靠近市中心，让人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众人视野——
地壳剧烈运动的后遗症似乎在沙市这儿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巨口就敞在曾经的万城广场附近。
昔日里，象征着精英阶层的写字楼还伫立在巨坑边缘。
有一两栋摇摇欲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跌落下去。
不远处的坑壁上还挂着半塌的楼体残片，几株带看不清模样的变异藤蔓正顺着裂缝往下爬，也不知道有没有长到坑底。
车队一路沿着巨坑边缘往前挪动。
即便车速不慢，但行驶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看到巨坑的尽头。
罗永辉打开窗往坑里看了片刻，风灌进坑里不时发出呜咽似的回响。
他皱着眉：“看来我们那边的情况要比中部好不少。”
最起码没有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地壳运动。
胡杨看得一阵心悸。
“姜树哥，你能看到下面的情况吗？”
姜树便凑个脑袋出去往下看，瞬间被下面的情况给惊到。
“我去，下面啥情况？怎么全是雾气？”
陈少婷挑眉：“怎么会有雾气？”
姜树又仔细看了一会，摇头，“不清楚，我看不到底。”
姜枝心中一动，“哥，咱们丢个东西下去看看。”
“丢啥？”
姜树话音刚落，颜良就递了块石头过来，“试试。”
姜树接过石头掂量了下，又往下瞅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像张巨大的嘴巴姜树定位好自己视野里最深的位置，随后发动本命异能。
石头扔出后，划破空气的轻响转瞬即逝，紧接着是漫长的寂静。
几人屏住呼吸等了数秒，忽然听到一声极细微的“撕拉”的声音。
姜树直接瞪大了眼睛——
“卧槽！”
胡杨立即紧张地问：“怎么了姜树哥？”
“那石头消失了！”他紧紧拧着眉，“那石头都还到达目标点就消失了，而且一点踪迹也没有。”
众人闻言，收起脸上的不以为意，一个个变得凝重起来。
以姜树的目力，都没办法看清东西是如何不见的。
这意味着要么是巨坑下面潜藏着某种危险的变异生物，其手段之诡异、速度之迅捷，让姜树都难以窥见分毫。
要么是这个巨坑有古怪。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姜枝紧紧拧着眉。她比别人更清楚里面有没有变异兽。
仪表盘没有提示有红色预警点，所以有古怪的，一定是这个深坑本身。
姜树又实验了几次，结果无一例外，东西都在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罗永辉沉吟：“姜小子现在的目力大概是3公里，丢下去的东西不到一千米就消失不见……而且更深的地方还有白雾……得提醒其他人警戒起来才行。”
说着，罗永辉拿起对讲机把姜树看到的情况说了一下。
蔺远闻言思索片刻，随后道：“前面有个万城广场，在那休息半个小时。”
因为后半段路程比想象中的要轻松不少，他们比预计提前了一天的时间。
若不是姜树发现了巨坑的情况，兴许队伍能一口气到达双方约定的地点。
等到了万城广场边缘，众人便下了车。
这边变异植物不多，战士们很快清扫出小范围的安全区。
姜树兄妹两在大灾变前来过好几次沙市，万城广场就是沙市的必来之地。
以往这里的商业街总是挤满外地游客。
现在却天灾毁得看不出原来的面貌。
原本铺着亮闪闪地砖的广场中央，更是硬生生被这天堑一样的巨坑撕开个大豁口。
少了一半的广场像是被巨人啃掉一样。
之前商场门口那座标志性的喷水雕塑，半截底座斜斜卡在坑沿，随时要掉下的样子，汉白玉的仙女像早没了影。
以前周末挤得挪不开脚的奶茶店、火锅店，如今玻璃门碎的碎、裂的裂，卷闸门被震得变了形，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零星的藤蔓星星点点点缀在上面。
这里的所有变异植物少得可怜，且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姜枝甚至没办法分辨那攀爬在店铺门前的藤蔓有没有变异。
所有的一切，都给姜枝有一种和云巢巨木之下差不多的感觉——
仿佛这些生命的能量都供给了巨坑一般。
几个小队的变异者对深坑都十分好奇，纷纷跑到边缘那打探情况。
只有二顺有些焦躁不安，一下车就不停地转圈。
甚至还咬上姜树的衣角，似乎想拉他去哪里。
姜树被它拖出好几步，只好道：“等等，二顺，现在还不是自由时间，咱们不能乱走！”
“汪汪汪！”
“真不行！”
见姜树拒绝得彻底，二顺又跑去揪姜枝的裤腿。
姜枝总觉得二顺是想提醒他们什么，她刚想开口，就听罗永辉朝他们这唤了一声。
“姜小子。”
也不知道他对几个队长和教授说了些什么，杨教授朝姜树招了招手，“姜小子，你过来一下。”
随后又冲姜枝道：“小姜同志也来。”
姜枝只好摸摸二顺的头，“二顺乖，咱们先办正事。”
兄妹两走过去。
二顺原本又咬了一嘴姜树的裤腿不想让他过去，结果看到沈教授的目光，直接脑袋一缩，扭头跑了。
而且还是往车队外跑。
姜树追了几步，见也没跑远，不由笑骂：“这狗成精了。”
兄妹两走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邹明华对罗永辉说：“刚才听你说了之后，我让我的人绑了只变异蟑螂丢下去，结果拿上来什么也没有，连绳子都空了。”
沈教授对这巨坑下面到底有什么很感兴趣。
“也就是说，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下去的基本都消失了……难道沙市变异生物这么少，是因为这个天坑的原因？”
姜枝听这人讨论，没说话。
她的直觉告诉她，沙市的变异生物少确实和这巨坑有关，但又不是完全相关。
姜枝不由想起之前罗永辉提过的宝物。
那宝物总不能就在这巨坑之下吧？
她想得入神，就听杨教授道：“姜树小同志，我听说能看的很远，能不能说一下刚才你看到的情况？”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姜树又给几人描述了一番，最后听宁教授道：“再试一次，这一次，用影像豆娘来记录一下。”

第87章
姜枝看着他手中被折了翅膀的豆娘,有些吃惊。
“影像豆娘？”
姜枝是知道豆娘的。
小时候在老家，她就经常抓着玩。
豆娘长得很像迷你版蜻蜓，但要比蜻蜓秀气许多。
即便变异后,也依旧如此。
细细的身子一节一节的。
宁教授手上那只豆娘有10*20的大小,外表裹了一层翠绿色,在光线下还会反射出微闪的光泽，翅膀又薄又透，连上面的纹路都是脆绿色的。
杨教授笑着给两人解释：“这豆娘别的能力没进化出来,就进化出了一个影像功能。”
说着捏了捏手上豆娘的尾巴，对兄妹两说：“来，你们对着这豆娘招招手。”
姜树傻呼呼地挥挥手：“嗨？”
杨讲授又捏了捏豆娘的尾巴,算是结束录制,然后又轻轻捏住豆娘的眼睛。
一副和他们身形差不多的3D影像随便展示在眼前。
画面里的姜树也像刚才的姜树一样，傻乎乎地挥着手说嗨。
兄妹两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高科技。
姜枝记得之前在夜市里看到的保存画面的是金色特殊物品猫头鹰的眼睛,没想到这豆娘眼睛居然也可以这么用。
“杨教授,这豆娘眼睛和猫头鹰眼睛有什么区别？”
这方面沈教授了解得更清楚,直接回道：“猫头鹰的眼睛是特殊物品,可以反复储存,而且能保存的时长更长,内容更丰富,画面也要更清晰。像豆娘的话,只能当作一次性物品用，每次不能超过二十分钟。如果画面太凌乱,它也很难捕获得全面。”
姜枝悟了,这不是就是猫头鹰眼睛的平替嘛。
姜树挠挠头：“几位教授，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杨教授：“很简单，等下我们把这只豆娘和另一变异蟑螂放下去,你什么时候看到变异蟑螂消失，就告诉我们，我们把豆娘拉回来。”
这方法确实简单。
姜树一口应道：“行。”
很快，几位教授的助理便把豆娘和变异蟑螂分别绑在一根绳子上面。
豆娘和变异蟑螂之间隔了三米的距离。
当助理将两只变异生物放下去后，那变异蟑螂似乎感受到什么吸引，飞快顺着坑壁往坑底爬行。
当变异蟑螂下到地底1100左右的距离，便再一次在姜树的视野里消失了。
姜树连忙提醒助理：“快，把绳子拉上来！”
等豆娘被带上来，众人便看到绑着变异蟑螂的那一段绳子像被什么蚕食了般，消失了一大截。
杨教授看得直呼不可思议。
“快！把影像调出来看看，到底是在怎么回事？”
豆娘录制的画面一出，不少士兵都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看。
从豆娘的视野一直顺着坑口往下探。
越往深处，光线就越暗，沉到五百米的距离时，周遭已经黑得像被浓墨泼透，仿佛连空气都带着沉甸甸的暗。
万幸的是豆娘能捕捉的颜色要比人类强，即便在这浓黑里，也能捕捉到些模糊的影踪。
坑壁凹凸不平，空荡荡没半分遮挡，连远处蟑螂爬行时细微的窸窣声，都像贴在耳边似的清晰。
整个天坑里，除了他们事先放下来的豆娘和那只蟑螂，压根看不到其他活物。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变异蟑螂冷不丁像被啥东西拽了一把似的，“嗖”地就没了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刚还在豆娘眼前晃的影子，眨眼就没了，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变异蟑螂的事发生得太过突然，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豆娘的视野往上升。
这应该是助理得到姜树的提醒后往上拉绳子。
邹明华摸了摸下巴，“这有点诡异啊，就跟突然消失了一样，不会我们的人下去，也会消失在这个世上了吧？”
罗永辉服了：“你这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的？”
顾恺之：“这天坑虽然诡异，但是只要不掉下去，应该去问题不大。”
沈教授突然开口：“小时，再看看那蟑螂是怎么消失的。”
助理小时连忙再放一遍。
这一次，姜枝一样看得十分仔细。
在看到变异蟑螂消失时，她似乎看到一道十分奇特的光线。
并不是常规的白色。
姜枝甚至说不清那是什么颜色的，有点像蓝色，可又不是蓝色。
那道光线速度极快，和蟑螂消失的速度一样迅速。
若不是她一直盯着那画面，恐怕也没法注意到。
等画面完全结束，姜枝小声问姜树，“哥，你刚才看到那道光线没？”
姜树：“什么光线？”
姜枝：“就是……”
她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姜树摇头：“没看到，可能是我没注意？”
姜枝只好把自己瞥见的那道微光描述了一遍给几位教授听。
让人想不到的是，在场的人除了她外，似乎都没有注意到。
连蔺远也一样。
沈教授倒是显得十分兴奋，他让人又重放了一次，结果大伙儿瞪着眼瞅半天，那道光线还是跟没出现过似的，谁也没捕捉到。
“小姜同志，你真的看到那光了？”
姜枝有些迟疑——这光线……难道只有她能看到？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没办法，在众人都看不到的情况下，总不能坚持自己看到了吧？
几位教授不死心，又重放了好几遍，始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作罢。
黄显明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全程都在戒严，见众人没再继续，便问下一步计划：“蔺队，我们今晚在哪里休整？”
他们提前来到约定的地方，目前来看，南方基地的人还没到达，他们只能干等。
顾恺之忽然开口道：“我以前就是沙市人，这附近有一家城市便捷酒店，可以过去看看那楼有没有坍塌。”
蔺远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带路吧。”
等众人回到车上，罗永辉显得十分高兴，“咱们这次还算幸运，能提前一天达到目的地。”
姜树顺了顺依旧有些躁动的二顺的毛，“就算提前一天到也没办法提前回去啊，南方基地那些人都没到，咱们一样得等。”
罗永辉哼笑：“你懂什么，提前到总比晚到好，这样我们才能有充足的时间去附近搜一搜资源了。”
“别以为只有我们这掉那宝物的消息，南方基地的人一样知道。”
姜树这才想起沙市还有宝物的事。
他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自己老妹，寻宝这事，他老妹说第二，还没人敢说第一。
“罗叔，沙市这么大，总不能这么盲找吧？”
罗永辉耸耸肩，“看运气咯，一般来说，什么东西不符合常理，那就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就像他们看到的那棵巨大的橡树一样，能让那云巢巨木短时间疯长起来的物件，肯定不是什么寻常玩意。
同理，若是沙市真有那样的东西，也不会一点苗头都没有。
姜树撇了撇嘴：“照这么说，这不就是这天坑最不对劲么。”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这话让众人愣住了。
——这天坑可不就是沙市里最不寻常的东西嘛。
难不成那宝物会藏在天坑底？
一时间，罗永辉几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坑的诡异他们可是有目共睹的，若那宝物真在这天坑底下……那恐怕在座的人都没什么机会。
车厢内一时没人再开口。
没过多久，车队便抵达了顾恺之嘴里的城市便捷酒店。
巧的是，这家酒店正好就在与南方基地约定的会合地点附近。
整条街看起来空荡荡的。
他们的车队停留在在这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连低频的引擎声都透着几分孤零零的回响。
这次轮到变异小队负责环境清扫的任务。
罗永辉拿着武器带队走进去。
旋转门卡着不动，玻璃裂得像蛛网。
邹明华的一个队员直接上前踹了一脚，上头的灰尘扑簌簌地掉了好一阵，门才勉强能动。
只是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在空荡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大堂地砖蒙着厚灰，一行人的脚印踩上去格外显眼。
前台柜台积着层灰，电脑屏幕早碎了，文件散落一地，不少纸张上面都有被老鼠啃咬过的痕迹。
顶上的吊灯掉了半截。
所有东西都是乱七八糟的。
姜树跟在罗永辉身后将整栋楼层扫了一遍，没想到居然连只变异生物都没见到。
即便如此，陈少婷几人也没掉以轻心，手里攥着武器上楼一间一间检查过去。
这家酒店竟出乎意料地保存得十分完整。
尽管四处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房间里的桌椅、床铺、电器等用具样样齐全，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怎么变动。
一行人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看着这几乎没遭过破坏的景象，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沙市怎么处处透着一股古怪？”邹明华摸了摸下巴，“咱们进来这么久，好像一只变异生物都没碰上？”
罗永辉拧着眉。
这确实古怪。
如果沙市一直没有变异生物出现，按理说这边是很适合人类生存才对。
然而偌大的城市，居然连一个人类都没有。
一旁的邹明华想不通也不再想。
他耸耸肩，“算了，没有也好，这样晚上能睡得安心点。”
说着他转头对队友道：“刀子，晚点去收集点木头，这鬼天气，我可不想再吃凉的。”
一行人回到一楼，和黄显明及战士们打了招呼后，几个队长十分有默契地找到蔺远。
邹明华抢在众人面前道：“蔺队，我们小队申请今晚外出搜寻资源。”
罗永辉：……
靠，被抢先了。
他清咳一声，“蔺队，我们小队也申请。”
之前顾恺之一直没开过口，这会看了其他两个队长一眼，没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蔺远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小队队长的心思，没说什么，只点头道：“可以，但为了队伍安全考虑，你们只能轮流出去。”
这是潜规则了。
罗永辉点头，对另两人说：“那我们老规矩？”
邹明华“啧”了一声，“老规矩就老规矩吧。”
他扭头让身后的队员拿出几根树枝，“抽到短的优先。”
罗永辉正犹豫抽哪根的时候，顾恺之瞥了姜树一眼，邹明华秒懂，“我说老罗，你们可不能作弊啊，让你们这位小同志先背过身去吧？”
罗永辉气笑了。
这老邹。
想抢人的时候舔着脸，现在这时候倒是分得够清。
他转头对姜树道：“你先背过去吧。”
姜树原本倒没有作弊的想法，但被人这么说了，不落实一下心里怪难受的。
于是便趁着角度便利朝罗永辉使了个眼色，这才转过去。
姜树：“行吧，我回车上去，不站着碍你们的眼了。”
回到车上，姜树忍不住对姜枝抱怨：“那顾恺之到底几个意思，出来这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越轨的举动，倒是挺会阴阳怪气的。”
姜枝皱了皱眉。
实际上，她也没搞懂顾恺之想干什么。
这一路上，要说对他们几个姜家人心存敌意，倒也确实没少给他们添些不痛快但若说有多恨，又看不出来。
姜枝叹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再看看吧。”
此时车上只有他们兄妹两和二顺，姜树说话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话说阿枝，你有没有发现沙市哪里有异常？”
姜枝摇头：“没有。”
整个沙市，就像个鬼城一样。
就连仪表盘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她很确定天坑之下有问题。
但在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之前，姜枝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这气温下降得也很可疑。
压在她心里的不祥预感一直存在着。
这让姜枝难得有些焦虑。
“哥，你说，冬天会不会提前了？”
姜树一愣，“应该不能吧，我看气温虽然降了，但太阳温度还挺高的，会不会是沙市的问题？”
姜枝没说话。
片刻后，才道：“等明天南方基地的人来了就知道了。”
若真是冬季提前了，那从南面上来的南方基地的变异者一定也会感受到这温度的变化。
两人聊了没多久，罗永辉就面带喜意地带着几人回到车上。
姜树凑过去，“怎么样罗叔，选中没？”
罗永辉哈哈笑了，“有你的提示，我能选不中吗？可惜了，刚才你们没看到老邹那臭脸。”
姜枝：“罗叔，你打算去哪里？”
罗永辉：“问我做什么，让你哥看看呗。”
没办法，姜树的异能太好用了。
简直是寻宝必备。
姜树撇撇嘴，暗道罗永辉不识货，最厉害的寻宝小能手就在他眼前也不知道。
“罗叔，这附近我早看过了，根本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罗永辉皱眉。
这时陈少婷提议：“不行的话就绕着这天坑逛一圈吧，我们有三个小时，时间上也充足。”
众人闻言，觉得可行，都没意见。
吴兵干脆利落地挂挡启动吉普车，嘴里还乐呵呵地念叨：“好咧～正好我以前没来过沙市，这回能趁机逛一圈，也算是圆个念想了！”
姜枝闻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在这死寂沉沉的空城里“圆梦”？
还真是阴间笑话。
车子很快沿着天坑边缘移动起来。
天色渐暗，巨大的坑洞看起来更阴森了。
一路上姜树都在用异能观察附近的情况，依旧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罗永辉只好让他看看坑洞下面的情况。
姜枝说：“罗叔，要不我们下去一趟？不用靠太近，就一千米左右就行。”
罗永辉：……
不知为什么，这丫头的想法每次都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驾驶座的吴兵清咳一声。
“那个，姜丫头，你知不知道，地下一千米是个什么概念？”
颜良双手环胸，一本正经道：“按三米一层楼来算，一千米也就相当于300多层普通居民楼这么高，就算是坐电梯，也得十多分钟才能到。”
姜枝满脸无辜。
“几千米的巨木你们都爬了，地下负一千米的大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几个男人被她堵的说不出话。
但听着又怪有道理的。
一旁的陈少婷噗嗤一笑，“我觉得可行。”
想要找好东西，不冒点险怎么行？
罗永辉无奈，“行吧，姜小子，你注意观察一下，下面有没有哪里比较方便临时停留的。”
姜树嘿嘿一笑：“包在我身上。”
吴兵感叹，“看来我们老了，冒险精神都没多少了。”
胡杨弱弱道，“也不是……我年纪不到，也没什么冒险精神……”
罗永辉笑道：“扬子，你年纪太小，害怕也是正常的。”
他们这样的，是遇见得越多，越怕死。
一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车队绕着天坑缓缓行驶，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姜树才在某个公园处距离地面约1000米的深度的坑壁下有合适的落脚地。
那处凸在坑壁上的平台，距离地面足有近千米深。说大不大，也就从岩壁里往外探出一米多，宽度刚够一米五左右，目测最多容得下两个人并排站着，还不知道结不结实。
罗永辉原本打算一个人下去。
姜枝却说：“罗叔，我跟着你一起下去吧，我的精神力好像对下面有些感应。”
罗永辉闻言应了。
有了云巢巨木时的经验，姜枝这次很快就跟上了罗永辉的节奏。
两人戴好头灯，绑好防护锁链便直接顺着绳子往下坠。
头灯光柱戳下去，下头黑黢黢的。
许是天色越来越暗的原因。
姜枝总觉得这天坑中的黑色像被泼了墨一样，更幽暗了。
姜枝死死抓着绳索，手心被磨得有些发烫，头灯照着脚下黑黢黢的坑壁，碎石子时不时往下掉，风声从坑底往上灌，呜呜咽咽的。
“慢点儿下来！”罗永辉在下面喊，“这坑壁不大对劲！”
姜枝脚刚沾着坑底的软泥，就“噗嗤”陷下去半只鞋，一股子土腥气混着潮气扑面而来。
姜枝有些惊疑不定——这坑壁居然这么软？！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深坑不会是因为这样坑壁上太软，才会不断扩大的吧？
不等她细想，罗永辉又下去了十多米。
姜枝连忙收起乱飞的思绪，跟着坠落下去。
头灯的光柱扫过周围，全是凹凸的岩壁，滴风声在坑里荡来荡去，听得人耳朵发涨。
越往下，绳索拉得越长，越容易飘忽。
若是不抓好坑壁上的凸起，很容易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一路下去，仪表盘里却没有任何提示。
连代表着普通生物的绿色提示点都没有。
这深坑里和沙市一样，荒凉得有些可怕。
奇异的是，越往下，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好像置身在大草原上一样。
两人花了三十分钟才找到姜树所说的落脚点。
罗永辉吊在半空用脚试探着往下够。确定不会掉下去后，手指抠住一块凸出来的岩角，身子慢慢沉下去，这才缓缓落脚。
等站上去，罗永辉拿出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番。
发现脚底下是一块镶嵌在坑壁的巨大岩石，安全系数还挺高，便朝上方的的姜枝喊道：
“底下能站！”
他刚想往后靠，后腰就撞在一块尖石上，不由“嘶”了一声。
又仰头嘱咐姜枝：“这儿不平，你下来当心点。”
姜枝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等她落到岩块上，已经又过了五分钟。
头灯的光柱直直扎进巨大的黑坑里。
光带扫过坑壁的碎石和湿土，边缘处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更深的地方还是浓黑一片，光柱像被吞了似的没了尽头。
姜枝只觉那股大草原的青草味更浓郁了。
她忍不住问：“罗叔，你闻到什么没有？”
到了这个深度，姜枝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似的，闷闷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罗永辉动了动鼻子，只能嗅到坑壁的土腥味，“你闻到什么了？”
姜枝心里一动。
难不成这味道……又是只有自己能闻到？
姜枝三言两语把自己感受到的说了，罗永辉闻言皱起眉头。
“青草味？难不成这坑底下面长满了变异野草？”
逻辑是没毛病，可姜枝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她分明在那股青草气里，闻出了烈日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姜枝没出声。
她也十分好奇，这深坑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罗永辉抠了块软泥丢下去。
这一次，姜枝看得十分清楚——软泥消失的瞬间，一道蓝光倏地闪过。
姜枝心一跳，连忙道：“罗叔！你看到了吗？”
罗永辉“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又消失了。”
姜枝愣了愣——难道这光还是只有自己能看见？
她忍不住又试了几次。
罗永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喃喃道：“奇怪，这些东西凭空消失，到底去哪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提及那消失前闪过的蓝光。
这下姜枝彻底确定了——确实只有自己能觉察到着深坑底下的异常。
莫不是和仪表盘有关？
这么想着，姜枝又丢了一块碎石下去。
这一次，在蓝光出现的瞬间，姜枝用精神力快速扫过。
紧接着，巨大的黄光填满她的精神池。
“滴——发现#&#$，建议收藏。”
只一秒，那黄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枝只觉得这一秒完全被定住了。
这蓝光之下，存在着超过她能力之外，不，应该是仪表盘能力之外的东西。
仪表盘甚至没办法清晰表述出那是什么东西。
这一刻，姜枝心跳得有点快。
——罗永辉所说的那宝物，果然就藏在这深坑底下。
在姜枝思索间，罗永辉以为她又想冒险下去，顿时道：“姜丫头，今天到此为止，在没弄清楚下面是什么情况之前，可不准乱来。”
好不容易基地得了这么个人才。
他可不想折在这里。

第88章
好东西固然也想要,但如果代价是队友的话，罗永辉觉得得不到也没什么。
姜枝回过神。
她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也知道现在不是冒险的好时候。
在没弄清沙市里的变异生物都去了哪之前,姜枝并不打算下去。
她露出一抹笑,“放心罗叔,我不是莽撞的人。”
罗永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吐槽：……怎么听着这话，反而更让人操心了。
两人又在深坑下待了片刻。
期间姜枝反复试验了几次,得到的提示都和刚才一样。
有几次还能听到几声“啾啾啾啾”的声音。
把姜枝勾得心痒痒的。
罗永辉见实在没有什么发现，便说：“回去吧。”
姜枝只好恋恋不舍地跟上爬了上去。
攀岩和爬树根本不是一回事，何况这坑壁大多是软泥,脚一滑就容易踩空。往上爬的时候,比刚才下来时还要费劲，耗的时间也更长。
等两人回到地面,以姜枝身体的变异强度,都觉得有些吃不消。
她瘫靠在二顺软乎乎的身子上,忍不住想,要是能有个什么会飞的变异生物,也像二顺一样听话就好了……
这个想法刚出现,脑袋里那莫名其妙的“啾啾啾啾”声又开始响起。
姜枝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脑袋里那“啾啾啾啾”的声音越来越频繁了。
她忍不住开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众人一愣,都屏住呼吸听了片刻，随后道：“没有啊,姜丫头,你是不是听错了？”
姜枝抿抿嘴，“估计是我听错了。”
陈少婷：“你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等下回到驻扎地先睡上半个小时吧。”
姜枝应了一声。
她甩了甩脑袋，自从进入沙市,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多起来。
确实得好好休息以应对这些挑战。
吴兵叼着根烟蹲在一旁。
“怎么样？老大，有没有新发现？”
罗永辉摇摇头：“和我们那天看到的影像差不多。”
陈少婷：“刚才我和老吴去附近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变异生物。”
颜良淡淡道：“说不定到了晚上，这深坑就冒出来把沙市的活物全吞了。”
众人：……
胡杨摸了摸手臂上扶起的鸡皮疙瘩，“良哥，你说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姜树：……原来是在说笑话…
看颜良的表情，姜树还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才这么说的。
既然没发现什么好东西，罗永辉倒也不想浪费难得的搜寻时间，还是带着队员到附近的建筑逛了一圈，
他们所在的公园附近，有一片颇具年代感的别墅小区。单看那些错落有致的欧式廊柱与雕花铁艺大门，就知道这里曾是富人聚居之地，想必能搜到不少能用的好东西。
一伙人分头行动，搜罗自己想要的东西。
姜树和姜枝走进一栋中式风格的别墅里。
刚迈过门槛，就被屋里陈设的家具惊得脚步一顿——即便过了三年，这满室的中式红木家具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灰尘都挡不住这些红木家具的华贵，雕花繁复却不显俗气，一眼望去便知价值不菲。
“我去，阿枝，这家是真阔气啊……”姜树忍不住低呼，伸手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花架，“你看这木料，居然是沉香木做的！”
虽说姜山和叶青云的工作已经算得上是普通人里的佼佼者，收入远超常人，但此刻亲眼见到这般奢华的排场，才真切感受到，所谓的“天花板”在真正的财富面前，差距何止一星半点。
姜枝双手合十，低声道：“对不住了房子的主人，眼下实在没办法，你们家里的东西，我们今天先收走应急了。”
姜树也跟着做了一下，“对对，如果以后还能遇上，我们能帮上的肯定帮。”
两人说完，也不再耽搁，直接搜刮起来。
姜枝专门挑一些有观赏意义的家具。
这家人明显不在这里常住，除了两间保姆房有大量的衣物外，其他房间的衣服都不多。
大灾变时正值夏季，冬季的衣服也就更少了。
只不过架不住他们运气好，女主人每天的工作明显就是“买买买”，主卧里的衣服多得数不清，有8成都还没拆吊牌，全部收在柜子里保存的好好的。
最难得的是，居然还有一个衣柜的冬装。
里面的羽绒服对基地居民来说，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就算穿不上，拿回去拆了也能做成新的外套。
还有那些高端女装，姜枝一件也没放过，开心的全收进了空间器里。
男装虽然没有女装多，也全部被姜枝收了。
没办法，家里的布料都是粗麻布，有时候破了都找不到同颜色的来补。
既然这次遇上了，姜枝当然不打算放过。
可惜的是，鞋子没有他们的尺码，而且大部分都是皮鞋或者高跟鞋，实在不怎么实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保存在柜子里，性能得还算完好的厨房用具，像空气炸锅、榨汁机以及高压锅这类的，也全被姜枝收了起来。
那些炊具、器皿这类的看起来洗一洗还能用的，姜枝也没嫌弃。
总之就是精打细算的过法。
只要还能用，她都全收了。
姜树就更绝了。
连保姆房里那些备用的手电筒、蜡烛这种小物件都没放过。
这个时候，姜枝十分庆幸蔺老爷子做得空间器足够大。
虽然耗费的精神力比较多，但和这些物资比起来，能再生的精神力都不算什么。
姜枝猜测，他们这一趟搜刮的生存物资绝对比罗永辉几人的多。
准备离开的时候，姜树居然在一楼的客卧里找到两个充电的暖宝宝和几张电热毯。
这对即将到来的冬天来说，可是保暖神器。
这可把姜树高兴坏了。“阿枝，这两张可以给阿爷他们用！只要基地到时还通电，就能用上！”
姜枝也很高兴。
他们家冬天的物资实在不够多，现在找到多少都是赚的。
搜刮完这一家，姜树见其他人还没结束，便跟着姜枝走向下一家。
这一家的装修风格更偏向北欧风。
那些曾经看起来十分奢华的沙发柜子，此刻看起来都会灰扑扑的。
这一家以前明显养有小宝宝，家里的玩具很多，乐高的积木、遥控碰碰车、儿童滑板车……连滑滑梯荡秋千都有。
要是家里的几个孩子见到，不知道得多开心。
姜树喜滋滋地一边把这些堆在地上积了不少灰的玩具收到袋子里，一边说：“阿枝，你说这沙市也真奇怪，居然没有人来搜刮物资的吗？”
姜枝抿了抿嘴。
恐怕当初那场大灾变里，这深不见底的天坑早就张开了血盆大口，悄无声息地吞掉了不少来不及反应的人。
估计那会儿的沙市人，多半连逃难的脚步都没迈开，就被这翻江倒海般的地壳运动生生拽进了裂开的地心，连呼救都被轰鸣的地动声盖了过去。
她把姜树收好的玩具收进空间器里后，精神力感觉到了一点压力。
若不是她精神池够大，还真没办法带走这么多东西。
可惜的是，没能找到奶粉，其他吃的也没看到。估摸着是后来者搜寻物资的时候，把吃的都带走了。
兄妹两照例把能收的都收了。
等把第二栋别墅的东西都搜刮完，正好其他队友也走了出来。
罗永辉见人齐了，便说：“时间差不多到了，回去吧。”
姜树见他们手上拿的东西不算多，便问：“你们那边没找到什么好东西？”
胡杨手里就几件男士冬衣。
他有些不好意思，“锅铲什么的家里都有，我就没拿，像家具什么的，我见家里有了就懒得拿了。”
其他人的想法明显和他差不多。
倒是陈少婷扛了台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古典立钟出来。
那钟身雕着细密的花纹，木色温润得泛着时光的光泽，和她沉稳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
而罗永辉居然在他搜寻的那栋别墅的地下室找到了三辆限量版山地自行车，除了轮胎没气，其他都完好无损。
这种大灾变前拿来装X的山地自行车在现在其实比不上普通自行车，因为很多零件都是特供的，一旦坏了就没办法更换。
反而是普通自行车，就算哪里坏了，随便修修补补也那么继续用。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都是自行车。
放在基地里一样是紧俏货。
罗永辉拍了拍其中一辆的坐凳，“怎么样，你们要不要？”
陈少婷不感兴趣的挥挥手，“我不要。”
吴兵更不喜欢了，“真男人就要坐大奔！这自行车能干的了啥？”
颜良也摆摆手，“没兴趣。”
只有胡杨不好意思的说：“老大，我想要一辆，我拿件羽绒服跟你换行吗？”
罗永辉笑道：“怎么不成？”
这是小队的潜规则了。
个人找到的东西若是其他队员想要，可以用别的东西来交换。
姜枝挺待见这规矩——明码实价的交换，省了扯不清的人情债，心里头敞亮。
罗永辉拿了胡杨一件羽绒服，又转头问兄妹两：“怎么样？你们要不要？”
姜树嘿嘿一笑，“罗叔，这怪不好意思的……”
这可是自行车呢。
有这玩意以后在基地里方便多了。
罗永辉懒得说啥，直接把车子推过去，“行了，你们随便给点什么东西就行。”
姜枝想了想，把手里的电热毯给他，“罗叔，这个给你。”
罗永辉一看，顿时乐了。
这玩意耗电小，他虽然用不上，但家里人倒是能用上的。
“这是好东西啊，那叔我就不客气了。”
等换好东西，几人收拾收拾就上了车。
吴兵见兄妹也没带回多少东西，不由问：“你们俩也没找到什么能用的东西？”
兄妹两对视一眼。
姜树清咳一声，“那个，忘了告诉你们了，我们有自己的空间器……”
这事他们原本也没打算瞒着罗永辉几人，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而已。
正好现在吴兵问起，他们索性坦白了。
吴兵看了他们几秒。
随后转头对着方向盘狠狠砸了一下。
“靠啊！！”
“你们兄妹两就是来凡尔赛的吧？”
空间器啊！
那可是空间器！！
之前他就发誓过，要是能弄到一个个人的空间器，就和喜欢的人求婚。
结果他都加入探索队这么多年了。
空间器这玩意，也就在出任务的时候能摸一摸。
连杨教授那种级别的，都不一定有自己的空间器。
但是，这臭小子现在在说什么？！
他居然说他们有自己的空间器！！！
吴兵十分怀疑这货是故意显摆来着。
兄妹两被吴兵夸张的反应震住了。
姜树挠挠着后脑勺：“这……罗叔不是说过，只要找到空间矿石，再找人帮做就行了？也不是很难啊？”
姜枝：她哥是知道怎么凡尔赛的。
“……哥，你别再说了……”
再说吴兵可要打人了。
连罗永辉都要听不下去了：“你这臭小子，什么叫也不是很难？知不知道空间矿石有多难找？知不知道找人帮做有多难？你轻飘飘一句不难，也就遇上的是我们，换几个人你都要挨揍！”
姜树摸摸鼻子，笑起来。
没办法，谁让他们运气好呢。
一行人一路聊着，很快回到驻扎地。
车刚停好，那边的邹明华迫不及待地跑来问：“怎么样老罗？有没有发现什么好东西？”
罗永辉哼了一声，“你们自己去找不就行了。”
邹明华撇撇嘴，倒也没再追问，而是急吼吼地带着队员出发去了。
他们小队抽到的是第二名，有姜树在，邹明华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生怕慢一步，那些值钱的好东西就被罗永辉小队搜刮干净了，这哪能不急？
而顾恺之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不管后面其他小队收获怎么样，姜枝还是听从陈少婷的建议，睡了一觉。
在他们毫无察觉之时，一股寒意正从安城基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缓缓蔓延而来。
相较于当初席卷安城基地时那摧枯拉朽的狂暴之势，这股冰雪风暴显然已弱了不少。
沿途的变异生物早已将它的威势卸去大半，如今只剩下看似迟缓、却带着股执拗劲儿的推进势头，一点点往前侵蚀。
所到之处，不管是草木、石块，还是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瞬间被一层惨白的寒冰裹住，连流动的风似乎都凝固在了原地。
变异兽们被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连平日里最凶猛的几只也夹着尾巴拼命往反方向逃窜。
路边的变异植物更是反应迅速，叶片唰地收拢成一团，原本舒展的花蕊也紧紧闭合。
所有的生物都在这股自然界的威慑下收起了锋芒。
……
姜枝这一觉，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胖嘟嘟的肥鸟朝她不停地“啾啾啾啾”。
“啾”得姜枝烦不胜烦。
就像是一团火在她心脏下面烤着一样。
让她的心跳不停加速。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就像一辆失控的小轿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头撞向前方，身为司机的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姜枝觉得自己受不住时——
她猛地坐起身，睁开了眼睛。
看着不远处正在窗口处执勤的胡杨和颜良，又看了看睡的呼呼响的老哥，姜枝松了口气——原来是梦。
他们现在还在废弃的酒店里。
她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
可刚躺下来，就发现心脏依旧砰砰砰直跳。
不对！！
这种强烈的不安是怎么回事？
胡杨见她醒了，便小声道：“姜枝姐？是不是觉得太凉了？要不要拿条毯子给你？”
就在半小时前，温度毫无征兆地跌了六摄氏度。这点凉意对变异者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搁在普通人身上，已经够冻得人打哆嗦了。
姜枝说不清这股强烈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只觉得心脏突突地越跳越快，直接告诉她——准备要出大事了！
她一把抓住胡杨的手，“扬子，快去叫醒罗叔，我有事要说——”
姜枝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驻扎在酒店大厅的声音给打断了。
黄显明炸响的警戒声在寂静的夜中倏然响起：“有情况！都起来！！”
姜枝浑身一激灵，话头猛地卡在喉咙里。
几乎是同时，位于房间里的篝火“噼啪”一声窜起半尺高，火星子被夜风吹得四散。
“怎么回事？”隔壁房间有人快速走了出来，话音刚落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是顾恺之小队的人。
“先下楼！”
姜枝从楼上看下去，能看到黄显明举着探照灯，光束在黑暗里扫得飞快：“西北方向2公里外有动静！都给我拿起武器戒备！！”
姜枝抓起身边的长刀猛地站起身，后颈的汗毛直竖——让她产生强烈不安的是这些人吗？
夜风里除了寒意，还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和天坑壁一样的味道，顺着风势一点点压过来。
罗永辉几人早在黄显明出声后就来到窗前用望远镜看前面的情况。
颜良皱着眉，问姜树：“前面是什么情况？”
姜树死死盯着异动的方向，“……前面来人了！”
“人？”陈少婷开口：“多少？”
“一百来个吧……”姜树不是很确定，“起雾了，我看不清楚，不过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姜枝眉心一跳——起雾了？
她连忙问：“哥，这雾是不是和坑底的雾是一样的？”
众人被她这个问题吓了一跳。
姜树有些迟疑：“好像是一样……”
他往天坑的方向扫了一眼，看到那边的景象后，顿时有些惊悚。
“阿枝，被你猜对了！！这雾就是从天坑那里蔓延上来的！！”
罗永辉几人一听这话，下意识地交换了个眼神，几人都从队员眼中看到凝重。
罗永辉：“走，下一楼去！”
几人下了楼，就见几个士兵正掩护着姜山和几名教授上了车。
其他战士们一个个手里紧握武器，时刻警惕着。
黄显明一脚踩着军用皮卡车的车门踏板，抬手举枪对着上空“砰”地开了一枪，枪声在紧张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前面的人，停下！再不停下我们就开枪了！”
远处那支正朝他们快步靠近的人群忽然挥了挥手，为首的人手上猛地窜起一团跳跃的火龙，在暮色里划出明晃晃的弧线，算是打了个醒目的招呼。
黄显明一愣，瞬间狂喜。
“是南方基地的‘火龙’汤茂！！”
“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快，派两个小队的人过去帮忙！”
罗永辉似乎也知道汤茂的名字。
他收起武器，整个人松了口气。
“是南方基地的人来了。”
陈少婷皱眉：“他们走着来的？”
罗永辉：“应该不是，估计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只能把车丢下了。”
黄显明带队去把南方基地的人带了过来。
一百来号人看起来明显比他们狼狈多了，身上的防护制服破破烂烂的，不少人还挂了彩，整个队伍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萎靡之气。
“老杨！！”
一声急切的呼喊划破空气，只见南方基地的队伍中央，一个与杨教授年纪相仿的身影快步奔了出来。
那股激动又热络的模样，活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哎哟喂，这次出来，我真以为……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他声音里带着未平的喘息，话语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姜树看着双方热络的样子，忍不住问：“他们以前认识？”
罗永辉笑道：“何止认识，以前他们就是一个研究院的，那位是梁教授，大灾变前刚好被派去南方考察学习，结果没能回来。”
“那这次……是要回到我们安城基地？”
罗永辉苦笑一声，“哪这么容易，南方基地的人才比我们还少，梁教授现在在那边可是科研一把手，对方可不会放他走。”
说话间，那个“火龙”汤茂也走了过来。
对方居然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看起来比姜枝还小，说话却十分老成：“抱歉抱歉，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耽搁了点时间。”
黄显明和几位教授显然与这群人相熟。
趁着其他人就地休整的间隙，双方熟稔地攀谈起来，话语间透着久别重逢的热络。
胡杨见姜枝兄妹两一直好奇地看过去，便解释道：“基地上层和这些教授们为了这次研究出来的物品传送装置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反复和南方基地的人沟通交流，所以两边人都很熟悉了。”
姜枝恍然，难怪他们车队里的董明玉会去给南方基地的人疗伤。
这算得上是兄弟基地了。
趁着双方基地的人员汇合，罗永辉心里不放心，便让吴兵几人去周围扫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威胁。
姜枝几人去到天坑处，这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几乎要将人吞噬。
姜树的能力虽受浓雾限制，但仍能探查到地底近一千米的范围。
“阿枝，我没察觉到异常，是不是你太紧张了？”
姜枝没说话。
她的仪表盘里也没出现什么异常提示。
吴兵：“姜丫头，我看你是不是今天下去坑里被吓到了？”
姜枝扯了扯唇角。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几人重新回到酒店前。
双方基地的人聚在一起，见到同伴的喜悦冲淡了一路的疲惫，连带着彼此的防备也卸下了不少。
吴兵和罗永辉点了点头，表示没发现什么异常。
罗永辉心中的大石落了大半。
随后便和南方基地的几位领头人围在一处，低声交流着各自的情况。
从汤茂嘴里得知，原来南方基地的人为了能赶在约定好的时间来到沙市，选择了近距离的路径，中间碰到了一棵巨大的变异榕树。
他们牺牲了三分之一的人才从那棵变异榕树的气生根下逃脱，五辆车也有两辆车留在了那。
这次之所以没坐上车子，也是因为车子在沙市郊区抛锚了，为了能早点完成任务，不得不先赶过来汇合地。
那梁教授是个急性子，聊不上几句就嚷嚷着要看杨教授手里的物品传送装置。
几位教授正好也想展示一番，直接让助理拿了出来。
这是世间首台物品传送装置，在场的不少人也是第一次见到。
一个个都恨不得伸长脖子看个仔细。
只见半人高的金属柜子，正面是块磨砂玻璃门，边缘嵌着圈淡淡的绿光。柜子顶上有个巴掌大的操作面板，就俩按钮——“送”和“取”。
几位教授围在这几台装置旁，低头讨论了许久，时不时还对着设备比划几句。
另一边，黄显明、罗永辉这些队长级别的人物则和南方基地的人聊着路上遇到的变异生物以及双方基地的情况。
姜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或许是沙市的空荡和遇见同伴的喜悦让众人卸下了防备，没多少人注意到从天坑里漫溢而出的雾气正变得越来越浓稠，像一匹无形的巨纱，正缓缓铺展开来，将周遭的一切都渐渐笼罩。
他们所在的酒店本与天坑相隔一段距离，可此刻，连远处的轮廓已隐隐有被这浓雾吞噬的趋势。
姜枝心神不宁，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一旁的二顺也越发地焦躁不安，不断地来回踱步，喉咙里不断滚出低沉的呜咽，最后突然对着某个方向狂吠起来：“汪汪汪！！”
南方基地的众人被吓了一跳，一个个身形紧绷，抽出手上的武器。
警惕地看着二顺。
罗永辉连忙道：“误会误会，是自家的狗。”
那汤茂一听，以为二顺是姜枝的宠物，看向姜枝的眼睛亮得不行，“这是——你们养的狗？！”
姜枝没空理会他。
刚才睡醒心脏狂跳的感觉又重新袭了上来。
——有什么东西再靠近。
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喉咙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姜枝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靠近，连空气都仿佛被那无形的存在压得凝滞起来。
姜枝紧了紧手心的冷汗，盯着车头灯光柱尽头那片摇曳的黑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突然！
“滴滴滴滴滴！！！警告！！警告！！！——群兽靠近！群兽靠近！！！！最高等级7级！！”
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得几乎要撞破姜枝的精神池！
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身。
“有情况！！！！快戒备！！！”
少女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中。
她心跳很快，声音却异常沉稳：“快！7点钟方向！！有大量变异兽靠过来了！！还有三公里的距离！速度很快！得赶紧做准备！！”

第89章
蔺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问：“姜枝,把你感应到的说一说。”
姜枝也知道事态紧急，在指挥方面，她是比不上专业人士的。
便把感应到的情况一一说了：“一两百头变异兽,种群不一,级别最高的有7级,其他都是5、6级的变异兽。”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静。
“嘶——一两百头？”有个年轻战士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枪都差点没握紧。
旁边的邹明华眉头拧成了疙瘩：“还混着7级？这玩意儿可不是咱们平时对付的小打小闹啊！”
“5、6级扎堆来就算了,怎么还有7级变异兽？”有人忍不住低骂一声。
在这样体量的变异兽群面前，他们这些人根本毫无胜算。
蔺远：“知道是什么变异兽吗？”
姜枝摇头，看向姜树。
姜树连忙道：“天坑的雾太浓了,对我异能有影响,我看不清前面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完全是姜枝感应到的。
罗永辉几人瞪大了眼睛——姜枝这丫头居然能感应到这么远的距离？！
原本姜枝以为还要多解释些蔺远才会相信。
没想到对方只沉吟了一秒,便立即下令,“所有人,把车开到高楼旁,其他人全部上楼！”
南方基地的人还没回过神来,安城基地的众人却已脸色骤变,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快！把重要的东西都收好！！”
“护送几位教授上去！！！”
急促的声音中,安城基地的人已经迅速进入戒备状态。
南方基地的人对姜枝本就不熟，此刻更是一脸茫然,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尤其是带队的几位年长负责人,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一脸疑惑。
“这丫头是什么人？她说的话确定可信？”
“是啊，刚才我们刚才就是从7点方向过来的,没发现有群兽的踪迹啊！”
姜树急死了！
他的目力在这浓雾中受到限制，就算看不到2公里外的情况，但他妹的仪表盘可不受这些外物的影响！
一听这群人居然还敢质疑他妹妹，他当即炸了毛，厉声吼道：“蠢死了！当然是你们运气好没撞上要命的情况！我妹的预测就没失灵过！！不想死就赶紧动起来，别磨磨蹭蹭的，真等出事了，可别拖累我们！”
南方基地的人原本多少还有些质疑，这会被人嫌弃会拖累安城基地的人，那股不服输的劲顿时冒上来了。
“嘿，我倒要看看，这小丫头有多大的本事，能看到跟着我们后脚过来的群兽！”
蔺远皱着眉：“钱队长，不管群兽会不会过来，戒备起来总没错。”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地补充道：“况且，以姜枝同志的能力来说，我们绝对相信她的判断。”
蔺远的强大是连南方基地都有所耳闻的程度。
一众人到底还是拿起武器戒备起来。
钱队长一脸“行吧”的样子：“南城基地所有人注意，全部上楼！！找掩护！！”
杨教授几人直接被黄显明和战士们架上了酒店高层。
“传送装置！！传送装置！！别管我们！先把设备收起来！！”
杨教授急得不行，生怕他那些宝贝设备来不及收好，嘴里一个劲地喊。
刘海宁连忙上前安抚：“教授您别急，我们这就拆了装好，保证不会少零件。”
空间传送装置和其他设备不同，没法整个塞进空间器里。基地现有的空间器承受不住这种精密复杂的构造，必须先把设备拆开，取出核心的空间石，才能安全收纳。
刘海宁说着，转头对几个助手沉声道：“动作快点，把这几台都拆了，千万别耽误时间！”
南方基地的人见在场所有的安城人都对姜枝的话毫无疑义，心里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也跟着紧绷起神经，警惕起来。
而姜枝此刻根本没心思在意他们信不信，所有注意力都紧盯着远处浓雾弥漫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武器。
此刻的她，一心只关注着仪表盘里，那密密麻麻移动迅速的红色预警点。
这么多的变异兽，几乎是几年前他们在吴墟小镇遇上的兽潮的两倍！
蔺远的安排无疑是最稳妥的。
以这群异兽的移动速度，不出半小时就会冲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若是选择开车逃离，这么多人分散在车辆里，难保不会有人被兽群追上；更何况南方基地的人眼下根本没有可用的车辆。
双方基地本就是合作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南方基地的人在这里折损了，他们安城基地也讨不到好。如此看来，蔺远的决定已是眼下能做的最优选择。
不到十五分钟，全员已尽数退回酒店。
酒店一楼只剩下刘海宁和十几名战士、助理还在拆卸空间传送装置。
刘海宁急得脑门都出汗了。
那种“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就我没有”的压力骤升。
“小时，你怎么回事，先拆外壳！你这样不是耽误时间吗？！”
这时蔺远的声音自己人脑海里响起：“先进来！”
刘海宁心里顿时一松，连忙道：“听蔺队的，先进去！”
这空间传送装置每一台都有上千斤重，众多战士合力，勉强将四五台仪器抬进酒店大堂。
回到酒店，几名助理总算安心了一些，但依旧有些心慌。
“刘总长，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刘海宁也慌啊。
他想先躲起来，但也知道这几台仪器对基地，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也是十分纠结。
恰在此时，黄显明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传来：“把空间传送装置留在大堂，所有人先上来。”
刘海宁心中一喜。“行行行，听黄上校的。”
几名战士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显然还在顾虑装置的安全。
刘海宁“啊唷”一声，“别纠结了！黄上校都说了，让咱们先躲起来，等那些变异兽过来，蔺队施展异能把这栋大楼笼罩起来，咱们和装置都不会有事的！快，动作麻利点！”
战士们闻言，只好作罢。
一众人匆匆回到几位教授所在的房间。
杨教授立即问：“怎么样？东西都收回来了吗？”
刘海宁脸一僵，救助似的看向蔺远。
蔺远知道老教授的执着，直言道：“杨教授，东西都收回大堂了，不会有事。”
南方基地的梁教授不大满意，“放大堂怎么行？必须马上收回来！”
杨教授：“没错，这些东西比人命都贵重，万一损坏了，我们这一路的心血就白费了！”
宁教授冷哼：“你们要是不愿意去，我们自己去！”
黄显明见这个节骨眼，三位教授犯起倔，生怕几人一时冲动扰乱了计划，连忙上前打圆场道：“两位教授放心，我这就让人把设备抬上来。”
眼下局势紧迫，黄显明自然没打算做多余的调动，不过是为了先稳住两位老教授的情绪而作的口头安抚。
果然，两位教授一听这话，紧绷的神色顿时缓和下来。
尤其是梁教授，还多叮嘱了几句：“记住了，千万别磕着碰着了。”
黄显明还能怎么办，只能全盘应下。
不过十多分钟，两个基地加起来几百号人，全分散在整栋便捷酒店的各个客房内，所有窗户紧闭，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了起来。
罗永辉小队的成员躲在了三楼。
吴兵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远处尽是雾气，什么也看不到。
“艸，这雾气到底怎么回事？”浓厚得连一米开外都看不清楚。
胡杨忧心忡忡，小声道，“怎么会突然有兽群冲我们这边来了？难不成是我们人太多，味太浓了？”
没人回答他。
姜枝知道不是。
从仪表盘来看，这些兽群更像是被什么追赶、往他们这个方向逃命一样。
每个人都在静默中等待，连呼吸都仿佛放轻了节奏。
耳边似有若无的风声掠过，空气中凝滞着焦灼。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不出片刻，地面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就像是湖泊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点点涟漪在静谧的表面荡漾而起。
随后，以石子为中心的水圈，逐层向外周扩散。
起初整个地面像有人在远处跺脚，闷沉沉的“咚咚”声顺着楼层往上窜。
众人只觉脚底酥酥麻麻的，慢慢的整栋楼层突然开始发颤。
随着时间的流逝，震动越来越凶，脚底下的碎石子开始自己蹦跶，不远处开始传来一阵阵脚踩地面的声响。
近了。
更近了。
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浓，原本蹲坐在姜树旁、一直焦躁地刨着爪子的二顺，忽然像被点燃的引线，猛地狂躁起来。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前爪在地板上急促地蹭来蹭去，抓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姜枝的心跳也跟着失了节奏，像被按上了加速器，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时，邹明华的声音在对讲机中传来：“糟了！老顾的人没回来！！”
之前顾恺之小队的人是最后去搜寻物资的，他们现在还没回来！
罗永辉皱起眉。
虽然和顾恺之小队的人关系不算好，但终究是一个大部队的，自然也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黄显明也拧紧了眉头。
眼看着群兽就要经过，这个时候不可能再派人去寻找。
他一咬牙：“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先应付好眼前的情况！”
姜树听到这消息，心里有说不上的滋味，他下意识看向他妹。
却发现姜枝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这儿。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窗帘缝隙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连睫毛都没怎么眨动。
雾色愈发浓重，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姜枝的嗅觉里，那股奇异的青草味越来越烈，仿佛就贴在鼻尖上，带着湿漉漉的朝气扑面而来。
而脑海中那阵“啾啾啾”的轻响，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轻啄。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天坑的方向，下一秒却猛地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天坑被浓雾笼罩，原浓烈得连轮廓都看不清的雾气里，此刻竟隐隐泛起一层幽幽的蓝光，在浓白中晕开一圈圈诡异的光晕。
她猛地抓住她哥的手。
姜树心一紧，小声开口：“阿枝？”
姜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些兽群目的地，恐怕就是这天坑。
想到这，姜枝心中一阵激动。
或许这一次，正是进入天坑的最好时机。
十分钟后，地面上的震动让整栋楼的墙体都摇晃起来，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剧烈的震动。
安城基地的队员在经历过吴墟小镇的情况后，对此有了一定心理准备。
可南方基地的人没见识过，一个个脸色惨白——
那小姑娘的话居然是真的。
真的有群兽！！！
原本对姜枝能力半信半疑的钱队长，见隔壁正好站着安城基地的战士，按捺不住好奇，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问：“刚才给我们那小丫头到底是什么异能？”
苟安瞥他一眼，淡淡道：“是精神系异能！”
钱队长愣了下，追问道：“她的精神力是能预知方向？”
“不是，她属于治疗系的。”
钱队长顿时脸色大变：“你确定？！”
苟安下巴微抬，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甚至带着后怕的庆幸：“当然确定！小姜同志的精神异能能直接驱除精神污染物——我的命，就是她当初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钱队长心脏砰砰砰直跳。
驱除精神污染物！！
安城基地居然有这样的人才？！
钱队长直觉不信，但看苟安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和旁边的几个战士崇拜的模样，顿时有些后悔刚才当面落了姜枝的面子。
等等！
钱队长忽然想起刚才姜枝提醒他们的话——
那些兽群还有三公里的距离——
三公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姑娘的精神力能感应到三公里之外！！
这完全是6级以上的精神力异能的水平！
不管钱队长怎么想，危机都已经来临。
群兽移动的速度极快，7级变异兽产生的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即便还隔着一公里，也能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钱队长怔神的功夫，楼里其他楼层的人早已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蔺远站在窗边，脸色凝重如铁，目光死死锁在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
一尊小山般庞大的变异生物正从雾中缓缓显现，它身后还尾随着黑压压一片、浩浩荡荡的变异兽群，蹄爪踏地的闷响隔着墙壁都能隐约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距离越近，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感就越发浓烈。
众人屏息感受着那份近乎疯狂的急切——这群变异兽到底在急什么？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对着前方那片巨大的天坑，深不见底的裂口像大地张开的巨口。
这些变异兽更像是冲着这巨坑来的。
有人心里忍不住冒出个荒诞的念头：总不能……是要集体跳坑自寻死路吧？
可那股奔涌的势头里，分明藏着更吓人的躁动，绝不像赴死的决绝。
能让7级变异兽都焦躁的……
众人不敢深想。
黄显明眉头微蹙，目光带着几分担忧投向身旁的蔺远。
他心里忍不住打鼓：面对7级高阶变异兽……对方的异能还能像往常一样起效吗？
退一步说，就算能起效，可眼下这栋楼里，算上南方基地的人，前前后后拢共三百多号人等着指望他。
这么庞大的消耗，蔺远的身体……真能撑得住吗？
种种念头浮过心头。
只片刻功夫，为首的变异兽就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居然是一头变异犀牛！
整整四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小跑着冲着酒店所在的方向而来。
后面跟着各种变异兽。
孔雀、山猪……甚至连变异狮子都有。
乌压压的一片。
众人此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战士们都屏住了气，紧紧贴着墙根，大气不敢出。
不少人手心沁出冷汗，枪托抵着肩膀一动不敢动。
大部分南方基地的人都没见过这阵仗，喉咙里像堵着东西似的，深怕过快的心跳被外面的群兽发现。
兽群踏地的咚咚声震得地面发颤，腥味儿顺着门缝钻进来，没人敢呼吸，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就怕惊动了外面那群“祖宗”。
现在众人无比庆幸，他们所在的酒店前方是广场，不会因为变异兽巨大的体型而导致楼梯坍塌。
蔺远的屏蔽能力已经悄无声息笼罩下来。
姜枝能感受到蔺远异能发动的时候，那头变异犀牛的眼睛转动了一下。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好在那变异犀牛只甩了甩脑袋，没有停留。
这群浩浩荡荡的群兽，很快就经过他们所在的酒店。
就在这时，所有人视线所及之处，异变陡生——为首的那只变异犀牛竟毫一头栽进了那深不见底的巨坑！
紧随其后的兽群也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头接一头地跟着跳了下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只剩下满脸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沈教授震惊得顾不上楼下还有变异兽经过，快步走到窗口前，“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天坑到底有什么东西？？”
而此刻，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的姜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她的视野里，那片原本幽暗的天坑，此刻正随着变异兽群的涌入泛起刺目的强光。因兽群体型庞大，这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且久久没有消散。
而仪表盘上，光芒笼罩的区域正疯狂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提示点，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姜枝心头剧震——这景象，分明就像一道通往未知空间的大门，正被轰然打开。
那黄色的光芒再次填满她的精神池。
心底深处，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地道：“找到它，得到它……”
姜树忍不住小声：“阿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一样。
她喃喃道：“好东西，果然就在下面……”
就在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的情况时，几只位于中间的变异狍子忽然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体型最大的那只狍子鼻尖快速翕动着，像是嗅到了什么异样的气味。
下一秒，那几只狍子后腿猛地一蹬，竟直接跃进了酒店大门！
位于二楼的战士们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而一直关注着酒店情况的黄显明更是惊得冷汗都出来了——
那里还放着物品空间传送装置的设备！！！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那几只狍子显然就是冲着设备核心空间石来的。
四颗足有头颅大小的空间石，被它们精准地一口一个叼在嘴里，动作又快又准。
等黄显明几人从楼上反应过来，从窗帘缝隙看清楼下这一幕时，那些狍子已经叼着空间石窜出了一两百米远紧紧跟在群兽的大部队后面了。
刘海宁正好看到这一幕，脱口道：“糟了！！”
话音一落，几位教授的视线顿时看过来。
杨教授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快步冲了过去。一眼瞥见狍子嘴里叼着的东西，他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呼：“空间器！他们叼走了空间器！！那是基地这几年的心血啊！！！”
黄显明脸色难看。
这件事他要负很大的责任。原以为这些变异兽对设备不会感兴趣。
任谁也没想到，这些傻狍子居然不按理出牌！
那四枚空间石，每一颗都是基地砸了无数心血、斥巨资合成开发出来的宝贝。一旦没了它们，研究所这些年熬了无数通宵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啊！想到这儿，杨教授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急得脸色发白。
宁教授闻言，激动得一下站起来。
“绝对不行！快，快把那几只变异兽拦下！！”
大概是这些变异兽一门心思急着赶路，压根不在意楼上的动静。
它们依旧排着长队，头也不回地一股脑往天坑深处涌去，连脚步都没半分迟疑。
梁教授恨不得立即跑下去把那些狍子给拦下来，忍不住道：“你们这些人还愣着干嘛！！快去把空间器抢回来！！
一直紧盯着外面动静的战士突然低喝一声：“不好！这些狍子也要进那天坑里！”
眼看停留在天坑旁的变异兽越来越少。黄显明眼神一凝，不再犹豫：“我现在就去把空间器追回来！”
之前没来得及完成设备收卸的几个战士立刻上前一步，齐声请命：“黄上校，我们也去！”
黄显明点头，“速战速决！其他人留在楼里待命！”
现在兽群还没完全经过他们所在的酒店。
若是太多人下去，惊扰了它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好在这些群兽明显是有目的的，而且十分急切，只要时机把握得好，还是很有可能将空间石带回来！
黄显明几人不再耽搁，飞速动身下楼。
南方基地的人见状，顿时急了，“他们想要干嘛？这个时候出去，不是找死吗？”
一时间，每个人都心思各异。
担忧的、不解的、纠结的……
安城基地的战士们各有任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长追赶兽群。
姜枝看着黄显明带队的身影片刻，觉得时候差不多了，直接道：“哥，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验证一下。”
说着握紧手里的长刀，直接从三楼窗口跳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隐瞒实力。
用了最快速度追上黄显明队伍的步伐，身影很快隐没在兽群之间。
这一刻，姜枝心里无比笃定——她要得到那好东西。
反应过来的罗永辉见状不由一愣，姜枝那速度都让他给气笑了，“我就说你们兄妹两不老实，这丫头实力可不比我差！”
说着直接对陈少婷几人道：“我过去帮忙，你们在这等着。”
吴兵在一旁“啧”了声，拍了拍他的胳膊：“队里小辈毛躁不省心，咱们这些老家伙总得知冷知热有点觉悟吧？哪能让你一个人去忙活，要去一起去！”
罗永辉一笑，“行，那就赶紧走吧。”
姜树迫不及待地骑上二顺的背，直接几个弹跳便朝着姜枝飞奔而去。
“罗叔，我先过去！”
罗永辉真是操碎心。
怎么这两娃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南方基地的人瞅着那只体型壮硕的变异金毛被人稳稳骑在背上，一个个都看直了眼，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原以为两边基地发展得差不多，这么一看，他们南方基地怎么就像Low了好几个档次呢？
钱队长还在纠结要不要下去，就听汤茂道：“老钱，我们也去！”
*
天坑边上。
眼看着那几只叼着空间石的狍子就要跟着前头的兽群跳进深坑。
黄显明身旁的小战士急了，抬手就对着狍子射出几道冰锥。
其中一只狍子后腿应声中招，身子一歪，猝不及防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后面被挡住去路的变异山猪顿时炸了毛，闷吼一声就红着眼发起狂来几个岩石骤然从空中落下，速度之快，让人根本躲闪不及。
那小战士被砸了个正着，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齐晟！！”
“是六级变异兽！别打扰它们！”
另外三只狍子极其狡猾，三两下跳进兽群里猫缩起来，众人根本找不到它们的身影。
黄显明低骂一声。
想着这个时候，要是姜树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到姜枝的声音从天而降——
“黄上校！”
黄显明猛地一愣，循着动静迅速望过去——竟然是那对兄妹俩骑着二顺，正踩着一众兽群的背脊借力弹跳，风风火火地朝着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黄显明大喜。
“小姜同志！”
“队长！有一只狍子跳下去了！！”
黄显明心一紧，扭头一看。
果然少了一只狍子！
剩下两只狍子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几只变异猩猩的身后，离坑边就剩几步路。
嘴里叼着的空间石一晃一晃的，眼看前腿就要迈下去——
那深坑黑黢黢的跟个吞人的大口似的，这跳下去可就真追不回来了！
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心里全是汗，就盼着有人能及时拦下它们。
姜枝当机立断，“哥！快！瞄准那几只狍子！别让它们跑了！”
姜树本就时刻准备着，此刻听姜枝开口，立即定神锁定其中一只狍子的脑袋。
下一秒，手上的螳螂钳嗖地一下，一公里多的距离，眨眼瞬到！
只听“嗷呜”一声短促的惨叫，那只狍子瞬间就没了声息，软倒在地。
“哥，还有一只跑了！用我的长刀！”姜枝急声道，手里的长刀已经递了过去。
姜树塞了一块之前从顾恺之那得来的速元饼，接过姜枝递过来的长刀，嘿嘿一笑。
“等着，马上就弄死它！”
话音刚落，姜树猛地将手中的长刀向上一抛。那一米多长的长刀在空中划出几道利落的弧线，转得飞快，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嗖”地一下直冲着剩下那只狍子的脑袋飞了过去。
这骚操作把身后赶来的南方基地的汤茂等人看得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异能？
居然能无视障碍物，甚至无视距离，直接爆头。
那几只变异狍子再怎么样也是五级变异兽！
这兄妹两究竟是什么人？
南方基地的人看得眼睛瞪得溜圆。
这安城基地深藏不露的硬茬子也太多了！
汤茂心里看得一阵火热。
原本以为蔺远受伤后跌下神坛，安城基地会元气大伤，没想到现在又冒出两个强到诡异的变异者！
“干得好！”黄显明心情激荡，此刻只觉得太长脸了。
“李七，快去把那变异狍子拖出来！别让它们嘴里的空间石掉下坑下去了！”
李七应了一声，脚下步子没半分迟疑，矮着身子飞快蹿到坑边。
刚跑两步，身后一头狂奔的变异鹿就擦着他的胳膊冲了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吓得他心脏猛地一跳，赶紧往旁边一躲，才险险避开被踩扁的风险。
他不敢耽搁，瞅准那只摔在边缘的变异狍子，一把扣住它后颈的皮毛，咬着牙猛地往后拽。
正使劲时，又有几只兽蹄“咚咚”地从他脚边飞掠而过，溅起的泥点糊了满脸，李七却连眼睛都没敢眨，硬是连拖带拽地把狍子从坑边险险拉了回来。
等看到狍子嘴边那颗还没掉出去的空间石，顿时松了口气。
好歹找回来了一颗。
结果李七刚直起身，就见另一只狍子被后面涌来的兽群挤得连连踉跄，前腿都快搭到坑沿上了，眼看下一秒就要被推下深坑。
李七顾不得思考太多，直接俯身冲过去拽住狍子的后腿，不让它掉下去。
身后的变异兽哪管这么多，直接踩在李七身上，跳了下去。
重达上千斤的重量压在李七身上，身上的肋骨直接断了！
李七顿时喷出一口血，手上却依旧紧紧攥着狍子的后腿。
几个战士见状大惊！
直接几个箭步跑了过去，但此时变异兽明显有些焦躁，纷纷仰天长啸起来，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一个个踩在李七身上过去，
“李七！别管那空间器了！快！先回来！再这样你会死的！”
这可是会被活生生践踏死！
另一边正搜寻被小战士击伤的狍子的黄显明见状，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了过去，死死覆在李七身上，同时双手猛地撑开一道淡蓝色的防护屏障。
“李七！撑住！千万别昏过去！”
黄显明心急如焚地盯着屏障外不断碾过的兽蹄，余光瞥见李七嘴角正汩汩冒血，脸色白得像纸，心都揪紧了——别是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李七手里依旧没松开抓着狍子后腿的手。
但此刻，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罗永辉几人试图把黄显明和李七从兽群里拉出来，刚往前冲了两步，就被周围越来越躁动的变异兽狠狠撞开了。
那些利爪獠牙毫不留情地扑咬着，根本近不了身。
南方基地的钱永强钱队长见状，双目一沉，双手“唰”地幻化成数根碗口粗的绿色藤蔓，朝两人探去。
可藤蔓刚一碰到那些变异兽的脊背，就像触到了滚烫的烙铁，“腾”地一下燃起幽蓝色的火焰，转瞬间就焦黑卷曲！
钱队长脸色骤变，猛地收回藤蔓，急声低吼：“不行！这些变异兽现在狂躁状态，碰不得！”
姜枝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
再这么下去，黄显明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脑子飞速运转——
有什么能救他们？
到底有什么办法——
姜枝急得额头直冒冷汗，眼睛死死盯着黄显明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脑子里像有无数念头在疯转，却偏偏抓不住一个可行的法子。
就在这时，姜枝的脑海里突然再次浮现出“啾啾啾啾啾”的声音。
又尖又急，像极了某种幼兽的呼唤。
不知为何，姜枝总觉得这声音在引导着自己往天坑里跳。
那声音似乎在告诉她——我在这里……
一道肥嘟嘟毛茸茸的身影渐渐具象化在她的脑海里。
姜枝猛然一怔，心头巨震——
这不是之前在云巢巨木上见过的那只奄奄一息、快不行了的白雕幼鸟吗？
这么一想，那“啾啾啾”的叫声顿时变得格外清晰，带着股急不可耐的劲儿。
“阿枝！黄上校的屏障快撑不住了！后面还有三十多头变异兽！怎么办？”
姜树焦急的声音一下将她拽回现实。
姜枝狠狠掐了把掌心，深吸一口气，对着脑海里的声音低声问：“啾啾，我能信你吗？”
“啾啾啾啾！”那声音立刻响亮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一次，她确定自己和那只白雕幼鸟，有特殊的联系。
姜枝忍不住又朝黄显明和李七那边望了一眼，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屏障，心一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树，声音压得低却异常坚定：“哥，等会儿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千万别动，就在这儿等着。记住，我很快就回来。”
姜树心中一凛，“阿枝你——”
不等他说完，姜枝因为快速跑到巨坑沿边。
“黄上校！你带人跳下去！”
她的话让众人一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人跳下去？！
下面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再者和这些变异群兽一起跳下去，确定能活得下来吗？
南方基地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这到底是他们太保守了，还是安城基地的人太癫狂了？
就连平日里对姜枝有些了解的罗永辉几人，此刻也听得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难以置信——这丫头说的什么浑话？就算她本事再强，可这深不见底的坑，跟着兽群跳下去哪还有活路？莫不是急糊涂了？
黄显明看着呼吸微弱到随时能停下的李七，咬牙，“小姜同志！我们的命交给你了！！”
说着，他一手死死攥住李七的胳膊，另一手撑着坑沿猛地一蹬，竟真的带着人，随着前面狂奔的变异兽一起，纵身跃入了那黑黢黢的深坑。
“队长！！！”
“老黄！！”
与此同时，姜枝冲着脑海里的小白雕急声唤道：“啾啾！！”
话音刚落，就听深坑底下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啸。
那声音比雷鸣还响，震得人耳膜嗡嗡发疼！
紧接着。
一道巨大的白影“呼”地从黑黢黢的坑底拔地而起，带起的狂风卷得坑边的人都踉跄了几步。
众人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居然是一只翅膀张开足有十多米宽的5级变异白雕！
那雪白的羽翼在夜色下泛着冷光，翅膀一扇就带起漫天风沙，那股直冲云霄时那股子气势，简直能把天都戳个窟窿！
“啾——！！”
这一声尖啸更是石破天惊，气势凶悍得能掀翻半片天！
姜树看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这是他妹喊的“啾啾”？
——这他妈这么大块头喊啾啾？！
冲天而上之后，白雕“嗖”地一声化成一道白虹精准地朝着姜枝的方向俯冲而来。
姜枝根本来不及多想，在坑边一跃，身体借力腾空，稳稳跃上了白雕宽阔的脊背。
她双手下意识抓住它颈后的翎羽。
“啾啾！救人！！”
“啾——！！”
啾啾一个漂亮的转身，巨大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黄显明两人坠落的方向俯冲而去。
一人一雕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是合作过无数次的搭档，看得周围人一个个的说不出话。
白雕的速度快得像道闪电，姜枝站在它背后几乎要张不开眼睛。
眼看黄显明两人直坠到一千米左右的深度。
白雕猛地收拢翅膀，利爪精准扣住黄显明的后衣领，另一只爪子勾住李七的腰带。
“啾——！”一声锐啸，白雕翅膀猛地一振，硬生生止住两人往下坠的势头，随后一点一点往上升腾。
黄显明大喜，“得救了！”
姜枝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人救下了。
“啾啾，我们上去吧。”
等白雕回到地面，变异兽群已经全数跳下天坑。
坑边只遗留那只先前被齐晟用冰攻击的狍子。
因为被踩踏严重的关系，浑身上下都是血肉模糊的样子。
等白雕稳稳地将黄显明和李七放到地上。
黄显明立即急声朝周围喊道：“齐晟！快叫董医生过来给李七治疗！”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探了探李七的鼻息，眉头拧得更紧了。
齐晟见两人得救，狠狠摸了一把眼泪，应了一声“是”后就要转头回酒店。
这时邹明华正好带着大部队和南方基地的人赶来。
杨教授一下车，几步上前，“怎么样？东西都找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地，他的目光就撞进了半空中那只硕大无朋的白雕身上。
后半句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这这——小姜同志！？”
南方基地的人更夸张，为首的梁教授指着空中的白雕，手指都在打颤。
“老杨？！你们、你们有能把变异兽驯化成宠物的办法！？”
这话一出，南方基地的人齐刷刷看向姜枝，眼神里全是敬畏——能让如此凶悍的高阶变异兽俯首帖耳，这姑娘哪会是普通队员？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半空中的姜枝和白雕身上。
邹明华和队员们张大了嘴，脸上写满“怎么居然还有这一手”的震惊。
南方基地的人更是集体石化，刚才还在嘀咕姜枝“癫狂”的几个队员，此刻脖子仰得发酸，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安城基地的几位教授觉得脸有些热。
他们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们还想问姜枝兄妹两是不是有把变异兽驯化成宠物的办法呢！
杨教授尴尬道：“那倒没有……这是小姜同志自己的本事……”
他倒是想让基地做个课题，但这些变异兽明显只听兄妹两的。
梁教授闻言，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嘴里不停喃喃道：“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钱队长搓了搓发麻的手指，望着那道骑雕而立的小姑娘，突然觉得刚才质疑的自己就像个笑话。
姜枝没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
她的心思还在巨坑那还未完全消失的蓝光中。
眼看这道光芒随着兽群的离开越来越小。
啾啾似乎感受到她的想法，仰天啾了几声。
不远处的二顺瞬间埋头躲在姜树后边，那眼神怂怂的。
显然对白雕有几分惧意。
姜树笑骂：“欺软怕硬！”
就在众人对姜枝身下的白雕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顾恺之吉普车忽然从后方疾速而来。
有个队员朝众人大喊，“大家快逃啊啊啊！！后面有暴风雪要追上来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顾恺之几人的话，渐渐消散的白雾中，豆大的冰粒噼里啪啦砸落。
远处天际已翻涌着灰黑色的雪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最后一丝天光。
紧接着，一股带着冰碴子的寒气毫无预兆地蔓延开来。
众人甚至能清晰看到，那片白茫茫的冰冷空气撞上周围残余的暖意时，在半空腾起的缕缕白汽。
两团不同温度的气浪相撞，冷空气转眼间就把刚才还带点暖意的空气彻底压了下去，天地间瞬间浸满了刺骨的冷。
众人瞪大了眼睛。

第90章
顾恺之那辆吉普车的车轮都快冒出火星子了,几乎飙到最大码数来到众人跟前。
坐在副驾驶的变异者对这种人嘶吼道：“快！蔺队，必须尽快找地方藏起来！那冷空气把小欧冻上了，我们根本没来得及救人！！”
众人一凛。
连变异者都没办法抵抗的寒流,这得有多厉害？
罗永辉看向顾恺之小队的车,对面整个车顶上面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刘海宁已经感受到温度的变化,手忙脚乱地给身为普通人的几名教授穿上衣服，“快快快，几位教授,快穿上衣服，可别冻坏了！”
沈教授立即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完了！那些变异兽之所以往坑边赶,估计就是为了躲避这天灾的！！”
众人脸色一变。
蔺远立即问顾恺之：“冷空气距离我们现在还有多远？”
“不到一公里。”
众人脸色大变。
这可比刚才发现群兽时的距离还要近,他们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准备！
南方基地的人一个个的面色铁青，刚从群兽路过的担惊受怕里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转头就要直面这能冻裂骨头的暴风雪。
他们还没有车。
一想到这,脸上的憋屈几乎要溢出来。
甚至有人忍不住想,难不成,即将到来的冬天也是这阵势？
若是如此,还不如别挣扎了。
一时间,众人有些绝望。
黄显明看着经董明玉治疗后,呼吸渐渐平缓的力气，忽然想到变异兽群的反常,说：“是不是这坑下面能通往其他地方？”
毕竟刚才这么大的阵仗,也没见坑底有什么动静。
汤茂便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教授：“太太冒险了，别的不说，万一和里面的兽群遇上,一样是死路一条。”
梁教授把手插到裤兜里，淡定道，“所以就是选择被冻死还是被变异兽吃进肚子里成为大便而死。”
沈教授：……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姜枝忽地道：“可以进去！”
她顿了顿，“啾啾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众人一听，瞬间有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沈教授眼睛倏地睁大，看向姜枝和白雕的眼神里满是惊喜：“小姜同志，你的意思是，这天坑之下，真的链接着另一片空间？”
姜枝点点头：“那边具体是什么样我也不清楚，但我能从啾啾身上感应到，那边的环境应该还不错。”
她顿了顿，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不过有件事得提醒大家——要是决定下去，就得抓紧时间动作。我能感觉到，通往那边的通道似乎正在慢慢闭合，再耽搁恐怕就来不及了。”
蔺远思考了两秒，问：“只要跳下去就行？”
姜枝摇头：“不，必须精准跳进蓝光的覆盖范围里。不然……说实话，我也说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她的视野中。
这片蓝光正随着变异兽群的离去不断收缩。
姜枝很清楚，这道蓝光，就是所谓的异空间通道。
至于先前他们试探着丢下去的那些蟑螂、石头之类的东西……
姜枝心里隐隐有种直觉，它们坠入的，和今天这些兽禽所进入的，根本不是同一个空间。
众人有些茫然。
蓝光？
之前姜枝在看豆娘影像的时候，也曾说过光的问题。
但他们没看到啊。
蔺远一下明白过来。
那蓝光恐怕只有姜枝能看到。
“那蓝光在天坑的什么范围？”
姜枝：“现在距离边缘有7、8米，范围大概有100*100的范围，还在不断缩小，如果要跳的话，最好能跳到9米开外最安全。”
南方基地负责警戒的钱队长一听，猛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既然小姜同志都这么说了，咱们进去肯定没什么问题！”
他话音刚落，不少南方基地的人就附和道：“对对！小姜同志说没问题肯定就没问题。”
南方基地的人亲眼见过姜枝那番干净利落的操作后，此刻都对她信服得不得了。
就差没指哪打哪了。
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罗永辉都想喷这些人一脸。
姜枝可是他们基地、他们小队的！
这才哪到哪，就开始这么谄媚了！简直庸俗！
在所有人都潜意识地以姜枝为首时，唯有姜山看着自家闺女，有些心疼。
心里说不清是自豪多一些，要是担忧多一些。
姜枝觉察道父亲的视线，朝他动了动嘴巴，用唇语道：“老爸，别担心。”
姜山一笑，朝她竖起鼓励的大拇指。
姜枝心一暖。
蔺远没有立即下决定。
而是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9米的范围对他们安城基地的人来说不是问题，毕竟有车，冲过去就是了。
但南方基地的人……
他转头看向汤茂和钱队长，“你们的人……”
蔺远话没说完，汤茂就道：“我们这边只有梁教授和几个治疗系的需要帮忙，其他人可以自己搞定。”
蔺远：“让他们上车。”
黄显明闻言，立即道：“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所有人立刻整理装备，三分钟后，全员下天坑！”
安城基地的人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行动起来。
才过了那么几分钟，风里的寒气便越来越重，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他们先前所驻扎的酒店玻璃上随着气温的降低，缓缓爬满了冰花，光秃秃的窗棂裹着一点点冰丝。
凉气一分钟比一分钟重。
先是墙角阴湿的地方冒白霜，跟撒了层盐似的。
众人都是心理素质极为优秀的，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
杨教授和宁教授在得知居然跑了一只狍子，丢了一个空间器后。
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但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顾及这些。
蔺远让人将最重要的几位教授被架上吉普车，对南方基地的负责人说：“钱队长，汤队长，我们让一部分人打头阵，中间等你们所有人都下去后，会有我们的人垫后。”
姜枝闻言，便道：“我来垫后吧。”
姜树一听，立即道：“我和我妹一起！”
汤茂闻言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认可。
心里一致觉得，安城基地果然是十分合适的合作对象。
蔺远深深看了兄妹两一眼，“行。”
身后的冰雪云层如期而至，哪怕隔着眼前弥漫的雾气也能隐约望见云层里翻涌的银白。
以及那一道道让人触目惊心的蓝紫色的雷电。
每一次雷电的疯狂窜动，都照亮了云层边缘那层薄薄的冰霜，透着股子森然的寒意。
很快，安城基地的人员都上了车。
“快快快，上车后直接冲过去！那些不重要的东西别管了！”
在前方巨大的黑洞和后面步步紧逼的寒流夹击的绝境里，众人被死死困在中间，那点仅存的生存空间正被一点点挤压、吞噬。
负责开车的战士们一咬牙——
拼了！
一脚猛踩油门，军用皮卡引擎发出一声低响，轮胎碾过结起薄冰的地面，溅起一阵雪沫。
第一辆车率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天坑冲了过去！
后两辆车紧随其后，车灯刺破清晨的薄雾，在巨坑中心投下晃动的光柱。
这一刻，所有人都紧绷着，只有车轮碾过碎冰的咯吱声，将几辆车的人送往未知的深处。
和之前他们试验过的不一样。
车辆坠下深坑没多久，就被一道光线裹挟，随后消失在了天坑中。
这一次，安城基地的众人真切地看到姜枝曾经说过的那道光。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道光的颜色是这样的……
随着车辆的进入，南方基地的百来人也陆续开始助跑跃进去。
汤茂作为领头的，自然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后退了十多米。
随后深吸一口气，脚步猛地加快，借着冲劲纵身一跃——
他的身子在空中划了个短弧，直接跃进蓝光的范围里。
这一次，站在坑沿边的众人看得十分清楚。
那道所谓的蓝光“嗡”地一下涌上来，眨眼间就把人整个吞了进去，连影子都没剩。
众人看得有些傻眼。
站在后面的钱队长喊道：“你们这些兔崽子！快跳啊！还等着我踹你们！？”
众人连忙动身。
二顺看着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喉咙里“呜呜”低哼着，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身子弓得像拉满的弓，眼睛直勾勾盯着蓝光范围，恨不得下一秒就跟着蹿出去。
姜树连忙拦住它，“二顺，再等等！咱们和雕哥一起下去！”
姜枝一个眼神扫过去，“啾啾是女孩子。”
白雕用鼻口朝姜树喷出一口气：“啾！！”
姜树和二顺被喷了一脸。
二顺这怂货，被白雕一看，耳朵“唰”地贴在脑袋上，那双眼睛时不时偷瞄两眼，不敢再动。
姜树尴尬地抹了把脸。
“那啥，阿枝，你和雕姐也是第一次见吧？咋知道它是……嗯嗯女孩孩子的？”
咋知道？
反正姜枝就是知道。
她瞥了她哥一眼，懒得回话。
胡杨在一旁真是佩服死姜树这小子的松弛感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闲聊。
他简直心跳得都快爆炸了。
等南方基地的众人都跳入深坑，蔺远看向兄妹两。
“我在那边等你们。”
姜树嘿嘿一笑。“好！”
姜枝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蔺远没再停留，示意驾驶座的队员开车跃了进去。
此时只剩下罗永辉小队和顾恺之小队的人。
姜枝：“罗叔，快下去吧，蓝光快要消失了。”
这个时候，那股寒潮离他们只有七八十米的距离。
深坑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继续尽快和大部队汇合才行。
罗永辉不再耽搁，对顾恺之道：“一起下去吧。”
顾恺之点头示意自己的人准备开车。
罗永辉的车辆先行一步。
等看着罗永辉几人进了深坑，站在一旁的姜枝忽然后脖颈子突然一凉。
回头一看，那道灰蒙蒙的寒气正贴着地面追过来，所过之处草叶瞬间结了霜。
顾恺之小队的队员之前被这股寒潮折腾怕了，还因此折了一个兄弟，这会眼看那股子冻人的劲儿眼看就要蔓延到脚后跟了，顿时吓得一脚油门踩到底。
没想到就这么会的功夫，那寒气居然就追了过来！！
姜枝脸色一变。
“哥，你快带着二顺先下去！”
姜树心里狂跳，一把跳到二顺的脊背上。
就在顾恺之的车辆准备冲向深坑时，异变徒生——
原本以为已经被兽群踩死的那只狍子，忽然弹跳一把起来，直直地撞向顾恺之那辆车的驾驶座上。
血肉模糊的脑袋一口咬在驾驶员的手臂上，
即便嘴巴都烂了，那牙齿咬合力依旧可怕。
那年轻人疼得“嗷”一声惨叫，手猛地从方向盘上抽开去推狍子。
疾速之下，车头没得到控制，猛地一歪。
顾恺之连忙扑过去拧紧方向盘。
车身在地上打了个半圈，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狍子似乎是回光返照一般，两后腿一蹬，力气大到将整辆车都推出去好几米远。
整辆车子瞬间失去控制，“哐当”一声撞在旁边摇摇欲坠的写字楼上。
“轰隆——”一声巨响。
写字楼本就松垮的墙皮成片往下掉，被车子一撞，整栋楼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一边歪。
钢筋断裂的“嘎吱”声刺得人耳朵疼，碎砖碎石哗哗往坑里掉。
还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整栋楼就带着烟尘往深坑里头塌，地面跟着震颤，烟尘裹着碎块“呼”地一下全栽进坑里。
而车子的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歪歪扭扭地斜卡在写字楼仅剩的石块缝里，引擎“突突”两声，彻底熄了火。
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两三秒之间。
而这时，寒潮也如期而至，白色的薄冰顺着后尾箱、车顶、车轮一点点爬过去，连轮胎缝里都冻出了冰棱子。
——这车不能要了！
姜树只犹豫了半秒，就低喝一声：“二顺！！”
二顺原本正朝着天坑一路狂奔，听到姜树的声音，硬生生刹住了冲势。
“走！过去救人！！”
姜枝看得心一紧。
“哥？！”
姜树此时想的是——
这一车的人要是就这么丢下，绝对逃不过一死。
这一刻，他没想车里有谁。
也没想顾恺之是不是他们的敌人。
姜树只想着救人。
他用身上仅剩的匕首一把射向狍子的脑袋里。
那狍子抽搐了一下，牙口这才缓缓松开。
二顺三两步跑到车门前，用力破开覆上薄冰的车门，“快！跟我下车，我带你们下去！！”
车里的人见到姜树，顿时大喜，“姜树同志，我、我们卡住了！”
姜树这才看到车厢内的情况。
靠近残墙那边的车身几乎全毁，坐在那边的几个变异者浑身是血地卡在车体内。
顾恺之也被撞得满头血，看到姜树，他脸上闪过意外，似没料到对方会愿意回头救他们。
姜树来不及想什么，直接把没卡住的人拉了出来。
姜枝见状，直接来帮忙。
她一边让啾啾抓住那几个受了轻伤的人丢进深坑里。
一边对她哥喊：“哥！！快！寒潮就要来了！！”
那上百米高的寒潮越来越近。
还有三十米。
二十米。
那几个受伤的变异者被蓝光吞噬前还喊：“姜同志！求求你救救老大他们！”
二顺急得在旁边转了一圈，“汪汪汪！”
见姜树没走，也不肯走。
姜枝眼看那蓝光越缩越小，一时心急如焚。
再这么下去，就算寒潮没来，蓝光就要先消失了！
“啾啾，你有办法别托住这蓝光吗？”
“啾啾！！”白雕一副小意思的样子，脑袋昂得高高的。
随后翅膀一展，飞向那蓝光处。
白雕停留在蓝光的地方，那光芒缩小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姜枝看得心头一喜，可随即又沉了下去——
这样一来，她就没法去帮她哥了！
姜枝心急如焚地望向正以缓慢却势不可挡的劲头逼近的寒潮，忍不住朝着远处大喊：“哥！快点啊！！”
那边的姜树也着急。
他勉强将顾恺之拖了出来，但位坐后座的那名变异战士，整个下半身陷入了变形的车辆里。
若是平时，倒不是什么大事。
但寒潮在即，这个时候压根没办法快速将人拉出来。
姜树急得额头直冒汗。
寒意一点点扑过来，将他头上的汗珠凝成了冰。
要放弃吗？
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那变异者浑身是伤，却还在用没断的胳膊死死扒着车沿，指甲都抠进铁皮里。
姜树看到这，犹豫的念头转瞬既逝。
他看向顾恺之，“你现在还有力气吗？我和你一起把车子搬出来！”
顾恺之抿了抿嘴。
直接用行动答应下来。
他迅速来到车尾扛起车辆，姜树扶起车头。
“一、二！一、二！”
“汪汪汪！！”
二顺咬着姜树的衣摆，想要把人拖走，但此刻，事情已经做到一半，已经没办法停下。
姜树咬着牙坚持。
变异者出行的车辆都是经过改装的，重量要比正常车辆要重好几倍。
顾恺之的力量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两人合力试了几次，居然真的把车子从残墙里拽了出来。
张鹤大喜，即便腿受了伤，但也算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他手上用力将车门拉开，笑着开口：“谢谢老大！谢谢姜——”
话还没说完，后颈忽然被一股寒气裹住，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半边身子便瞬间僵住。
他脸上的笑容僵在那儿，刚要抬的手像被钉住似的动不了，眨眼间眉梢鬓角就结了层白霜，整个人像被按进了冰窖里，动弹不得。
顾恺之脸色大变：“张鹤！！”
姜树转头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寒潮竟悄没声儿地贴了过来，离他们也就剩五步远！
“汪汪汪！”
姜树爆喝一声，“快跑！！！”
他三两步跃上二顺的背脊上，二顺一个箭步就跑了起来。
顾恺之将冻僵的张鹤一把夹在腋下，跟着往巨坑方向跑。
可寒潮的速度快得吓人，“嗖”地一下就追了上来。
顾恺之往前跑的两条腿瞬间被冰冻住，脚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分。
即便奋力挣脱冰块多跑了两步，很快又被冻上，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手里的队员已经被冻上了半个身子。
生死存亡之际，顾恺之大喊——
“姜树！！！！”
姜树心头猛地一颤，急忙回头，就见顾恺之咬着牙，将腋下那名嘴唇已经冻得乌紫的变异者奋力朝他这边一甩。
姜树下意识喊：“二顺！”
二顺猛地一蹿跳上半空，姜树稳稳接住那名还有微弱呼吸的变异者。
再看过去时。
只见顾恺之刚直起身，那道寒潮就像饿狼扑食般涌了上来。
他的双腿瞬间被冰碴裹住，冻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站在原地没动。
姜树对上对方的眼睛。
里面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无力、痛苦、挣扎，甚至是……解脱？
“老大……老大……”怀里的变异者嘴巴不停喃喃着，许是察觉到了顾恺之的处境，眼角滚出一串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寒气就从顾恺之脚跟处往上爬。
很快就漫过他的腰，冻住他的胳膊。
最后连他抬头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整个人成了一座冰雕，被迅速蔓延的寒潮彻底吞没在白茫茫的寒气里。
“哥！！！快啊！！！”
姜枝在巨坑上方嘶吼。
姜树一咬牙，狠心扭头，“二顺！冲过去！！”
二顺“嗷呜”一声应着，四肢猛地发力，像颗炮弹似的往前冲。
它瞅准蓝光范围，纵身一跃就跳了进去。
刚沾到光边儿，那片蓝光就“嗡”地裹了上来。姜树只觉得怀里一沉，金毛四条腿在光里蹬了两下，带着他一起往下坠，耳边风呼呼响，眨眼间就被蓝光整个吞了进去，外面的寒气和喊声一下子都听不见了。
与此同时，白雕带着姜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蓝光之中。
进那之前，姜枝下意识看了一眼已经冻成冰块的顾恺之一眼。
对方还维持着抬手摸向脖子的动作，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只一眼，姜枝便快速沉入异空间通道里。
等白雕的身影没入之中。
那片蓝光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似的迅速缩小，边缘的光晕一点点淡下去。
不过一秒钟的功夫，蓝光缩成个小亮点，“啵”地一下彻底没了影。
紧接着，那道紧随其后的寒潮“呼”地涌了上来。
那白花花的寒气在巨大的坑口上空翻涌。
像一大团没散开的浓雾，又带着冰碴子往下压。坑边的石头冻得“咔咔”响。
坑沿边刚冒头的草芽瞬间成了冰串子，连空气都被冻得发白。
寒气一滚，坑口上方就腾起白茫茫的雾团，像是整个天空都要被这寒气冻住往下塌似的。
外面的世界在此刻，寂静一片。
没有人知道这股寒潮在越过这么多障碍物后会被削减成什么样。
也许在下一个省，就没了威胁。
也许……

第91章
姜枝只觉得这蓝光十分刺眼,让人几乎没法睁开眼皮。
即便是伏在啾啾背上，依旧让她有一种往下坠落的感觉。
跟踩空了台阶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
刚才那刺骨的冷意没征兆地退了，一点点回温。
鼻尖那股好似晒得暖洋洋的的青草暖香越来越浓,混着阳光的味道,像刚掀开晒谷场边的草垛子,光是看着、闻着，就让人感觉十分温暖。
几秒钟后。
姜枝只觉得那股一直拽着她往下坠的劲儿猛地一松，像被人从背后稳稳托了一把。
那片蓝光缓缓暗了下去,原先刺目的那股劲弱了大半。
姜枝还没来得及缓过神，耳边就传来白雕一声清亮的“啾”。
……结束了？
她尝试着睁开眼，入目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眼前竟然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大草原。
风正吹得草叶“沙沙”响。
奇怪的是,顶上明明没看到太阳的影子,却能感受到暖洋洋阳光的气息。
草原往远处铺得没边没沿，齐腰深的草浪一波接一波地涌,直到天边才和灰蒙蒙的边界连在一块儿。
往周围望过去,都是一模一样的绿,连个高坡或者树影都找不着。
风从哪边吹来,草就往哪边倒,像块没尽头的绿毯子被人抖着,怎么走都看不见边际。
姜枝在这片绿意中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里……
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天坑中会连接着这么一片没有太阳、没有云朵的世界？
之前的群兽又去了哪里？
她有太多太多疑问。
她拍了拍啾啾的脖子,翻身上跳了下去。
脚一沾地才发现,刚才远远看着的野草居然有齐腰高，有些甚至没过了胸口。
每一片叶子都又粗又硬,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晃,像片翻涌的绿海，连脚下的路都给盖得严严实实。
不管是她精神力的覆盖还是仪表盘的提示，都没发现这儿有什么特殊的。
之前在天坑边用精神力窥探到剧烈到能填满她精神池的黄色光芒更是没感应到。
“啾啾,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雕现在也不过是个小宝宝，听见姜枝的问题，歪着脑袋呆萌地看着她。
“啾啾？”
姜枝：“……算了，当我没问。”
就在这时，姜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阿枝——”
姜枝顿时一喜，扭头看过去，果然看到两公里外的地方，姜树骑着二顺在朝她招手。
大部队全在那。
找到自己人的归属感让姜枝原本绷紧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
她高兴地拍拍啾啾的翅膀，“走！啾啾，我们一起过去！”
白雕立刻仰起脖子长嘶一声。
那清亮的鸣叫一落，附近草丛里“窸窸窣窣”乱响，藏在草丛中的变异生物纷纷逃窜。
等靠近大部队，姜枝在高空上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姜山。
“爸！！”
姜山见女儿没事，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悬了半天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他低声笑骂：“你这丫头，真是……”
后面的话姜山没说出口。
但眼里那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却瞒不了别人。
旁边的梁教授在听说兄妹两个姜山的关系后。
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
“老杨，干脆让他们来我们南方基地得了，反正你们基地人才这么多，在你们这边肯定没在我们那边待遇好。”
梁教授一想到他一把年纪了还得在南方基地当科研一把手，就想泪目。
宁教授：“老梁，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咋知道他们在我们基地待遇不行？”
那是他们还没上报基地。
要是上面知道他们这趟出来得了这么两个人才，绝对会将俩孩子当宝贝护着。
两个老宝贝的话，前头姜山全当没听到。
去南方基地是不可能的。
他们一大家子都在安城基地，没事谁会搬家啊。
片刻后，姜枝便骑着啾啾稳稳地落在罗永辉几人所在的位置。
周遭的众人被白雕展翅引起的飓风吹得睁不开眼，但又舍不得挪开眼睛。
陈少婷见到姜枝安然无恙，十分高兴，“姜枝！太好了，你没事！”
这还是姜枝头回见陈少婷这么明显地把情绪挂在脸上的样子。
众人所在的位置早被在场的战士们清空了一片，看起来很是清爽。
她从啾啾身上跳下，笑道：“让你们担心了。”
啾啾似乎不喜欢和这么多人呆在一起，
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姜枝的脸颊，随后“啾”地一声，翅膀一振带起阵风，扑棱棱地就朝着远处的天空飞走了。
胡杨惊呼：“姜枝姐，它还会回来吗？”
姜枝笑道：“会的。”
她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啾啾的想法。
啾啾这会只是去放风玩去了。
罗永辉抻着脖子眼巴巴望着天上那越来越小的黑点：“姜丫头，这白雕……是你当初在云巢巨木碰到的？”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只白雕能跟姜枝这么亲近。
姜枝笑道，“罗叔，你还记得那只破壳后快死的幼鸟吗？”
罗永辉哪里会忘，但听姜枝这么一说，顿时惊讶得下巴都掉了，“你不会想告诉我这白雕就是那只小雏雕吧？”
这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当时那小白雕才和人差不多高，还毛茸茸的，这才过去多久，居然长这么大了？！
罗永辉一想起小白雕那妈——那只7级变异白雕的庞大身躯，顿时又觉得这小白雕长得快也不是没可能。
就跟以前听说的亚马逊森蚺似的，人家刚出生就有一米五长，这白雕刚见时才那么点儿，说起来都算“矮冬瓜”了。
现在长这么大，倒也合情合理。
罗永辉啧啧了两声，“你们兄妹两这运气真是逆天了。”
姜枝只是笑。
她那哪是运气逆天。
啾啾会来找她，多半是当初她把精神力送进蛋壳时，让小家伙记住了她的气息。
说不定还把她当第二个妈了……
几人寒暄间，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道怒吼声：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我丢在那算了？！我宁愿你刚才没救我！！！”
姜枝一愣，扭头看过去。
就见刚才被姜树救下的张鹤满脸绝望地抓着她哥的领子。
姜树涨红脸。
心里暗道晦气，救人还救出个不是来了。
顾恺之小队的其他队员连忙上前把人拉开，急声道：“张鹤！你这说的叫什么话？！姜树刚救了我们所有人，你不道谢也就算了，竟然还说这种浑话，是想让我们都无地自容吗？！”
张鹤脸上全是泪水，他缓缓松开抓着姜树领子的手，毫无形象扑在地上痛哭，“顾恺之你这傻逼！！顾恺之你这大傻逼！！谁让你救我了？？！操你妈！！！”
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张鹤一个大男人，哭得不能自已。
没人知道，他是唯一了解顾恺之和姜家恩怨的人。
大灾变前，他曾因失手伤人坐过牢，一朝失足便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
出狱后更是处处碰壁，是顾恺之不计前嫌重用了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底气。
大灾变那年，混乱席卷大地时，又是顾恺之从一只变异田园猫爪下将他救了回来。
自那以后，张鹤便认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对于顾恺之的妻子冯雁，张鹤一直颇有微词。
他不明白，为什么像顾恺之这样的男人，会找这么一个自私自利，一心只想往上爬，野心重重的女人。
后来张鹤才知道。
原来两人都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
顾恺之念旧，那些大冷天里挤在一块儿取暖、分着一块干粮啃的日子，他一直没忘。
哪怕后来冯雁性情渐显，那份从年少时就扎下根的羁绊，也没办法让他放下。
冯雁死后。
是张鹤陪着顾恺之度过那段难熬的日子。
他知道对方心里的挣扎。
姜家他也有去帮忙调查，他知道冯雁的事怪不到对方头上。
甚至还觉得，姜家人做得拖拖拉拉不够利索。
如果是他，他绝对比姜家人做的还要狠。
但无论如何，顾恺之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顾恺之要报仇，他就跟着往前冲；
顾恺之想找对方的麻烦，他就卯足了劲去给姜家人添堵——总之，顾恺之想做的事，他拼尽全力也会帮着办到。
他张鹤烂命一条，在大灾变的时候就该死的。现在多活的日子都是赚的。
但——
这一路。
他却将顾恺之的纠结、挣扎都看在眼里。
张鹤知道，顾恺之——下不去手。
于公，姜家人的存在对于大部队来说有极大的帮助。不说其他，他们小队这一路也是受到恩惠的。
于私……
就是顾恺之自己，也知道姜家人没错。
而对于个人来说，在见识到兄妹两的强大后，顾恺之的顾忌更多。
私心里，他并不认为自己能成功报复兄妹两。
若是失败，也只会连累自己的兄弟。
种种矛盾的想法，让顾恺之迟迟没有动手。
张鹤就这么看着顾恺之陷入在失去妻子的悲痛和道德底线的自我谴责里挣扎。
或许，死亡对他来说才是解脱。
但就算张鹤知道这一点，他也宁愿死的是自己。
他死死抠着地上残留的草根，指腹都掐出了红痕，喉咙里像堵着团烧红的棉絮，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齿缝里漏出来。
“混蛋啊！！”
众人看着张鹤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
不管其他人和顾恺之的关系怎么样，死去的都是他们这一路的战友。
若不是姜枝兄妹，或许刚才死的就是他们了。
顾恺之队里的另一名变异者抹了把眼泪，对姜树道：“姜树同志，抱歉，他和我们老大关系最好，心里估计太难受了才会失态。”
“你的救命恩情，我们记下来，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姜树抿抿嘴。
虽然心里能理解张鹤这是悲痛之下的不理智举动，但依旧有些不爽。
只不过鉴于对方哭得这么伤心，便没说什么。
一旁的罗永辉见姜枝的表情有些不是滋味，便说：“顾队长的事我听说了，你不用自责，这是他的选择。”
姜枝“嗯”了一声。
他们一家三口之所以会出这趟任务，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顾恺之。
但这一路，对方虽然也没少给他们添堵，但也只是口头上的，并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
原本兄妹两对他还有些提防。
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死了。
姜枝不知道该说世事无常，还是该感叹人类在大自然之下的渺小。
吴兵平时看着讨厌顾恺之，但这会却没说什么，反而道：“如果有一天，我出任务死了，你们记得别哭，太难看了。”
陈少婷：“……”
她走过去用力踹他一脚，“会不会说话！？”
吴兵摸了摸被踹痛的脚，笑了。
出任务时遇上牺牲，对这群身经百战的战士和变异者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哪怕心里翻涌着再多说不清的滋味，他们也得继续往前看。
因此，不管顾恺之小队的人怎么样。
其他人却是要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他们得尽快弄清这里是哪里，要怎么出去，什么时候出去的事。
还有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兽群以及这个地方本身的变异生物……
这些都是需要警惕的，必须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两个基地的领头人和几位教授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其他人则将清扫出一片空地出来，避免草丛中跳出变异兽袭击人事。
杨教授朝兄妹来那个招手：“两位小姜同志，你们也一起过来讨论一下。”
不知不觉之间，兄妹两已经成了队伍里顶梁柱的存在。
大事的决策，多多少少都会询问他们的意见。
兄妹两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一走近，梁教授就迫不及待地问：“两位小姜同志，现在咱们在这个深坑中，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姜枝看着几位老教授，想了想，反问道：“几位教授，你们是怎么想的？”
姜枝话音一落，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沈教授沉吟片刻，说：“我先来说说我的看法吧，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变异植物都是以前我们在大草原上能看到的。”
“羊草、大针茅、冷蒿……这些都是大草原的产物，如果这里是我们龙国范围内，这样范围的大草原有很多，蒙市的呼伦草原和锡林草原，疆市的坝上草原、羌塘草原……但是据基地收集的信息来看，蒙市应该会比我们更早进入冬季，这里气候温和，看着不像是蒙市。”
众人静静听着。
沈教授继续道：“大灾变时，我们国家的卫星捕获了很多影像，我们基地的周将军正好拿到了一些资料。”
杨教授点点头，“那资料我也看过，宁教授，你是想说，这里也不像疆市吧？”
姜枝好奇：“为什么不像？”
沈教授笑道，“大灾变后，地壳运动，疆市的海拔整整提高了一倍，还从印国分开了。”
姜树瞪大了眼睛，“提高一倍是有多高啊？”
姜山突然开口道：“疆市的平均海拔是1904米，如果是帕米尔高原，有3000到4000米。”
姜树倒吸一口冷气。
——提高一倍那就是4000多，甚至是8000多……
别说正常人了，变异者也很难在这种环境存活吧？
宁教授：“这么说，这里很有可能不在我们国家范围内？”
沈教授点点头，“目前初步猜测是这样，不知道小姜同志是怎么想的。”
姜枝是当时唯一能看到那道蓝光的人。
多少和他们不一样。
众人一听，再次转头看向姜枝。
姜枝想了想，才道：“我的想法和沈教授差不多。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吗？我们来这里这么久，都没看到太阳的影子。”
整片草原上，天空是敞亮的，也有风，气温也怡人。
然而这样的环境，居然没有太阳，怎么想都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情。
姜树抖了抖身子，忍不住嘀咕：“咱们不会和那些小说里一样，进入什么异空间了吧？”
这话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众人一下愣住了。
别说，还真有点像。
但，可能吗……
这么大的异空间？
众人一下沉默下来。
汤茂双手环胸，“这些你们这些学问人后面再慢慢研究吧，先搞清楚那些兽群都跑去哪了，以咱们现在的情况，这么大的草原，短时间未必能找到出口，别真成了那些群兽的粮食才好。”
蔺远点头：“汤队长说的在理，现在最好趁着天没黑，分队伍打探一下这片草原和那些群兽的情况。”
钱队长摸了摸鼻子，“我们没车……”
黄显明道：“我这边可以均两辆给你们，还有，教授们这里，也需要有人守着。”
蔺远道：“分出5组吧，我的能力透支太大，没办法做前锋工作，我会和几位教授一起。”
他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能力受损后的窘迫。
汤茂说，“那我们出两组人，负责东边和南边。”
邹明华连忙道：“我和老罗一队负责北边吧。”
罗永辉服了这老六。
不就是看他们小队有姜枝兄妹，这便宜真是占得明晃晃。
黄显明没说什么，只道：“那我这边负责西边吧。”
蔺远看了看时间，“定个时间吧，各方位探索最多8个小时，若是超过两小时没回来，就当出事了，其他人一起过去营救。”
众人应道：“行。”
这次主要是以探索为主，众人拿了武器都打算轻装上车。
姜树摸了一把在草丛中打滚的二顺：“二顺，咱们准备要干活啦！你饿不饿？”
二顺似乎很喜欢这里，连打了几个滚，最后才翻身朝姜树“汪汪汪”了几声。
突然想起，她妹的白雕还没回来，便问：“阿枝，雕姐呢？去哪了？你能联系上它吗？”
姜枝道：“嗯，它跑去前面去了，很快就回来。”
或许是先前在云巢巨木为啾啾输送过精神力的缘故，姜枝对它始终存着一丝特殊的感应。
虽然没办法知道它现在在干嘛，但啾啾的情绪她能清晰感受到。
就比如现在。
啾啾那股子在风里舒展翅膀、自在翱翔的雀跃，正透过无形的羁绊，轻轻落在她心上。
她想了想，对罗永辉说：“罗叔，等下我先和啾啾去前面探探路，有什么我会给你们警示的。”
变异兽在这个时候，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邹明华一听，喜不自禁。
这大腿抱着果然舒服。
像姜枝的白雕在这片草原里占了绝对的优势，若是没碰到其他飞禽类，他们这一组肯定是最轻松最安全的。
不止邹明华这么想，连隔壁黄显明的战士们也都羡慕地看向他们两个小队的人。
苟安忍不住对黄显明说：“黄上校，咱们就不能把姜树或者姜枝同志借调过来帮忙一下吗？”
不管是白雕还是金毛，都能在前方侦查，效率不知道多高啊。
而且姜树的能力也能给他们省下很多时间。
黄显明倒是想呢。
问题是罗永辉那老小子肯定不肯。
苟安看出他的意思，便道，“黄上校，那是你给的好处不够多啊！”
黄显明：……
在一众战士的怂恿下，最后黄显明痛定思痛，找了罗永辉和姜树谈判。
“老罗，出去之前，把姜树同志借给我们怎么样？”
罗永辉：“不——”
他话没说完，黄显明就道：“10000功勋点，随便你选一样东西永久性3折怎么样？”
罗永辉噎住了。
这条件——也太诱人了。
1万功勋点，那可是能抵得过他们小队两三年的工作量了。
拿来买东西的话，也能买到很多强大的装备。
他咽了口口水，看向一脸茫然的姜树。
剧烈挣扎过后，他清咳一声，“黄上校，我不是那种卖队友的人，你别想了！”
邹明华见状十分不齿，“你刚才犹豫了！！姜树同志跟着你，简直瞎了眼！”
说着扭头对姜树说：“姜树同志，要不还是来我们这里吧。”
罗永辉：……大意了，被这货趁虚而入。
而姜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黄上校，你说的任何物品三折，包括速元饼吗！”
有戏！
黄显明心中一喜。
“当然包括！”
姜树一听，顿时高兴得不行，“罗叔，这条件挺好的，不然我就先去黄上校那边帮帮忙？我和我妹只要那个三折的折扣，10000积分给你们，你看成不成？”
罗永辉无语凝噎。
艸啊！
果然没有挖不走的墙角，只有给的不够的利益！
兄妹两本来就对速元饼情有独钟，这下都不用他纠结了。
黄显明见罗永辉还在纠结，说得更是大义凛然了，“你们也想早点离开这里回去吧？我们借调姜树同志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而且还给了补偿，人家本人也愿意，你还有啥可纠结的？”
这话就差没说罗永辉小家子气了。
罗永辉气了个倒仰。
他正想硬气拒绝不要那一万功勋点，就听姜树嘿嘿一笑，“黄上校，估计罗叔对你这一万积分不大满意，不然你加点价？”
黄显明听得一脸肉疼，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好再退，一咬牙，“一万二功勋点，可不能再多了，再多我们也借不起。”
罗永辉当机立断：“成交！”
他扭头对姜树道：“姜小子，你可记住了，咱只是在这里过去帮忙一下而已，这次任务你可还是咱们队的人！”

第92章
姜树点头如捣蒜,“那必须的！”
他和他妹都没想过加入官方，现在有机会拿下速元饼的购买权，而且还是打了三折的,那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罗永辉挥挥手,“行了,你赶紧走吧，别呆在我眼前，不然我怕自己后悔。”
姜树嘿嘿一笑,直接骑上二顺的身上，跟着黄显明走了。
那边一众战士看到姜树朝他们走过来，顿时一阵欢呼。
“太好了！！姜树同志也跟咱们一个队的了！”
“那金毛真乖啊！真想摸一摸……”
“等下咱们队肯定也能很快完成任务回到这里吧？能多休息一会了！”
……
而罗永辉这边,邹明华气得破口大骂。
“虚伪！小人！出卖队友,你的良心不痛吗？！”
最关键的是，怎么不出卖给他啊！！！
见利忘义的家伙！！
他好不容易能和兄妹两组成一个队,结果罗永辉转头就把人卖给黄显明那去了。
想到这里,邹明华就气得牙痒痒。
罗永辉喷他：“你怎么不说是你脸黑！你不来啥事没有,你一来,人家就跑了,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姜枝在一旁看得啼笑皆非。
看来这两人关系不错嘛,居然还能为了这点小事掐上了。
好在这时,一股飓风从空中掠过,打断了两人的骂架。
姜枝一喜，“啾啾！”
啾啾果然能感应到她的想法！
之前只是在精神池里表达想要对方回来的信息,没想到啾啾真的飞回来了。
她一把跳上啾啾的后背,扬声道：“两位队长，不要吵了，咱们要启程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双双“哼”了一声，直接回到自己队伍的车里。
姜枝笑了笑，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啾啾，咱们走！往北面去！”
啾啾长啸一声，扑棱着翅膀，在原地飞了一小圈，直接往北面疾速而去。
罗永辉回到车上，“走吧，咱们跟在姜丫头的后面。”
胡杨愣了愣，“老大，姜树哥呢？”
罗永辉：……
*
等前去探索的人离开后，几位老教授再次讨论起这片空间的问题。
没一会就觉得热得不行。
一个个直接把刚在外面助理给他们穿上的军大衣都给脱了下来。
检测仪显示的温度是27度。
杨教授脱了衣服后，觉得浑身松快，不由道：“这地方要是再靠近咱们基地一点就好了，等入冬，还能躲进来避避寒。”
梁教授没给他面子：“你就做梦吧，咱们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呢，说不定得永远呆在这。”
杨教授呸呸呸了几句，“别乌鸦嘴！”
宁教授不耐烦说这些没营养的废话，“你们别聊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想想要怎么出去。”
几位教授说话间，姜山蹲下身子，捻了捻脚下的黑土。
软乎乎地带着点润，里头全是腐殖质。
闻起来还是十分新鲜带着土腥香的气味。
姜山心里头泛起一阵欣喜。虽说他已经好些年没沾过农活，可对土地的亲近感一点没淡——脚下这黑土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好料子，真要是在这儿种上庄稼，产量一定不会少！
这么一想，姜山习惯性地将检测仪凑过去——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不够智能的电子音轻飘飘的，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本就不显眼，像被风一吹就散的细沙。
可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音量不大，却让周围人都愣在原地。
梁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三两步走过去，颤着声音问蹲在地上的姜山。
“你测的是什么？”
姜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是这黑土。”
梁教授眼睛猛地瞪圆，脚步都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助理才勉强稳住身子。
他指着地面，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花白的眉毛都在颤：“黑、黑土？你是说……这大草原上，测出了能种庄稼的黑土？”
后边几位教授闻言，全都蹲下身子检测起脚下的泥土来。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一连串的电子音响起。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多的黑土地——居然全是中度毒素的！！
要知道，他们安城那位龙国屈指可数的农业养殖专家花费了多少日日夜夜和多少成本，才在当时没完全辐射化的土地上，研究出现在的中高度混合土壤。
而这里——居然全是中度毒素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是能在这片土地种植，他们基地能自给自足养活所有人！
几位教授交换了个眼神。
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彼此的激动。
沈教授半晌才憋出一句：“多少年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的黑土！这、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快，小时，挖一些泥土收起来，带回去给刘教授研究。”
几个助理一听，连忙动起来。
而梁教授激动了好一会，才抹了把脸冷静下来。
“要不是我们基地离得太远，我都想让人都搬来这里了。”
南方基地因纬度更低，气候常年湿热，虽然周边的食物比安城基地丰富不少，但那边的变异生物也更为密集。
每次外出搜寻物资，都会死伤不少人。
可以说，自给自足几乎是每个基地的共同目标。
梁教授的话让杨教授几人有些心动。
他们安城基地倒是离得近，但让这么多人搬过来显然不现实。
他们安城基地的人数体量是南方基地的两倍，而且基地的基础建设和防御建设都十分完善。
即便这边有大量的黑土地，恐怕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同意搬过来再建设新的基地。
只能说可惜了……
就在几位教授惋惜的时候，助理小时忽然惊呼：“不行啊教授！这些泥土咱们装不起来？”
众人一惊。
什么叫装不起来。
几位教授匆匆走过去。
就见原本装满在蛇皮袋的土壤，一点一点空了下去。
而旁边被挖了半米深的坑底也随着慢慢长好。
这画面别说是几位教授，就算是见多稀奇古怪变异生物的战士和变异者们，都看得一阵稀奇。
姜山也试着抓了一把泥土塞到裤袋里。
没想到过了十多秒，裤袋里的黑土全回到地上了。
口袋连一点粘土残留都没有。
宁教授见状，吃惊道：“这、这是不给我们带走？”
蔺远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原本心里还只是猜测，现在见几位教授实验出的情况，顿时更加笃定了。
——这里绝对不是蓝星上任何一个位置。
很可能只是偶然出现的一个异空间。
更甚者，这个异空间很可能还会像高阶变异生物一样，有自己的思维。
若真是这样，他们还能出去吗？
*
另一边。
姜枝伏在啾啾宽阔的背脊上先行一步勘查前方的情况。
风声在耳畔呼啸，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风过时掀起层层涟漪，时不时能在上空看到偶尔跳出来的变异兽，像是沙狐，又像是豺狼。
但数量都不多。
姜枝往前飞行了十分钟，发现前方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草原。
便让啾啾放慢了速度。
“啾啾，你知道之前那些变异兽都去了哪里吗？”
“啾啾！！”
这是知道的意思。
姜枝一喜，“能不能带我过去？”
“啾——！”啾啾欢快地应了一声。
随后翅膀猛地一振，下一秒便化作一道白影，“嗖”地冲破气流，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姜枝伏在啾啾的背脊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这骤然的提速掀翻了位置。
耳畔是呼啸的罡风，刮得脸颊生疼，周围的景物早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整片大草原都成了飞速倒退的虚影。
过了片刻，当胸腔里翻涌的感觉渐渐平息，姜枝终于敢缓缓睁开眼。
狂风依旧在耳畔呼啸，姜枝慢慢适应了疾风对身体的压迫感。
身下啾啾的羽翼稳健地扇动，每一次振翅仿佛都带着破开云层的力量。
她忍不住松开紧攥啾啾羽毛的手指，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
等看到下方连绵起伏的绿浪，之前的不适一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
姜枝只觉得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天地，连心跳都跟着风的节奏变得激昂起来。
原来在空中翱翔是这样的感觉。
周围没有半分威胁的气息，只有风过草丛的沙沙声。
姜枝迎着猎猎天风，忍不住扬声喊道：“啾啾！谢谢你！”
啾啾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颈间的白羽轻轻一颤，随即发出一声清亮悠远的啼鸣，划破长空。
它猛地收拢翅膀又骤然展开，最后化做一道虚影，消失在了空中。
直到十五分钟后，啾啾忽然放慢了速度。
随后姜枝听到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滴——发现四只5级变异象。”
“滴——发现一只6级变异猎豹。”
“滴——发现七只5级变异羚羊。”
“滴——发现……”
一连串的提示震得姜枝头目眩晕。
最后。
“滴——发现7级变异犀牛。”
姜枝心头剧烈跳动。
——这些变异群兽居然全部聚集在前方。
她忍不住攥紧啾啾的翎毛，小声道：“啾啾，飞高一些。”
啾啾闻言立即收拢双翅，仰头带着姜枝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千米云霄之上。
等啾啾稳住身形盘旋在群兽的上空时，姜枝低头望下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下方有一片汪碧绿如镜的湖泊，湖面中间浮着片圆圈样的陆地，里面隔着潭小湖。
像块嵌在里头的镜子，映着蒙蒙的天空。
而平日里凶猛的变异兽们，此刻都卸下了防备。
十几只变异鹿正低头饮水，鹿角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远处，几只身形大得离谱的灰熊慢悠悠地趴在湖边的草地上晒着太阳，爪子偶尔拨弄几下湖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甚至连平日里见了就打的野狼和羚羊，也隔着几步远各自休憩，互不惊扰。
而体型最大、级别最高的变异犀牛，则在水里浸泡着。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去了小半个湖湾，青灰色的厚皮在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那硕大的脑袋微微低着，鼻孔里时不时喷出两股白汽，带着水花溅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其他变异兽像是天生带着几分忌惮，远远瞧见那头变异犀牛泡在水里，都自觉地绕开了它周围的水域。
姜枝惊呆了。
她怎么觉得自己自己在看现实版的非洲野生动物园呢？
这些变异兽……和谐得过分了点吧？
这么多的变异兽……远远多过之前在天坑外见到的数量。
这湖泊周边的，最少也有几百上千头变异兽。
还不包括离湖泊远一些的那些。
等等！
姜枝的目光忽然被湖泊远处的一抹身影拽住——那里竟卧着一只缺了尾巴的变异虎！
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记得这只变异虎。
三年前，他们一家四口刚躲进吴墟小镇的那个夜晚，就是这头从乌玉山上下来的变异虎，把他们追得魂飞魄散。
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躲进那间屋子里的。
那狼狈的样子，姜枝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奇怪的是，第二天后就再也没这头变异虎的踪迹。
姜枝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她突然有了个猜测。
她窝在啾啾的背上，仔仔细细的将下面的变异兽观察了个遍。
最后确认下来——
之前经过乌玉山的那些变异兽，几乎都到了这里。
可转念一想，乌玉山离这沙市少说也有千把公里路，这些变异兽放着好好的地盘不守，居然一路跋山涉水跑到这儿来……
姜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它们这架势，不像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引着往这儿赶似的。
念头刚冒出来，姜枝的心“咯噔”一下跳得飞快——
该不会……真和之前罗叔跟他们提过的那“好东西”有关吧？
姜枝连忙问：“啾啾，你当时为什么来这里？”
白雕的大脑袋呆萌地歪着头“啾？”了一声。
姜枝：……好吧。
这问题对一个宝宝来说，太复杂了。
也不知道他们人类在这里碰上这些变异兽，会不会被攻击……
姜枝本来也只是随便一想，没当回事。
可没想到这次啾啾精准捕捉到了她的念头。
直接“啾”了一声，不等她反应过来，载着她“呼”地一下就往地面飞速冲去。
姜枝被它的骚操作吓得差点魂都飞出去。
“等等——啾啾——”
已经迟了。
啾啾已经扑扇着翅膀减速，精准地落在变异犀牛宽厚的背脊上。
它的爪子轻轻搭上犀牛湿漉漉的厚皮。
身形已经不算小的啾啾站在这头7级的变异犀牛上，就像寻常鸟雀停在普通犀牛背上一样。
变异犀牛那庞大的身躯于它而言，就像是一块再合适不过的歇脚地。
这一刻，姜枝紧张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这可是7级变异兽。
要知道，那可是和啾啾老娘一样级别的！
当初啾啾老娘收拾变异腹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死死抓着啾啾颈后的羽毛，手指一点点攥起，连关节都显得有些发白。
只待这头变异犀牛有什么异动，时刻准备着让啾啾逃回天上去。
结果那变异犀牛只是从鼻子喷了一声粗气，尾巴在屁股后面懒洋洋地甩了几下，庞大的身体愣是动都没动。
过了片刻，那只变异犀牛依旧趴在水里没什么动静。
啾啾却还嫌不够，扑棱着翅膀径直飞到变异犀牛那硕大的脑袋顶上，小爪子在粗糙的皮肤上来回踩了踩。
姜枝看得眼角抽了抽：……
她家啾啾，还挺爱在危险边缘反复蹦跶的？
不管怎么说，这变异犀牛脾气是真好啊。
啾啾都这样了，居然都没发火。
难不成这里有什么打架斗殴会触发什么不成？
不然姜枝很难想象，变异犀牛这样的霸主，会任由啾啾这个小不点在自己头上踩来跳去，还毫无脾气。
但这么一来，问题就来了——
所有变异兽都和谐相处的话，它们吃什么？
就在姜枝疑问之时，耳边便传来一阵微弱的轰鸣。
——像是汽车碾过草丛的声响，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姜枝一惊。
罗叔他们这么快就到了？
她站得高，直接抬起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远远看到一辆军用皮卡正朝她所在的方向驶来。
罗永辉的车是吉普，只有其他几个队伍开军用皮卡。
姜枝没看到二顺和她哥，显然前方的并不是黄显明的队伍。
那就是南方基地的人了。
她有些诧异。
南方基地的人不应该负责的是东面和南面吗？怎么会来到北面了？
姜枝正纳闷，另一方向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车声。这一次，她一眼就瞥见了在前头狂奔的二顺，以及它背上稳稳坐着朝她招手的姜树。
这下姜枝有些傻眼了。
不是说好分头行动的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北面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其他小队的人在见到变异犀牛头上的啾啾和姜枝后，直接一个漂移，停在了原地，显然也十分意外。
姜枝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他们四个小队的人，从东南西北不同方向出发，到头来该不会都会汇聚到这个地方吧？
果然，没过多久，又有两队人马从其他方向驶来。
原本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头行动的小队，此刻竟真的在这片开阔地凑齐了整整齐齐的四队人马。
只是各队车辆都被湖边休憩的兽群拦了去路，谁也不敢贸然靠近。
湖边的变异兽虽没主动发起攻击，却一只只地要么支棱着耳朵，要么眯紧了眼。
每一只都目光如芒般钉在车队上，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似乎只要他们有什么动静，就会扑过来一般。
远处位于各个方位众车队人员没敢妄动。
过了片刻，黄显明车队的人从车窗举起一面小红旗晃了晃。
汤茂那边立刻亮起两下车灯回应。
随后，罗显明也鸣响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剩下的南方基地的车队则干脆探出身子挥了挥手臂。
四队人马隔着开阔的草原遥遥相望，瞬间就定下了“先不动”的默契。
就在众人还在审视眼前情况的时候，啾啾脚下的变异犀牛，忽然动了起来。
先是那敦实的大角缓缓冒出水面，跟着上半身猛地一抬，庞大的脑袋彻底从水里拔了出来。
庞大的身躯在湖里掀起一圈圈往外扩散的浪头，拍得岸边的水花都溅起半尺高。
随后它站了起来，身上的水顺着褶皱哗啦啦地往下淌，在湖泊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水声。
每走一步，都在水中、草原上发出巨响。
等上了岸，变异犀牛慢悠悠地甩了甩脑袋，挂在皮肤上的水珠跟撒豆子似的飞出去。
姜枝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
若不是啾啾的爪子抓得紧，她都怀疑她们这一鸟一人会被甩出去。
变异犀牛一上岸，其他变异兽纷纷站了起来。
停在外围的人员不由屏住了呼吸。
几个队长都在思考着，如果打起来，能有多少胜算。
姜枝更是心跳如擂，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湖泊内圈的那个月牙样的小湖泊突然泛起一圈柔和而纯粹的白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这光芒让周围的兽群们纷纷停止了正在进行的动作，齐齐望向湖心。
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安静，连那头7级犀牛也抬起了巨大的头颅。啾啾也发出一声雀跃地“啾”声。
姜枝的目光也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光芒牢牢吸住。
下一秒，心底那道熟悉的飘忽声音又钻了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蛊惑：“找到它……得到它……”
姜枝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难道罗叔口中说的那件宝物，就藏在这片湖泊里？！
不等姜枝细想，就见变异犀牛这头庞然大物缓缓转身面对湖中心的位置。
先是低头用鼻尖轻触水面，跟着前腿一弯“噗通”跪进岸边的软泥里。
紧接着后腿缓缓下沉，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压低，脑袋微昂着悬在水面上方，呼哧的喘息都放轻了。
那对厚角温顺垂着，水珠顺着褶皱滴进湖里，像在对着湖水行一场无声的礼。
周围的群兽也跟着对着湖泊中心伏低了身子，整座湖岸都浸在一片肃穆的寂静中。
这一幕，让姜枝有些毛骨悚然。
水里……果然有什么东西。
连7级变异兽都自愿附首称臣……
那得多强大？
趁着众多变异兽低下脑袋，姜枝忍不住低头看向湖底。
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姜枝眼睛对上湖泊的那一刹那。
忽然觉得一股无形的力往下拽，随后脚下猛地一空。
还没来得及惊呼，身子已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湖水中，水花瞬间漫过了头顶。

第93章
“咕噜噜……”
猝不及防之下,姜枝呛了好几口水。
这湖泊里的水，比想象中的还要冰凉。
水流湍急得睁不开眼，姜枝只觉身子一个劲往下沉,仿佛坠向了无底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下沉的力道忽然一缓。
姜枝在模糊中瞥见前方有片柔和的光晕,水流竟顺着光晕的方向轻轻托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朝自己唇边吐了个泡泡。
透明的泡泡轻轻鼓起，将涌来的水流温柔阻隔，姜枝松了口气。
视线穿过逐渐清晰的水幕,周围的景象也一点点落入眼底。
湖水压得胸口发闷。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流擦过泡泡的“嗡嗡”声。
“滴——发现#&#$，建议收藏。”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姜枝心中一喜。
这里果然藏着宝物！
然而不等她弄清楚宝物的位置,一抹无视了距离,仿佛穿越了空间的光团，忽然出现在姜枝面前。
她下意识就开了口：“你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那光团“嗖”地一声钻进了她的精神池里。
姜枝只觉得脑袋晕得像是要炸开,天旋地转的感觉铺天盖地涌来。
下一秒,意识便像被潮水吞没般,姜枝顿时眼前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可……
明明是晕过去了,意识却是清醒的。
她的脑海里,陆陆续续地钻进了一些画面。
一颗小树苗的影子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它正顶着燥热的气候,以近乎凝滞的速度缓慢生长着。
路过的变异兽从它纤细的枝干上踏过，林间的虫蚁也会时不时攀上来,啃食它的新叶。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忽然垂落一道温和的光团，轻轻覆在已然抽枝长叶的小树苗身上。
姜枝心头一动——
这光团竟然和她之前在湖泊里见到的那团一模一样。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骤然加快,像被按下快进键的纪录片，草木生长的轨迹在光影里飞速流转。
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疯长，树皮从浅褐变深褐，枝叶舒展成遮天蔽日的巨伞。
短短瞬间，小树苗已化作直插云霄的苍劲巨木，树顶还萦绕着淡淡的金光。
周边所有的变异生物，都迁徙到了这颗巨木上。
飞禽振翅落在枝桠间，走兽沿着树干攀爬而上……
姜枝看到最后，直接愣住了。
这颗树，怎么这么像之前那棵云巢大树呢？
姜枝心头猛地一亮，像是有灵光骤然炸开，瞬间反应过来。
刚才脑海里飞速闪过的那些画面，难道正是在回应她方才的疑问？
所以——之前他们碰到的那棵橡树，是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了光团的滋养，所以长成那样子的？
想到这，姜枝的心狂跳。
那现在这团光团出现在她面前的意思是——
眼前的景象忽然消散。
随后那抹光团骤然大亮，在触碰到姜枝的瞬间，化作无数道温暖的光丝，轻柔地将她包裹住。
庞大的能量如潮水般涌入姜枝的精神池，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击力在她体内翻涌。
这股力量太过汹涌，姜枝只觉得意识一阵剧烈的眩晕。
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知觉，沉沉晕了过去。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仪表盘忽然“滴”了一声。
——“发现世界意志，请收藏。”
下一秒。
“啾——”
毛茸茸的触碰姜枝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咚咚”跳得厉害。
“啾啾！？”
姜枝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身上干干爽爽的。
变异犀牛和群兽们还维持着之前俯首的动作。
远处的车队依旧静静的停留在原位。
姜枝有些傻眼了。
她不是掉水里了吗？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若是自己真的掉进水里，她哥和队友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不由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池，依旧什么也没有。
姜枝狐疑，难不成这湖泊还能让人进入幻境不成？
变异犀牛没给姜枝细想的功夫，朝拜一结束就缓缓直起身，身后的群兽也跟着站直了身子。
啾啾没再耽搁，带着姜枝直接展翅升空。
经过短暂的探寻，姜枝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她在上空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先往回走。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
东、南、西、北四队人马默契地调转方向，朝来时的路往回驶去。
变异犀牛站在湖边望着升空的一人一鸟，厚重的鼻翼轻轻翕动，直到看不到她们的影子，才缓缓低下头，重新进入湖里。
回去的路上，姜枝又忍不住内视了一番自己的精神池。
依旧没什么发现。
难道刚才真的只是幻觉？
仪表盘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啾啾，刚才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大脑袋又歪了歪，“啾？”
姜枝：……好吧，估计是没什么发现了。
既然没发现什么异常，姜枝也没继续纠结。
直接让啾啾带着自己往东南西北的方向都飞了一圈。
等探查结束后回到百来号人的驻扎地时，正好其他四队也回到了。
没想到他们去探查的功夫，留守的变异者和战士们已经把驻扎地的杂草清了大半，还麻利地扎好了营帐，整整齐齐排了一片。
那边的灶台烟冒起来很快又被一名战士用异能吸收了。
几位老教授正围着临时搭的火堆转，助理们手忙脚乱地递着锅碗，隐隐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菜香顺着风飘过来。
这么一看，倒有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
姜树一看到吃的就走不动了。
这阵子天天吃干粮，嘴巴都快淡出味了。
此刻见能吃点熟食，便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爸，你们煮什么呢？”
姜山正坐在火堆前帮忙看火呢，见姜树等人回来，便笑道：“肉粒粥。”
一些士兵抓了些附近打窝的小动物，正好现杀现煮了。
黄显明将车停在一旁，一下车就满脸不赞同地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还不知道这片草原有没有威胁呢，就敢开火……”
杨教授笑道：“黄上校，你可别误会我们，我们也是听蔺队说附近没什么危险才敢这么做的。”
黄显明一听是经过蔺远同意的，便不再说什么。
“既然你们都回来了，走吧，进帐篷里说说这片草原都是些什么情况。”
宁教授说着就要拉着一旁的姜树往前走。
姜树眼睛盯在锅里都挪不动步的，巴巴道：“教授们，不做饭了？”
“吃饭哪有正事重要？”
几位教授也不是真喜欢做饭，不过是无聊凑个热闹，实际上干活的还不是几个助理。
姜树咂巴咂巴嘴巴，“教授们，不然等吃了再说？”
罗永辉正好路过，闻言敲了他一个脑袋，“吃货！快进去！”
姜树嘶了一声，“罗叔，咱现在可是黄上校这边的人，你这是越界！”
姜树不说还好，一说罗永辉又开始后悔了。
刚才陈少婷几人一听他把姜树暂时“租借”出去了，对他一致谴责。
一路上没少被阴阳怪气。
“臭小子，赶紧给我进去！”
姜树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肉粒粥，这才慢吞吞地跟着众人进了帐篷。
另一边的姜枝怕啾啾饿着，忙朝颜良招呼，想让他从空间器里拿出之前二顺送的变异兽肉，给啾啾分一些垫垫肚子。
结果啾啾一看到这些变异兽的尸体，嫌弃地直接脑袋一扭，扑棱了下翅膀飞走了。
姜枝：……
小宝宝还挺挑食。
估摸着啾啾有自己的觅食手段，姜枝也不强求，和其他几个队长一起进了帐篷。
一掀帘进去，就听见南方基地的钱队长正说着：“那片湖肯定是这处空间的中心，我们几队从不同方向出发探查，最后居然都在湖边汇合了。”
汤茂嘴里叼着根撕成丝的草茎，含糊接话：“而且那些群兽也邪门得很——好些都是相互捕食的对头，到了湖边居然安安分分，一点冲突也没起。”
沈教授对变异生物的事很感兴趣。
“那头变异犀牛也在？”
黄显明点头：“我看那些变异兽虽然没起冲突，但至少还是有等级压制的。”
至少其他变异兽看起来都十分惧怕那头变异犀牛。
除了……那只白雕。
想到这里，他看向姜枝：“小姜同志，你当时靠得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
姜枝脑海里闪过自己被拖入水中的画面，很快又被她按下去了。
她摇摇头：“那头变异犀牛对啾啾还算友善，可惜当时它们在进行什么仪式的样子，没能下水探查。”
说着，姜枝把变异兽们的异常告知了几名教授。
听到这群变异兽居然对着湖中央进行了朝拜，沈教授一听，激动得来回踱了几步。
最后问杨教授几人：“你们还记得卫星搜索到的那个东西吗？”
众人一愣。
黄显明第一个反应过来：“沈教授，你怀疑那东西在这片草原里？”
沈教授点点头。
“如果真在这里，那些变异兽的异常，也就能解释了。”
姜山和姜树兄妹两听得一头雾水，黄显明便给他们解释道：“大灾变那一年，我们国家的卫星还时不时能捕捉一些模糊的影像。”
“那年年底，我们基地还在建设新城墙，沙市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影，把周边都覆盖了，这个现象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杨教授点点头，“当时卫星基站还算完善的三个基地：南方基地、京都基地，包括我们基地，都能看到这画面。”
“而且，后面陆陆续续在藏市、蒙市、和延市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们几个基地的高层探讨研究过这情况。”
“发现只有一样东西能解释。”
姜枝好奇：“是什么？”
黄显明耐心解释道，“距离我们15号采集区一两百公里的地方，有一颗巨树——”
姜树一愣，随即道：“黄上校，你说的不会是罗叔之前带我们去过的那个地方吧？”
黄显明也愣住了，“你们两去过？”
众人不由看向罗永辉。
罗永辉清咳一声，“嗯，之前见他们能力不错，就让他们帮了一下忙……”
邹明华一听，脸色更扭曲了！
他就说以罗永辉小队的实力，怎么会这么顺利找到这么多特殊矿石，还基本无伤，原来是请了两尊大佛来坐镇！
真是便宜这老小子！！
黄显明颔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既然你们亲眼见过，就更能明白——普通橡树即便发生变异，也绝不可能长成这样。这棵橡树的进化变异，已经超出了常理范畴，所以我们一致猜测，那棵橡树很有可能也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才会得以进化。”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合理怀疑：沙市出现的那个光团，说不定和促成橡树进化的未知因素同源，都具备让变异生物发生超级变异的能力。
姜枝闻言，脑中立刻闪过方才在湖泊里看到的那棵橡的进化情况，不由心中一动。
若那不是她的幻觉，那么目前教授们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
沈教授点点头，“罗队长之前有在沙市探查过，不知道你们有发现什么没有？”
罗永辉摇头：“什么都没有。”
“既然这样，那东西说不定就在那湖泊里。”
众人听得一阵沉默。
能让一个物种进行超级进化的东西，就算人用不了，也可以让变异生物用啊。
怎么看都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但那里，现在是变异兽群的地盘，从它们的行为来看，就算是找到了这东西，也不一定能带得走。
所以众人心动归心动，这个时候都只能按耐住。
黄显明过了片刻，才继续说这次探查的结果：“另外一个，我们一路过去，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威胁，这里总的来说还算安全。”
钱队长：“我这边也是。”
几位教授顿时松了口气，“那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只要那些变异兽不来找麻烦，我们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汤茂：“安全是够安全，但也没看到有什么像出口的地方。”
蔺远总结：“所以剩下的就是找到出口和怎么出去的问题。”
罗永辉知道后面姜枝特意去探查了一番，便看向姜枝：“姜丫头，你有发现什么像出口的地方吗？”
姜枝摇头，“除了湖泊的地方，其他都是草原，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蔺远想到什么，也问：“白雕是从深坑里飞出的，如果能弄清楚当时它是怎么出来的，应该能有个方向。”
姜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很可惜，我也不知道它当时是怎么进去的。至于出来的话，应该是借着变异兽群涌入时那道蓝光的势头，才顺势跑出来的。”
也就是说，连接外界空间的通道不打开，他们很有可能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姜枝见众人表情不算好，继续道：“不过，我猜测这道蓝光会每隔一段时间出现一次。”
“刚才我瞧见一只断尾的老虎，跟三年前咱们碰到的那只一模一样。我没看错的话，八成就是同一只。”
一旁的姜山皱了皱眉，“阿枝，你说的是那只从乌玉山跑下来的山老虎？”
姜枝点点头。
姜树瞪大了眼睛，“这么说，那些从吴墟小镇路过的变异兽，不会都是为了跑来沙市的吧？”
“我仔细观察过，确实对应得上我之前见到过变异兽。”
众人脸上一喜，“那就太好了，这说明出口有可能是定时开放的。”
宁教授哼了一声：“别高兴这么早，谁知道多久开放？让你们待一年这里乐不乐意？”
沈教授笑眯眯地打圆场：“别把事情想得这么糟糕嘛。”
蔺远道沉声道：“眼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外面的情况怎么也得三两天才能缓过来。趁这几天，咱们再仔细搜搜，能找到出口自然最好。另外，得派人盯着那些兽群，它们能感应到蓝光，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
黄显明：“蔺队说的没错，刘总长，你把手里的食物清点一下，看我们最多能坚持多久。”
虽然大草原这也不少小型变异动物，但他们人这么多，都不够塞牙缝的。
杨教授：“对对，是得提前做好准备，还有，把通讯设备拿出来，试一试能不能联系基地。”
刘海宁忙应了一声，带着助理处理去了。
最后众人从各角度又讨论了这片异空间和变异兽群的情况。
姜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只有姜枝有些走神。
姜山低头看她，“累了？”
姜枝回过神：“爸……”
“我看你有心事的样子。”
姜枝抿了抿嘴：“我在想事情，爸……你说我们人类能坚持多久？”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不适合人类待了。
原以为那些已经巨大化的变异生物就够吓人了，可要是它们都吸收了那光团的能量，一个个都长成云巢巨木那样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真到了那时候，这些变异生物迎来超级进化，他们人类……还能在夹缝里苟活下去吗？
姜山看到女儿脸上的茫然，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闺女从小主意就正，从出生到现在，这样的表情总共只露出过两次。
一次是高考选专业时，一次是大学毕业后选择工作地点时。
姜山心里清楚，姜枝每一次的犹豫并不是能力不足导致的选择困境，而是因为太过优秀，才在是否要扛起那份责任的关口上，生出了几分斟酌与犹豫。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可以。”
姜山的声音沉稳有力地从头顶上传来：“人类从来不是靠某个人撑下去的，但总有人愿意先站出来，我们只需要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尽自己一份力就好。”
姜枝指尖微颤，抬头时，眼里的茫然淡了些。
“老爸……”
姜山一笑，似乎知道她心里的所有担心，安慰道：“基地那边也别担心，我听杨教授他们说过，基地有一套自己的应急方案，就算遇到这样的寒流，能躲过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好了，总是想东想西容易变成小老太太的，这一路这么辛苦，趁着现在好好休息。”
姜枝点点头。
姜树凑过来揽住他妹的肩膀，“哎哟，阿枝，你不饿吗？咱们都多久没吃东西了，走走走，去外面搞点吃的。”
走出帐篷，不远处，南方基地的人也支起了火堆。
虽然现在大家是一伙的，但在双方手上都还有存粮的情况下，都还是分开开火。
被姜树这么一搅和，姜枝确实感受到了些饥饿感。
便去找了颜良要了体型最小的田鼠打算烤来吃。
原本姜树还给给二顺也弄点，结果这家伙转头就跑到草原上撒野去了。
反正这片空间目前来看也还算安全，姜树便由着它去。
田鼠已经被颜良粗略收拾过，内脏啥的都掏空了。姜树拿到手，干脆利落地把皮剥了后，随手丢进火里烧了。
他们这趟出来本就是带着任务的，时间也紧。
大部队带的厨具少得可怜，除了一口平时给战士们烧水喝的汤桶，没其他能用得上的。
姜树为了这一口也是拼了。
先是在空地上挖个土坑，割了些野草塞进坑里烧，把土块烧得滚烫。
然后将处理干净的田鼠用厚实大片的野草裹紧，外面再糊层湿泥巴，往热土坑里一埋。
姜枝在旁边搭手帮忙，兄妹俩忙乎了半天，又等了半个多钟头。姜树早按捺不住，伸手就把外层烧得焦黑的树叶扒开。
“咔”一声敲开泥巴壳，野草混着烟火的焦香先窜了出来，紧接着就是田鼠肉腾腾的热气裹着肉香往鼻子里钻。
隔壁南方基地的人被这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可碍于脸面和规矩，不好明着凑过来，只能一个个偷偷摸摸往这边瞄，想瞅瞅到底是什么肉能香成这样。
姜树在这方面脸皮厚得很，才不管别人馋不馋，就分了半只给几位教授和蔺远尝尝，剩下的全是他们一家三口的！！
杨教授几人吃得眼睛一亮。
这田鼠肉出乎意料的嫩。
肉汁在嘴里炸开，又鲜又香，带着点土窑烤出来的独特烟火味，越嚼越够劲。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盐。
他朝刘海宁招手，“刘总长，你身上应该带着盐吧？来，拿出来，给这田鼠撒上。”
刘海宁咽了咽口水，巴巴地递过去。
“对了，分一些给姜家人，这几天估计他们都要用的。”
杨教授见刘海宁迟疑，以为他不愿意，便沉声道：“收齐你那点小心思，姜家人的情况你也知道，等这次回了基地，绝对会变成你高攀不上的人物，别犯浑，不然到那时，你别指望我拉你一把。”
被敲打了，刘海宁脸上有些臊。
但见识过兄妹两的实力后，心里那是一分心气也没有了。
他讷讷道：“不是，我是怕送过去，他们不要。”
杨教授无语，“你不懂让助理去送？”
刘海宁舔着脸，“对对，你看我，脑子不够用了。我这就让助理送过去。”
梁教授没注意两人的谈话，只知道手里的田鼠肉，每咬一口都是烟火香。
“唔，小伙子，你这田鼠还是低毒素的？”
吃了之前全身疲乏都散了几分。
别提多舒坦了。
所有人中，也就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最难熬。
别的不说，沈教授才出来这么七八天，头上就花白了不少。
都是在路途中累的。
连助理们都害怕这趟任务回去后，几位教授会累倒。
这会能吃上低毒素的食物，身体一下恢复不少。
他们不是变异者，只吃一小块就饱了，把剩下的给了助理。
姜树将助理给的盐均匀撒在田鼠肉上，分了姜山和他妹各一块，美滋滋地吃起来。
边吃边说：“这可是二顺送给我们的，看在你们对我老爸多有照顾的份上，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几位教授哈哈一笑。
“姜教授，你这儿子教得好！”
姜山闻言老脸一红，这臭小子，还装上了。
姜枝也慢吞吞吃起来，加了盐的田鼠肉咸津津的带着点土腥味，却一点不冲，许是太久没吃上肉，这简单的味道姜枝便觉得十分美味。
众人总算得了放松的机会。
就算是变异者，连着这么多天神经绷得紧紧的，也累得够呛。
除了守在外围负责轮值警戒的变异者和战士们，姜枝看其他人脸上，都难得露出了松快的神色。
天色很快暗下来。
众人也没想到这片没有太阳的空间居然也会日夜交替。
和白天一样，这地方进入夜晚，也依旧看不到月亮。
三百来人在草原上清理出片空地，帐篷扎得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帆布在晚风里轻轻晃。
中间空地上拢着好几堆火，火苗“噼啪”跳着，照亮了周围坐卧闲聊的人。
火堆边还晾着些衣物，地上散落着水壶、背包，远处警戒的人影在帐篷间来回走，烟火气混着人声，倒显出几分踏实的暖意。
等火堆扑灭后，依旧能看到周围的情况，月色之下，整个驻地亮堂堂的跟铺了层白霜似的。
偶尔风吹过来，草浪沙沙晃，偶尔有虫鸣从草棵里钻出来，和二顺的打鼾声混着晚风飘得老远。
姜枝睡在自家的帐篷里。
感应着啾啾和那些变异兽群的互动。
它似乎又停在变异犀牛的头上了。
总觉得，那头变异犀牛对啾啾十分纵容。
想着想着，姜枝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她似乎又在做梦了。
梦里，姜枝又沉进了那片凉丝丝的湖泊里。
她像条找不着方向的鱼，在水里不停地游，就跟困在水缸里拼命想找去大海的路似的。
一整晚都在湖里反反复复地折腾，姜枝累得浑身发软，终于按捺不住，对着空旷的水面大喊：“出口到底在哪儿？！我要出去！”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一转。
湖泊底部似乎变成了一面镜子。
她能从上面看到沙市外面的情况。
——整个沙市似乎被裹在了刺骨的寒意里，断墙残垣上结着冰碴，所有的东西都被冻得硬邦邦的。
天坑外的路面冻成了滑溜溜的冰壳，风卷着碎雪打在废弃的门窗上，一片死寂，连点活气都瞧不见。
整个湖泊底部，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通往沙市的出口……
出口！？
意识到这点，姜枝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94章
帐篷顶灰蒙蒙的帆布让姜枝的眼睛重新聚焦。
身上盖着的毯子还带着点暖意,刚才梦里的冰凉湖水好像还沾在皮肤上，让她下意识打了个轻颤。
外面静悄悄的，没风也没虫鸣,只有远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守夜的士兵在换岗。
“……下半夜有点凉,多裹件衣裳。”
“知道，你去歇着吧，这边我盯着。”
声音压得很轻,却在这寂静里听得格外清楚。
姜枝动了动胳膊，才发现手心还攥着点汗，刚才梦里那股子急着找出口的慌乱还没完全散去。
想到那梦境的内容,姜枝心跳得有些快。
——这片空间的出口难道就在湖底？
说不明白这到底是自己的预知异能给的提示,还是只是自己胡思乱想后做的梦。
姜枝琢磨了片刻，最后决定先把梦里的事咽在肚子里不说。
沙市外面的情况还不算十分乐观。他们还有一些时间探查这片空间。
要是真找不到别的出口,到时候再去探探湖底的情况也不迟。
这么想着,姜枝又躺了回去。
后半夜这一觉,姜枝没再做梦,睡得十分稳当。
因着人多的关系,也用不上他们兄妹两守夜,姜枝倒是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
众人的脸色看起来明显好了许多。
按照昨天的计划,这一天依旧是探索这个大草原空间的一天。
这一次相较于昨天,众人的搜查要更细致。
几乎是地毯式的搜寻。
最后大致测算下来，这整个异空间的规模,居然有一座三线城市那么大。
而水源方面,除了驯兽栖息的中心地带那片湖泊外，便再没有其他来源了。
好在他们手里还有些存货，省着点还能熬个几天。
一开始,众人也并没多着急。
一是不知道外面的寒潮退没退，怕出去了也得面对恶劣的环境。
二是手里的食物还算充足。
几天下来，两个基地的变异者们早已混得熟络。
几位教授也趁这个难得的机会，顺利敲定并完成了双方的交易事宜。
这次交易里，安城基地用带来的大批葡萄，顺利换来了南方基地最新研发的一些能量武器，还有中度毒素变异兽制成的肉干。
南方基地的小型变异兽泛滥成灾，数量多到让人不堪其扰。
更麻烦的是，这里强大的变异植物随处可见，比起捕捉变异兽，采集变异植物反倒难上许多。
这一来，南方基地的人便长期缺了稳定的植物类食物来源。
那些遍地生长的变异植物虽看似繁茂，却大多带有强烈的毒素或攻击性，误食或贸然接触都会引发严重后果，根本无法作为日常食物或基础食材使用。
而安全可食用的普通植物，又在变异植物的挤占和侵蚀下难以存活，种植培育更是难上加难。
久而久之，南方基地里的人单一食物来源造成的身体负担。
所以这次才会对安城基地带来的这批变异葡萄感兴趣。
双方交易的时候，兄妹两也在旁边。
看到南方基地的人拿出几千公斤的肉干，都有些咋舌。
不愧是基地之间的交易，这体量压根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除了能量武器和肉干，交易清单里还添了些兽皮。
姜枝看到那些兽皮就有些挪不动腿。
有些小型变异兽的皮毛看起来很适合做鞋子。
他们家之前都只顾着做衣服了，像帽子鞋子手套这样的小物件便没有了多余的皮毛做。
负责交易的黄显明见状，便笑道：“怎么？有看中的？”
姜枝脸上泛起几分腼腆，轻声解释道：“家里人还缺些做鞋子的材料。”
黄显明闻言朗声一笑，摆手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看中什么尽管挑，不用客气。”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吗？”
黄显明摆摆手，“这里这么多，缺不了你要的那点。”
既然黄显明都这么说了，姜枝也不再客气，趁着战士们堆叠的空档，直接蹲在堆积如山的皮毛堆前挑选起来。
她知道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有多冻人，选皮毛时半点不敢马虎。
各式各样的皮毛一时间让人有点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感觉，
她随手挑了一件像是变异狐狸的皮毛，看起来灰扑扑的，并没有活着的时候美观。
一拎起来就能闻到一股动物特有的腥臭味。
好在这些皮毛处理得还算专业。
若是处理不当，再好的皮毛都容易发硬掉毛，保暖性也会大打折扣。
她把这张质量还算过得去的皮毛放到一边，又继续挑选下一张。
过了片刻，前面一张带着浅棕斑纹的皮子引起了姜枝的注意。
她上手一摸就感觉到不同。
底层绒毛蓬松柔软，捏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外层的针毛却根根挺直，带着天然的油光。
姜枝心中一喜。
这是上好的皮子。
仔细一看，居然是旱獭皮！
姜树不懂选这些，见他妹高兴，也跟着蹲下身看。
“这不是旱獭皮吗？看着不错啊。”
姜枝点点头，“旱獭的绒毛密得能锁住热气，针毛也能防水防雪，做帽子护耳很合适。”
她高兴地把这张皮子也放到一旁。
接连挑选了七八张够家人用来做帽子的皮子后，姜枝才继续挑选做手套和鞋子的皮毛。
姜树就在一旁这翻翻那挑挑的。
当挑到一张灰黑色的短毛皮子时，那腥味有些重，姜树嫌弃地准备丢回去，被他妹叫住了。
“哥，等下。”
姜树见姜枝目光定在他手上的皮毛，便说：“阿枝，这毛皮味道重，你打算要啊？”
“怕什么，二伯懂鞣制，回去让他帮忙处理一下就好！”
姜树手上的皮子比旱獭皮更厚实，绒毛短却根根扎实，摸起来像裹着一层暖绒布，做手套正好。
“看着有点像麝鼠皮。”
姜枝记得老人说过，麝鼠皮的绒毛密度极高，而且防水性强，做手套掌心不容易打滑，指尖的灵敏度也不会受影响。
她弯折皮子试了试柔韧性，确认皮板没有僵硬的地方，便把这张皮毛归到了备选堆里。
姜枝花了将近一个多小时，选了三十多张皮毛。
选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少，一点数，才发现居然要了这么多。
兄妹俩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黄显明一看，“你们姜家人不是很多？这么点够用吗？”
姜枝连忙道：“够了够了，谢谢黄上校。”
黄显明笑道：“以前出差都有些差旅费，这些就当给你们添点过冬的家当了。”
黄显明的话让姜枝放心下来，
交易完食物和兽皮后，两个基地又趁热打铁交换了不少武器。
南方基地防御设施不如安城基地完善，却在陷阱道具上琢磨出了不少实用玩意儿。
安城基地的单兵武器则更胜一筹。
武器堆跟前，姜树看得眼睛直发亮，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步。
姜枝则对南方基地的那个只要在地里埋下，就能吸引变异动物前来觅食的兽夹感兴趣。
特地私下找汤茂换了两个。
代价是让他摸一摸二顺。
这样轻松的交易环境，比在外面要让人安心的多。
至少不用担心有什么变异兽不长眼地撞上来。
简而言之，这次两大基地碰除了把物品传送装置送到对方手里外，其余的交易环节更像是一次基地间的深入交流。
与其说是单纯的物资互换，不如说是借交易之名，互通彼此的生存经验、资源储备情况，以及对当前环境的应对思路。
等信息交流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三五天过去了。
外出探查的人依旧没找到有类似出口的地方。
原本还算淡定的老教授们，也开始着急起来。
“都五天了，外面的那股寒潮应该也已经离开沙市了才对，就算降温，也会在一个稳定的数值内波动，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去才行。”
别说教授们急了。
连姜枝自己都急。
在她这几日的梦中。
沙市外头的寒潮已经过境，气温居然又回到了零上七八度的水平。
她担心家人的情况。
也不知道这次突如其来的寒潮，姜家人能不能熬得过去。
唯一没探查过的，只有那两面湖泊。
可那里是群兽的地盘。
若真要下水，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场恶战发生。
两个基地的领导者重新聚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南方基地的人主张派人下水探查。
黄显明几人则觉得风险太高，建议再等等。
双方意见不统一，一时间僵持住了。
蔺远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沉声道：“我先下去看看。”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枝也开口说道：“要不让我去探查一下吧。”
两人话音刚落，都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姜枝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便说：“我的异能可以下水。”
蔺远浅笑了下，“多一个人去能相互照应。”
姜山怕女儿又想做些什么冒险的事，连忙道：“阿枝，还是让蔺队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下去需要帮忙的话怎么办？”
这时汤茂也说：“我和钱队长也去呗，总不能都让你们安城基地的人出力了。”
姜枝：……
行吧。
她原本还想借此探查看看，那湖底会不会和她梦里见到的一样。
现在这计划看着是要泡汤了。
黄显明见状，只好道，“既然你们决定了，准备一下就出发吧，这事情宜早不宜迟。”
随后，一行人又商量了一下下水的细节，又收拾了一些下水的必备用品，才一起开车前往湖泊中心。
等到了群兽栖息的范围内，姜枝给汤茂三人吐了泡泡让他们可以在水下呼吸后，便按之前和众人商量好的计划唤来啾啾。
啾啾那双利爪如铁钩般精准勾住另外三人的衣襟，直接把人干脆利落地丢进了泛着幽光的湖水里。
姜枝看得想笑。
蔺远姿势还算从容，其他两人掉下去的样子跟狗爬式似的。
在这期间，姜枝注意到群兽一个个仰起脖子盯着他们。
虽有警惕，但并没有进一步的攻击行为。
姜枝心里的猜测更确定了一分——这个地方……似乎确实有什么禁忌，让这些群兽不敢轻举妄动。
等姜枝最后下了水，很快被那股熟悉的微凉湿意裹住了身体。
姜枝适应了几秒，这才跟着一点点潜入湖底。
湖底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很多。
一千米？
还是两千米？
总之，这个潜下的过程，让姜枝想起了下天坑时的过程。
都同样漫长且难熬。
湖底深处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压强所导致的影响。
不断下沉的失重感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姜枝终于看到湖底下的情况。
光线从上方穿过晃动的水光，湖底的砂石在幽暗里泛着细碎光泽，在渐远的光线中慢慢散成更小的光点。
汤茂朝下指了指。
众人看懂他的意思，点点头后继续往下潜。
然而当他们下到湖底底部时，一下感觉到了不对劲。
整个湖底面是彻底的沉寂，没有一丝水流翻动，沉落的枯木保持着倾斜的姿态悬在水中，连细小的沙砾都安稳地铺在泥层上，纹丝不动。
湖底深处还散落着几具变异兽的骸骨，细看之下，那些骨架竟都维持着前爪蹬地、身体前倾的姿态，像是正拼尽全力逃离时被骤然定格。
汤茂与钱队长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这里果然藏着古怪！
没过多久，几人都明显感觉到四肢开始发沉，动作渐渐变得迟缓。
蔺远立刻打了个手势，南方基地的两人会意，连忙调转方向准备上浮。
若是这湖底有能让一切都静止的诡异能力，那就是极度危险！
难怪刚才下来的时候，那些群兽没太大反应。
必须马上离开！！
不然就有九成的可能会和那些骸骨一样，永远被困在这片死寂里。
然而，变故骤生。
汤茂两人刚的身形却毫无征兆地顿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住。
完蛋！
汤茂脑海里闪过这两字。
他拼命低下头，看向下面的姜枝和蔺远。
难不成这次要——
死—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汤茂就发现连思绪就像被麦芽糖裹住了般，拖拖拉拉地在脑子里晃。
他缓缓地瞪大了眼睛，却连“危险”两个字都在脑子里转不动。
下一瞬，底下的蔺远也感觉到被一股沉滞的阻力覆盖住了，四肢的活动一下变得僵硬起来。
姜枝看得心一紧。
这样下去不行！
她尝试动了动。
神奇的是，姜枝除了一开始感受到一丝阻碍外，很快就能活动自如。
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晃了晃手腕，又试着摆了摆腿，水流顺着身体流畅地划过，确实没有半分凝滞感。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还能动弹，姜枝没纠结太久，直接朝蔺远的方向游过去。
想带着他往上游。
可姜枝刚碰到对方的胳膊，连带她的手指也开始出现明显阻滞感。
姜枝心头一紧，惊得立刻松开了手。
指尖脱离的瞬间，那股束缚感便迅速褪去，身体又恢复了自如。
就在姜枝惊魂未定地收回手时，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
幽暗的湖底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抚平，砂石、骸骨、枯枝都在水光中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如镜的平面。
光线穿透水面落下，在镜面上折出细碎的光斑，恍惚间，姜枝竟觉得自己身处梦中——这镜面居然都和梦境里的场景分毫不差。
隔着这面镜子，她又看到了沙市的情况。
阳光已经透过厚厚的云层斑驳照在地上。
地面上残留的冰层还未完全消融，但冰层边缘已沁出细密的水痕，几处融化的地方积着浅浅的水洼，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姜枝忍不住上前摸了摸。
——冰凉、坚硬，竟真的和镜子一模一样的触感。
直觉告诉她，打破这面镜子，他们这些人就能回去了。
但——
她下意识看向了一旁僵立的蔺远。
视线撞进对方的眼眸，隔着晃动的湖水和凝滞的水流，姜枝竟然读懂了他眼底的意思。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一个念头直直撞过来——
打破它！
就在姜枝犹豫时，镜中画面一转。
整个大草原上的情况收纳眼底。
与此同时。
大草原上忽然狂风大作。
呼啸的风掠过草原，大片草丛被吹得贴伏在地，连天幕都被搅得昏黄一片。
原本在散落在湖泊周边在的变异兽们瞬间躁动起来。
体型庞大的变异兽们仰头发出沉闷的咆哮，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体型稍小的变异兽全都惊得不知往哪边逃窜。
连深埋在草下的变异虫豸都纷纷钻出地面，密密麻麻地朝着风来的方向涌动。
唯有那头变异犀牛，稍稍抬头看了一眼湖泊中心后，又趴了回去。
驻守在远处的罗永辉等人脸上的皮肉被这突如其来的飓风吹得变了形。
“应该是下面出什么事了！快派人回去通知！时刻准备预防异变！！”
经验丰富的黄显明猛地吹响哨子：“戒备！！全部集中起来！避免被兽群踩踏伤！！”
众人迅速结阵。
狂风中，战士们和变异者们的身影在昏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却仍咬着牙绷紧了防线，死死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变异兽。
姜枝看着外面的众人都有所准备，不由深吸一口气。
这种出去的契机还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再遇上。
最好选择就是立即打开这条通道！
目光在蔺远凝固的身影与镜面间最后一扫。
下一秒，她猛地扬臂，拳头带着破水声狠狠砸向那片光滑的平面！
“哐当——”一声脆响刺破沉寂，镜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寒光四射的碎片在水中震颤。
紧接着，整片湖面开始剧烈晃动。
原本静止的光影扭曲变形，脚下的镜面层层剥落。
四周的空间骤然收缩。
湖底的砂石、骸骨幻影般浮现又炸开，水流变得狂躁，带着四人不受控制地翻滚。
头顶的光线彻底紊乱。
明暗交替间，姜枝耳边响起一阵阵的锐鸣，整个湖泊底忽然翻江倒海般汹涌起来。
那崩塌的镜子碎片裹着强劲的气流，将包括停留在大草原上所有人卷入一片混沌的漩涡之中。
失重感猛地攥住姜枝。
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见那些碎镜片像碎光一样涌入她的身体。
姜枝恍惚想——他们这是要出去了？
大草原上。
众人脚下的草原猛地开裂，青草连同泥土被无形的力量裂开，众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掉进黑色的深渊里。
紧接着。
位于漩涡中心的姜枝只觉周围气温骤降，身上带水的衣物一点一点结成了冰。
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呼呼灌进耳朵，吹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环境的改变以及强烈的失重感让姜枝大惊——
他们居然从湖底掉出现实世界了！
汤茂和钱队长两人意识到可以动了后，猛然低下头。
脚下赫然就是之前在沙市见过的那巨坑。
不同的是，和之前那深不见底黑黝黝的不同，他们现在看到的居然只有七八十米的深度。
但即便时候七八十米，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关键时刻。
一声清亮地“啾”在姜枝耳边响起。
姜枝大喜！
“啾啾！”
一道黑影“呼”地从空中窜了下来。
果然是啾啾！
只见它翅膀展开带起一阵风，羽毛上还沾着湖水，爪子在半空扑腾着稳住身形，随后精准地朝姜枝这边冲来。
那有力的大翅膀扇得周围的风都乱了。
重新回到啾啾背上的姜枝稳住身形后，立即让啾啾去救场。
啾啾“啾”地应了一声，翅膀猛地一振，带着风朝最近的汤茂冲去。
最后一只利爪精准勾住汤茂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往背上一带，翅膀斜斜一翻，又朝着钱队长俯冲。
另一只爪子及时伸出，捞住对方挣扎的胳膊，借着下坠的惯性顺势一提。
而蔺远出来的时候正好靠近坑壁。
他直接从空间器里抽出一条长棍往坑壁一扔，长棍“咚”地撞在岩石上，一端恰好卡在软泥里。
随后双手抓住棍身，围着长棍上绕了一圈后站在上面稳住了身形。
至此，四人还算安全回到了沙市。
他们回到的地方正是原来众人跳下天坑的地方。
顾恺之被冻住的身体还在不远处伫立着。
姜枝看着那融化了一半的冰面有些失神。
一旁的汤茂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抬头问道：“姜姐，刚才你是怎么打开通道的？其他人要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
天坑上空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隐约还能听到众人的惊呼声。
“糟了！其他人也跟着掉下来了！！”
汤茂大声喊道：“老钱！快用异能捞人！”
这个时候，钱队长异能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只见钱队长额角青筋暴起，双臂猛地展开，异能催动到极致。
下一秒，坑壁上噌地冒出来好多粗藤子，跟长了眼睛似的往上蹿。有的藤子卷住人的腰，有的在半空支起个网，眼看要摔狠的，都被藤子软乎乎地兜住了。
“小姜同志！左上边还有仨！”钱队长扯着嗓子喊，手忙脚乱地调整藤子方向。
姜枝吹了声尖哨，啾啾扑棱着大翅膀就冲过去了。
借着振翅的力量，一扫扫一片，直接将十几人往藤网那边带。
若是碰上就近的，便用爪子勾着后衣领甩到藤网上。
其他变异者意识到此刻的处境，一个个施展自己的救命绝技。
不多时，天坑上方就冒起五花八门的异能。
有人身体突然变得像海绵一样，坠到半空时慢悠悠往下飘，还有人直接在手腕上长出吸盘，扒着岩壁一点点往下挪。
四壁的石头棱子飞快往上掠，身边的人翻滚着撞在一起，闷响和惊呼声混在风里，谁也顾不上谁，有些直接从钱队长的藤蔓空隙掉了下去。
正乱着，就见姜树死死抱着二顺的脖子，一人一兽裹着风往下坠。
二顺在空中急得尾巴直甩，离藤蔓半米时猛地弓身，肉垫弹出尖爪“唰”地抓住粗藤，爪子嵌进藤皮里，惯性晃了两下，它后爪赶紧搭上另一根藤，总算稳住身子。
姜树手都麻了，低头看了眼巨坑腿肚子打颤，拍着二顺后背：“好兄弟，多亏有你！”
二顺“嗷呜”一声，尾巴还在紧张地勾着藤条。
结果姜树话音刚落，就看到几辆中型军用皮卡和吉普车同时往巨坑中掉。
众人大惊。
这么几辆重量的车子掉下来，大家都得完蛋！
罗永辉经历了这么多，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意外，急得大喊：“老吴，快！靠你了！”
吴兵也顾不上其他了，直接从车里探出头，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扩，跟着双臂往前狠狠一推。
空中“嗡”的一声闷响，那些坠落的车子像被无形的磁铁吸住，下坠的势头瞬间顿住。
他咬着牙将几辆车同时往坑沿方向使劲拽，车子在岩壁上“哐哐”擦出火星，硬生生往上挪了好几米，最后“咚”的一声全被吸到坑沿边。
等所有车辆都回到了陆地，吴兵手一松，双腿突然发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吴兵！！”陈少婷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也是在这时，众人才感受到这冰天雪地的寒意。
黄显明立即对还在天坑里的众人道：“快上去！别耽误时间！”
众人如梦初醒，卯足了劲往上爬。
而车辆里，年纪最大的宁教授一下车就直接跪在一旁吐了起来。
姜枝迅速从啾啾背上跳下，飞也似的跑到几位教授所在的车辆里，在看到自家老爸只是脸色苍白一点，没受什么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其他几位教授：“教授们，你们都没事吧？”
杨教授一脸心有余悸，脸色不大好，“我们都还行，就是老宁，掉下来的时候撞了下头，估计有些脑震荡。”
姜枝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只是轻伤的话，董明玉能搞得定。
车内几名助理缓过来后，纷纷拿出大衣给教授们穿上。
姜枝这才感受到冷冽的寒意。
等所有人都从坑里爬上来后，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拿出防寒衣物穿上。
坑底风刮得呼呼响，有的被冻得直打哆嗦。散落的行李、断裂的藤蔓堆得满地都是，伤员哼哼唧唧被扶着，没受伤的正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现场一片混乱。
几个队长只能支棱起来控场。
“先查伤员！”黄显明喊着：“手受重伤的都抬去董医生那里，轻伤的自己包扎包扎就行！”
南方基地的钱队长也指挥自己人：“所有人，都给我穿上冬衣，别冻坏了！相互看看自己队友都在不在，不在的赶紧上报！”
众人立马忙活起来，爬的爬、抬的抬，总算有了秩序。
就这么整装了小半天，三百多号人才完全恢复有序的状态。
姜枝兄妹两见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后，回到罗永辉车旁。
看着吴兵脸色白得和纸一样，姜树连忙问：“罗叔，吴哥还好吧？”
罗永辉扶着刚醒的吴兵起来道：“还好，就是异能透支，歇会儿就好。”
陈少婷刚才车子落地的时候，手上擦伤了一片，这会穿上军大衣，火辣辣的疼。
她在意，只是看着变浅得能看见坑底，让众人过去看：“你们快来，这坑比之前变小变浅了！”
众人连忙凑到坑沿往下看，果然能清楚瞧见坑底的景象。
里面光秃秃的，除了黄褐的泥土什么也没有。
比起之前那深不见底的黝黑，这坑底竟像被人硬生生挖开了似的，连土层都看得明明白白。
姜枝不由心中一动，又莫名想起那个光团来。
难不成……
这片异空间，真的藏进她体内了？
寒风钻进冻住的浅坑，“呜呜”地打着旋儿，像是贴着冰面在哭。
姜枝甩了甩头，把这种不切实际地想法甩了出去。
若真是这样，她的精神池里怎么也能觉察到一点端倪才对。
不少人都发现了天坑的情况。
沈教授得知后，不顾身上的伤口，第一时间跑过来查看。
看到什么都没有的坑底，顿时傻眼了。
“这、这深坑怎么就消失了？！难不成是因为我们破坏了通道，直接把整个异空间给毁了？”
想到那整个大草原下的中度毒素的土壤，沈教授就心疼得不行。
那可是中度毒素的土壤啊！
梁教授也跟着过来了解情况，闻言便道：“我看毁得好，不毁咱们可出不来，你想我们这三百多号人都死在里面？”
其他不说，光食物就是个大问题。
沈教授当然也懂这个道理，只是眼睁睁看着好东西就在眼前却没能拿到手，心里难免肉疼而已。
他站在坑边看了好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回到车上去了。
等三百多号人完全休整完毕，已经是8个小时以后了。
期间，姜枝看到顾恺之小队的人处理了对方的尸体。
整个过程中，那叫张鹤的变异者的眼里都是沉寂的。
没了光。
姜枝在大灾变那边见过很多这种眼神。
这是失去了希望的眼神。
姜枝抿了抿嘴，收回了视线。
到了下午的时候，众人从房屋里搜寻来的家具被拆成木柴，在空地上燃起熊熊火堆。
其他人脸上的疲惫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取代，目光频频落在和白雕呆在一起的姜枝身上。
汤茂还在那儿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比划的手势都透着二十岁出头的鲜活。
“你们不知道，当时我都以为要死在那了，我和老钱动都动不了，连一个念头都产生不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是姜姐一拳头把那湖底给砸了！”
“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有姜姐拳头破冰湖，没有她，你们现在还得困在那片大草原里，怎么样，你们说，咱姜姐是不是咱偶像？！”
南方基地的人顿时一脸崇拜地看向姜枝。
汤茂这小子，真是……
姜枝听得尴尬病都要犯了，恨不得上车避开这些人的视线。
有些队员更是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脊背，拉着南方基地的人就滔滔不绝地讲起姜枝这一路的事迹。连带着姜树都成了安城基地战士们炫耀的“资本”。
“还有姜枝同志的哥哥，你们知道吧？”有人指着不远处的姜树扬声说道。“他也可牛了…”
姜树顿时像只花孔雀一样，昂首挺胸。
“妹啊！他们都在看我们呢，你看我现在帅吗？”
姜枝：……
算了。
毁灭吧。
不过，也是听了汤茂的话姜枝才知道原来只有她和蔺远能看到湖底当时的变化。
也不知道里面的那些变异兽群最后会怎么样……至少目前来看，那些群兽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
正当姜枝琢磨着到底怎么回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目光。
姜枝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蔺远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思绪不由一顿。
随后又心虚地转开了。
蔺远无声笑了笑。
随后看了看检测仪上的温度，零上9度。
看来这次的寒潮只是路过，并没有入冬成功，等过境后，气温还会短暂回温。
等众多战士和变异者们都把伤口处理好后，也就到了商量回程的时候。
南方基地的人忧心自己基地的情况，而且寒潮过境，也不知道把他们的车冻坏了没有，只能派人去查看。
黄显明等人闻言，也只能按捺住想即刻回去的心。
毕竟是兄弟基地。
即便他们再着急想回去，也得等南方基地的人确定能有回去的车辆才行。
不多时，所有返程事宜都准备妥当，黄显明几个队长作为代表和南方基地的人告别。
黄显明握了握钱队长的手：“老钱，路上当心，到了传个信。”
钱队长笑着回握：“你们也保重！等物品传送装置安装好，到时可别忘了传点你们基地的好东西过来！”
梁教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老杨，呜呜呜呜，要不你跟我去南方基地吧？南方基地肉多，就算冬天也没你那边冷……”
杨教授眼眶微红，强撑着笑骂，“得了吧，冬天是没这么冷，但夏天也比我们那热上个五六度，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不折腾了。”
他深怕眼泪掉出来，连忙挥挥手回到车上，“行了行了，别耽误我们回去，你们也赶紧回吧。”
看着安城基地车队远去的汤茂望着在空中盘旋啾啾，心里有些遗憾。
钱队长收起脸上的离愁，“看什么呢？”
汤茂说：“可惜不能摸摸这大鸟。”
钱队长笑道：“好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再见面的机会，那时你再问问小姜同志。”
寒风掠过肩头。
汤茂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
因着寒潮过境，回去的路几乎还被半冰封着，再加上不少变异生物死在了这波寒潮下。
路面结着半融的冰壳。
换上防滑链的车轮碾在上面总会发出“咯吱”脆响，稍不留意就打滑。
路边不少冻僵的变异生物残骸嵌在冰里，时不时挡住去路，车队只能放慢速度，在冰封的道路上小心翼翼地挪动。
路面是有些滑，但怎么也比来时强太多了。
最起码不用老盯着四周防着变异生物突然冒出来，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耽误行程。
来时他们的人马走了七八天，回程却顺顺当当的，按照这速度，估摸着三天就能回到。
而原本给二顺在吴墟小镇安置好的家，也暂时用不上了。
原本姜树和这毛孩子说好了，让它呆在吴墟小镇里，有空再来看它。
当时二顺“汪汪汪”地应了，还目送了大部队离开。
结果第二天，众人就发现二顺又跟了上来，白瞎了姜树前一天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
后面二顺说怎么也要一路跟着大部队，怎么赶都赶不走。
最后还是黄显明看不下了，主动说：“二顺和啾啾的情况比较特殊，等回到基地，我向领导请示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他们。”
这结果，除了姜树，最高兴的居然是黄显明手下的战士们。
“太好了，二顺能一直跟着我们了！”小战士递塞了块肉干进二顺嘴巴里，“天知道昨天我看到它乖乖蹲在那看我们走的样子，心有多痛！”
“可不是。”苟安笑道：“二顺昨天还帮我找回掉在沟里的武器呢。”
“回基地给它做个狗牌，就叫‘荣誉队员’！”
提议一出，战士们纷纷点头。
二顺吐着舌头摇尾巴，乖巧的看着众人。
二顺不像啾啾这么高冷。
这段日子早和战士们混熟了，很受大家的喜欢。
黄显明摇摇头，这帮小子。
现在都还不知道上面的意思，高兴得这么早，也不怕到时失望。
虽是这么想，但黄显明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
看着战士们和战士们关系好，胡杨几人幽怨得不行——
要不是罗永辉连人带狗租给黄显明，二顺也不会和他们这么熟。
现在，搞得他们像过气的前任似的，二顺都不爱和他们挤车上了！！
一天后，在看到基地那堵熟悉的百米城墙后，众人脸上的神情瞬间舒展开来，疲惫被一扫而空，眼里都透着回家的热乎劲儿。
就在众人放松下来时。
原本还算安静的啾啾忽然扑棱起翅膀，发出一声清亮的唳鸣。
“啾——！！”
它似乎对基地门口人多嘈杂的地方格外敏感，盘旋两圈后，竟俯冲下来，用利爪轻轻抓起地上的二顺，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带着金毛直冲云霄，朝着基地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哎？雕姐！二顺！”姜树眼瞅着啾啾抓着二顺越飞越远，急得原地跳脚，手忙脚乱地往前追了两步，“等等！！你们俩去哪儿啊？！”
旁边的战士们也愣了一下。
有人挠挠头：“啾啾咋说走就走？还把二顺捎上了？是不是被基地的城墙吓到了？”
姜枝望着远去的身影，倒还算镇定，拍了拍急得团团转的姜树：“哥，别追了，啾啾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估计在附近找地方呆着了。”
姜树哭丧着脸：“那也别带走二顺啊！”
想到二顺被抓走前挣扎了几下后，怂巴巴不敢动的样子，姜树欲哭无泪。
姜枝笑着安慰：“哥，别担心，啾啾把二顺当小弟呢，有它在，不会让二顺被欺负的。”
事实上，在众人回到基地的安全地带后，姜枝就从啾啾身上感应到越来越明显的躁动。
似乎启灵山脉有什么在吸引着它。
这会啾啾突然离开，也算是在姜枝的意料之中。
反正只要啾啾还活着。
她们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
一旁的黄显明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可惜。
但也没强求。
啾啾和二顺能和他们一路同行，他们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黄显明望着天边的飞鸟影子，轻轻叹了口气：“这俩小家伙帮了咱们不少忙，强留着反而拘着它们性子，外面的世界才适合它们。”
说着抬手示意战士们继续开车，“走吧，它们开心就好，
别的不强求。”
话说到这份上，纵使众人心中再多惋惜，也只能按下。
姜枝见她哥还苦着张脸，揪了他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
姜树狐疑地看了一眼他妹，愣了两秒后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罗永辉见状，便问：“姜小子，二顺它们还会找回来吧？”
姜树看了他妹一眼，点头道：“会。”
胡杨一听高兴坏了，“太好了，姜树哥，等二顺回来，可要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给它准备好吃的。”
姜树一口应下。
不多时，车队便行驶回到城门前。
在看到城墙上裹着的残冰正顺着砖石缝隙往下滴着水的时候，众人愣住了。
——基地受到的影响，这么大的吗？
上头一块块冻得厚实的冰壳边缘已泛出湿漉漉的水痕，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墙砖。
就在众人呆楞之时，哨塔上忽然传来守卫人员欣喜的声音：“是黄上校他们回来了！快开门！！”

第95章
众人回到基地里,看着基地的建筑设施被寒潮破坏的模样，先前那份雀跃的心情，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整个基地似乎刚从零下一百多度的寒潮里勉强缓过劲,到处都是冻过的痕迹。
残冰化的水到处淌,许多重要的建筑上,墙皮冻裂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地上全是烂泥坑，每一样都透着股遭完罪的狼狈。
停车场上的硬冰融成了烂泥塘,车辆在上面行走得一噔一噔的。
等回到C区停车场，众人看到中间的位置停着两辆没来得及处理的军用皮卡。
车身上的冰化得坑坑洼洼，冻裂的车标耷拉着。
姜枝兄妹看得心都提起来了——连C区都这样,那其他两个区呢？
直到车辆停好,众人才按捺着心头的不安，陆陆续续推门下了车。
黄显明和几个队长还需要去回报这次行程的情况。
几位教授原本想让兄妹两一起面见领导人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姜枝就先出声了：“黄上校,几位教授,既然任务结束了,我们想先回去看看家人。”
黄显明心里一直记挂着先前受了精神污染的战士们,本打算一回来就请姜枝帮忙看看情况的。
可眼下基地这光景,不少设施都被冻坏了,卫生所里的战士们能不能扛过这场天灾都难说。
这么一想，到了嘴边的请求便又咽了回去。
“……去吧。”他语气放软了些,“汇报的事让你爸先顶着,你们先安顿好家人再过来也不迟。基地刚回暖，路上小心些，融冰滑得很。”
几位教授对兄妹两更是纵容,也都点头道：“对对，家人要紧，你们快回去看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能力一般，在某些事上倒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兄妹两谢过几位教授，看向自家老爸。
姜山心里清楚自己作为同行的研究员这会儿肯定脱不开身，便叮嘱一对儿女：“你们先回趟家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事，就到研究所办公楼找我。”
姜枝点点头，又和罗永辉几人打了招呼后，便不再耽搁，转身和姜树往D区的方向赶。
陈少婷默默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不是滋味。
“老罗，他们以后还会回来我们队吗？”
“会……吧？”罗永辉也不是很确定。
之前说好是临时加入，这会兄妹两离开，众人都有些不舍。
吴兵摸了摸自己变长的胡子，“没事，他们兄妹两心软，到时咱们搞不定的，死皮赖脸求一求，他们肯定会帮忙的。”
胡杨连连点头。
陈少婷心里那点子伤感被这货给破坏了，直接翻了白眼，甩下一句“不要脸”便回车上去了。
*
融冰后的小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便溅起细碎的泥点，走起来格外费力。
兄妹两拎着从黄显明那得的一袋子皮毛归心似箭。
路过廉租房区时，两人看到那些筒子楼上，不少被冻碎的玻璃窗都用塑料布糊着，墙上的冰锥化成水顺着墙根流，地上汪着一滩滩水。
楼道铁门冻得变形，开关时“哐当哐当”作响。
墙根积水浮着碎冰，不少人都蹲在门口用盆接墙上化了滴下来的水。
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正踩着融水积成的水洼疯玩，溅起的泥水瞬间糊满了裤脚和鞋面。
旁边的大人几步冲过去照着孩子屁股就狠狠拍了几下，一边扯着他们往屋里拽，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现在衣服脏了哪有得换？都给我老实待着，再乱跑看我不揍你！”
风裹着潮气穿过道，吹得这刚缓过来的楼区又湿又冷，却也有了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不知为何，兄妹两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以廉租房区这条件都能扛过来，那住在自建房区的，怎么说也不会比这里差吧？
回到自建房区时，远远就见不少人正忙着修缮自家房屋。
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呼哧呼哧忙活劲。
糊防冻膜的、钉塑料布的身影随处可见。
冻裂的搪瓷盆、锅头被大家搬到太阳底下晒。
当初那些没来得及收拾就躲进防空洞下的，家里准备好了的棉被没来得及收拾，直接被冻成了冰被。
现在这些被冻硬的棉被褥子全搭在晾衣绳上，借着这阵刚回暖的微弱天光，一点点晾晒着潮气。
偶尔还能听到能听到邻里间的对话。
“你家水管通了没？”
“今早才通，哎，你说等真正入冬，咱们能熬得过去吗？我大半家产都搭在这次寒潮里了，现在外面又找不到什么东西，天天靠基地的那点救助粮，我真怕哪天死在屋里也没人知道。”
“嗐，怕啥，基地领导人说了，这几天上头天天在开紧急会议，肯定能拿出个好办法来。”
……
兄妹两听得心里发沉。
等回到熟悉的片区，两人远远就瞧见，原先爬满整面墙的爬山虎如今光秃秃的，一时竟有些不敢认。
再走近些，就见他们的二伯姜河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锤子敲敲打打，正在修理冻坏的大门。
姜树只顾着高兴了，一嗓子吼起来：“二伯！！！”
把姜河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锤子差点没掉在地上。
叶青云原本正和吴秀在厅里用基地发的毛膏叶叶汁补被冻裂的水缸。
听到姜树的声音，一把站起身，“大嫂，我是不是出幻觉了？我怎么听到我家大树的声音了？”
吴秀也恍惚听见了侄子的声音，可心里又打鼓，怕真是自己听错了，平白给弟妹添了希望又落空，反倒更难受。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可能是其他家……”
吴秀的话还没说完，姜丝就从屋里跑出来了：“婶婆！！我听到小叔的声音了！是不是小叔小姑姑回来了？！”
叶青云一听，直接往门口跑，见姜河朝门外招手，声音都带着颤：“二哥，是不是大树他们回来了？”
姜河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弟妹，快来看，是阿枝和大树回来了！”
叶青云刚在门槛上站定，就被快步冲过来的姜树抱了个满怀。
“老妈！！我好想你啊！！！！”
这结结实实的怀抱，瞬间让叶青云泪目了。
这些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寒潮过境后的第三天，基地的战士们就陆续出来开展清理工作了。她家人口多，照顾伤员的事暂时用不上她，叶青云怕自己待在防空洞里胡思乱想，那几天便跟着柳絮一起出去，帮战士们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直到第七天，气温终于有了回升的迹象，防空洞里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人群，才被允许分批回到地面上。
当他们回到自建房区，看到的是到处被冻灾的痕迹，所有人的心都变得哇凉哇凉的。
路面被冻裂，混着泥冰坑坑洼洼的。
水管炸了好几处，地上结着残冰。
不少人家的墙皮泡得往下掉。
听说基地最大的仓库铁皮顶都冻卷了边，里面堆的东西也都被冻坏了。
而他们家的爬山虎和藏在下面的荆棘条冻酥了，一碰就碎。
有些地势低一点的，气温一上来，就积了水，若是不及时处理，基地和老百姓的家产都会损失更多。
就像他们老姜家的地窖。
冰化了后，把里面剩下的没来得及带上的一些土豆都泡烂了。
这可把他们心疼得够呛。
但众人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姜家已经是受损比较轻的了。
不少邻居连收拾家当的时间都没有，就仓促躲进了防空洞。
张家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先前一点点攒下的家具、好不容易囤够的粮食，全在严寒里冻得彻底报废。
那几天哭天喊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也不知道之后要怎么熬过这个冬天。
姜家人心里清楚，若不是当初借了蔺老爷子的空间器，他们恐怕也逃不过这光景。
即便现在靠着空间器保住了不少东西，家里剩下的物件还是被冻得裂了缝。
他们一家子刚从防空洞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忙着收拾屋子。谁都想趁着这难得的短暂回温天气，把家里的活计尽快理顺修缮好，不然等冬天真正来了，再想做些什么就更难了。
期间，叶青云也有找研究所的人员问过，但得到的都是需要保密的消息。
这让叶青云无比煎熬。
也是因为忙，这几天叶青云才没空想其他的。
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自家男人和自己的一对儿女还远在基地之外，她那颗心总也放不下。
而此刻。
触到怀里儿子真实的体温，叶青云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回原处。
她反手抱紧儿子，喉咙发紧，只低低应了声，“臭小子，瘦了……”
姜枝嘿嘿一笑，也快步凑过来搂住叶青云，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嗔怪：“妈，你肯定想我们了吧？”
叶青云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搂着，眼眶又热了。她拍了拍姜枝，揉了揉姜树的头发，难得嘴巴诚实了：“你们一去去这么久，我能不想吗？”
姜老太太听到外边的动静，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见兄妹两没受伤，脸上笑容顿时漾开了。
“你们俩孩子，可算回来了！你们爸呢？”
从防空洞回来后，一家人心里都担心着姜山和兄妹俩的情况，个个急着要去研究所要说法。
叶青云拗不过，只好把三人的去向说了，这不说还好，一说，差点没把家里人给担心坏了。
现在看到兄妹俩平安无事，众人都高兴得不行。
姜树正高兴地想喊人，抬眼一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家老太太怎么老了这么多？
原本黑白相间的鬓角全白了，连脊背都似比往日佝偻了些。
姜树他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阿奶…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枝扫了一圈，没看到姜老爷子的身影，顿时脸色一变，连忙问：“阿奶，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阿爷呢？他怎么样了？”
姜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咱们家都好着呢，你阿爷就是受了点伤，现在养着身体，就没让他出来……快，你们先进来，别站在门口。”
兄妹两一听姜老爷子受了伤，又见众人表情还算正常，这才怀着忐忑的心跟着进屋。
一进门，就见院子满地狼藉。
原本姜老太太平时用来晒干菜的木横板冻得变形下塌。
院角建的临时大棚更是遭了大罪。
那支撑棚顶的木柱被冻得缩了水，榫头处裂出大缝，棚顶的木板被之前的寒风掀得翘起来。如今也被姜河拆了，看起来光秃秃的。
旁边堆的柴火融冰后，水湿顺着木柴缝渗进去。
原本干爽的柴火被浸得潮乎乎，外层木皮发皱变软。
看起来就觉得黏手，连带着底下的柴堆都洇出一片湿痕。
估摸着想抽一根来烧都得先甩甩上面的水珠。
眼前的样子让兄妹两心里发涩。
他们想过遭遇寒潮家里不会好过。
但看到目前这情况，才知道这可不是一点不好过而已。
叶青云看着兄妹俩的表情，笑着安慰道：“你们别担心，家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好的，就是这些家具估计得凑合着用了，说起来，咱们家损失已经不算严重了。”
兄妹两对视一眼，心里知道这次一家人肯定也是吃了苦的。
两人跟着众人回到大厅里。
里面的木桌木椅腿冻得歪了缝，被堆在角落里。
袁英正和许娜在客厅里仔细检查那些被冻过的家具，一件件分辨着哪些还能用、哪些已经彻底坏了，看到兄妹回来，都十分高兴。
袁英接过兄妹俩他们手里的袋子，笑道；“大树、阿枝，你们总算回来了，昨天你二哥还念叨着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姜枝环视一圈，家里的几个男人除了姜河和姜君，其他人都没见着。
“二伯娘，其他人呢？”
“你二哥去给阿磊他们帮忙去了，你大伯去帮隔壁蔺老爷子修东西去了，你阿爷他……”
她话没说完，就听到姜老爷子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了过来，“咳咳咳……阿枝和大树回来了？咳咳咳，让我看看……”
姜老爷子的声音刚落，隔壁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
七八度的气温，姜老爷子身上穿了一件厚棉袄，外面还披了一件皮袄子，脸色依旧像冻得青紫一般。
刚迈出第一步，身子就猛地晃了晃，左脚尖磕在门槛上，差点往前栽倒。
“阿爷！”姜枝连忙几步冲过去托住他的胳膊。
老爷子的手指冰凉，身子还在微微发颤，靠在她身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姜老太太担心地喊了一声：“老头子……”
姜老爷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
他喘着气抬眼看向门口姜树，又看了看姜枝，拼命咳了几声才笑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姜枝看得难受得不行。
他们那精神矍铄的小老头，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但老爷子在这，兄妹两不好多问，只能先将人扶进屋里躺下。
一靠近火坑，上面的褥子冷冰冰的，虽然里面放了一些军用水壶保暖，但对姜老爷子这样的病患来说，显然远远不够。
姜枝想起之前在沙市找到的电热毯和暖宝宝，只可惜现在基地还没恢复通电，现在没办法用上。
她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兄妹两陪着姜老爷子说了会话，这才回到大厅。
“老妈，怎么不给阿爷烧炕？”
姜老爷子这状态，明显就是受寒导致的。
她刚才摸过她爷的手，就算穿这么厚，盖上厚实的棉被，也依旧冷冰冰的，不烧炕怎么行？
姜老太太叹口气，“是我不让你妈烧的。现在基地这情况，家家户户都缺柴火，咱们家就那么点，若是给你阿爷用了，后面咱们家想生个火或是有个急用，那可就难了。”
她也知道老爷子需要火炕，但她不能这么自私，只顾老的不顾小的。
他们这么一大家子想要生存下去，不精打细算怎么行？
姜枝想到他们从外边回来，那一路被冰封的变异植物，顿时沉默了。
姜树在一旁急得直问：“老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爷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先坐下吧，我们慢慢跟你们说。”叶青云挑了两张还能坐的椅子给两人坐下，这把这些日子他们在基地里经历过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兄妹俩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原来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老姜家的人竟闯过这样一场鬼门关。
姜枝想到老爷子刚才那样子，心就抽抽的痛。
她咬牙，“阿奶，阿爷这情况，必须得用炕，不然等冬天来，肯定熬不住的。”
姜老太太眼眶一红。
她何尝不想，“阿枝，我……”
姜枝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阿奶，您别担心柴火的事，这些让我们来想办法。您别忘了，我和我哥可都是变异者，就算找不到木柴，找道些能用的保暖物品也是没问题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姜岁，“岁岁，你去给太爷爷的炕烧上火好不好？”
姜岁眼睛亮晶晶的，脑袋狠狠点了点。
——他就知道，只要小姑姑回来，家里人就都听小姑姑的了！
“哥哥，我也和你一起去！”
两个孩子直接噔噔蹬地就抱着柴火往姜老爷子炕灶口那。
吴秀见姜老太太不再犯犟，心里高兴，连忙跟着过去，“那柴还湿着，你们这么烧不行，先拿去给二叔公劈成小块的！”
看着家里都动起来了。
姜老太太眼里泛起水光，拍了拍姜枝的手背叹道：“你们兄妹俩有这份心就好，只是这世道难，别太冒险……”话没说完，喉咙就哽了哽，又怕孩子们担心，最后笑道：“你们平平安安的，阿奶才能放心。”
姜树怕话题太沉重，惹得老人家心里难受，连忙道：“奶，这你可就小瞧我们了，你知不知道，这次咱们出去，变得有多厉害……”
他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一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把众人听得个个都愣住了，手里的活计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满心好奇地想多听些外面那个既危险又神奇的世界。
姜枝在一旁时不时帮着补充几句。
原本有些沉闷的屋子，总算渐渐驱散了滞涩的气氛，添了几分鲜活气。
而在后院的两小只一边蹲在灶门前，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姜树讲故事。
吴秀见状，笑着摇头。
她塞了几块这两天晒过的小块木柴进炕口里。
点火石“擦”地冒起火星，火苗舔着木块蹿起来。她赶紧添进细柴，等火旺了，再码上劈好的干柴块，用烧火棍拨了拨，让火苗顺着缝隙往上钻。
烟气顺着炕洞呼呼往里窜，灶门的热度渐渐烘暖了指尖。
而一直觉得自己被裹在寒冷里的姜老爷子，起初只觉后腰微微发暖，没一会儿那热乎气就顺着筋骨往上爬，冻得发僵的腿脚渐渐松快了，连带着咳嗽都轻了些，他微微松了口气。
眯着眼往热乎处挪了挪，听着外面姜树夸张的语气，姜老爷子一直抿紧的嘴角松了几分。
姜岁和姜丝蹲在灶口旁，烘着暖洋洋的火，舒服得骨头都酥软了。
“哥哥，火好暖呀。”
姜岁把姜丝的小脚丫凑到火边烤，“怎么样，这样更暖了吧？”
姜丝高兴地点点小脑袋。
他们现在没人抽得出时间做冬天的鞋子。
一个个还穿着凉鞋。
七八度的气温也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吴秀一看，连忙道：“你们这两个傻孩子，这么烤，小心烤出火斑子！”
老一辈的人都觉得用脚烤火，脚上的皮肤会被烤得发红发糙，甚至起干斑，所以向来不让孩子这么做。
姜丝吐了吐舌头，收回了脚。
吴秀摸摸她的小脚丫，见还有点冰，顿时有些心疼，“乖，等会你们也上太爷爷床上暖一暖，这两天奶奶尽量先给你们做鞋子。”
姜岁懂事地摇头，“奶奶，不急的。”
姜丝嘿嘿一笑，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奶奶，小姑姑小叔叔回来了真好。”
吴秀笑道：“是啊，他们回来了真好。”
兄妹俩一回来，原本死气沉沉、对日子快要不抱指望的姜家人，心里头像是被点了把火，那股子蔫了许久的希望，竟又悄悄冒了头，暖烘烘的。
屋里。
等姜树吹嘘得差不多了，姜枝便说：“妈，家里这些家具要是用不了，就别忙活了，我们这次找到了些能用得上的家具。”
姜树一听，想起之前他们在沙市收的那些“高档货”，立即道：“对对，老妈，你不知道，我们收的那些家具可都是最上档次的红木！”
叶青云来了兴趣，“拿出来看看。”
姜枝便把空间器里红木家具全部取出来放在厅里，厅里放不下了，就摆在院子里。
一时间，姜家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有雕着简单花纹的方桌，桌面光溜得甚至能照见人影，还配着四把矮脚靠背椅。
旁边是个带三层抽屉的矮柜，柜面打磨得温润，能摆碗筷杂物。
两把扶手椅雕着缠枝纹，坐上去稳稳当当，闲时能在厅里歇脚。
还有一件大墙柜，杵在那，别提多显眼了。
姜河身为木匠工，看着这些，忍不住摸摸这个，打量那个的。
姜枝笑着说：“二伯，这些家具咱们家直接用的话好像有点突兀，你看看要是方便，就先用着些木头做出几个家里急缺的桌椅，其他的就先这么放着。”
姜河听了，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惋惜。他做了一辈子木工，还从没碰过这么上等的红木料。
可转念一想，这么好的料子、这么精细的做工，最终却要拆了重做，顿时又满心舍不得。
袁英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老小子，都啥时候了还惦记这个！这些家具搁咱家本就不搭调，拆了做些合用的桌椅才实在，有啥舍不得的？”
姜河有些不好意思，应道：“行，我看着先做。”
姜枝笑没忍住笑了。
她又从空间器里拿出大半只三尾兔递给叶青云。
撒娇道：“妈，这是低毒素的肉，我和哥都想你做的菜了，你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吧～”
在回来的路上，颜良就把剩下的那只二顺送给他们的三尾兔还给了她。
这会正好给这会正好给叶青云露一手。
叶青云一听顿时心疼上了。
兄妹俩去了十来天，人黑了不少，还瘦了。
确实得好好补补。
这次她也没心疼。
毕竟老姜一家的人在防空洞里那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的，回来后，大伙又开始马不停蹄地修缮房屋，也没注意到吃食这方面，吃得也不规律，正好一起补补了。
叶青云接过沉甸甸的三尾兔，脸上的疲惫被笑意取代，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就你嘴甜，等着，妈这就给你们炖肉吃。”
说着，直接带着兔头进了厨房。
家里的大锅先前被冻裂了，到现在还没修好，好在蔺老爷子干脆把自家的锅送了过来，还美其名曰他们老蔺家没个会做饭的人，放着也是闲置。
得，叶青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收下了。
反正以后做饭时多算两个人的量就行，也费不了多大事。
兔肉因着降温的缘故，倒没坏，就是看着不够新鲜了。
叶青云最后还是打算做辣炒兔肉。
味道重一些，也能把不新鲜的味道掩盖住。
她麻利地把兔肉剁成块，用热水焯去血沫，捞进砂锅。
添上变异姜片和变异白葱，加满热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咕嘟着。
大铁锅盖缝里冒出白汽，带着肉香飘满厨房。
叶青云时不时掀开盖撇去浮沫，又撒把之前晒好的干辣椒。
灶火舔着锅底，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她的衣角。
肉香混着姜葱和辣椒的味儿飘出来。
姜老爷子在炕头感受到了几分饥饿感，连老太太都忍不住凑到厨房门口瞅了两眼。
除了这份低毒素的肉菜，叶青云还特地做了一大桌子菜。
另一道肉菜——蛇肉炖莲藕。
那6级变异蛇肉焯水后腥味尽去，和莲藕块一起炖得酥烂。
整个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清澈透亮，揭开盖的瞬间，鲜气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夹起一块莲藕咬开，粉糯的藕孔里吸足了蛇肉的醇厚滋味，连带着炖软的蛇肉也带着清甜。
叶青云尝了一口，鲜得舌尖发麻，暖乎乎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
素菜方面，叶青云找出了之前兄妹两在韩磊那买下的豆芽和胡萝卜，做了一道胡萝卜炒豆芽。
先把胡萝卜切成细丝，绿豆芽掐去头尾洗净沥干。
然后让热锅温油。
油热后先下胡萝卜丝翻炒两下，等微微变软，立刻倒入豆芽，大火快速翻炒，让豆芽在锅里“滋滋”作响，炒到芽体微软、带着脆劲时，最后再撒少许盐调味，沿锅边淋一勺虎杖调制成的酸水，快速翻匀后立马关火盛盘。
刚出锅的胡萝卜炒豆芽油亮清爽，变异胡萝卜丝软中带脆，裹着淡淡的油香，甜丝丝的滋味顺着热气散开。变异豆芽更是脆嫩得很，咬下去“咔嚓”一声，汁水混着清爽的脆嫩，盐的鲜和虎杖水的酸轻轻勾着，既衬出了蔬菜的本味，又解了油腻。
最后一道，是之前她们费了不少工作做的茄子酱炒辣笋片。
茄子绵软入味，透着满满地酱香，而笋片脆嫩带劲，加上些小米辣，香味一下被刺激出来了。
混着笋的鲜、茄子的软，咸鲜里透着点辣，不用看都知道是道下饭菜。
而主粮，这一次叶青云也没继续再煮青稞，而是用了糯米和青稞各半来煮。
——她也算是想透了。
好东西就是得吃到嘴里才算自己的。
这次他们运气好才能得以保存大部分的粮食，若是一个不小心，他们家就算囤得再多粮食也没用！
所以——吃！
必须好好地吃！
叶青云越做越起劲。
在这一连串“魔法攻击”下来，姜家人一个个都被香迷糊了。
姜枝和姜树蹲在院子里，鼻尖跟着香味转，连姜河手里的刨子都慢了半拍，连有了孕吐反应的许娜，都久违地有了胃口。
满屋子的人都被这股热乎香味勾得心里发痒。
明明都是最普通的菜式，明明也才隔了十几天而已，众人却觉得，好久没能吃上这样的美味了。
好不容易等菜做好了，叶青云便让姜树去蔺家把蔺老爷子和姜海叫回来。
让姜枝松一口气的是，姜海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了。
两人回到看到姜枝，脸上都是带笑的。
蔺老爷子更是调侃道：“姜丫头，我听说你这次和基地那些老古板出任务，出了不少风头啊？”
姜枝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蔺远哥才厉害，我这才哪到哪呢……”
说完她忍不住瞪了她哥一眼。
大嘴巴！
炫耀狂！
姜树嘿嘿一笑。
孙子被自己看好的孙媳妇夸，蔺老爷子别提有多高兴了，嘴里却说：“那臭小子现在不行了，一身的伤，也就你觉得他厉害了。”
姜枝闻言，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蔺爷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蔺远哥受了这么重伤还能做到这个程度，这已经不是普通变异者能达到的高度了。”
蔺老爷子哈哈一笑，“好好好，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他的。”
姜枝：……倒也不必这么较真。
众人说笑间，叶青云几人也端着菜上了桌。
恰好姜文也回来了，见到兄妹俩，别提多高兴了。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叽里咕噜地，都在说各自的事。
没多久，众人就跟着坐上了兄妹两从沙市带回来的红木桌上，姜老爷子也被两个孩子慢悠悠地扶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就算身子难受，心底也是熨贴的。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桌边每个人的笑脸。
红木桌不大，却稳稳托着满桌热菜，把一家人圈得密密实实。
菜香混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在屋里打着转，连院子里都像是沾了暖意。
每一口热菜都格外的美味，筷子碰着碗沿的轻响，混着众人“多吃点”“慢点咽”的声音，顺着蒸腾的热气漫开来。
唯一遗憾的是，姜山没能和他们一起回来。
就在众人刚放下碗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歇口气时，院子外头忽然传来车辆引擎由远及近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隔着院门喊进来：
“小姜同志现在在家吗？”

第96章
这声音……
兄妹俩对视一眼。
姜枝不确定道：“这声音,怎么有点像苟安的？”
苟安就是之前那个被姜枝救下的战士。
她直接走过去推开掩着的大门，果然看到苟安和战友开着一辆吉普车在外面等着。
对方很有分寸的没有靠近他们的屋子。
见到姜枝，苟安肉眼可见的眼睛一亮。
“小姜同志,不知你现在得不得空,卫生所那边……”
说到这里他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刚回家也没多久,就又被他们拉去帮忙了。
但战士们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这次的天灾把卫生所的不少仪器都冻坏了，有几个战士越来越重，再拖下去,恐怕命就没了。
也是人命关天的事，黄显明才厚着脸皮让苟安几人把人接过去帮忙治疗。
姜枝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一口应道：“行,你等等,我和家人打个招呼就跟你们过去。”
姜树一听不是找自己的，麻利地坐了回去,只伸出个脖子出来问,“阿枝,要不要我一起去帮忙。”
姜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她和桌上的众人说了一声,便上了车。
“走吧。”
等人离开后,袁英就说：“咱们阿枝现在,都成了官方的座上宾了！”
吴秀笑道：“阿枝从小到大一直就是几个孩子中最优秀的，我估计以后啊,肯定不少人麻烦她。”
姜丝一听有些紧张,“奶奶，那以后小姑姑是不是回家就少了？”
这话问得众人一窒。
叶青云正擦着桌子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姜丝泛红的眼眶,柔声安抚：“傻孩子，怎么会呢？小姑姑再忙，家也是要回的呀。”
袁英也跟着点头，拍了拍姜丝的后背：“就是，你们小姑姑最疼你们了。再说了，她现在能被官方看重，是多大的本事？你们应该为她自豪才对。”
吴秀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欣慰又有些心疼：“阿枝本事大，本事大的人总要担起更多责任的。”
姜树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说：“你们几位啊，就别操心了，我和阿枝商量过了，我们不打算加入官方，要是碰上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去帮忙就行。”
蔺老爷子在一旁听了，哼笑一声，“你们倒是舍得。”
以这兄妹两的本事和年纪，若是正式加入官方，将来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那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权力、资源，以及官方背景带来的安稳保障，唾手可得。
但这两个小辈却偏偏选择陪在家人身边……
蔺老头觉得愚蠢的同时，心里又有些羡慕。
陪伴啊……
这两个字在蔺老爷子心里轻轻滚过，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味。
他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候为了工作和对国家的责任，亏欠家里人太多，等后来想弥补时，身边早就空落落的了。
他看着姜树给叶青云夹菜的动作，看着姜丝凑在姜海耳边叽叽喳喳说悄悄话的模样，青稞特有的香混着说话声，暖融融地裹着每个人。
这种一家子守在一块儿的踏实，是他当年手握再多权力、占着再多资源也换不来的。
“罢了罢了，”蔺老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白开水的温热熨帖着喉咙，“你们乐意就好。这年头，能守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
姜枝坐上车，就问苟安几人，“现在卫生所那边是什么情况？”
提到卫生所的战友们，苟安脸色有些黯淡：“不大好，这次寒潮爆发得太突然，不少病重的战友断了治疗仪的生命支持，已经走了四五个了。”
姜枝听着，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了一下。
他们这次去的是基地里最大的那一家叫“希望”的综合卫生所。
平时更多收治的是C区的变异者。
当然，若是有B区、D区的卫生所有搞不定的病患、伤患，也都往这边送。
没多久，几人便停在卫生所门口。
“希望”卫生所是几排相连的多层住宅区改建而成。
这会从外头看过去，那外墙白漆被冻得斑驳，墙角凝着残冰化下的水渍。
苟安几人带着姜枝推门进去。
门口的塑料门帘冻硬后被人扯过，边角裂了好几个小口，现在软塌塌地挂着，上面还沾着些冰化后留下的白印子。
满屋子的消毒水混着草药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
墙角饮水机龙头上的金属壳上留着圈白花花的冻痕。
前厅隔出的挂号区和等候区里，掉漆长椅上坐满面色苍白的病患，咳嗽声不断。
几乎都是在寒潮来临时被冻伤的变异者战士。
卫生所里的医护人员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连让他们问个话的时间都没有。
苟安也没耽误时间，直接找到卫生所的刁院长说明来意。
刁院长一听是来给战士们治疗精神污染的，顿时激动得上前握住姜枝的手。
“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小姜同志！可算把您给盼来了！这些天战士们的精神污染反复加重，我们用尽办法都压不住，卫生所里的药剂早就见底了，我这愁得头发都白了半截！”
这刁院长满口的官腔，让姜枝有些不习惯，想抽回手，又被对方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急切地介绍：“重症监护室里还躺着六个战士，精神波动已经到了临界值，再恶化下去就要失控了。您快请，快请——”
刁院长脚步都带着风，先前被愁云笼罩的脸上，此刻透出几分真切的希望。
姜枝跟着上了2楼。
2楼的走廊比一楼更显压抑，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精神紊乱气息。
这一层全安放着重症的病人。
时不时能从房间里听到压抑的低吟以及让人窒息的仪器“滴滴”声。
刁院长叫来管理这一层的主任，“小李，快，拿几件白大褂出来，给小姜同志和几位战士们穿上。准备带人进去治疗。”
李主任在这之前就听说基地出了一名能治疗精神污染的大人物。
原以为是位厉害的老变异者，完全没想到会是姜枝这样的小姑娘，一时有些发愣。
心里又忍不住怀疑，这样的小姑娘，就算真能治疗精神污染，但异能等级不高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他们这里，可使住着整整二十八名受精神污染困扰的战士！
而且每一名都伤得不轻！
眼前的小姑娘一看异能等级就不高，真的能解决这些受精神力污染折磨的战士们吗？
刁院长：“你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李主任连忙“是是”地应了一声，转头去拿白大褂去了。
等姜枝几人穿上白大褂，李主任便将几人带到一间六人间的病房。
基地还没完全恢复通电，卫生所里目前用的是发电机，为了节省电力消耗，这样的天，医护人员也没敢给房间里开上恒温空调。
病房里。
六个病床沿墙排开，每个床上的战士都在承受着精神污染的煎熬。
靠窗的那名战士已经瘦得脱了型。
却依旧被精神污染折磨痛苦不堪，那双皮包骨的手死死攥着栏杆，喉咙里滚着压抑的低吟。
中间的那个看着没这么严重，手上多少还有些肉，但也一直承受着痛苦。
最里侧的那个看起来最重，已经痛得毫无无意识可以，只能疯狂地捶打床板。
他手上的束缚带勒得很紧，眼底翻着混沌红丝。
……
这六名战士旁边的每一台仪器屏幕都在疯狂跳动。
刁院长舔着脸，“小姜同志，您看先从哪边开始？”
姜枝皱了皱眉。
她放出异能，感受着几名战士的精神力状况。
其中有一名的精神力已经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熄灭。
姜枝心一紧，她走到那个看起来不算太重的战士面前。
李主任以为她不懂判断病情，连忙提醒道：“姜同志，这名战士看着情况比其他几位稳定，要不先治疗旁边这位？”
李主任说的旁边那位瘦得像皮包骨一样的战士。
姜枝摇摇头，“他不是最重的。”
她的目光落回在那名精神力孱弱的战士身上：“他看着安静，是精神池快碎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再拖下去就算救回来也是废人。”
她指了指旁边瘦脱形的战士，“那位看着重，但精神力还算稳定，压下去不难。先救这个，他没时间等。”
李主任狐疑地看着一旁的生命监测仪。
可明明那名脱形的战士生命征更不稳定啊……
姜枝看出了李主任的不信任，但也没解释。
那名生命体征不稳定的战士此刻血压低并不是精神污染导致的，即便要命也能抢救回来。
另一名战士却不一样。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小，但受到的精神污染却很重，若不先救他，再拖下去，恐怕连她都很难救得回来。
她抬头对李主任道：“李主任，麻烦你先稳住这位战士的体征。等我治疗完这边，正好治疗他。”
李主任虽有疑虑，但姜枝毕竟是上面交代下来要好好配合的人，而且刚才她一番话条理清晰，不像信口胡说。
他压下心头的不确定，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安排！”
不管怎样，先按她说的做，总不能真耽误了救人。
就在他转头去准备时，那名李主任觉得不算严重的战士忽然出现抽搐，生命监测仪发出一阵紧急的“滴滴！滴滴！”声。
众人大惊。
李主任立即按下紧急呼叫铃：“快！五号病人出现情况，紧急抢救！”
就在李主任准备给那名战士上生命维持剂的时候，姜枝已经先一步上前走到那名战士床边。
“姜同——”李主任想上前，被苟安几人拉住了。
苟安眼神坚定，“李主任，请相信小姜同志。”
李主任心里急，但现在这个样子，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
心里暗自打算，再等两分钟，如果两分钟这名战士没好转，不管怎么样，他都要上去干预。
姜枝不知道身后这些人的动作。
她指尖搭上对方的腕脉上，异能顺着肌肤渗入对方的精神池。
果然在里面看到一团黑雾正疯狂啃噬着这名战士残存的精神壁垒，那些原本澄澈的精神力被黑雾缠上，正一点点变得浑浊灰暗。
姜枝凝神操控着精神力，幻化成细密的滤网，精准地包裹住那团黑雾，一点点将其剥离、净化。
此刻。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仪器发出紧急的滴答声。
“滴滴—滴滴—滴滴———”
李主任和几名赶来的护士以及刁院长、苟安几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枝。
只见对方眉头微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神情专注得仿佛与外界隔绝。
众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
众人眼睁睁看着病床上战士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原本疯狂跳动的仪器波纹慢慢平稳，握着拳头的手也缓缓松开。
李主任抹了把手心的汗，一旁的护士们也互相递了个眼神，眼底都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与期盼。
真的有用！！
以往每次战士们发作时，她们只能用尽一切安抚剂和生命维持剂来抢救。
这种抢救方式只能镇压，压根不能治疗。
这些发作的战士说不定在哪一次发作的过程中人就没了。
就像姜枝现在治疗的5号病床。
几名护士在刚才冲进来的时候，分明看到他那生命值骤降到了极限。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对方已经完全平息冷静下来，生命征也慢慢恢复正常。
——这可是他们束手无策的精神污染！
“太……太厉害了……”一个年轻护士忍不住低喃，声音里带着颤音。
旁边的护士长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怕她打扰到姜枝，自己却也没移开视线，眼底的敬佩像星星一样亮起来。
就连一开始抱着怀疑心态的李主任眼里也露出狂喜。
战士们真的有救了！！
上头没骗他！！
紧接着，李主任心底翻涌着后怕与庆幸——还好他没有上去干扰姜同志的治疗，不然可就耽误战士们的救治了。
姜枝并不在意别人对她的想法。
她专注于救人的过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任务期间，实战经验多了。姜枝明显感觉到自己对精神力的操控又上了一个台阶。
比起之前治疗苟安的精神污染，这一次姜枝只花了十多分钟，就将这名战士精神池里的污染彻底消除。
结束后，她也没看对方的情况，而是转头对李主任说，“李主任，我这边结束了，你让人再检查一下他身上的其他问题。”
说完，姜枝又继续面对下一名战士。
李主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我们马上检查。”
他快步走到刚被救治的战士旁，亲自上手检查，当发现战士们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时，眼底的震撼又深了几分。
让他们困扰了这么久的精神力污染，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眼前的小姑娘解决了！
等确认无误，他直起身，对着旁边的护士长沉声吩咐：“把治好的战士们的数据都整理好，我们要记录下来，到时呈上去给上面的人看。”
这一次，李主任的语气里再无半分先前的怀疑，只剩不容置疑的重视。
等护士长去执行时，李主任望着姜枝埋着头救人的背影，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喟叹：“有这姑娘在，咱基地出任务时折损的弟兄，怕是真能少多了……”
一旁的刁院长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真是……真是天降救星啊！”
苟安站在一旁，看着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们脸色慢慢恢复血色，胸口那股悬到嗓子眼的焦灼终于落了下去。
他用力眨了眨通红的眼眶，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视线还是模糊了——那些他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的兄弟，此刻正平稳地躺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告诉他：他们活下来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咙里堵着滚烫的情绪，却只在心里反复念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众人翻涌的激动与感激，姜枝丝毫没留意。
她只是专注地俯身，一个接一个地为战士们治疗。
到最后，几乎所有希望卫生所的医护人员都偷偷跑过来，就为了看一眼那位传说中能治疗精神力污染的传奇人物。
期间刁院长和苟安几人害怕她撑不住想让人缓一缓，被姜枝拒绝了。
这些战士都拖得太久，迟上一天都能让治疗更加复杂。
苟安只能不停给她递上速元饼。
直到最后一个受了精神力污染的战士治疗完毕。姜枝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苟安担忧地看着她：“小姜同志，你还好吧？”
姜枝抬手按了按发胀痛的太阳穴，摇头：“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
她只是异能消耗过度而已，只要得到充足的休息，慢慢就能恢复过来。
等李主任那边检查完所有战士们的情况后，快步走到刁院长跟前汇报：“刁院长，所有战士生命体征都稳了！精神力污染已控制住，后续恢复问题不大！”
李主任语气里难掩激动，先前的紧绷彻底卸下，望着姜枝休息的方向，又补充道，“多亏了姜同志，这些战士真是……真是捡回了半条命啊！”
刁院长正想说什么，卫生所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楼下的护士长刚安排好后勤补给，抬头就见基地最高负责人王司令带着警卫员快步走来。
护士长一惊，立即紧张地迎上去。
“王司令，您……？”
她没想到事情刚报告上去，这位就来了。
王司令摆了摆手，直接示意从楼上跑下来迎接的刁院长不用开口，目光直接投向姜枝休息的隔间：“你们忙，不用在这侯着。”
“听说小姜同志把战士们都救回来了，我是来看看她的。”
护士长有些激动——这可是王司令啊！他们基地说一不二的最高领导人，平时只在下发任务视频里看到过的人物，今天竟然活生生站在了眼前！
她有心想提醒姜枝，见王司令身后一排的战士，只好歇了这心思。
看着隔间里被王司令亲自探望的姜枝，护士长有些羡慕。
——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连最高领导都如此看重，往后怕是要一路扶摇直上了。
*
姜枝在休息室里连塞了五六块速元饼，才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池有了些底，没这么空唠唠了。
看来这速元饼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她了。
她心里琢磨着，等下次见到黄显明，就问问基地里有没有比速元饼更能恢复精神力的东西。
这么想的时候，姜枝的余光瞥见一抹绿色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是军人特有的走路方式。
姜枝看过去。
只只见一名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过来，肩膀宽宽的，后背挺得笔直，带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劲儿。
对方那张黝黑的脸上线条分明，眼角有几道浅浅的褶子，但眼神亮得很，一看就不好糊弄。浑身上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不用人说也知道是个说话管用的大人物。
姜枝没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恶意，她站起身，问：“您是……？”
王司令笑了笑，“你就是小姜同志吧，果然年少有为。”
“我是王建国，基地武装部的，之前听老黄说你在湘省之行帮了大忙……你还有个哥哥吧？他没跟着来？”
姜枝心里对对方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
但她也没挑破。
姜枝不喜欢搞官方那一套。
她微微笑道：“黄上校夸张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至于我哥，他现在在家照家人呢。”
王建国想起之前在防空洞里下属万长龙汇报上来的那桩事里，也有姜家人的影子。
他眼里的欣赏更浓。
果然能养出人才的家庭都不会太孬。
他抬手揉了揉被寒气冻得发僵的脸颊，语气松快了些：“老黄在我面前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能力强，有胆识，
还谦逊，现在一看，果然是个沉稳利落的丫头。”
姜枝有些不好意思，“黄上校净是往我脸上贴金呢。我就是碰见事了，想着能多搭把手就多搭把手，哪谈得上什么胆识。真要说能耐，还是你们在前线扛事的人才厉害。”她抬眼看向王建国，目光清亮，“再说了，一起出任务，大家也都是队友，谁出事了其他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不管的。”
王建国一笑，话音一转，“外头那些战士都是你救回来的吧？”
他这也不是问题，也没等姜枝回答，就继续道：“基地正缺你这样务实能干的年轻人，要不要考虑来武装部帮忙？给你正式编制，待遇和保障都不用愁。”

第97章
姜枝这样的,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且不止是她能治疗精神力污染的异能。
整个湘省之行，若是没有姜枝，他们一行人恐怕损失惨重。
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基地花大代价招揽。
更别说他们兄妹两都还收服了一只白雕和金毛了。
姜枝有些无奈。
她就知道这是避不开的话题。
姜枝语气诚恳却坚定地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王……队长,但我可能不太适合。”
她不知道王建国的级别，但能让黄显明都汇报的对象，级别肯定不会低。
只不过姜枝对军官这类的级别分不清,索性就称呼对方队长了。
王建国并未因被拒绝而显露不悦，也没有因为姜枝的称呼而不满，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哦？为什么觉得不合适？说说看,是觉得约束多,还是有别的顾虑？只要你提，都可以商量。”
姜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或局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都不是,规矩是必要的,待遇也不是问题。”
王建国能从眼前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朴素的真诚：
“是我这人自由惯了,性子也野,怕在体制里拘着反而干不好事。而且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照看——真要端了铁饭碗,这些事怕是顾不全。”
这些拒绝的理由，其实王建国已经从黄显明那听过一次了。
他笑着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要是担心老人孩子,可以让他们住进B区,我会给你们姜家安排一个你们满意的房子。”
说实话，B区的房子确实姜枝心动了一秒。
但也是一秒而已。
这并不是姜枝想要的。
她更想守在能看得见他们的地方。
像姜老爷子经历了寒潮后，身体格外怕冷,她就多想办法，去找能保暖的东西回来。
叶女士心里总惦记着给家里添点油盐、布料这些实在物件，姜枝看在眼里，赚积分的劲头就格外足。
大伯大伯娘发愁堂哥的腿，怕他将来没着落，她就托人打听能做出替代双腿的方法，也让堂哥学一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让老两口宽心。
……
这些，都是姜枝想要为家人做的。
在姜枝看来，日子过得踏实不踏实，不在房子多新多大，而在老爷子炕头够不够暖，老妈手里的积分够不够花，以及家人们过得开不开心。
而在自己每天回家听见家人的唠叨、厨房里的菜香。
B区的房子，以后他们也能拥有，但是会是以她想要的方式住上。
想到这，姜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王建国威严的脸上，“王队长，您心里装着的是基地的安稳，这我懂。可我不一样，我就想守着自己家里这点事。老人炕头暖不暖，锅里能不能蒸出白米饭，家里人脸上有没有笑容……这些实实在在的小日子，才是我往前奔的劲头，也是我没法加入官方的原因。您别嫌我格局小，对我来说，守好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王建国没有开口。
休息室里因为姜枝的拒绝的陷入沉默。
而王建国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探究，到聆听时的专注，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感慨。
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像是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却已锋芒毕露的璞玉。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引导，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不是什么人都能不忘初心，坚持自己最初的目标的。
“好！”他中气十足地赞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姜枝，“你这小丫头，活得比大部分人都通透！基地里不缺好兵好将！但像你这样，对自己的目标看得如此清楚还能坚持本心的年轻人，不多！”
王建国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力，但这压力却带着一种认可：
“既然你想好了，我也不勉强。强扭的瓜不甜，强行绑你进体制，反而可能折了你这股劲。”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
“但安全荣誉顾问这个位置，你总不能再推了吧？这可不是铁饭碗。不用打卡，没规矩约束，也不给你发工资、定规矩。我们会给你最大自由和便利。基地的资源、情报，不涉机密都对你开放！你守小家，基地就当你后盾，让你没顾虑！
这个荣誉顾问，不是为了约束你，而是为了当基地遇到像今天这样，战士们命悬一线、非你不可的难关时，你能看在同为安城一份子的情分上伸把手！怎么样？”
姜枝有些无奈又好笑。
这些上位者……都喜欢挖坑给人跳啊……
同时也有些感动。
对方这样的人物，能给出这样的条件，已经是给她开极大的后门了。
话到这份上，她哪还会拒绝对方的好意？
姜枝无奈地笑道：“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这顾问我接了。以后要是基地真遇上难处，用得上我的地方，不用您多说，我肯定来搭把手。”
王建国笑了：“好！有你这话我就踏实了！”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不耽误你休息了，之后后勤的同志会来找你对接。这次任务你立了大功，基地会按规章制度给你发奖励，到时候有什么特别需求，尽管提。”
说罢他抬脚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这都是你该得的！”
和来时一样，这位来时带着一众卫兵浩浩荡荡地来，如今走时，依旧领着那群卫兵整整齐齐地离去。
姜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直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没想到基地领导人这么通情达理，姜枝先前的忐忑消了大半，连精神力透支的疲倦都轻了不少。
她忍不住开始琢磨，基地会给她颁发什么奖励。
还有老哥和老爸那份，加起来肯定不少！
姜枝越想心里越热乎，恨不得立马跑回家跟家人念叨念叨，卫生所里也待不住了，打算直接回去。
没想到一出休息室，就看到走廊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连门口的空地都挤得严严实实的。
原本低声的议论声在她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被点燃的星火，亮得惊人。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护士脸颊微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姜同志，你休息好了？”
姜枝懵了懵。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还有那些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
这……什么情况？
那小护士见她愣着，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雀跃：“姜同志，我们都听说了！您救了二十多名战士，大家都想过来跟你说声辛苦……”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啊是啊，听说你为了救人透支了精神力，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有人快步跑过来，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用叶子包着的糖块，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这是我们平时备着垫肚子的，你先垫垫，可千万别饿着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心和崇拜。
姜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烘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红着脸朝大家摆摆手：“谢谢你们……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这时刁院长皱着眉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佯怒：“你们这帮人，都围着姜同志凑什么热闹？手头活儿都干完了？赶紧各回岗位去！”
众人被他一训，都笑嘻嘻地应着“知道了院长”，脚步轻快地一哄而散。
临转身时，还有人回头朝姜枝挥挥手，声音清亮：“姜同志，您好好休息呀！”
见人群散去，刁院长连忙对姜枝笑道：“不好意思了姜同志，这些医护人员没规矩惯了，您可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姜枝有些好笑。
这刁院长把她当成什么凶神恶煞的人了？
她也没多说，只是笑道：“刁院长，我这边的治疗已经结束，就先回去了。”
刁院长有些紧张：“那怎么行？你刚透支完精神力哪还能让你自己回去？我让小周送你回去，他骑车快。”
苟安他们正围着刚醒的战友们低声叙话，姜枝没打算让他们送自己回去，刁院长这边就更不用了。
姜枝连忙摆手推辞：“不用麻烦了院长，我自己回去正好醒醒神，再说路也不远，真不用特意派人送。”
她拍了拍手里的糖块，笑容更真切了些，“你看大家都这么忙，就别耽误人手啦。”
刁院长见她态度坚持，又看她气色确实好了不少，便不再勉强，只叮嘱道：“那路上慢点，到家赶紧歇着，有不舒服随时来所里。”
说完似乎觉得不吉利，又呸呸呸了几声，“看我这嘴巴。”
姜枝笑了声，摆摆手出了卫生所。
虽说没让人送；但姜枝倒也觉得若是能骑车回去会方便很多。
可惜之前罗永辉给的自行车轮胎瘪气了，不然就能直接骑车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行人匆匆。
寒潮过后，气温渐渐凉了下来。
路上不少人都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
现在七八度的气温，这几天依旧有有不少人冒险出去“捡漏”——专门捡那些直接被冻没了的变异兽。
若是运气好，找到些还没完全化冻的变异动物，那就赚大发了。
只可惜采集区的植物几乎在那次寒潮中全军覆没。
一些身体没这么利索的，只能抱着一丝希望去寻找那些冻得轻的植物。
所以这阵子，基地里反而显得十分热闹。
走出C区范围没多久，姜枝就见路边的公告栏前都围满了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看着什么，不时有议论声飘过来。
“你打算去哪个区？”
“那肯定是B区和C区啊，这两个地方供的两餐都很稠。”
“哎，我也想去，但是人家需要有门手艺的。”
……
姜枝凑热闹去看了看，发现公告栏上贴得满满当当。
基地没通电，汇事厅颁发任务的屏幕也没法用，工作人员索性把任务给每个小片区的公告栏都贴上。
除了印着黑字的死亡人员名单，还有一长串新发布的任务通告。
从清理遇难者遗体、消毒消杀重点区域，到排查采集区受冻植物的存活情况、统计损失，再到修补基地被寒潮冻裂的墙体、加固外围防护网……
密密麻麻的字迹罗列着各项待办事项，每个任务后都标注着对应的积分奖励，不少人正指着公告低声讨论，盘算着接下来该认领哪项任务。
像帮基地修缮基础设施这种任务就比较受老百姓的欢迎。
工资每天3斤青稞，包两餐。
姜枝看了看上面的任务，发现没多少合适他们姜家人的。
现在家里最缺取暖的柴火，也不知道采集区是个什么情况。
若是基地能奖励她们什么保暖装置就好了……
姜枝心里正琢磨着奖励的事儿，脚步刚要往前挪，眼角余光就瞥见了另一头公告栏前，之前曾来给他们老姜家送过保鲜柜的阿宇正和几个小弟在另一头的公告栏那登记任务。
姜枝心一动。
想起刚才叶青云说阿宇几人帮了大忙的事，不由走过去。
“阿宇，你们在这干什么？”
阿宇看到姜枝，眼睛一亮。“枝姐！你从研究所回来了？”
之前韩磊一伙人在防空洞和姜家人待一起的时候；叶青云对外说兄妹俩去研究所帮忙了。
姜枝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你们这是准备做任务？”
阿宇挠挠头，“是啊，没办法，之前寒潮把磊哥的家底都掏空了，不干点活，吃不上饭啊。”
他们没空间器，不少食物当时只能丢在公司里，出来后大部分都被冻坏了。
姜枝见他这么说，心里想着自己给韩磊十万积分帮忙购买的食物也够呛。
结果阿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继续说：“不过枝姐你放心，寒潮来临前，磊哥给你买了一些变异羊肉，当时放在保鲜柜里，没受什么影响，解冻了还能吃，你看什么时候送去给你们？”
姜枝一听高兴坏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正好这种天吃涮羊肉最合适了。
当即道：“晚上吧，你回去跟磊哥说一声，让所有人都来咱们家一趟。”
姜枝觉得，当时那种危难时刻，韩磊还能伸出援手，实实在很难得。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怎么也要认认真真地感谢一番。
她心里盘算着，正好用韩磊之前帮忙买的那些羊肉，炖上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叫上他一起吃顿热乎饭。
看阿宇他们现在的样子，日子估摸也不好过，到时候也借着吃饭的功夫，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往后怎么才能更稳当地熬过这个冬天。
阿宇不知道姜枝的想法，只以为对方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帮忙，便说：“行！枝姐，晚点咱们就过去。”
姜枝：“记得早点来。”
回到家，姜枝一眼看到家里几个男人在屋顶修缮瓦片。
之前的寒潮把不少瓦片都冻裂了，得趁着下雪前，把那些冻坏的瓦片一一挑出来。
不然碰上雪天够呛。
吴秀几人原本手里都有活，见姜枝回来，立即凑过来又七嘴八舌地问卫生所的事。
听到姜枝圆满搞定后，都很高兴。
吴秀拍拍啊胸口，“还好还好，我之前听大树说你要去救这么多人，还担心着呢，这么多人靠你一个小姑娘救，要是救不过来怪你怎么办？”
袁英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刚才我们还商量说要不要过去帮忙，咱几个想着你一个人扛这么大担子，压力得多大。现在听你说都救过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烧碗热糖水，暖暖。”
说着就利落地转身往灶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姜枝心里暖融融的，外人会羡慕她的能力，甚至会眼红她所得到的好处。
但只有家人才会真正心疼她肩上的担子，担心她扛着这么大的压力会不会太辛苦。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妈。
叶青云便笑着抬手，轻轻将她颊边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我们阿枝今天辛苦了。”
姜枝瞬间觉得全身的疲惫都不翼而飞。
忍不住分享自己刚才遇到的事：“妈，我刚看到阿宇他们了。”
她把晚上想请韩磊几人吃一餐的想法说出来，姜老太太在一旁连连点头，“是该好好谢谢他们，这几天光忙着家里的事了，本来想着过阵子再送点东西过去，既然阿枝提起，那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聚一聚。”
叶青云笑道：“那好啊，刚有人来通知，你爸今晚也能回来，正好咱们吃个团圆饭。”
姜树一听，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话音还没落地就往外蹿：“那我去跟大力哥他们说一声！”
涮羊肉啊！屋里支起锅，红白相间的羊肉卷在沸汤里一涮就卷边，蘸上蘸料，往嘴里一送……这种天吃一餐不得美死。
叶青云笑骂：“臭小子！慢点！”
姜树出了门，摸着鼻尖嘿嘿笑，觉得这次回来，家里的长辈似乎真没这么“小气”了。
以前哪敢想啊？白天要是吃了顿带肉的，晚上准保是稀粥配咸菜。
倒不是叶青云他们变大方了。
该省的时候还是得省。
只不过这次是专门为了答谢韩磊他们的，也不能太寒碜了。
说干就干。
韩磊的小弟多，家里的女人光是做准备工作就废不少事。
怕到时候人多坐不下，叶青云索性撤掉了凳子，把大厅仔细收拾出来。她找出之前被冻坏的旧家具，拆下来的木板一块块拼摆好，权当临时的饭桌，又在地上垫了些柔软的旧棉絮或厚布垫，这样大家就算席地而坐也能舒服些。
既然是吃涮羊肉，那就得准备配菜和蘸料。
几个女人在厨房忙得团团转。
袁英和吴秀负责之前在韩磊那买来的新鲜娃娃菜菠摘洗干净，又把菠菜干都泡发了。
之前还剩的蝼蛄肉、山药豆、土豆、莲藕全拿出来切片备好在一旁。
实在忙不过来，赶不上晚餐，姜老太太又让姜海姜河洗了些变异苹果，切了些变异香蕉。
蘸料才是灵魂。
他们没条件，没有芝麻酱。
就只能调制其他口味的蘸料。
这种时候只能叶青云来才不容易翻车。
叶青云将韭菜切成碎，又切了满满一小碗葱花和蒜末混在一起，加点变异苹果手榨的汁水，放盐、少量油和一点点虎杖水，最后淋上一勺现炸的辣椒油。
刀锋起落间，韭菜的清鲜混着葱花的辛香、蒜末的醇厚先一步漫出来。
等变异苹果汁的甜润一渗进来，那股子草木清气顿时活了，再拌上盐的鲜、油的润和虎杖水若有似无的酸……最后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滋啦”淋下去，红亮的油星子瞬间在几种味道里炸开。
所有的香气被拧成一团热辣辣的暖流，顺着鼻腔往肺里钻，激得旁人连带着喉头都泛起酥酥的痒。
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没过多久，柳絮就带着牛大力牛小路过来了，手里带了一箩筐的东西。
“婶子们，怕你们忙不过来，我们先过来帮忙。”柳絮笑着说，“我这里正好用面粉做了点手擀面，正好一起拿过来给大家尝尝。”
叶青云嗔道：“来就来，怎么还带吃的来了？”
面粉放在现在可是精贵物，柳絮能拿来，可见她是个懂分寸的。
柳絮只是笑，没说话。
让牛小路和姜丝玩一块后，就上手跟着帮忙。
叶青云也没打算只用变异羊肉。
家里的肉类还有没做成肉干的蛇肉和野猪肉，还有一些处理过的小龙虾肉，之前都在保鲜柜里放着，现在正好拿出来一起吃了。
柳絮看着姜家准备的这些菜，暗暗咂舌，没想到姜家竟有这样厚实的家底，能拿出这么多稀罕好菜来。
刚这么想的时候，姜树就风风火火跑进来。
“老妈！今天咱们都有口福了！你看这是什么？”
众人往他手上一看，只见一块冻得结结实实的红肉露了出来——肉色是带着光泽的暗红，边缘还凝着层薄薄的白霜，能看出肌理间肥瘦均匀，即便冻着也藏不住那股子新鲜肉特有的紧实感。
叶青云吃了一惊，“这是……牛肉？”
姜树嘿嘿一笑，“bingo！没错！蔺爷爷知道我们今天搞大餐。说是还我们中午那一餐的。”
姜树举着肉颠了颠，整整有三十来斤重，这可比他们家拿出来的都要多！
他把冻牛肉往桌上一放，霜花簌簌掉了点，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这下咱们的火锅可算齐活啦！”
叶青云笑起来，“确实是锦上添花！”
姜老太太看着这花白的肉，也很高兴，“这肉看着就新鲜，涮起来肯定香！”
众人忙活间，天色渐渐暗下来。
没过多久。韩磊就带着七八个兄弟一起推着三轮车过来了。
那辆小推车姜家人见过，之前阿宇来送货的时候就用的它。
现在看起来两个大小不一的旧轮子转起来晃晃悠悠，边缘还沾着没清干净的泥冰碴子，一看就是之前被寒潮冻坏了临时凑数的。
夜晚的气温要比白天要低好几度。几个小年轻穿得很是单薄，看着都觉得冷。
姜老太太去开的门，见状就说，“你们几个孩子怎么穿这么少？”
韩磊指挥弟兄们把三轮车里的东西搬进去，一边笑道：“习惯了，也没觉得有多冷。”
姜枝站在门边帮忙搭手，目光却落在几人脚上。
那夏天的草鞋底子磨得发亮，脚踝处的布料都起了毛边，裸露在外的脚脖子冻得通红，甚至能看到些微发紫的冻疮印。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哪是不冷，分明是条件不允许，不然谁愿意在这寒天里冻着？
姜枝看他们搬东西时乐呵呵的样子，没露出半点苦色，忍不住给他们递过去刚烧好的热水：“快进来吧，里面暖和！”
韩磊咧嘴一笑：“好咧！”
等人都进了屋。
韩磊才说：“阿枝，抱歉了，之前你给的十万积分没买到什么东西，本来想找点性价比高的食物，没想到碰上了这波寒潮，最后没买成，只有这几头变异羊羔保住了。”
当时没买成，现在就更没办法买了。
说着他把剩余的7万积分转给了姜枝。
姜枝笑着摆摆手：“能换到这几头羊，我已经谢天谢地了，磊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如今这世道，三万积分能到手四头壮实的变异羊羔，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现在物资紧缺，多少人攥着积分都抢不到货，韩磊要是把这些羊羔转卖给别人，分分钟就能翻好几倍的利。
可他半点没含糊就留给了自己，证明是个重信誉的。
前面的叶青云可一点没客气，直接指挥几个小伙子帮忙把一头羊给处理了。
“来来来，你们这些小伙子也别闲着，都来帮忙，早点弄好了早点吃上饭。”
几个年轻人一愣。
吃饭？
他们有些无措地看向韩磊。
韩磊也有些愣住了，“婶子……”
叶青云边用水冲洗那只冰得邦硬的变异羊羔肉，边笑着说，“可别问我，你问阿枝。”
姜枝就笑着说：“磊哥，前阵子家里多亏你们搭把手照看，这份情我们可一直记在心里呢！今儿正好大家凑一块儿热闹热闹，特意喊你们来吃顿热乎的火锅，也算我们一家子表表心意，你们可千万别客气！”
韩磊：“这、这怎么好意思？”
他们这些兄弟，那胃口和猪似的，他都怕吃上一餐后被姜家拒之门外了。
吴秀笑着道：“用不着不好意思，你们今天尽管放开来吃，肉管够的。”
当初没有阿宇兄弟过去帮忙背着姜老爷子，他们肯定来不及赶回基地。
说是救命之恩一点也不为过。
大不了过后省吃俭用一些就是。
正热闹着呢，就听到姜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热闹着呢？”
叶青云大喜：“大山！是大山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刀直接就迎了上去。
叶青云看着自家男人出去了一趟，似乎憔悴了不少的，心里一酸。
老夫老妻了，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姜山冲她咧嘴一笑，“怎么？认不出我了？”
叶青云瞪他一眼，“没个正形，快进来。”
姜山进了屋。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和一张张笑脸，冻得有些僵硬的脸也柔和下来，笑道：“我就说远远闻着香味，原来是家里开火锅宴，这可不巧了，正好赶上口热乎的！”
说着把手里的袋子扬了扬，“正好加道菜！”
众人一看居然是豆腐！
嫩白的豆腐裹在干净的棉布上，还带着点温热，边角都没磕碰，在这物资紧俏的时节，新鲜豆腐可比肉还稀罕。
居然有6大块！
姜树眼睛亮得不行，“老爸，这从哪来的？”
“研究所为了迎接我们回来，专门做的。”
叶青云赶紧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软乎乎的带着豆香，她笑道：“这豆腐涮进清汤锅里，保管你们鲜掉眉毛！”
十多分钟后，涮火锅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好了。
众人一一进到厅里。
寒潮过后，白天日照的时间也变短了，7点多的时间，天色就几乎全暗下来。
基地暂时没恢复供电。
姜家人让柳絮拿了自家煤油灯一起过来，和他们的一起在大厅四个角落和都放上一盏。
黄澄澄的光线显得十分温暖。
这天气湿冷湿冷的，姜家屋子不算小，但人一多起来，就显得有些挤了。
但这样反而暖和。
桌椅挨着墙角摆，连地上都铺了棉垫让孩子们围坐，每个人呼出的白气混着饭菜香，把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大厅中间并排支起两个炭火炉子，两个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一个红汤翻滚着辣椒花椒，一个清汤飘着葱段和姜丝，热气腾腾地往屋顶冲。
变异后的配菜那刺激的味道飘满整个厅子。
炉子旁摆着两大份一模一样的菜，篮子里的娃娃菜看起来十分新鲜，盘子里的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连蘸料碟都一式两份分开放，谁想吃啥伸手就能拿到。
“大树，去把你蔺爷爷叫过来。”
姜树应了一声，飞快去了。
那边姜岁和姜丝也把姜老爷子给扶出来了，老爷子咳了几声，看情况比早上的时候好不少。
“咳咳，先别急着动筷，阿文，去把之前我酿的葡萄酒拿出来。”
众人眼睛一亮。
——居然还有葡萄酒！？
之姜老爷子酿了两桶葡萄酒。
寒潮来时众人没顾得上收起来，被冻成了冰。
如今温度回升，冰块化了些，却依旧结着半融的冰碴子。
姜文很快就把一桶葡萄酒搬了过来。
打开酒桶，里面的酒液混着碎冰晃悠，原本该清亮的酒色也变得有些浑浊。
姜山走过去闻了闻，还有淡淡的果香飘出来，他笑道：“虽冻过了，好歹没坏，待会儿热一热，喝着暖身子正好！”
“喝什么暖身子？”
蔺老爷子正好走进来。
姜老太太往他身后看，“蔺家小子呢？我家大山都回来了，他还没回呢？”
蔺老爷子摆摆手，“他还忙着呢，不用管他。”
他急切地嗅了嗅鼻子，当闻到一丝酒味后，原本略带严肃的脸瞬间亮了，几步凑到被众人围着的酒桶前。
一瞬间。
一股混着冰碴的葡萄酒香扑面而来，蔺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笑得十分开怀：“姜老弟，你不错啊，藏着这么好的东西！我就说老远闻着不对劲，原来是有好酒！”
姜老爷子也露出一抹笑，“等下热一下就能喝上几口了。”
蔺老爷子可不管那些，“冻过的葡萄酒更够劲，快给我满上一碗，今天可得好好喝两盅！”
这一次人齐全了，姜老太太也很高兴：“好好好，今天大家都放开了吃！都管够！”
姜老太太话音刚落，手里的一盘鲜切羊肉就“哗啦”倒进沸腾的清汤里。
肉片在清汤里打了个滚，瞬间卷成好看的弧度。众人早等不及了，筷子“叮叮当当”地往锅里伸——
红汤锅里，变异牛肉涮得嫩红透亮，裹上麻香的蘸料送进嘴，肉汁在舌尖炸开，辣劲混着肉香直窜天灵盖。
清汤锅里的羊羔肉煮得软烂，咬一口满是变异羊糕特有的的膻味。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着变异羊羔肉居然格外的鲜嫩，蘸上叶青云特制的料汁，众人觉得仿佛回到了旧时代那个随便能吃上火锅的日子。
姜树除了孩子，给每人都倒了一杯温好的酒。
蔺老爷子坚持要喝一杯冻的，被叶青云镇压了：“您老人家还是听劝吧，可别喝坏了身子，您孙子后头找我们要说法！”
蔺老爷子还想争取争取，都被叶青云无视了。
没办法，只能和众人一起喝温酒。
那温热的葡萄酒刚入口，先是一丝冰融后的清冽，混着发酵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咽下去时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瞬间熨帖了浑身的寒气。
姜老爷子身子没恢复，姜老太太也拘着他，只给他尝了几口。
小老头看起来别提多懊悔了。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把酒拿出来了咳咳…”
姜老太太哼了一声，“你现在后悔，晚了！”
众人忍不住都笑起来。
一开始韩磊和弟兄们还端着些拘谨，筷子只敢轻轻夹上一两块，生怕吃相太急失了面子。
可红汤锅里翻滚的牛肉刚蘸上蘸料，那股子麻香混着肉汁在嘴里炸开时，谁还顾得上客气？
筷子飞快往锅里伸。
红汤的辣、清汤的鲜、蘸料的香缠在舌尖，热乎的肉和汤把空了许久的胃一点点填满。
阿松边吃边夸，“好吃！婶子，您的手艺绝了！太好吃了！”
叶青云被夸得眼睛都笑弯了。“你这小伙子，嘴巴真甜。”
阿松心想，他哪是嘴巴甜啊，明明说的都是实话。
这是他们兄弟几人大灾变后头一回能这样放开肚子吃。
尤其是这几天，因为损失了不少粮食，所有人几乎都没吃饱过。
好几个夜里都饿醒。
胃里空荡荡了太久，这会被热乎的肉、鲜美的汤一点点填满，暖意在五脏六腑里漫开，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
大灾变后日子苦，他们早就忘了吃饱是什么滋味。
这些天，他们啃冻硬的干粮、喝带冰碴的水是常态，连做梦都盼着一口热乎的。
可此刻，满屋的笑声裹着暖意包围着他们，把那些日子里的冷、饿、慌都冲散了大半。
韩磊看着弟兄们脸上久违的放松，有人打饱嗝时带着满足的喟叹，有人捧着热汤碗舍不得放，那点拘谨早没了，只剩下不设防的舒坦。
这顿饭哪是简单的吃喝？分明是把他们这些在寒风里硬撑的人，从里到外暖透了。
其他人没想到一顿饭就把韩磊给彻底收买了。
对姜树来说，入冬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口火锅。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屋外寒风呼啸，屋里炭火烧得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吃的就是这氛围！
而坐在姜枝旁的柳絮只觉得今天的酒和菜格外美味。
她怀里的牛小路眼睛亮晶晶地，趁着没人注意地时候，小声凑到她耳旁说：“妈妈，我好喜欢好喜欢姜家啊！”
柳絮噗嗤一笑。也跟着小声道：“因为姜枝姑姑家有好吃的？”
牛小路摇头，“不是，没有吃的也喜欢。”
柳絮笑开了，摸摸儿子的脑袋。
她知道儿子想表达的意思。
在这里，大人孩子挤在一块儿，说话时热热闹闹，递菜时互相招呼，连大老爷们喝酒都要给孩子分块肉。
谁冷了就往火堆边凑，谁碗空了立刻有人添汤，连吵架似的嚷嚷里都裹着暖意。
这种挤在一块儿却不生分，苦日子里还能笑着说“管够”的热乎劲儿，是孩子最贪恋的。
牛小路往隔壁看了一眼，小脸上满是雀跃，又往柳絮怀里蹭了蹭：“这里暖和，大家都笑。”
柳絮心里一软，是啊，这日子再难，有这样的暖意围着，就什么都不怕了……
等众人吃饱喝足，浑身都冒了汗，小年轻们一个个躺倒在地上，一脸的满足。
姜枝也吃得肚子浑圆。
见差不多了，姜枝便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吃饱了，我们来说说正事。”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姜枝。
姜枝笑道：“你们也知道这天一天比一天冷，等真正入冬后，外面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咱们手上虽然还有一些粮食，但也不能坐吃山空。所以，必须在冬天找到一条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的路子。”
姜枝话音落下，喧闹的屋子霎时静了。火锅沸腾的咕嘟声格外清晰。
柳絮亮晶晶地看着姜枝。
眼里满是崇拜。
——她就知道！知道再怎么难，姜枝也能带着他们走出一条路来！
韩磊：“阿枝，你想怎么做？”
姜枝笑了笑，“其实我们还有两条路。”
她看向姜树，“哥，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冬天去东北玩的冰钓吗？”
姜树瞬间会意，眼睛亮了亮，“阿枝，你是说……”
姜枝点点头：“没错，入冬会结冰，水下的温度却没这么低，我们到时可以凿个冰窟窿冰钓。”
韩磊心中一动，“你是说……三号采集区那条危河？！”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姜枝笑道，“没错。”
现在河还没结冰，那条危河还是十分危险，毕竟连接大海和之前她探索到的那个没被基地探索队清扫过的那么一个洞穴。
姜枝打算有机会回去那个洞穴里探一探。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柳絮问：“阿枝，那另一条路呢？”
姜枝扫了所有人一眼，见众人露出期待的眼神，笑着说，“第二条路，就是启灵山脉。”

第98章
韩磊脸色一变,“启灵山脉！？”
姜枝点点头，“就是启灵山脉，你们仔细想一想,当寒潮来临前,基地有没有遭到变异兽的袭击？”
众人面面相觑,摇头，“没听说。”
姜枝笑道：“那就对了。”
叶青云有些不解，“……阿枝,那寒潮当初就是从启灵山脉下来的，那边受影响应该也很大，就算有什么,估计也和其他地方一样,都被冻结了……”
姜枝笑道：“老妈，你想想,如果你是启灵山脉上的变异兽,遇到寒潮,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叶青云顺着姜枝的思路往下一想,顿时打了个机灵。
吴秀立即说：“它们肯定会往安全的地方跑。”
姜枝笑着点头,“没错,就算我们不知道启灵山脉的情况,但里面不可能没有变异兽,只要有变异兽，遇到那样级别的寒潮,就会有趋吉避凶的本能。”
众人听到这里,也明白姜枝想说的话。
也就是说，那些变异兽既然没有跑下山底，要么是因为上面有能躲避寒潮的地方。
要么是……整个山脉,都不受寒潮低温的影响。
不管是哪一个，都证明启灵山脉是有活路的！
这其实也是姜枝从啾啾那边得到的灵感。
当时啾啾带着二顺前往启灵山脉的时候，姜枝就有了猜测。
柳絮生出几分疑惑：“可是阿枝。启灵山脉很危险。以前有不少人进去过，还都是变异者，最后都没出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韩磊道：“不错，里面似乎有让人找不到出路的瘴气，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姜枝微微一笑：“我们自己进去，当然危险。”
“但我们有帮手。”
众人又是一愣。
姜山笑道，“阿枝，你说的是二顺和啾啾吧？”
姜家人已经从姜树口中听过二顺和啾啾的事，这会听到姜山这么说，心里多少有点谱了。
姜老太太：“你是说到时让那什么大金毛和大白雕带进去？”
姜树也反应过来了，哈哈一笑，“对对对，阿枝说的对，二顺鼻子和耳朵最灵了，有它在，肯定不会找不到出路！”
韩磊和柳絮几人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二顺？什么啾啾？
还是叶青云给他们解释了，众人才明白过来，不由震惊地看向兄妹两。
两只5级变异兽都听兄妹两的指挥，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五级变异兽在外面可是能让寻常变异者都绕道走的存在。
哪一个不是皮糙肉厚，凶性滔天的？
结果居然和兄妹两是伙伴关系……
其他两家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都觉得有些魔幻。
——他们究竟运气有多爆棚，才会抱到这么粗的大腿啊……
这个念头填在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里，连晚餐结束，帮忙收拾锅碗瓢盆的时候，人都是轻飘飘的。
回去路上，阿宇掐了自己一把，又忍不住问韩磊：“磊哥，刚才枝姐他们是不是让我们回去清点缺什么东西？”
韩磊“嗯”了一声。
阿宇：“你说，枝姐让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想收我们做小弟？”
韩磊人也是晕乎乎的。
“应该是吧？”
姜枝的原话是：“你们今天回去查看一下家里都缺些什么，明天我们制定个计划，看看能不能趁着还能出门，去启灵山脉探一探。”
启灵山脉？
那地方是他们这种寻常人家敢随便去探的？往日里只知道里头危险重重。
可刚才姜枝说起来，那叫一个轻松，好像只是要去后山剜点野菜似的……
韩磊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几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嚼，越琢磨越觉得没谱。
可偏偏就是这么不着边际的事，他们一众兄弟都忍不住生出点连他们都不敢信的期待。
阿松：“磊哥，那咱们要不要听枝姐的？”
韩磊猛地回过神，飘忽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抬手往阿松后脑勺拍了一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废话！你枝姐说啥就是啥！”
话音落，他自己先深吸了口气，刚才那股子晕乎乎的劲儿散了大半。“她能把这话放出来，心里肯定有数。”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我能跟着有本事的人！跟着姜家人走，总比困在家里坐吃山空强。你们看看姜家人过的日子，比咱们自己瞎搞强多了！”
韩磊对着几人说：“回去赶紧把家里缺的东西列清楚，明天咱们再去一趟姜家！”
旁边几人看着他眼里那股子亮起来的光，原本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定，纷纷点头。
不管韩磊他们怎么想，姜枝这一晚都睡得十分踏实。
被褥是叶青云给她铺上的。
棉被又软又蓬松，盖在身上不沉不压，暖得恰到好处。
姜枝躺在被窝里面，像裹在晒过太阳的棉花堆里，从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熨帖的暖意。
也许是路程太过疲惫的缘故，也许是被褥太舒服的缘故，姜枝沾了枕头就没了知觉。
直到后半夜，才又做起了梦。
梦里，她的精神池里似乎冒出一颗微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种子。
看起来萌萌的。
姜枝忍不住过去摸了摸。
结果那颗圆溜溜的种子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姜枝来了兴趣。
她趴过去，试图先把那小东西扒拉出来。
结果什么也没发现。
只有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地盘……”
“我要……”
姜枝不明所以，“你要什么？”
结果不等那声音回答，姜枝眼皮一跳，就这么醒了。
窗外亮堂堂的。
姜枝躺在床上发了会呆，过了片刻才伸了个懒腰，手臂刚接触到被子外的空气，被凉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猛地坐起身，视线一抬就愣住了——窗外哪是什么天光，分明是漫天飞雪映亮的世界。
这是……下雪了？
姜枝连忙披了件衣服走出房间。
果然听到对面房屋里，姜老爷子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
而此刻，院子里，屋顶全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连空气里都飘着雪粒子的清冷劲儿。
风裹着星星点点的雪花，飘在人身上，碰到暖意就化了。
顶上没了太阳，天地间蒙着淡淡的白。
姜枝低头一看。
气温显示3度。
温度居然又降了。
叶青云从厅堂里探出个头。
“阿枝，快来厅里，这边暖和。”
姜枝抬头应了声，跺了跺沾着细雪的鞋，快步往过厅走。
厅堂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挂了厚重的棉布门帘。
姜枝掀开走进去，一股暖融融的热气就扑面而来，混着炭火的特殊味道。
几个当家女人都在用兄妹两拿回来的皮毛赶制鞋子手套。
见到姜枝，袁英就道：“阿枝，快过来，我给你做了顶帽子，过来试试合不合适？”
姜枝坐过去，眼睛还瞄着门口的棉被：“这棉被挂得还挺有巧思的。”
叶青云笑：“是你大伯娘的主意，咱们几个在这厅里干活，门缝漏风得厉害，索性就挂了条没什么薄棉被上去，别说，还怪暖和的。”
现在柴火紧俏，除了二老房里的火炕每8个小时添一次柴，其他房间里都没用。
白日里，除了要修缮屋子的男人，其他人都呆在厅堂里，堆五根柴火能烧一整天。
袁英从针线笸箩里翻出顶灰红色的皮毛帽，上面的针脚看起来密密匝匝的。
她笑着把帽子往她头上一扣，又拢了拢帽边，“你看这大小，勒不勒？兔毛软和，护着耳朵、脖子不招风。”
袁英特地在帽檐后面留了长长一圈，戴上去能护住脖子。
姜枝抬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帽檐，暖意顺着头顶往脖子里钻。她对着墙上挂着的镜子照了照，帽顶鼓鼓的，衬得脸颊更显小巧。
她很喜欢，转过身揽住袁英的胳膊，“谢谢二伯娘，这帽子比我以前买的大牌帽子还好看。”
袁英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好看就常戴着，今天外面下了雪，正合适。”
正说着，姜老太太端着两碗热汤走进来，见姜枝戴帽子的模样，忍不住笑：“这帽子一戴，咱们阿枝倒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
“来，吃碗手擀面。”
手擀面是昨天柳絮带过来的，还剩了一点，姜老太太用的是昨天吃剩的红汤底，味道鲜辣，这种天吃最暖身。
姜山一大早又回研究所了。
湘省之行得到的很多地形数据没整理完，必须及早完成。
没见到姜君的人，估摸着是去蔺老爷子家帮忙了。
姜河在角落里组装拆好的红木板，几个女人跟前也都放了一两双做好的鞋子、帽子。
可见都起了大早。
姜枝跑外面快速漱了口，水缸里的水飘着雪花冰凉凉的。
等吃上手擀面后，姜枝才问：
“妈，你们清点了没有？咱们家还缺点什么？”
“你阿奶一早起来就看了。”
叶青云说，“咱们家这次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粮食，主要是土豆和山药豆这种能能填饱肚子的。”
当时形式紧急，再加上害怕空间器装得太多姜君承受不住，所以当时没能把所有食物都带上。
那些留下的食物叶青云在回来的时候都一一检查过了。
大部分的土豆和山药豆回温后质地都变得软烂发黏，所以就算再心疼，她们也没敢继续留着，只能都拿去丢了。
姜老太太对着笔记本，反复核算几次后，才说，“咱们家现在最主要的是缺取暖的东西，吃的省一省，也能熬个一年半载的。但柴火只能用十天。”
许娜小声开口：“昨天磊哥他们不是说，过段时间，正式入冬后，很有可能不适合出门吗？”
姜枝吃着碗里的面，没说话。
如果现在的温度都不能算正式入冬的话，那后面的气温，恐怕够呛。
袁英想到寒潮来临那几天，忍不住苦着脸，“那基地得死多少人啊……”
没有食物，只能呆在家里，不是饿死就是冷死。
袁英一个嫌少操心外头大事的人，都忍不住替基地担心起来。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看着基地里人一天比一天少，心里就发慌——这要是人越来越稀，往后基地要怎么办？他们这些老百姓要怎么办？真到了连说话的人都没了的光景，人类的日子，还能有盼头吗？
叶青云说：“别担心，听说温度下降到一定温度，基地会重新开放防空洞，让人住进去。”
姜老太太连忙问：“免费的？”
吴秀插嘴：“肯定不是，真要这样，廉租房那些人肯定把整个防空洞都霸占了。估计和以前一样，住进去的要出人给基地做事吧。”
说来说去，他们之前还是把大灾变后的冬天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冬天偶尔也能出个门找找东西什么的。
以前东北那些地方，最冷的时候，大家都猫冬的。
估计真正入冬后，他们也得过着天天躲在屋子里的日子。
想到这，叶青云忍不住心里庆幸。
真要过这种天天呆在家里没法出门的日子，人少的话人估计会傻掉。
还好他们是一大家子，说说笑笑也能熬一熬。
等几个女人把家里的底都翻出来，姜枝心里有了数。
备足柴火、还有多弄些保暖物件是首要任务。
至于吃的方面，当然是越多越好。
就看看启灵山脉能给他们什么样的惊喜了。
这时姜老太太突然说：“阿枝，我看你昨天的意思，是想带一带阿磊他们几个小伙子？”
姜枝点点头，“阿奶，这个时代，单枪匹马很难活下去的，磊哥他们不仅人品信得过，先前更是真心帮过咱们大忙。若是能跟他们搭个伴，彼此照应着好好活下去。”
姜老太太点点头，“是这个理！”
以前他们那个年代，饥荒的时候，也是靠和村里同姓的亲戚兄弟一起抱团活下去的。
正商量着，韩磊几兄弟就来到了。
今天他们换了一身更厚一点的棉衣，但看着还是不够保暖的样子，那脚脖子依旧是露着的。
这几个年轻小伙子也是实诚，这次来，还带来了一些肉和青稞。
叶青云让他们进屋，“你们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韩磊难得露出几分腼腆，“我们昨天吃太多了……”
叶青云乐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请吃饭需要客人还食物的。”
进了屋，小年轻们一个个松了缩着的脖子。
真暖啊……
他们手里也有些柴，但白天那是万万不敢用的，就怕哪一天晚上太冷，没有柴火取暖，他们一睡就醒不过来了。
正巧姜树起床走出来，看站在后面的阿松几人拿的是爬上的工具，不由问：“咦？阿松，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
阿松几人被问得脸颊发烫，挠了挠头小声道：“枝姐不是说过要去启灵山脉吗？”
姜树瞪大了眼睛——今天就去？！
他还想在家多休息几天呢。
姜枝看着他们的神色，瞬间明白了过来。
想来是韩磊他们身上没有厚实的冬衣，生怕再拖下去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候就算他们想去也扛不住山里的寒气。
姜枝便说：“磊哥，你对启灵山脉了解多少？”
说到这个，韩磊来了精神。
他示意旁边的阿宽站出来：“阿宽是本地人，大灾变前，他跟着家人上去过启灵山脉，让他说说。”
众人一听，立即来了兴趣。
“以前的启灵山脉是什么样的？”
阿宽挠挠头：“我那时候还小呢，就记得山里跟普通的山不一样，邪乎得很。里面瘴气特别重，走几步就看到白茫茫的雾气裹着树影，大人都不让我们乱闯，说那瘴气闻多了能晕过去，迷了路就再也出不来了。”
姜枝问：“里面都有些什么动植物？”
阿宽皱着眉想了想，声音压得低了些：“记不太清具体的了，就记得树长得特别密，太阳都很难照进来。地上爬的虫子比平时见的大一圈，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鸟，叫声怪凄厉的。”
几位长辈一听，脸色一变。
姜树缩了缩脖子，往姜枝身边靠了靠：“阿枝，山里这么吓人，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阿松几个年轻些的也一个个脸色发白，你看我我看你，声音都带了点发颤：“那……那咱们还要去吗？万一碰上瘴气，或者被那什么藤缠住……”
韩磊没理他们，只是看向姜树：“阿枝，启灵山脉在以前就充满危险，但阿宽说这些应该要深入山脉里头才能见到，外围没这么危险。”
阿宽连忙点头：“没错没错，这都是深入进去才会遇上的，要是外围的话，和普通的山差不多，我小时候经常跑上去玩，没出过什么事，应该问题不大。”
叶青云担忧地看过去：“阿枝……”
姜枝目光扫过众人的神色，道：“危险肯定有，但我们也没打算进深山里，只是在外围探一探，一旦发现不可控的，我们马上出来。”
“另外，去的人也不用太多，我们这边我和我哥还有大力哥去，磊哥你这边看看出几个人。”
韩磊说：“我们这边也去三个吧，我、阿松阿宽。”
阿宇连忙道：“磊哥，我也能去的。”
“这次你在家守着，基地那边的任务不能停。”
启灵山脉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全部把精力放在这边的话，万一没收获。那他们的后路可就断了。
阿宇闻言，只好作罢。
这是韩磊早就想好了的。
自从昨天姜枝说了要去启灵山脉探路后，他一整晚没睡。
韩磊把他们兄弟几个的生存环境和物资情况又拿出来仔细分析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
以他们现在的屋子，很有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姜枝说的并没有错。
他们的活路在启灵山脉。
若现在不冒险，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想冒险也没机会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里面画着基地的位置以及整条启灵山脉的情况。
启灵山脉位于8号采集区的方向，最近基地的那座山，以前被当地人称为阳葵山。
如果从基地出发，步行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去到。
韩磊说：“咱们可以十点钟再出发，这个时间温度偏高，地上路没这么难走，第一天的话，咱们可以现在外围打探打探，不一定要深入进去。”
一直在修理瓦片没怎么开过口的姜海闻言，开口道：“一个多小时路程看着不远，但冬天山里情况变数大。你们还是多准备个一两天再出发。”
姜海小时候上过不少山的，建议道：“我建议你们到时找一些能发光的东西带上身上，万一有人走散，隔着林子也容易看见。还有，阿磊说的外围打探，具体范围得划清楚，到了那儿就集体歇脚，别越过了界也不知道。”
姜海不愧是老了经验丰富的老手。
这几个建议都十分实用。
阿宽道：“对对，里面瘴气大，经常灰蒙蒙的，很容易走散。”
姜树摸了摸下巴：“问题是有什么东西能发光的？”
要是在以前，还能穿亮色的冲锋衣。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许娜这时开口：“我可以去问问之前的纺织店，以前店老板为了衣服好卖一些，会用金线莲汁水涂染在衣服上，在黑处可以发光。”
众人闻言一喜。
姜文就说，“我去问吧，小娜现在身子不方便，等下我去跑一趟。”
解决了这个问题，韩磊又说：“我这边还可以弄到几个对讲机，到时咱们前后拉开距离时保持通话。另外路上多留意显眼的标记，比如歪脖子树、大石头，记下来回程时好认路，免得绕圈子。”
“你们还要注意带水和体力补充，”叶青云补充道，“虽然路不算长，但天冷消耗快，到时我们给你们准备好，你们千万别省着。”
“另外，阿磊，你们身上的衣服太薄了，我记得听说过，启灵山脉的温度要比外界偏低的，你们穿这么点，到时进了山失温了怎么办？”
韩磊被说的面红耳赤的，下意识地拽了拽身上的薄外套，“我们能成撑得住……”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哪里不知道这是他们没更好的御寒装备了？
姜枝叹了口气，没戳破这层窗户纸，她转头对姜树说：“哥，你之前在沙市不是找到好几件羽绒服？好像码数不大合适吧？拿出来给磊哥他们试试？”
韩磊心里一热，脸上的窘迫淡了大半，忙站起身摆手：“这怎么好意思……阿枝、大树，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姜枝笑着推了韩磊一把：“让你试试就试试，磨叽啥？真冻出个好歹，我们还得抬着你们回来，那才叫麻烦。而且只是借给你们穿而已，不用有心理负担。”
说到这个份上，韩磊也不矫情了，应了一声后，招呼阿宽几个试羽绒服。
韩磊几人身形差不多，穿上去显得有点小，但勉强还算合适。
阿宽拉链一拉，眼睛就亮了起来：“我去，这也太暖和了！跟揣了个小太阳似的！”
姜树：“那当然啦，这些羽绒服全是名牌货，放以前，一件怎么也要大几万。”
阿宽倒吸一口冷气，“大几万！？”
但贵确实有贵的道理。
这羽绒服一上身，几人就没再觉得冷了。
阿松还特地跑到院子里试了试，除了露出来的地方还冷着，风跟被挡在外面似的，一点都钻不进来。
之前姜枝一共带回了8套，给出发的人一人一套，还能留下两套给家里的长辈。
等众人把细节都敲定了，姜枝最后道：“就这么定了，先把东西准备好，明天九点咱们就出发。”
之后一屋人又分工负责了一些准备工作，韩磊等人便准备回去了。
结果出大门，就碰到一队浩浩荡荡的穿着军大衣的战士正好停在姜家大门前。
为首的军官赫然是黄显明。
姜树眼尖，见是老熟人，立即高兴道：“阿枝，是黄上校！”
姜枝有些惊讶。
这位这么忙，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姜枝走出去，“黄上校，你怎么来了？”
还这么大的阵仗。
黄显明笑道：“我是代表基地来给你们颁发奖励的，这种好事，还是我特地求了上面，才有资格来的。”
兄妹两眼睛一亮。
——奖励终于要来了吗！？
黄显明见兄妹俩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他朝身后战士扬了扬手：“把东西都拿过来吧。”
两名战士应声上前，一人捧着块红布裹着的木牌，另一人拿着一个盒子。
“去，把这块木牌钉上去。”
几名战士动作麻利，从皮卡车里拿出扶梯。
一人爬上去，先用铅笔在门楣上画好位置，另一人递过锤子和铁钉。
砰砰几声，没几下，木牌就稳稳钉在在大门的右边。
随后红布被轻轻揭下，烫金大字晃得人心慌。
黄显明看着那几个大字，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姜枝：“怎么样？小姜同志？满不满意？”
姜枝脸“嗖”地一下红透了。
妈呀，这、这也太社死了！！！
只见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安城基地安全荣誉顾问姜枝、姜树之家。”
韩磊几人没走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阿松瞪大了眼睛：“乖乖，这牌子……是基地特制的吧？好像只有给基地做过大贡献的人才有资格得到这样的牌匾，几乎每一个都能在基地横着走……咱枝姐和树哥，这么厉害的吗？”
姜枝红着脸，“黄上校，这……是不是太张扬了？”
她都能看到隔壁邻居们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姜树却看得心花怒放，伸手在牌子底下敲了敲：“哪儿张扬了？这是咱应得的！阿枝你看这做工，多扎实！”
有了这牌子，以后那些惦记他们家物资的人，也要掂量掂量。
黄显明被姜枝那副窘迫样逗笑，摆摆手：“张扬什么？有功就该受赏，有能力就该让人知道。往后谁想求你们兄妹俩帮忙，瞧见这牌子，也知道该拿出诚意来。”
姜树一喜。
“黄上校，你是说，以后有人找我们帮忙，我们可以提要求？”
黄显明被他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这牌子挂出去，往后在基地范围内办事，也能方便些。”
说着，又朝一旁的战士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把装物资的空间器过来。
“现在基地的物资也很紧张，目前只能给你们这么多，以后有了再补上。”
黄显明交到姜枝手上。
姜树原本还满怀期待的，听对方这么一说忍不住问：“黄上校，现在基地这么难了吗？”
黄显明叹了口气，“是的，气温下降，基地的蓄水池一旦结冰，后期得耗费大量燃料和火系矿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笑道，“今天是来给你们颁发奖励的，就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姜枝按捺住想要立即查看的欲望，说：“黄上校，这是连空间器一起给我们吗？”
黄显明哈哈一笑，“没错。”
“除了这些之外，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王司令的意思是，只要在合理范围，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莫名地，姜枝脑中忽然闪过昨晚梦中回荡的那个稚嫩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姜枝脱口而出：“能……给我块地盘吗？”

第99章
姜枝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黄显明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想多要一块地？”
姜枝：“如果不方便的话……”
她没把话说完。
因为就算不方便，她也想要。
黄显明沉吟片刻,“倒不是不可以,你想要多大的？”
姜枝回想了一下梦中那颗圆滚滚的种子,便说：“我要的不大，大概50平米的地方就好。”
黄显明嘴角一抽，50平米还不大,这自建房区不少人家可就50平米呢。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黄显明道：“倒是没问题,你心里有谱了吗？打算往哪儿划这块地？”
姜枝指了指家里旁边那块靠区墙的那块地,“这里可以吗？”
他们家处于自建房区和廉租房区的边界，这边住的人不算多,多要50平的地也不会挨到隔壁邻居的地盘。
黄显明一看,笑道：“没什么问题,等会我跟土地管理处的人说一声,到时你们出个人去汇事厅跑一趟,把这事登记落实了就成。”
黄显明只当她单纯想扩个地盘,也没多想,“你们要这块地倒是合适,多出五十平，不管是堆点东西还是搭个棚子,家里都能松快不少。”
谁知姜枝却说：“黄上校,我能在上面种点东西吗？”
黄显明被问得一愣。
“你是想拿来种东西的？你要种什么？”
姜枝知道基地有明文规定，非指定区域不许擅自垦种。
一是怕私自种植会引来虫患，也怕乱搭棚架影响片区规划,二是怕种植出来的变异植物会因不可控对老百姓造成影响。
目前基地就没有能获批的私人种植地。
虽然知道有点困难，但姜枝想到梦中那圆滚滚的种子，就忍不住想这么做。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为了一颗梦中出现的种子去要上一块地，只心里有个莫名的念头——
她必须尝试一下。
这念头来得蹊跷，姜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着岔开话头：“之前在外面得了点种子……”
黄显明这下有些尴尬了，原本还说他能做主，但这丫头想要做的事可不一般，只好道：“这事我没办法做主，得向上面打报告才行。”
姜枝也知道这事需要基地破例，不是小事，倒也没为难他。
只笑道：“那就等黄上校的好消息了。”
黄显明：“放心，我会尽快上报上去的。”
“还有一件事，晚上基地会在大广场举行物品传送装置的公布仪式，几位教授点名让你们过去，到时会有人过来接你们，记得穿好一点。”
公布仪式？
姜枝懵了懵，“这是什么？”
黄显明神秘一笑，“到时你们就知道了。”说着，他示意战士们回到车上后，向兄妹两敬了个礼，“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不定过两天还得找姜树同志帮忙。”
姜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黄显明一笑，直接回到副驾驶上，朝两人摆摆手，“今天先这样吧。至于小姜同志说的事，有消息了我会让人通知你们的。”
等黄显明的车辆走远，阿松几人就跟松了闸似的围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门楣上的木牌。
“天老爷啊！安全荣誉顾问！这可是B区以外挂的头一份这么有分量的牌子了吧？”
姜老太太几人不懂这些，闻言连忙问：“咋？这牌子有这么厉害？”
阿松夸张道：“姜阿奶，这么跟你说吧，这牌子和上清华北大一样，都是能光宗耀祖的东西！谁路过都知道你们家出了大人物！”
姜老太太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真这么厉害？”
叶青云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但嘴巴还有点硬，“也就得了个名声，又没实际好处，哪就这么厉害了？”
韩磊笑道：“婶子，这好处还是很多的，有了这牌子是可以免税的，而且以后去汇事厅、研究所这样的公办场所办事，只要报上阿枝大树的名字，都可以优先安排，要是基地商店出售好东西，还能要求他们优先给你们预留着。”
袁英惊喜道：“你的意思是说，以后咱们家也有特权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歧义，又赶紧补充：“当然不是那种坏规矩的特权，我说的是……是基地给的体面！”
吴秀笑意却藏不住，低头跟姜思和姜岁两个嘀咕：“瞧见没？你姑姑叔叔有大本事，你们以后多向他们学习，知道了没？”
两小只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崇拜。
姜枝没想到就这么一块牌子，居然还有这么多隐形福利。
这么一想，那点社死的感觉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姜树此刻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福利没多大兴致，催促道：“阿枝！别磨蹭了，快看看那空间器里都装了啥好东西？”
阿松几人一听“空间器”三个字，识趣地交换了个眼神。
韩磊开口道：“婶子，大树，我们就先回了，家里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说罢也不等姜树几人回话，冲姜枝兄妹摆了摆手，便带着几人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们没多问一句空间器的事。
姜老太太笑呵呵地点点头，“这阿磊越大越懂事了。”
等众人回到厅堂里，众人便迫不及待看着姜枝手里的空间器。
姜枝在空间器的按键上轻轻一按。
只听嗡的一声。
下一秒便凭空浮现出一堆物件。
两床叠得方方正正的，一看就十分厚实的新棉被。
旁边是五袋贴着基地标志的、十斤重的变异大米。
最底下还压着一整头黑猪肉，目测有七八百斤。
“这、这也太实在了！”吴秀看得直笑，眼里满是欢喜，“这猪肉和大米怎么也够咱们家吃两三个月了！”
猪头旁边有两件用盒子装起来的特殊物品。
姜枝一看。
“滴——发现金色物品，变异田园猫的利爪，使用可在破甲10厘米。”
“滴——发现金色物品，变异老鹰的瞬膜（第三眼睑），戴之可在高速飞行中阻挡气流。”
姜枝一喜。“哥，快来看，有好东西！”
这两样东西，明显是给他们兄妹量身定做的。
那变异田园猫的利爪正好合适她哥的百分百命中的本命异能，破甲10厘米这个Buff，即便是用在6级变异兽身上也很有用。
上面还被人改装了一个握柄，命中目标后，握住握柄就能把爪子抽回来。
而变异老鹰的瞬膜被做成了一副眼镜的模样，正好合适姜枝每次啾啾飞得太快，她的眼睛都会跟着难受，有了这东西，能方便不少。
姜树对那猫爪爱不释手，哈哈一笑，“我终于也有趁手的武器了！”
两人研究了片刻，才把注意力转回剩下的东西上。
除了这两件金色物品，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两台基地最新研发的保暖设备。
是和保鲜柜一样的简陋装置。
姜枝上前按下侧面的按钮，设备立刻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渐渐泛起暖意。
随后，这股暖意蔓延到了周边。
她打开设备侧面的小仓，见两颗鸽蛋大小的火系矿石躺在里面，通体赤红，像裹着团小火苗，连空气都仿佛被烘得暖了几分。
姜老太太看得一阵稀奇，“这玩意看着和保鲜柜差不多啊！哎哟，有了这东西，我们是不是不用出去找柴火了！”
姜河一眼看出了区别，笑道：“妈，这可不一样，保鲜柜只用一颗冰系的矿石就能用很久，这保暖器放两颗，估计也不够咱们用一个月的。”
众人一听，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咋回事？”
姜河说：“保鲜柜的那颗矿石是对内作用的，只需要维持整个柜子的温度就行，但这保暖器可不一样，它是对外工作的，会根据房间的大小，外面的温度而消耗矿石的能量。”
姜河这么一说，众人就明白了。
也就是说，即便他们手里有了保暖器，但没有火系矿石维持的话，也没办法长久使用。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什么东西能一劳永逸，也难怪刚才黄显明发愁基地的能源问题。
估计以基地目前的情况来说，能均这几颗火系矿石给他们，已经算十分大方了。
姜枝突然想起啾啾的蛋壳，“对了，可以把这火系矿石放在蛋壳里，让它复制几颗出来，这样也能用得久一些。”
姜老太太也想起这事：“可以是可以，但估计要好几个月才能复制一颗了。”
姜枝连忙问怎么回事。
姜老太太无奈道：“可能是用得多了，复制的过程越来越久。”
之前说好每天最多复制三样。
为了不浪费，姜老太太每天都会放些肉和一些家里需要的东西进去负责。
可别说一天三样了，到后面，一天一样、两天一样都不错了。
用的越多，效率越慢。
姜枝一听就知道是蛋壳的能量快用完了，估摸和复制能量石也有关系，消耗的太多了。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东西能取之不竭的。
姜枝有些沮丧。
吴秀见状，就笑着道：“这样也不错了，不然我还真担心哪天柴火断了，我们这一屋子人该怎么办。现在能多舒服几个月，都是沾了大树和阿枝的光了。”
袁英：“可不是嘛。”
姜枝一下被安慰到了，便笑道：“那咱们把一台装在阿爷屋子里，另一台咱们留着，等二嫂生孩子的时候用，月子里可不能受冻。”
许娜一听，感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谢谢你，阿枝。”
姜枝笑道：“二嫂，你就安心待产就行，其他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有了两台保暖器，家里的柴火压力骤减，众人心里都松快不少。
等众人把东西收好后，姜树凑到姜枝边上：“阿枝，你刚才要的那块地，想种什么？还有，你什么时候得的种子，我怎么不知道？”
老姜家大部分人以前都是庄稼人，听到种地，都有话说。
姜老太太：“阿枝，冬天可种不活什么东西，而且现在的地，都是经过高辐射的，东西很难种活，那块地你真要拿来种啊？”
姜河突然开口说：“到时可以去找一些中度毒素的土壤拿回来堆。”
五十平米，就算能种点葱、种点蒜都是好的。
袁英：“嗐，妈，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种不活，等过两年夏天再种也成啊，反正不管怎么样，趁着还能提要求的时候，多要点好东西。”
袁英这话让众人忍不住都笑起来。
不管怎么样，若是基地能批准他们种地，不管最后种的东西能不能活，那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田地就是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念想，能种地，日子才能更有盼头。
姜老太太也笑了，“那成，阿枝，你只管要，要真批准下来，我们帮你折腾，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些人种了大半辈子的地，难道还种不出什么东西来。”
姜老太太觉得，虽然他们这些人不是什么专家教授，但用以前的一些经验折腾折腾，说不定还能折腾出个什么来。
姜枝见家人一致支持，不由笑起来，“好，那咱们一起等上面的批准！”
众人讨论了片刻，姜河就带着姜文去给姜老爷子装保暖器去了。
几个女人也要开始准备明天兄妹两出发的便当和水。
天气冷的原因，众人一致打算以后一天只吃两餐，每天只煮一次，这样能省些柴火。
等保暖器装好，姜老爷子的房间渐渐暖和起来。
姜思高兴得直拍手：“太好了，这样太爷爷也能下床了！”
姜老爷子身体到底是留下了病根，这种天气，只要下了炕，就觉得冷，咳嗽就会加重，所以这几人只能待在炕上，哪也不能去。
姜老爷子眉眼舒展，到底有些难过，“我这身子，真是和废人差不多了。”
姜枝将老爷子的落寞看在眼里，打算去刁院长那问问情况，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姜老爷子的问题。
打定主意，她往大厅看了眼正忙着给他们做干粮的长辈们，拽了件厚棉袄披上准备出门。
结果刚走出大门，就看到柳絮正好带着牛小路从基地商店的方向回来。
“阿枝！”柳絮打了声招呼，见到姜家大门木牌上的字样后，顿时笑道：“果然是你们！”
姜枝不明所以：“什么果然是我们？”
柳絮笑着说：“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公告栏上都贴大字报宣扬你们帮基地做贡献的事了！”
姜树在院子里听了个正着，快步走出来问：“柳絮姐，你说的是啥事啊？”
柳絮便把刚才在外面看的都说了。
原来基地把湘省之行的目的和物品空间传送装置的事都公布了出来。
兄妹俩一听，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这不就是刚才黄显明说的那件事？
基地敢把空间传送装置的事摆到明面上公布，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传送的事，成了！
姜枝心里激动。
若是这样，两个基地互通有无，也算是给了基地老百姓一条活路！
南方基地的气温再怎么降也比他们这边好一些，到时可以通过物资交换，缓解一些燃眉之急！
果然，柳絮接下来道：“公告上说了，会在今天下午五点的时候，在大广场中心给大家展示这项研究成果，让大家有空都过去看一看！”
姜枝说：“走，我们去公告栏那看看去。”
“小姑姑、小姑姑！我也想去！！”姜岁立刻蹦起来，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里满是雀跃。
姜思也跟着嚷嚷：“还有我还有我！”
两个孩子这会穿上长辈们给最好的冬鞋，压根不怕冷，一听要出门，一个拽姜枝衣角，一个扒姜树胳膊，说什么都要跟着。
姜树哈哈一笑，抱起姜思，“去！咱们一起去！”
牛小路闻言立即对柳絮道：“妈妈，我也要去！”
柳絮无奈，只好应了。
今天温度下降，外出的人少了许多。
出来的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棉袄领口拉到最顶，脖子一缩，双手揣在袖筒里，脚步匆匆，谁也不愿多在外面耽搁。
兄妹两和柳絮带着几个孩子来到最近的公告栏边。
那里居然还站着不少人。
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纸张上的字被无数双眼睛扒拉着。
姜树人高马大，这会还穿得壮实，直接抱着姜思挤了进去。
只见上面白底黑字，把湘省之行的真正目的、那台能隔空传送物品的装置，出行的情况都简要地做了声明。
桩桩件件都像炸雷，在人群里掀了锅。
有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忍不住道，“没想到研究所的老专家们这么能耐，居然做出这么神奇的东西！”
也有胆小却佩服的，“基地居然真派人去湘省了？隔了这么老远，听说那边变异植物成了精，这趟可不是好走，那些战士变异者们也太厉害了……”
突然，有人提起了兄妹两的名字。
“这姜枝和姜树是谁啊，居然这么厉害，出去一趟就被基地点名表扬了，这是要发达了吧？”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带了点过来人的笃定：“你懂什么？人家这是有真本事的！看看上面说什么了？基地说，这任务是在两人大力协助下完成的，这话分量多重？指定是立了大功劳，不然基地能这么明晃晃地夸？”
话音刚落，又有人凑过来搭话：“听着耳生得很，是哪个片区的？回头得留意留意……”
热络的好奇声像投入冰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
姜岁听着众人议论着自家人，顿时停直了身板——
他们议论的人，可是他的小叔叔和小姑姑呢！
姜树站在一旁，耳尖早被这些议论声烫得发热。他面上装作不在意，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姜枝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姜岁的脑袋，又用眼神示意姜树收敛些。
她更感兴趣的是基地对群众展示空间物品传送器的事。
这可不是件小事。
大灾变以来，人类在这变异生物占主导的世界里挣扎求生，科技发展几乎停滞。
而这台传送器，分明是打破僵局的第一道光，是人类科技迈出关键一步的证明！
光是想到这东西能隔空传送物资，能让人类实现跨区域的便捷联通，姜枝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涟漪。
这时，突然有人道：“姜枝姜树？这两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咱们片区那几个姜家人啊？”
“对对，我记得姜家确实是出了两个变异者吧？”
“这个我知道，我有亲戚是卫生所的，听说之前出任务受伤的战士，全部被一个叫姜枝的小姑娘给救了，当时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人群一听，瞬间骚动起来，有人挤过去，嗓门吊得老高：“全部！？那得多少人啊？上次城西围剿那什么巨魔芋，光抬回来的重伤员就装了三辆医疗车，听说一个个都在卫生所里吊着命，她全救了？”
“可不是嘛！”那知情人像亲眼看到似的，“听说都没花多少时间，那些战士就全救回来了！！有些听说人都快死了，她只用摸一摸，就活过来了。”
“我的天……”有人倒吸凉气，“这本事，怕是比一天就花费大几万积分的的特护仪还管用吧？”
“那可不！”
“听说以后有了她，战士们对上变异兽，牺牲率能下降30%。”
姜枝：……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
其他的不说，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那30%是怎么算出来的。
跟在姜枝屁股后面的姜思满眼亮晶晶的，听到这正蠢蠢欲动：“你们说的——”
她话没说完，姜枝直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对柳絮说，“公告看完了，走吧。”
随后横了她哥一眼，示意他快走。
柳絮在身后捂嘴偷笑。
经这事这么一闹，姜枝便暂时歇了去找刁院长的心，打算过两天再说。
等远离了人群，姜岁忍不住一脸崇拜道：“小姑姑、小叔叔，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枝：“什么是不是真的？”
“就是摸一摸，就起死回生的事……”
姜枝：……
姜树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阿枝，你完了！以后你以后出门得戴个面纱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把你当活菩萨，让你给摸一摸呢！来来来，也给我摸摸。”
“姜大树！”姜枝抬脚就往他小腿踹去，“再乱说我就告诉老妈说你欺负我！到时候让她罚你洗一个月的碗！”
几个孩子不明所以，问柳絮：“柳姨，大家都知道阿枝姑姑了，她不高兴吗？”
柳絮笑道：“大概是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吧。”
众人一路打打闹闹回到家里。
等姜树把晚上基地要展示研究结果的事给家人里一说，众人纷纷表示要去看一看凑个热闹。
等下午时间一到，研究所果然派了人来请兄妹两提前过去，还是一辆小轿车。
姜树直接提了个要求，想让他们给自家人占一个前排的位置。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口应了下来。
车子驶进大广场，兄妹俩发现展示台已经搭好了。
一下车，他们就被引到了贵宾区。
隔着一段距离，能看到杨教授和宁教授裹着军大衣，正和几名穿着研究所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手指不时点向台上设备，显然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姜枝往上空瞥了眼，这会雪停了，露出了点阳光，就是不顶啥暖，倒显得广场上那片热闹，都带着点瑟缩的味道。
风有点大，吹得幕布边角“哗啦啦”响。穿绿色军大衣的巡逻队员背着枪，护在一旁的粮食袋子前。他们时不时往人群里扫一眼，看见有人往前挤得太近，就抬手示意“往后退退”。
比起几个月前夜市影像展示时的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此刻广场上的人稀稀拉拉，连那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也是。
这样的天气，大部分人都没有足够的御寒条件，比起这种和自身利益关系不大的事情，当然是保暖好让自己舒服更重要。
展示台后台。
此刻杨教授一边指挥着两个学生给空间传送器加围布，一边时不时抬手擦一擦被嘴里的白气雾住的眼镜。
展示台前方，摆着几排临时搬来的木椅，看得出基地对今天的展示活动十分看重，派了不少重要人物来。
看得出来宁教授不耐烦和这些领导人打交道，交代完自己的事情，直接跑到姜枝兄妹两这来了。
“怎么样，今天这架势不错吧？”
小老头这会有几分得意。
姜树给面子地给他竖起个大拇指，“等今天展示结束，你们就是名垂青史的人物啦！”
宁教授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却还是摆手道：“名垂青史啥的倒在其次，我图的不是这个。只要能让大伙儿多口气，把人类这点火苗续下去，我就高兴了。”
这话让姜枝对这小老头有些刮目相看。
没想到宁教授平时看着一副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心里却装着这么大的念想。
说话间，随着公告上的时间越来越近，前往大广场的人也越来越多。
姜枝也看到自家人被安排到了最前排的位置，这会正兴奋的等着看呢。
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雪。
那份凉更刺骨了。
杨教授和几名助理站在展台上，准备开始演示。
杨教授清咳一声：“各位父老乡亲，大家辛苦了。这么冷的天，感谢大家能来……”
这开场白十分地气。没一会，展示台下慢慢站满了人。
杨教授在上面详细介绍着空间器的作用。
他指着上面的展览图：“空间器能让咱们和南方基地实时互通。他们那边的小型变异兽种类很丰富，有不少皮毛加工，现在他们那边气温还有30度，我们可以利用时间差，交换一些防寒的东西。咱们的特殊矿石利用技术以及种植实验数据，半个小时内就能双向传送……”
姜枝眉头动了动。
半个小时……
时间有点久，也不知道下面的人能不能等…
姜枝注意到，展台前面的一些人身上穿得都单薄，脸上僵着，说不清是冻木了，还是被没有希望的生活磨得没了知觉。
唯有眼珠还缓缓地跟着展台上的人动着，透出几丝迟钝的生气。
人群里时不时冒出几句嘀咕，风一吹就散，却句句扎耳朵。
“怎么还没开始啊？冷死个人！”
“公告上说，只要来了，就能领半斤青稞，到底作不作数？”
“人都快饿死冻死了，这帮搞研究的还折腾些没用的。”裹着头巾的老太太往地上啐了口，“拿咱的血汗钱瞎折腾，还不如多蒸几锅干青稞发给我们实在！”
“说什么是天大的好事，我看就算再好，也轮不到我们享这个福吧？”
把这些话带着股子冷飕飕的怨气。
展台后的红布被风吹得晃了晃，没人去看台上的装置，倒有不少眼睛黏在那麻袋上。
杨教授听着这些话，原本对于能研发出有利于基地发展的新设备的兴奋一下被浇灭了。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展台上，先前挺得笔直的腰杆让底下这些抱怨和啐唾沫的声儿影响得悄悄弯下去了些。
之前在实验室里调试成功时那股“总算能给基地干件大事”的激动，一下没了。
他忍不住又看向那被红布挡着的传送器。
随后眼睛扫过台下那些脸——饿的、冻的、熬得久了没了活气的，一个个木木的，也就瞅见那边堆的麻袋时才亮一下。
他原先准备好的那些词儿——什么空间石的压缩有多困难，什么南北基地的合作，什么以后多好多好……
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里，听着都觉得虚，甚至有点傻。
杨教授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些老百姓要的不是以后，是当下，是能填进嘴里、暖到肚里的实在玩意儿。
就在这时，又有人在下面喊：“喂！老头！那青稞！还发不发了？天寒地冻的，我可耗不起！”
这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多压抑的焦虑。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低语变成了清晰的质问：
“是啊，青稞呢？”
“别整那些没用的了，先把吃的给了吧！”
“冻死人了！”
杨教授心凉了大半。
他费尽心思想搞的这场“给大伙盼头”的展示，眼瞅着要被这帮人对吃的念想搅黄了，弄不好就成了场争着要救济粮的乱子。
姜枝皱着眉，发现又是刚才那几个。
这些人怎么看着有点像故意的？
这时，坐在前面的一名领导人给巡逻队的人员使了个眼色。
巡逻队的队长正想上前维护秩序。
没想到站在姜枝身旁的宁教授居然暴跳起来，指着那些闹事的人大骂：“你们这些人，怎么就知道吃吃吃！你们知不知道，这仪器关乎人类的未来，知不知道这东西对基地有多重要！？”
宁教授话音一落，姜枝就知道要糟。
老头这话和在火药桶里丢火柴有什么区别？
果然，那声“就知道吃吃吃”让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麻木、抱怨和对未来没了希望的人群，那点压了好久的绝望和痛苦让“噌”地一下有了发泄口！
“你说谁就知道吃吃吃？！”前面裹着头的老太太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饿得快死了！冻得快僵了！你们这些穿暖吃饱的懂个屁！！”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什么狗屁未来！我们就要现在！要粮食！要活命！”
“打他！砸了那破玩意儿！你们能研究出这东西，也是因为拿我们老百姓的税收才研究出来的！现在有什么资格骂我们！？”
人群的吼声跟火山喷了似的，一下子就把宁教授后面想说的话全盖了。
先前那股子麻木劲儿一下子被扯碎了，憋着的绝望全变成了疯涨的火气！
前排几个汉子眼都红了，嗷嗷叫着就往前冲，恨不能直接扑到台子上！
身后的人群不清楚前面的情况，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呼啦啦”往前挤。
“是开始发吃的了吗？”
“前面要打起来了！说不给发吃的！”
“那怎么行！？没吃的我们怎么办？！”
众人一窝蜂地往前涌。
贵宾席那临时搭的破栏杆“嘎吱”响了两声，根本扛不住这股劲儿，“哐当”一下就被撞塌了。连巡逻队的人都被裹挟着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候，巡逻队的人要是真跟这上万号老百姓硬碰硬，那局面一定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人都清楚，就算巡逻队的人手里的枪再硬，也架不住人多势众。
要是真动了手，哪怕就开一枪，那火指定彻底压不住了。
到时候别说保设备、护领导，能不能保住自己都两说。
今天负责安保工作的巡逻队长虽然是变异者，但他的异能在眼下没什么用。
大冷天的愣是被眼前的情况逼出一层薄汗。
知道眼下这情况得找人镇压才行，连忙让人去找军队的人：“去，赶紧让军队的人过来！”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千钧一发的当口，姜枝灵光一闪。
她连忙扯着她哥的胳膊：“哥，快，跟我来！”

第100章
姜枝将姜树带到后台去,随后交代她哥，“哥，你去那边……”
姜树一听,动作比脑袋反应更快,听了自家老妹,人已经下意识跟着一起跑到堆放青稞的地方去了。
姜枝将空间器的里的东西整理了一番后，快步走出去。
与此同时。
巡逻队队长带着巡逻队的人反应迅速，立即跑到展示台前方组成人墙,试图挡住汹涌的人潮。
巡逻队队长护在展示台上，吼道：“退后！都给我退后！！”
姜枝目光疾扫过混乱的现场。宁教授还站在台下，气得浑身发抖,眼看人就要被冲撞到。
姜枝跑过去拽住宁教授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气得直哆嗦的宁教授拉到展示台后面。
“宁教授，等下找机会站到杨教授旁边,然后按下这个,记住了,你只管按,其他什么都不要再说！”姜枝语速飞快,手里的空间器塞过去给他。
宁教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姜枝那双在混乱中依然锐利沉稳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支架上。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挫败、羞耻、悲哀的情绪包裹了他，让他有种无力的感觉。
“宁教授。”姜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的力量,“别想太多，相信我，你们的苦心会被大家看到的。”
宁教授心一酸。
他握着空间器,也想明白了姜枝想让他做什么，宁教授一咬牙，提着一股气应下了，“你是想让我打个时间差吧？好，我做！”
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屑于用这种小把戏糊弄群众的。
但这一次，宁教授突然意识到。
清高有什么用？
有时候老百姓只想看到他们想看到的而已。
既然这样，他何必端着？
姜枝松了口气。
还好这老教授没有一倔到底。
他们这些研究人员就是太认死理，总想着靠着一腔热血就能让人领情。
姜枝的办法也不复杂，甚至称得上简单粗暴。
既然这些人等不及，那就让传送的东西“提前”出现就好。
只要宁教授不犯轴，这事问题就不大。
姜枝估摸着是前面那几个专门挑事的人趁乱搞事情。
只要先将其他人的情绪稳住，就有希望平息这场闹剧。
*
另一边。
姜树朦朦胧胧知道自家老妹想要帮忙解决这事，他从后方走到粮食堆旁，找了个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直接上手扛起几个蛇皮袋装进空间器里。
守在粮食跟前的巡逻队队员知道姜树身份特殊，一副想阻止又不敢太冒犯的样子，“这位同志，你这是……”
姜树直接甩锅给杨教授了，“杨教授让我去后面发粮，说是这么做可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反正宁教授整出的事，身为老友的杨教授兜底也应该的。
巡逻队队员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连忙道：“我们派人跟你们一起去！”
姜树和几名巡逻队的队员很快跑到大广场另一边的空地上。
姜树把大半的装了青稞的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来来来，按照基地规定，边看展示边发粮！每人半斤！都来排队啊！”
原本后面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一个劲地跟着往前涌的群众，顿时被粮食吸引了。
“这边也有人发粮食啦！走走走，别和前面的挤了，去后边！”
众人一见到粮食，纷纷不再往前涌，直接跑到后边排起队来。
事实上，基地原先的安排也是在空间传送器传送的时间里给群众分发粮食的，没想到还没开始，就有人闹起来了。
拥挤的人群不再往前，前方的压力一下骤减。
原本几个带头闹事的一看，顿时有些急了。
要是闹不起来，他们怎么趁机抢粮？
一见巡逻队的人扛着粮食要往后边走，连忙喊道：
“他们不打算给我们发粮食了！快！拦住他们！”
这话跟往热油里撒了把盐似的，本来就乱糟糟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一时间，前头推攘得更严重了。
杨教授身前有几名巡逻队队员保护着，见状心一紧，眼看着时间才过去十五分钟，距离传送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得赶紧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才行！
杨教授一时没想出好法子，急得满脸通红。
“砰！”
有人直接往天上开了一枪。
这道枪声，像道炸雷劈开乱糟糟的人群，一下子盖过了所有嘈杂。
整个广场，一下安静下来。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咒骂声、推搡声、哭喊声……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枪声下戛然而止！
只见负责基地物资分配的李部长黑着脸面对着众人，手里的枪还冒着烟气。
“你们这是想干嘛！？”
“是想抢粮还是想逼死人！？”
李部长的声音像淬了冰，在骤然安静的场地上大声响起。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站在你们跟前的这两位老教授为了基地做了多大的贡献！？”
他大手指向杨教授，“这位杨教授，当年在大灾变过后的第一年，为了尽早为基地解决电力能源短缺的问题，没日没夜地赶工研究，甚至几次胃出血进了卫生所！没有他，你们现在能用上电！？”
他又指向台下的宁教授，“还有这位宁教授！前两年气温最高的时候，热射病死了成千上百的人！还有数万群众等着热死，是谁为基地卫生所研究出降温设备让大家得救的！？是他！”
“现在你们是要干什么！？是想让为基地做贡献的人才寒心吗！？”
众人一阵沉默。
不少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低下头，不敢对上这位部长的眼睛。
就在杨教授以为事情得到控制时，之前带头闹事的汉子忽然开口：“
我们没有想要干什么！我们只想要领一份吃的？不被饿死而已——”
他话没说完，李部长已调转枪口，直接对准对方的耳朵开了一枪。
众人顿时一片尖叫。
李部长冷冷道：“今天这事，谁再敢放肆，别怪我按规矩办事！”
基地之所以会在这个节点举行物品空间传送装置展示仪式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经过前一阵的寒潮后，基地里的极端事件频发。
负责基地人员登记的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会发现屋里有居民自杀。
更令人痛心的是，还有全家一同赴死的情况。
抢劫的事更为频发。
劝谏、惩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基地上层只能借着这次展示，希望能让老百姓们重拾活下去的信心。
若不是实在调不出人手维护安全，也不会让今天的事发生。
众人再度安静下来，都害怕地看着李部长。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和不甘心。
那被打了一枪的汉子捂着满是血的耳朵，一脸不服气地怒视着展示台前的李部长。
“好！我不闹事，我就想问清楚，这台仪器，到底能不能让我们熬过这个冬天！”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部长，就等着他回答。
姜枝眉心紧蹙。
这人实在狡猾。
这么问其实就是在逼基地给保证。
李部长一个回答不好，就容易给将来埋下祸根。
站在上方的杨教授等人也很清楚，虽然这些人是被镇压了，可他们心里并不见得服气。
就算最后完成了展示，也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的，那么这一场展示，就是失败的。
台下宁教授眼看着双方又回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想起姜枝的建议，直接走到空间传送器旁。
他看了一眼站在展示台前面的姜枝。随后趁着众人等着李部长答案的时候，按下姜枝给他的空间器。
“嗡——！”
一声低沉、带着明显卡顿和杂音的嗡鸣，艰难地从空间器内部响起！
随后，那传送点的中心平台上凭空出现了一堆东西。
姜枝看准时机，立即喊道：“快看！！！有东西传送过来了！”
她的声音十分高亢，所有人都随之一愣。
随后。
每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展台中央，那堆凭空出现的东西上！
一时间。
所有人都惊呆了！
眼前凭空出现的，不是一件，而是一小堆！
有厚实、蓬松的深棕色皮毛、棉被……
居然还有一辆单车！
一旁的杨教授懵了懵，用过空间器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看向宁教授。
却见对方脸色平静，一点也没有谎骗群众的心虚。
“毛…皮毛？是皮毛？！”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我看到还有肉干！！”
“哪来的，刚才没看到那有东西啊？”
“是不是刚才那教授说的什么传送器弄出来的？！”
“南方基地？！是南方基地送来的？！”
一时间。
围在前面的人惊疑、震撼、狂喜的呼喊瞬间爆发出来，一下取代了之前的愤怒！
“这么说，我们真的还有活路！？”
“我们能熬得过这个冬天了！？”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这些人早被前阵子那场大寒潮吓破了胆。
家里的房子冻得裂了缝，即便呆在家里也冷得让人受不了。
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粮，要么冻成了硬块啃不动，要么早就见了底。
想出门碰碰运气找点吃的，可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每一条路都被堵的死死的。
那种只能等死的绝望，一直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这会，传送器带来的东西让众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人群里炸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音里带着点不敢信——南方基地真能换到能让他们活命的东西！？
原本的戾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能活着，谁想死？
“太好了！只要有这传送器，基地就能换吃的和穿的！我们不用死了！！”
“对对！”
见紧绷的气氛渐渐退去，巡逻队队长见大部分人都平静下来，顿时松了口气。
为了抢修基地的基础供应设施，基地根本没办法派出太多的人来管理这一块。
就连今天，能派出驻守的人员也不过二三十个。
他也没想到这次的展示会差点翻车。
好在现在回归了正轨。
而站在巡逻队队长身后的姜文几人看到台上的东西，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不是上面奖励给他们阿枝的吗？
这传送器……咋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呢？
不等他们想清楚怎么回事，后面原本那几个想挑刺的人眼看众人的情绪被安抚下去，又高声挑拨道：“这些东西传过来又怎么样！？能发给我们吗？！”
姜文一听，就知道这几个是故意的。
哪能让这些人跑上去碰瓷，连忙对家人道：“阿爸阿妈！那些东西肯定是阿枝安排的，别让他们坏了阿枝的好事。”
袁英一听，秒懂。
立即转头给了那人一个大逼兜：“你这臭不要脸的，推我哪里呢！？”
袁英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响，直把那人扇得懵在原地。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旁边的叶青云跟着就撒开了嗓子嚎，声音比刚才广场上的怒吼还亮：“干嘛呢？这是人家基地给咱们展示的东西，啥你都想要，我也想要，你让基地给谁啊？！”
众人一听，也开始不满起来，“就是就是！”
见风向一下变了，杨教授也顾不得其他，抓住机会道：“同志们，都听我说！”
人群的目光，一下从那些凭空出现的物资上，聚焦到了这位刚刚还显得无比狼狈的老教授身上。
这一次，众人的目光里少了麻木和愤怒，多了几分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刚才的东西，大家都看见了！”杨教授指着那堆皮毛，“这是……”
兴许还有点欺骗群众的心理障碍，他停了一秒才继续道：“这是南方基地送来的！实实在在的皮毛！能裹在身上御寒的皮毛！”
“这台空间传送装置！它不是花架子！它是咱们安城基地的希望！”杨教教授把事先准备好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有了它，咱们就能和南边的兄弟连上！以后，咱们还能和京都基地联系上！甚至能和全国各地的基地联系上！”
“我们可以跟他们交换相互需要的东西！这台传送器，经过我们的实验和改良，每天能传送1000公斤的物品！而我们基地手里，整整有三台！”
虽然南方基地的条件并不怎么好，换不到众人现象中的东西，但不妨碍杨教授给众人种下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青、写满渴望的脸，声音陡然拔高，越说越坚定，带上他一开始想给众人带来的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这只是个开始！”
“请大家相信我们！”杨教授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回响，“我们一定能带着大家，熬过这一次的寒冬！”
在杨教授震耳发聩的话中。
原本堆放着皮毛的地方，突然一亮，再次凭空出现一堆刚杀死的变异鼠！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腾”地散开，又腥又冲，带着股子生肉的腻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那血还冒着热气，顺着皮毛往下淌。这么大量的变异田鼠积成的腥气更是往人天灵盖里钻，呛得不少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最后，在这堆田鼠尸体的最上方，还放一样十分有纪念意义的“兄弟基地”的牌匾。
后面的人瞪大了眼睛。
一时没搞清楚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这么多东西？”
这次不用姜枝出声，姜文已经带头喊道：“南方基地又给咱们基地送东西了！！！”
众人哗然。
“又送了！？”
“这么多的田鼠，全是他们给的？！”
“南方基地真大方啊！给了咱们基地两次！”
杨教授刚才还在想该怎么圆这个场，没成想大伙儿顺着话头就跑偏了，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他当了这么久的教授，面对人群的演讲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次。
愣是被这次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展示最后结束得还算圆满。
这时那几个跟着闹事的问：“老教授，这些田鼠肉会发给我们吗？”
宁教授一听，又觉得不爽了。闹事还想要吃的，咋想这么美呢！
直接道：“这些田鼠肉，我们会分发给对基地有贡献的人，那些想闹事的，基地可不会给他们半分好处！”。”
那个被上了耳朵的汉子急了，朝旁边的同伙使坏了个眼色，明显还想搞事，被袁英几人合力按住，“我看就是你们想闹事吧！？从刚才起一直挑刺！不行！不能让你们这些人影响我们拿好处！”
众人一听这事还牵扯到好处，顿时都来了计较，嗓门也高了八度：“对！刚才就是他们在挑事！把这几个都抓起来！”
“我记得他们！这几个人以前就抢过别人的粮食，他们这次肯定想趁机搞事！”
“巡逻员！快把他们拿下！！”
那伙人见风向不对，脸色一变，扭头就想溜。
姜文眼疾手快，当即大喊：“别让他们跑了！快拦住他们！”
众人一起帮忙拦着，巡逻队的人很快就把几人给抓了起来。
等巡逻队的人终于把那几人带走，李部长站上台上道：“刚才两位教授说的没错。基地会尽量保全每一位群众，但优先得到好处的，一定是给基地做了贡献的人！”
这一次，李部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在场的每一位居民耳里。
等对方说完，杨教授便点头接着道：“这一次，我们基地之所以能和南方基地合作成功，要感谢出行此次任务的变异者和战士们！他们有的牺牲在了路上，有的受了重伤，这一路走的每一步，都十分不容易。”
“为此，我想代表基地，代表研究所特别鸣谢为这任务作出贡献的同志们。”
“这一次南方基地传送过来的所有物资，我们会优先给予牺牲战士们的家属。”
他顿了顿，继续道：“牺牲战士的名字，我们已经刻在了基地纪念碑的新碑上。往后每月分发物资，他们的家属永远排在最前面。这不是施舍，是他们拿命挣来的体面，谁也动不得。”
“剩下的，经过基地的一致讨论以及所有人的同意，将全部给予做出突出贡献的姜枝和姜树两位同志！”
这下，不仅姜家人愣住了。
就连杨教授口中的姜枝和姜树，也愣住了。
*
展会结束后，基地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你们今天去看了没？基地的那什么传送装置能和南方基地的人换东西！！我们不用担心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真的吗？你亲眼看到的？！”
“那可不！我亲眼看到的！”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家那口子，让他别再愁眉苦脸的了，今年冬天能熬过去了！”
……
类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不少死气沉沉的房屋里，如今处处是压低了却藏不住兴奋的交谈声。
*
等姜家一众人回到家，还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看到堆满家里的田鼠肉和双倍补偿给他们的皮毛、棉被，众人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姜老太太在家守着老爷子，并不知情大广场那发生了什么。
看到基地工作人员送来的这堆田鼠肉，一时也不知该嫌弃还是该高兴。
听到这些田鼠肉是从南方基地传送过来、还被基地奖励给姜枝兄妹的时，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多田鼠肉，全是南方基地给的特产？还全给阿枝他们了？”
其他人也晕乎乎的。
都没能从上万人羡慕的注视中回过神来。
“是啊……”姜文说：“阿奶，我跟你说，阿枝大树他们出名了……”
姜老太太嗐了一声，声音带了几分我早知道的得意：
“小絮不是说基地出公告表扬他们了吗？这不是早就出名了，不用你特地和我说。”
姜文想说这怎么一样。
这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名的啊……
搞得当时的他都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姜老太太哪里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直接指挥着儿子姜海把厨房角落的空缸腾出来，又让姜河烧了两大锅热水。
“你们愣着做什么，都赶紧干活啊！”
“有吃的还傻乎乎的不动？我看你们是这两天吃的太好了！”
姜老太太原本还发愁家里的食物不够多，结果一下又有了进账。
这次众人带回来的田鼠，怎么也有七八十只，一个个头肥硕，堆在厨房都堆不下。
姜老太太只觉这是甜蜜的烦恼。
这么大冷的天，本来可以不用急着处理这些老鼠肉的，但那血腥味也太浓了点。
姜老太太发话了，众人连忙都动起来。
姜枝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回家的路上，除了自家老妈，一家子看他们兄妹就像什么珍稀动物一样，把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
现在姜老太太这么指挥，总算都正常了。
袁英和吴秀赶紧过去帮忙。
“先褪毛，再开膛，动作麻利点——这天儿虽冷，血腥味捂久了也招东西。”
“知道了妈！”
姜老太太把两个孩子带回厅堂里和许娜坐在一起。
“来，跟太奶奶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
外边天色渐黑。
姜家院子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水烧开的热气在院子里蒸腾着。
今天发生的事下来，众人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
连处理田鼠都像带了加速器。
吴秀挽着袖子，拎起几只肥硕的田鼠往热水里一浸，竹刀刮过皮毛，油光水滑的鼠皮很快褪下来，露出粉白的肉。
袁英在旁边搭手，接过褪好的田鼠就往砧板上放，一刀切开肚皮，掏出内脏往旁边的盆里扔，动作快得带起风。
“这心肝能留着不？”姜文举着手里的鼠肝问。
叶青云正往缸里撒盐，看了一眼直接道：“留着，到时剁碎了包包子。”
家里还剩下一些面粉。
正好拿来做包子，到时吃起来，也能省下不少柴火。
厨房里很快飘起混杂着血腥和热水蒸汽的怪味，姜树嫌呛，敞开了后窗，冷风“呼呼”灌进来，倒把那股子腥气压下去不少。
叶青云将褪好毛的田鼠用盐水抹遍全身，码在缸里，一层肉一层盐，然后上手压实，最后盖紧木盖，压上块大石头。看着缸底渗出的血水顺着砖缝流走，叶青云心情大好，“这一缸怎么也能吃俩月。”
若不是之前姜河和姜海勤奋，赶工把之前被冻裂的大缸修复好，这会还用不上呢。
一家人通宵忙活了一整晚。
姜枝和姜树原本还想着帮忙，被众人赶去休息了。
明天他们还要和韩磊几人探路呢。
兄妹两对视一眼，无奈的回房。
姜枝躺回床上。
想起两位老教授最后离开时的模样，姜枝忍不住想，
要是换成自己，碰到那些受过自己恩惠后反过来捅刀子的人会怎么做？
姜枝闭上眼睛，没有继续深想。
两位老教授无疑是值得敬佩的。
就算经过今天这样的事，也依旧没有阻挡他们为同类做付出的那份心。
屋外的风还在吹，厨房里的血腥味渐渐被肉香盖过。
油灯的光晕里，锅铲碰着铁锅的叮当声，柴火烧裂的噼啪声，混着妯娌几人和孩子们兴奋精神的说话声，渐渐把窗外的风雪都挡在了外头。
*
另一边。
李部长在展会结束后立即将大广场上发生的事汇报了上去。
当听闻是姜枝想出转移群众视线的办法后，王司令笑了笑，“倒是有几分急智。”
李部长对今天那几个挑事的人很不满，“司令，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基地现在面临的处境有多难，到现在这个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王司令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杀鸡敬猴就是，其他的不用再说。”
基地再难，那也是他们这些领导人的责任。
他像想起什么，突然道：“那丫头不是想要种地吗？五十平米而已，给她。”
李部长一愣，随后应了一声。
对于基地对姜家兄妹的照顾，李部长已经不觉得意外。
毕竟有能力的人，总是会让人格外纵容。

第101章
这一天,姜家的煤油灯一直亮到了下半夜。
腌渍了两大缸田鼠肉，还有三四十只田鼠没处理完。
姜老太太和叶青云几人都是爱干净的。
地窖还没修好，看着这么多田鼠堆在厨房里,怎么看都不得劲。
于是两人一合计,把剩下的田鼠肉都做成酱肉卤着吃。
这就有些费柴火了。
好在基地奖励有保暖器,家里怎么也能撑一段时间。
再者卤肉一次性做好，也能省去每天开火的消耗，整体来说是划算的。
铁锅里烧满水,扔点花椒进去。
家里没有酱油，姜老太太就用腌豇豆的老咸汤。
里面再放点棉蚜糖进去提鲜。
把处理干净的田鼠剁成块，扔进滚水里焯,血沫子浮起来就捞出,控控水直接倒进调好的卤汤里。
许是气温的缘故，屋内的香味在灶头火烧的弥漫下,飘得到处都是。
满屋烟火缭绕。
厚实的帘布一遮,味道就被遮了七七八八。
前半夜叶青云一个人守着火,让其他人去睡。
后半夜再换吴秀。
灶膛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厨房四壁都泛着层暖黄。
锅里的卤汤“咕嘟咕嘟”响,肉香混着热气往上冒,把整个厨房都泛起暖意。
叶青云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火星子往上跳了跳,把她的脸烘得热乎，连带着袖口都被火气照得暖洋洋的。
她偶尔拨弄下柴火,让火别太旺也别灭了,守着这口锅，倒不觉得后半夜的冷清有多难熬。
时不时能听到隔壁姜老爷子咳嗽的声音。
晚上她们没给二老的房间开保暖器。
而是烧了火炕。
厨房的火炕和二老的房间的火炕相通。
提前修建的时候，就是想到二老年纪大,更不耐寒而特地设计的。
这晚为了煮酱肉，火没停过，姜老太太为了省点资源，也就没开保暖器。
过了凌晨一点，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叶青云心一紧，下意识抓起放在一旁的火钳子快步躲到厨房门旁，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墙，眼睛警惕地往院子外看。
“青云？”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叶青云一喜。
“大山！”
没想到自家男人今天居然能回来，叶青云快步走出去。
“怎么这么晚还回来？”她接过对方手里的包，冷冰冰的，“这么冷的天，干脆在研究所那睡一晚得了，做什么遭这个罪？”
叶青云嘴里抱怨，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姜山笑道：“研究所哪有家里舒服。”
叶青云闻言皱起眉：“是研究所住宿不够保暖？”
姜山跟着叶青云一起进了厨房，里面的热情和香味一下让身子暖起来了。
他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煮的什么，才答：“那倒不是。”
叶青云怕他忙到现在饿肚子，便给他盛了小半碗的肉。
“吃吧，田鼠肉，都是你儿子闺女挣来的。”
叶青云边说边往灶膛添了根粗柴，火星子从灶门口冒出来，映得俩人脸暖烘烘的。
姜山确实饿了，随手将旁边的小凳子拿过往妻子身旁一放，屁股一坐下就夹起肉块往嘴里送。
牙齿刚碰到肉皮，就觉出那层被汤料染成浅褐色的皮糯得很，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带着点酱卤的咸香。
再咬下去，肉纤维软而不烂，一丝丝的肌理里裹着汤汁，嚼着嚼着，卤料的花椒香、肉本身的醇厚，还有点柴火慢炖出来的柴火味，一股脑儿往喉咙里钻。
肥的地方早炖得油亮，入口绵得像化了的油脂，却不腻人，混着瘦的那点紧实，在嘴里越嚼越香。他没忍住，又夹了一块。
等肚子里有了点存货，姜山才放慢速度。
叶青云看他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空缺也填满了。
姜山吃完一碗肉，打了个饱嗝，身子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往灶门口挪了挪，暖乎乎的。叶青云伸手往他后颈摸了摸，“刚在路上冻着了吧？脖子还凉呢。”说着往往边上挪了点，让他靠火源近些。
两人肩膀抵着肩膀，灶膛的热气裹着肉香漫过来，把身上的寒气一点点烘透。
锅里的卤汤还在“咕嘟”，姜山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绿叶片，打开是几颗变异拐枣。
叶青云惊喜，“哪来的？”
拐枣变异后依旧是弯弯扭扭的肉梗子，但要比以前大了两三倍。
姜山：“同事家的亲戚这两天在1号采集区检查还有没有没被冻死的植物，捡漏找到一颗没死透的拐枣树，他们把上面冷冻的拐枣打下来，放化了冰发现还能吃，就给我们都分了点。”
难怪摸着有点软乎乎的。
姜山见叶青云不舍得吃，直接塞到她嘴里，被她拍了一下，嗔道：“你这人，给我吃做什么？留给孩子尝尝鲜多好。”
话是这么说，到底进了嘴。
叶青云只好吃了。
姜山笑道：“这是我特地留给你的，不给孩子们。”
叶青云脸有些发热，瞪了他一眼。“越来越不正经。”
但嘴里的变异拐枣比想象中的好吃。
叶青云吃得出那拐枣刚化透，肉梗子软乎乎的。
咬开嚼两下，先是微微的涩，甜丝丝的汁水就冒了出来，混着点木头似的清冽味儿，不浓，却透着股回甘。
叶青云舌尖裹着那点甜，连带着刚才守灶的乏累都散了些。
姜山：“味道怎么样？”
叶青云点头：“不错。”
——这冻过的拐枣，竟比寻常的更解腻，甜得也更清透。
姜山：“那你把剩下的都吃了。”
叶青云笑道：“我尝个鲜就够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贪嘴，你也尝尝。”
姜山：“我一个大男人，吃——”
他话没说完，叶青云就丢了一块到他嘴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姜山：“行，我也尝尝。”
等把手里的拐枣吃完，姜山给灶口添了次柴，才重新开口，“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说了这句后，姜山似乎愣了会神，叶青云也没说话，静静等着他继续开口。
过了一会，姜山才继续道：“这一次寒潮，经过初步统计，基地死了一万四千多人，其中有三千多人死于自杀。”
叶青云一怔。
安城基地很大，能容纳的居民也有很多，但即便这样。这个死亡率也相当高了，更别说这自杀率了。
姜山叹口气：“这个世道，想要活下去真的太难了，基地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很多努力，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叶青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握住姜山的手，“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家在一起就够了。”
姜山拍了拍她的手背，久久没说话。
像他们一家能团聚，人员没有伤亡，还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揣着对好日子的盼头和和美美过日子的人家，在眼下这世道里，实在是太难得了。
夫妻两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姜山把一些琐碎的信息和妻子分享。
“最近基地搜查了不少采集区，还是有些发现。”姜山说：“一号采集区的山岭和3号采集区的山谷都还有些变异植物存活。”
叶青云眼前一亮，“那是好事啊！”
姜山笑着点头，“所以基地相关的研究人员推测，山中可能会有活路。”
叶青云不由道：“难不成基地也想派人去启灵山脉？”
姜山说，“启灵山脉肯定是要去的，但他们很忌讳里面的瘴气，所以眼下第一选择还是隔壁城市的朝阳码头。”
“这气温肯定还得往下降，初步估计得跌到零下四五十度。等海面结了冰，基地就会组织队伍去海上捕鱼。”
叶青云一听，有些发愁，“那阿枝他们明天去启灵山脉，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山说：“只是在启灵山脉外围的话，估计问题不大，那瘴气这东西，也是越往里头钻才越邪乎。”
“基地以前就一直研究怎么破解瘴气难题，我听上面的意思，如果在朝阳市那边打捞不到什么能吃的话，估计会将启灵山脉外围放开。”
姜山心里暗暗叹口气。
到时是个什么光景，还不好说。
风雪还在外面呼啸，灶房里却暖乎乎的，夫妻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叶青云时不时起身掀锅盖，用筷子戳戳肉。
到了后半夜，吴秀赶着冷起床两人才回屋休息。
这一晚，姜枝依旧在后半夜做起了梦。
那种子又从她的精神池里跳了出来。
不停在姜枝脑子里重复两个字。
“地盘……地盘……”
等姜枝睡醒，满脑子除了地盘两个字，差点想不起要出发启灵山脉的事。
天还没亮透，外头灰蒙蒙的，屋里头更是冷得像冰窖。
姜枝身为变异者，虽然不至于觉得冻，但也觉得这种天气眼皮沉得很，赖在暖和的被窝里不想动。
姜枝心里把起床的事预想了八百遍，可身子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最后索性任性一回，把脑袋埋进被窝里，再眯一小会儿。
这样的天，能多赖一会的床，也觉得是天大的舒坦。
在她觉得昏昏欲睡时，外头就有人喊：
“阿枝！！快起床啦！！”
她哥的嗓门跟炸雷似的，隔着两扇门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姜枝：……
这种天，她哥居然起得比她早？
等姜枝艰难穿戴好走到厅堂，才发现姜树已经大口大口吃上包子了。
姜枝呵呵：果然吃货的力量是无穷的。
厅堂里火盆烧得旺，比屋里暖和不少。
姜树嘴巴塞满了肉，见姜枝走进来，拍了拍身旁的坐垫，“阿枝！先来烤烤火，这鬼天气，连我都有点hold不住。”
姜枝这才发现厅堂中央放了一个新的铁火盆。
里头烧着劈好的硬柴，火苗舔着木柴“噼啪”响，火星子时不时往上蹿，映得盆沿发红。
姜枝跟着坐下，“换新的火盆了？”
凳子上的坐垫是袁英和许娜新做的。
用以前夏天烂了的衣服在凳子上戴上几缕碎棉花裹在凳面上。
人坐上去不会被膈着。
袁英笑道：“家里的这口大锅裂得不行了，你二伯补了几次，还是用不了，干脆拿来当火盆了。”
姜枝围坐边上，手伸到火边烤着，袖口都烘得暖烘烘的。
姜思坐着不老实，蹲在盆前扒拉柴火，被吴秀拍了手才缩回。
姜枝笑着说：“阿奶，我怎么闻到红薯的味道了？”
姜老太太笑着道：“你鼻子灵，我刚才放进去没多久你就闻到味了？”
姜思举起手，“太奶奶，是我的红薯快烤好啦！”
姜老太太惊讶，“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咋没看到。”
姜思：“嘻嘻。”
姜枝扫了一圈，没看到蔺老爷子的身影。
这几天，姜家人怕他一个人不会做饭，每天都让姜君带他来家里一起烤烤火，唠嗑唠嗑。
叶青云一看就知道闺女在找谁，“别看了，蔺家的小子今天回来了，所以今天不过来咱们这。”
姜枝有些吃惊，“蔺远哥回来了？”
袁英笑：“你爸昨天也回来了，估计是上头统一放几天假了吧？”
姜枝一喜。
“老爸也回来了？他人呢？”
叶青云说：“昨晚他回得晚睡得也晚，还在睡着呢。”
叶青云是早起惯了，到点就醒，再加上心里惦记着酱肉，直接爬了起来。
吴秀就说：“你赶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们今天出门带的干粮我也给你们备好了。”
姜树给她递过一个包子，姜枝撇开头，“我还没漱口呢。”
姜树撇撇嘴，嘀咕：“大冬天的穷讲究！”
姜枝翻了个白眼，“是你太脏了！”
一旁的姜海笑道：“这天实在太冷了，水缸放在外面冰人得很，阿枝，打点水进来热一热再洗漱吧。”
姜枝应了一声。
等洗漱好重新回到厅堂，火盆里柴火也烧得差不多了。
姜思迫不及待地跑来拉她往前走：“小姑姑，快来吃烤红薯啦！”
姜枝笑着道：“好好好，我来看看丝丝烤的红薯怎么样了。”
姜思的红薯是吴秀帮忙埋进去的，先扒开烧成炭的木柴，红薯埋进去后再盖上层热灰。
姜枝小时候也最喜欢冬天这个时候。
不用上学，不用出门，穿着法兰绒的睡衣，在火盆前烤着火，吃着火盆里闷熟的烤红薯，别提有多惬意了。
现在姜枝就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段最没压力的时光。
她重新坐回火盆边上，用火钳子扒开炭灰。
下面的一大块的变异红薯皮烤得焦黑开裂。
姜枝直接钳了出来。
里面的薯肉被烤得缩了水，外头就剩了一层裹着的焦黑壳。
姜思和姜树眼巴巴地看着。
姜枝上手拿起来，烫得两手倒腾着，一边吹灰掰开。
这从15号采集区得回来的变异烟薯刚一裂开，一股冲鼻子的甜香就涌了出来。
不是寻常红薯那种淡淡的甜，倒像是把蜜熬稠了拌着焦香，混着点炭火烤出来的烟火味，香得只让人闻着就觉得沾了一鼻子的蜜甜。
姜树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瞬间觉得手里的包子不够香了。
姜枝把红薯分了好几份，两个孩子一份，姜老太太一份，又让姜思给老爷子送进屋里去。
原本还想分给其他人都尝上一口，被拒绝了。
“你自己吃吧，咱们红薯不少，想吃自己烤就行。”
姜枝也不再客气。
直接在姜树眼巴巴的眼神中，一口咬下去。
那乎乎的热气裹着甜丝丝的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里。
在姜树眼里，此刻这烟薯连带着烤焦的皮那点糊香都透着股子勾人的劲儿。
“阿枝，给我试一口吧。”
姜枝：“不要，要吃你自己烤去。”
小孙子这副馋得直咂嘴的模样，姜老太太看了直想笑又故意板着脸，没好气地把手里刚剥好的那份往他怀里一塞，“拿着！馋猫！”
姜树嘿嘿一笑，大声道：“谢谢阿奶！！”
到手的金瓤子冒着热气，甜香直钻鼻子，姜树也顾不上吹凉就咬上一口。
舌尖一碰到，姜树被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像吃蜜一样！？”
姜树形容不出那种滋味。
面软的瓤子在嘴里一抿就化，满口都是温乎乎的甜，不是单薄的甜，是裹着点焦香、带着点炭火的醇厚，咽下去半天，嗓子眼儿里还留着股子甜丝丝的余味。
姜海笑道：“烟薯就是这样的品种，烤起来是最好吃的，变异后的烟薯估计甜度更高起，也更绵密。”
姜树连连点头，可不就是姜海说的这样！
这时姜山也起了。
“哟，大家起得都这么早？”
姜老太太道：“大山，你起得正是时候，准备可以吃烤红薯了！”
见到客厅里堆着这么些吃的，有些吃惊：“家里来客人了？怎么做这么多吃的？”
这话把姜老太太说得怪不好意思的。
她这辈子节俭惯了，手里的粮食向来都得精打细算着吃。这会儿突然这么放开了让大伙儿可劲儿造，心里头那道坎儿总有点过不去，像揣着个小疙瘩似的，不踏实。
还是叶青云做了主，这才把存粮拿出来一些。
这段日子，叶青云也是想清楚了。
他们夏天的时候这么努力的干活囤货，也是为了让冬天能过得更好，没道理家里有条件的时候还过得苦哈哈的。
所以在吃的方面，姜老太太和叶青云控制数量不控制总量，在这种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怎么也要让家人心里有盼头才好。
等兄妹两吃饱喝足，也到了早上8点。
外面的天空依旧有些雾蒙蒙的，像随时会下雪一样。
牛大力8点一到，就过来了。
姜枝看他那身装扮显然也是费了柳絮不少心思。
外面裹着件深蓝色的粗布棉袄，棉花塞得鼓鼓囊囊，把他本就壮实的身板衬得像座小山。
胳膊肘、肩膀头子这些容易透风的地方，还特意缝了层加厚的补丁。
下身是条深灰棉裤，裤脚用绳子紧紧扎着，外头再罩条耐磨的麻裤，连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
头上还扣着顶旧军帽，虽然这一身有些不伦不类，但看着就知道十分保暖。
姜老太太还笑：“大力这身真不错。”
牛大力憨憨地挠头，也是笑。
不多时，韩磊也带着阿松和阿宽来到姜家。
三人穿着昨天从姜树那得来羽绒服，每个人头上围着一件夏天穿的衣服，看着有点滑稽。
但这种时候，保暖才是硬道理，也没人计较这么多。
叶青云原本让他们一起吃点红薯填了肚子再出发，韩磊几人说什么也不愿意，最后还是姜枝硬塞到他们手里才作罢。
等都吃了东西，许娜拿出用金线莲捶出的汁水在院子里给六人涂上。
户外气温低，汁水一涂上，一开始泛着的水光很快凝成一层薄霜稳稳沾在上面。
姜树觉得有些神奇，“这玩意暗处真能发光？”
许娜笑道，“是的，虽然不是很亮，但也够让人看清的了。”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姜海说：“这次没法跟你们年轻人去了，你们务必记着，上山的规矩不能破。第一，上山后脚步尽量放轻，别瞎嚷嚷，山里说不定藏着啥，惊动了不是闹着玩的。第二，走现成的路，别往草丛深、石头陡的地方钻，踩空了或者被啥东西勾住，叫天天不应。第三，山里的雾气能降度低于两米，就不要继续往前了。”
虽说姜海的身体现在看着没什么大碍，但毕竟是受过大寒，没办法和以前比。
只能把经验交代好，让他们多注意些了。
姜枝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一行人简单告别后，直接往南城门方向赶去。
姜山有些怅然地看着自家儿子闺女远去的背影，
像是突然就觉出自己老了，浑身的劲儿好像都泄了半截，从前凡事都扛着往前冲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而已，不知不觉就帮不上孩子什么忙了。
叶青云在他身旁默默站了一会，才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孩子大了，能顶事了，该高兴才对。咱们帮不上忙，是该学着放心让他们飞了。”
她抬手掸了掸他肩头的落雪，“天冷，进去吧，怪冷的。”
姜山笑了笑，应了。
*
姜枝几人很快出到南城门处，自从寒潮过后，除去东西城门，靠1号采集区的北城门和临近启灵山脉的南城门都处于关闭状态，不允许任何居民进出。
六人做了这么多准备，没想到临了会碰到这么个情况。
正当众人想着要怎么说服对方开这个门时，那守门的巡逻队员眼睛一亮，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松快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按捺不住的热乎劲儿：“哎呀，是姜枝同志！还有姜树同志！原来是你们！”
他往前凑了两步，腰板都下意识挺得更直了，说话时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昨天我也在大广场上，可能你们没见过我。”
兄妹俩对视一眼，心下一喜，有门路了！
姜枝连忙道：“你好同志，我们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能不能麻烦你帮开个门？”
巡逻队员一听，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立刻换成了利落：“没问题！你们要出去，那肯定是有要紧事！”
他拿着钥匙打开旁边的小门，干脆利落地放几人过去，还不忘多嘱咐两句：“外面天寒地冻的，山里也不太平，你们多当心！等回来要是需要开门，喊一声小卢就行，今天都是我在这儿守着！”
兄妹俩连声道谢，带着人往外走。
刚走出一段路，阿松就憋不住了，挠着后脑勺嘿嘿笑：“树哥，枝姐，你们现在可真是成了基地里的名人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办事就是方便！”
姜枝从没把自己当回事过，她笑了笑，说：“什么名人，我们要是真把自己当人物，往后有得亏吃。”
阿松嘿嘿一笑：“知道知道，枝姐说得是。不过这待遇确实不一样，换了旁人，估计门都摸不着呢。”
几人说着话，脚步没停，很快就把基地的城墙甩在了身后。
寒风迎面扑来，姜枝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抬眼望了望远处白茫茫的启灵山脉：“别闲聊了，抓紧时间进山吧。”

第102章
出了南城门,路就渐渐窄了。
从南城门出发，还需要再走上半个小时才能阳葵山底下。
脚下的土路早被冻得邦硬，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儿松软的声响,倒像踩在铁板上。
周围的变异树枝条歪歪扭扭地缠在一起,上面挂着没融化的残雪,看树皮的颜色，明显是被冻坏了，枝条上还有几颗干瘪的野果嵌挂在上面,冻得发黑。
姜树手贱去摘了几个检测。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
这出师不利啊。
韩磊笑道：“大树,这里的野果要是能吃的话,早就被人摘走了。”
所以不用试，肯定吃不了。
姜树把果子丢了,“也不知道启灵山脉上面情况怎么样,最好能多点野菜啥的。”
他们家现在肉倒是不怎么缺了。
但缺菜啊！
总是不吃绿叶是容易便秘的！
变异者也不例外！
姜枝瞥他一眼,“你自己看看不就得了。”
姜树倒想看,但山脉里的瘴气邪门得很,就算用异能也没办法看到太多东西。
说话间,六人很快抵达阳葵山山底。
刚走进,一股森然寒气便扑面而来。
浓重的白雾从山脚深处漫涌而出,浓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似乎想要将周遭的一切都裹进混沌里一样。
脚底下的路藏在雾里,也就看清楚跟前几步的碎石子和几棵蔫巴巴的矮树。
再往里去,全被雾蒙得死死的，别说山里啥样，就连远点儿的树影都瞅不真,跟以前电影里拍恐怖电影差不了多少。
阿松几个见到这一幕，脚步不由一缓，原本的雄心壮志泄了大半。
“阿宽，以前这启灵山脉就这么阴森吗？”
阿宽咽了口口水，“以前也有雾，但比现在好多了……”
阿松闻言，下意识看向姜枝姜树两人。
韩磊：“阿枝，现在要进去吗？”
姜枝摇头，“再等等。”
出发的时候，姜枝就试图在精神池里联系啾啾。
在基地里只能断断续续感觉到对方的位置。
这种联系的变化十分微妙，一路上，这份联系随着靠近启灵山脉而变强。
感觉像是某种信号在特定环境里被放大了一样。
这会姜枝重新感应，就像收音机终于调准了频道，对啾啾的位置也越发的清晰。
连它停落在哪座山，哪个角落，都开始有了轮廓。
姜树知道姜枝在感应啾啾。
也没出声。
这几天没见，心里还怪想二顺的。
也不知道傻金毛和雕姐过得好不好。可别进山被什么厉害变异生物给欺负了。
看着雾霾霾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山脉，姜树有些发愁，“啾啾和二顺会在哪座山啊？这么多山，怎么找？”
提到二顺和啾啾，阿松几人眼睛一亮，声音里满是激动：“它们在山里！？”
姜树：“没有意外肯定在，就是这山脉这么多，找起来怕是不容易。”
姜枝没理会几人，而是垂眸盯着地面像是在凝神细辨。
片刻后，她才抬眼。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啾啾……现在好像动不了。”
姜树一听，心猛地提了起来，忙追问：“发生了什么事？二顺呢？二顺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姜枝脑海里突然钻进来几声清亮的“啾啾”，带着股子雀跃劲儿，像是吃饱喝足的雀跃。
“应该没事，”姜枝有些哭笑不得，“估计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撑得动不了了。”
说着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影：“走吧，从隔壁那座山绕上去，我能感觉到，啾啾和二顺就在那边！”
一鸟一狗所在的地方是距离基地更远的另一座山，民安山。
韩磊三人没什么意见，有明确的方向总比在雾里瞎撞强。
“行，就绕过去。”
六人顺着连绵的山脉穿行，周围全是枯枝败叶，一路走去，除了脚底发出的“咯吱”声，安静得有些可怕。
落光了叶的树木枝桠缠在一块儿，像老树根子似的盘在头顶，风从枝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刮得人脸生疼。
没多久，几人便来到民安山山底。
从下往上抬头望去，这座山比靠近基地的阳葵山更陡峭，还能看到雾气在山坳里打着旋，连带着空气都比别处更冷了些。
六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谨慎。姜枝率先抬脚往山里走，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偶尔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山里荡开，很快又被浓雾捂了回去。
夏天的时候姜枝还觉得启灵山脉凉快，没想到气温下降后，这里反而比实际温度高一些。
姜枝看了看检测仪。
2度，确实比外面要暖和几度。
越往里走，雾霾越重，能见度也越低，周围原本被冻死的灌木冒出了油亮的新叶，叶片上凝着雾珠。
阿松高兴得直接蹲过去一看，真的是新长出来的嫩叶，只有巴掌大，但在这种气温下居然十分鲜嫩。
“枝姐，是冬青树的叶子！附近还有不少！”
阿松话音刚落，其他几人也跟着往四周看了看，旁边那几棵冻得跟焦炭似的树，竟真的都抽出了新叶。
其他几人看到这山上果然还有没被完全冻死的变异植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山里果然有活路！
阿宽忍不住找了几片嫩叶子检测起来。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听到这声音，阿宽脸上顿时露出狂喜，“老大！可以吃！”
说着已经迫不及待把那片叶子摘了下来。
一边又问姜枝：“枝姐，我们要不要在这停一下？”
阿宽这样子，说到底还是家里没存粮闹的。
但凡瞅见能入口的东西，恨不能连根拔起全塞篓子里。
不等姜枝回答，韩磊就笑道：“不急，冻成那样都能冒出新叶，山里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姜枝赞同：“咱们今天主要目的是探查，真有好东西再停下来慢慢采集不迟。”
“走吧。”
阿宽听了，忍不住又回头瞅了眼周围稀稀拉拉的嫩叶，恋恋不舍地砸吧了下嘴，最终还是攥紧了手里的叶子快步跟上了队伍。
六个人继续往山上走，山路不算陡，可脚下净是湿滑的泥土，踩不实就容易打滑。
姜树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骨棍一下下拄着泥地探路。
骨棍插进泥里时发出“噗嗤”的轻响，他借力一步步往上挪。
姜枝攥着树棍，跟着一下下往土里扎，借力往上爬。
树棍戳进湿泥里，脚踩下去陷进一个浅坑，没多久鞋底就沾了一圈厚厚的泥巴，连带旁边的皮毛都变得脏兮兮的。
一抬脚就重得不行。
连姜枝姜树都觉得吃力，更别说后面的韩磊几人了。
山里的雾气像掺了水的白灰，濛濛地糊在眼前。
六人埋头往上爬了近半个小时，额角都沁出了薄汗。再抬头时，前方的灌木看着渐渐正常起来。
虽然叶子都结着霜，可枝干却透着一股韧劲。
没有枯枝的脆硬，也没有死木的暗沉。
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结着松果的松树！
这些松树间距不算太密，树干间大约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但都格外粗壮，最细的树干也得两人合抱才能勉强围住。
而上面的松果和人头一样大，看着着实诱人。
“枝姐……”阿宽几个看到这些松树，一下就不舍得走了。
松树可是好东西啊！
不管是松针，还是松果和树皮，处理过后都是能吃的。
姜枝见状，心下了然，眼下物资紧缺，看到能吃的东西自然按捺不住。
“行，咱们摘点松果，先说好，相互之间不能超过3米。”
韩磊一口答应，他转头交代阿松两人，“行，都小心点，山里水湿重，容易摔跤，万一滑下去得不偿失。”
阿松几人高兴道：“没问题！！”
没想到这启灵山脉真的还能采集到吃的。
若是基地里那些被饥饿磨得眼睛发绿的居民知道，恐怕会有不少人拼着性命也要往这闯。
几人心里都活络起来：要是今天能多弄些收获，说不定还能去B区换点粗粮之类能顶饱的主食。
应了一声后，众人立刻兴致勃勃地散开行动。
这样的能见度下，能看到他们身上抹了金线莲的衣服隐隐发着微弱的荧光。
但也就能增加几米的距离，再隔得远一些的话，也会淹没在灰白的雾霾里。
见周围还算安全，姜枝也打算动手起来。
她想起以前吃过的炒松籽，不由也开始怀念松籽的味道来。
最重要的是，松籽能榨油啊！
她记得家里那几桶菜籽油，还是当初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省着用也没剩多少了。
要是能收集到足够的松籽榨出油，往后就能偶尔做些炸物解解馋——想想金黄酥脆的炸肉块、炸红薯，光是念头就让人咽了咽口水。
姜枝这边正盘算着，那边姜树和牛大力已经动开了手。
姜树摩拳擦掌，“大力哥，等下你用力摇晃这颗树，我负责捡掉下来的松果，记得注意控制一下力度，别把树给折了。”
牛大力憨声应道：“好。”
牛大力走到松树底下，搓了搓厚实的手掌，双臂一伸抱住了粗壮的树干。
牛大力一个使劲，枝桠上的霜花就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就听见“咚咚”几声，三两颗裹着薄冰的松果从雾里坠下来，在枯叶堆里滚了两圈。
“哎，掉了掉了！”姜树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弯腰用衣襟兜住松果。
变异后的松果看起来依旧像圆锥，外面一层一层的硬壳片十分厚实。
姜树手上几颗都是熟了的黄褐色松果。
他拿起其中一颗熟得透透的，俩大拇指对着鳞片缝一使劲，“咔”地掰开道缝。
那鳞片脆得很，顺着纹路一撕就开，里面滚出两三粒饱满的松子，裹着层薄皮。
姜树嘿嘿一声。
“来来来，咱们今天必须来个开门红。”
说着怼着几颗松子“滴”了一声。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得更大，“中了中了！！阿枝，咱们要有松籽吃了！”
他特地压低了声音，即便这样，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兴奋。
变异后的松籽一颗就有拇指大小，以前觉得小吃得不过瘾，现在一颗就就能嚼好一会。
姜树正想把松籽给姜枝尝尝，没想到手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松油，像抹了层清漆。
姜树捻了捻，凑近闻，能闻到一股子松脂特有的清苦香气混着油味，比新鲜松针的味道更厚重些。
他将松果翻过来一看，连带着松果的鳞片都被松油包裹得油亮亮的。
“哟，这松油还挺足。”姜树笑着甩了甩手，松油黏在指腹上，搓半天也没搓掉。
他挑了颗鳞片缝里的松籽，用指甲盖小心刮掉上面的油膜，捏起来冲姜枝递过去：“阿枝，你尝尝，这油润润的，籽指定饱满。”
等姜枝接过，他又递了一颗给牛大力，“大力哥，你也尝尝。”
姜枝剥开松籽壳，露出里面油亮饱满的果仁。
刚一入口，松油的清苦混着松子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嗯，比以前吃的干松子好吃。”
姜树嘿嘿一笑，“时间不等人，咱们赶紧多收集点。”
他们在这边试吃的时候，不远处的韩磊已经爬上了树。
韩磊蹲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手里握着把短刀，正顺着枝干往下砍。
刀刃划过之处，带着松针的细枝簌簌往下掉。
而阿松和阿宽两人在树下收集松针和松果。
几人那利落劲，一看就是熟手。
姜树：“磊哥，你们怎么还收集松针了？这玩意能吃？”
韩磊见差不多了，利落的从树上跳下。
拍了拍手上的松针碎屑，笑道：“怎么不能吃？嫩松针焯水焯透了，苦味能去大半，切碎了掺在青稞里，好歹能多顶些时候。再说这玩意儿烧火也旺，就算不够吃，留着引火也不亏。”
穷人家以穷人家的过法。
而且松针的营养价值高，比青稞好多了。
阿宽和阿松两人忙着检测，看着满满的收获，喜得跟什么似的。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
众人也没想到大部分都是中度毒素的。
这里一棵松树就能收获上百斤的松针松果，有些甚至还不止。
像松果这样的，只要检测到一颗松子是中度毒素的，基本其余的都差不多，大大节省了时间。
虽然姜枝兄妹武力值比韩磊几人高，但他们三人在农村长大的，但论起在山间讨生活的本事，还是韩磊几人更熟络。
他们的收获可比姜枝几人多多了。
六人在这片区域忙了两个多小时，把能搜集的饱满松果、干燥松针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停手。
几个麻袋鼓鼓囊囊地躺在地上，透着股松脂的清香，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等手里的蛇皮袋都装的满满当当，姜枝这才把几百斤的收获都收进空间器里。
韩磊看着那凭空消失的麻袋，忍不住感慨：“还是空间器这种好东西方便，真要是靠咱们自己扛，怕是早就被这几百斤压得迈不动步了，哪能走到这儿。”
阿宽正盯着枝头残留的几个小松果，闻言立刻接话：“枝姐，这些松树活得好好的，山里其他植物肯定也能活！咱们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能找到些能吃的野果子、嫩菜啥的！”
至少到这会儿，除了化不开的浓雾，他们还没撞见什么危险。这么看来，启灵山脉里或许真能找到些活路。
韩磊却没这么乐观，他皱着眉打量着周围的植被：“咱们现在瞧见的这些活下来的变异植物，都是能在寒冬里扎根生长的。至于其他的，还得再往前走走才能确定。”
若是能多找到些能吃的变异植物，大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攥着几颗松果就当个宝贝了。
这话一出，众人刚才找到吃的兴奋感冲淡了不少。
最后还是姜枝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有些收获的。”
“走吧，还有点时间，
咱们继续往上走看看。”
现在这个地方，距离啾啾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得抓紧时间继续往上探。
韩磊：“先把鞋底的泥清理一下吧。”
再不清理，两条腿怕是要跟绑了砖块一样沉了。
姜树直接在树干上蹭了蹭，厚实的鞋底刮下几片泥块。
姜枝也找了块尖石头，麻利地抠掉缝隙里的烂泥，末了还在草地上跺了两脚。
其他人也各有法子，要么蹭树干，要么用石块刮，动作都麻利得很。
等六人把鞋底清理干净，脚步顿时轻快了不少，便继续往山上爬去。
这一次，脚下的路明显难走不少，坡势陡然变陡，地上的枯叶混着薄冰，踩上去哧溜打滑。
雾气也浓得像化不开的云，往前看不过两三步远，视线里只有模糊的树影。
众人只能攥着身边的树枝借力，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挪脚。
爬了半个多小时，姜枝只觉得浑身被寒气浸得发僵。她回头望了眼身后，几人的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脚步都有些发沉。
不由对前头开路的姜树道：
“哥，前面有没有地方歇一歇？”
姜树闻言，稳了稳身子，随后眯着眼瞅前头的路。
两步外的树影就成了模糊的黑疙瘩。
依旧是被冻得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过了片刻后，姜树不确定地道：“前面好像有个地方能缓缓。你们等着，我上去瞧瞧。”
说着，姜树一提气，手脚并用直接往上爬了十几米。
以姜枝强化过的视力来看，这么点距离，居然没看到她哥的影子。
几分钟后，就听她哥的声音传了过来：“上来。”
姜枝松了口气。
扭头对后边的韩磊几人道：“再撑一下，我们在那休息一会。”
韩磊几人喘着粗气应了。
身上厚重的衣服格外影响活动，再加上山路不好走，格外耗费体力。
又往前挪了十来分钟，几人才终于到了姜树说的地方。
那是块背风的山坳，几块巨大的岩石竖立在山壁前，勉强能隔开些刺骨的寒风。
最后跟上来的牛大力，伸手扒住一块凸出来的岩石，没想到石面上覆着层湿滑的苔藓，一个没注意，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半尺。
还好姜枝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这才没出什么意外。
姜树连忙提醒：“这里苔藓很多，你们小心点。”
众人一瞧，这十几平米的山坳上，竟满满当当铺着层青苔，绿茸茸的一片，踩上去软乎乎、滑溜溜的。
更让人有些不适的是，踩上去居然溅出不少水。
阿松看着觉得头皮发麻：“这是变异绿毛子？”
绿毛子是他们那地方对苔藓的称呼。
众人也是没想到，上山这么久，第一次见这么大片绿，居然是苔藓这种东西。
姜树两眼放光，“这东西能不能吃？”
姜枝记得基地里的变异生物集册里有记载。
“吃不了，这东西变异后长得很快，而且很能吸水，一斤的苔藓能吸十多斤的水甚至更多，人吃进去，就算是一点，都容易胀到。”
韩磊点点头，“以前缺粮的时候，有人想靠这苔藓填肚子，结果没撑过一天就脱水死了。”
他用脚尖踢了踢岩石上滑腻的绿苔：“这东西看着不起眼，进了肚子就跟海绵似的，能把人身上的水分全吸走，不吸干绝不罢休。”
所以这玩意只能拿来用，吃是绝对不能吃的。
尤其要是遇上它极度缺水的时候，人更不能随便乱碰，不然真能把人身上的水分往死里吸，沾着了怕是要被抽成人干。
只是没想到经历了寒潮，这苔藓依旧生机勃勃。
看来老辈人说的没错——
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反倒越能在这世道里扎下根来。
“还是处理了吧。”
韩磊站定好，带头把山坳上的变异苔藓铲了。
就在几人准备将将这些变异苔藓丢下山下时，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姜枝脑海里。
“要……要……”
姜枝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工具差点脱手。她下意识地侧过头——韩磊几人正忙着往山下拖苔藓，显然没注意到什么异常。
那道声音太清晰了，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带着点含糊的急切，就贴在她耳边似的。
姜枝皱紧眉，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重新落回那堆被铲起的苔藓上。
要……要……”
那道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像卡壳的旧唱片般无限循环，就像昨晚在她梦中不停重复“地盘”两个字一样。
这一次，姜枝确定了，就是她精神池里那颗种子发的声。
她尝试摸了摸地上的苔藓，那声音果然戛然而止。
姜枝有种脑子不够用的感觉——一颗种子，要苔藓做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那烦人的声音停下来。
姜枝定了定神，朝韩磊几人道：“这些苔藓先别丢，我留着有用。”
话音刚落，脑海里的躁动果然停了下来。
见姜枝神色有异，韩磊聪明地没多问。
“行，那都装进篓筐里吧。”
说着手脚麻利地找了片相对平整的石头，将收集到的苔藓拢过去。
那些湿漉漉的苔藓成团成簇，带着水汽和泥土的腥气，贴在石头上像块吸饱了水的绿绒布。
姜枝蹲下身，小心地把缠在苔藓里的碎石和枯枝挑出来，又用指尖捻了捻苔藓的湿度。
脑袋里的那种子到底怎么回事？总不能是在大草原里那道白光吧？
姜枝想得入神，一旁的姜树见堆起来的苔藓不断渗着水，忍不住上前检测了一下。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第103章
众人一愣。
低度毒素的？
这苔藓不能吃,但是这四个字也太诱人了。
姜树有些遗憾，“要是能吃该多好啊！”
姜枝灵光一闪，随手对着另几块苔藓检测起来。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众人惊呆了,居然全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种子看起来这么挑剔，想要的东西怎么也不会太差。
她将军用水壶里的水倒了，用手挤了点苔藓里的水出来。
姜枝刚触碰到吸满水的苔藓,就觉一团软乎乎的湿润裹了上来。
像捏着块浸足了水的海绵，却比海绵更绵密，带着点冰凉的潮气。
稍一用力,指腹间便沁出细密的水珠,松了手后，那苔藓又将姜枝手上的水珠吸了过去,慢慢鼓胀回去。
姜枝凑手过去检测挤出来的水。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那声“可食用”刚落,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定住了。
阿松正扒着树皮的手猛地一顿,转头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的呼吸都忘了匀：“这、这苔藓里的水……也能喝？”
阿宽脸上难掩激动,“这……低毒素的水,这苔藓,是好东西啊！！”
韩磊喉头动了动，往前凑了两步,脚底下差点拌着块石子。
他盯着那苔藓和检测仪,忍不住道：“……好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低毒素的水。”
他转头看向姜枝：
“阿枝，我能喝一口试试看吗？”
姜枝：“可以是可以,但不确定会不会有寄生虫……”
韩磊：“没事，我不咽。”
姜枝闻言，便将军用水壶递过去，韩磊仰头猛灌了一口。
那水刚滑过舌尖，他就顿了顿。
没想到这水竟带着股清凌凌的甜，像山涧里刚淌下来的泉水。
尽管有点冰，但依旧让人有种想咽下去的冲动。
他让水在嘴里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才把水吐出去，眼里满是惊喜：“这水……还挺甜。”
自从大灾变以来，他们喝的水都是基地里经过处理的中度毒素的水。
而且因为条件有效，还有股淡淡的矿物味。
这被苔藓吸收的水居然和泉水味道差不多。
姜树挠挠头：“所以，这些水到底能不能喝？”
韩磊笃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基地刚建成的时候，正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当时还没研发出空间器，水资源的搬运成了很大的难题。
那时基地就是靠着这种变异苔藓吸收水分后一点点运回基地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日子的。”
兄妹两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姜枝：“那基地的水是通过什么过滤的？”
韩磊摇头，“这就不是很清楚了，听说是用了一种特殊的矿物质。”
也就是说，这些苔藓只能用来吸收水保存水。
如果这些水是被苔藓吸收后才变成低度毒素的，那就相当于是天然的过滤器，基地不可能没研究出来。
所以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些被吸收进海苔里的水，本身就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往深处这么一想。
总觉得有什么没抓住。
就听姜树高兴道：“不管是哪种，这苔藓都是宝贝啊，虽然危险了点，但只要让它吸满水就成了吧？”
韩磊笑道：“大树说得没错。”
阿宽在一旁听得早就按捺不住了：“那咱们把附近的苔藓全检测看看，要是都是低度毒素的，就都带回去。”
众人说着，也不觉得累了，一个个起来就到附近的枯树根下寻。
一时间，检测声此起彼伏。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枝也跟着找了一截半枯的老树根。
树根的凹陷处积着层薄薄的腐土，暗绿色的苔藓就贴着木头纹理密密匝匝长着。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又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直接在树根前蹲下。
她不敢太用力，生怕捏碎了，便顺着苔藓边缘慢慢抠，指甲缝里很快沾了些黑褐色的泥。
很快，一小片连带着薄土的苔藓被掀下来，怕手捏着把里面的水分都挤出来，姜枝连忙塞进身后的篓筐里。
然后，又凑过去盯着树根另一处，背面居然还有一大片肥实的。
姜枝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又采了一大片。
六人在树根下扣扣搜搜，居然也收集了几百斤吸满水的苔藓。
除了这小山坡上的这片苔藓全是低度毒素的，其他的树根地上，质量参差不齐。
她将这些苔藓一股脑儿收进篓筐里，随手用空间器收了起来，等回去再慢慢分配。
采集结束，几人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歇脚，刚坐下，山里的风就呼呼吹了过来。
韩磊几人下意识裹紧了外套，可那股凉意压根挡不住，顺着袖口、领口往里渗。
阿宽累得找了块石头就直挺挺靠上去，感叹道：“以前上山也没觉得这么累过。”
几人这一路耗了四五个钟头，抬头一看，脚下这地方压根算不上民安山的正经山路，顶多算个山根子，他们这还在外围打转呢，别说三分之一的路程，怕是连山脚的边都没真正踩进去。
韩磊摸了把额角的冷汗，望着周围稀疏的植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这启灵山脉里，能入口的东西确实没多少。”
阿松蹲在地上揉着酸胀的腿：“也不知道山上的变异兽是不是都被这鬼天气冻死了，要是真冻毙了，咱们说不定还能捡点现成的漏。”
姜树用能力环视了一圈，周围依旧枯木环绕，地上时不时能见到一些新冒出来的嫩芽。
正前方，又一片黑黢黢的松树影影绰绰立在那里，
他收回视线，“不行的话，咱们今天就多收点松果松针，前面还有一大片松树呢。”
阿宽一听又有松树，脸上笑开了，“就是只有松树我也不嫌弃，只要是吃的就行。”
姜树嘀咕了句，“可惜没看着松鼠，不然还能打打牙祭。”
姜枝一听，突然想到件事，“以前听说松鼠冬天前会囤粮，专挑那些结实的树洞，把坚果、种子塞进去，藏得严严实实的，咱们可以找找，说不定能翻着些被它们藏起来的存货呢？”
韩磊一听，“阿枝说得对，我怎么把这给忘了。”
阿松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啊！松鼠囤的粮肯定不少！”
阿宽也来了精神，刚才的疲惫仿佛被这消息冲散了大半，跟着站起身，迫不及待道：“枝姐，咱们现在就上去看看？”
经过刚才的采集，姜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沾得手上全是股土腥味。
强迫症都要犯了。
只好道：“你们先去吧，我弄干净手就来，免得带着泥到处蹭。”
那松树林就在前面七八米的地方，勉强能看到影子，相互之间都能看得到，也不算危险。
韩磊：“行，我们也不走远，就在前头。”
等几人的身影钻进前方交错的枯枝间，姜枝才转过身，盯着手上的黑泥犯愁。
指甲缝里嵌着的黑褐色的泥垢糊在指腹上，看着就硌应。
姜枝正准备一点点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抠出来，不知怎的，手腕却转了个方向，鬼使神差地用检测仪，对着指甲缝里的泥点了一下。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电子音刚落，姜枝的手猛地顿住，眼睛倏地睁大。
这黑泥——
低度毒素？？
一瞬间，姜枝也不嫌弃这黑泥黏糊了。
她把手指凑到眼前，死死盯着那层不起眼的泥垢，刚才没抓到的那丝想法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既然苔藓是吸收的是周围的水分。
那最大的水分来源，可不就是脚下的土壤和枯木？
这念头一出现，姜枝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一刻也没耽误，为了验证心里的想法，她直接跑到刚才那棵老树根下。
检测仪对着老树根。
“滴——中度毒素，建议适量食用。”
姜枝随后对准根部的腐土再次检测。
这一次，姜枝眼睛死死盯着仪器屏幕——
绿点闪现。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果然！
这些被低度毒素苔藓覆盖的土壤，也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高兴得脸颊通红，却愣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才刚向上面申请土地打算种植，没想到第一次进山就遇到想要的土壤。
要知道，这种低度毒素的土壤，在外面的世界里简直是稀罕物，连基地的研究员也没见过几回。
就连之前天坑里那片让人眼热的大草原，土壤也不过是中度毒素的水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往这土里播下中度毒素的种子，长出来的植物，毒素含量肯定能降到中度以下！
而现在，她们遇到了低度毒素的土壤。虽说眼下量不算多，可这意义却大了去了。
一时间，姜枝有种被天上馅饼砸中的感觉。
她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个厚实的布袋，拨开表层的枯枝败叶，露出底下那层黑褐色的腐土。
然后从腰袋里抽出折叠铲，“咔嗒”一声撑开，蹲在那片腐土前，手腕微微用力，铲子就没入了半寸。
黑褐色的土坷垃裹着碎烂叶子被撬起来，带着股潮乎乎的凉气。
她不敢挖得太深，怕混进底层的杂土，只贴着表层铲一下，检测一下。
等检测仪的提示转为高度毒素的提示音时，姜枝扒拉着看了看。
看着也就两三百克，攥在手里都填不满掌心，实在没多少。
但再少，也是低度毒素的。
她捏着那点土掂量了掂量，随后又回到刚才那片平坡。
继续重复方才的动作。
检测到是低度毒素的后，铁铲再贴着地皮浅浅地一点一点地刮。
姜枝直觉这土指定合那颗种子的意。
她在那片平坡耗了小半天，猫着腰一下下刮土，跟在沙堆里扒碎金子似的，末了布袋里堆着的土，估摸着也就十几斤。
饶是这样，她还是把周围但凡出过低毒素苔藓的地方都翻了个遍，最后拢共算下来，收获的土也才二三十斤。
等姜枝好不容易把附近低度毒素的土壤都搜刮干净，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再抬头时。
眼前早被灰蒙蒙的雾霾糊得严严实实，白花花一片，连几步外的树影都看不太清。
前方压根没有她哥和韩磊几人的踪影。
她不由站起身，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半点人声都没有。
“哥？”她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只有肉眼可见，不停翻涌的白雾。
另一边。
姜树和韩磊几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脚下的枯枝烂叶混合着冰化后的水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五人手脚并用地爬过一道陡坡，很快来到一片松树林里。
墨绿的松针落得满地都是，脚一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层厚毯子。
姜树往下看了一眼，还能看到自家老妹低头清理手指的样子，这才便收回视线。
这片林子比底下的看着更开阔，树也稀朗些。
几人停在一棵直径一米宽的松树下。
姜树环视一圈，“这里的松果松针也很多，咱们要不要继续收集点？”
他们一路爬上来，除了这些松果，还真没找到别的什么能吃的。
再往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谁知道过了这片林子，前头能有什么收获。
韩磊几人看着这满林的松果，实在舍不得空手走，
当即道：“还是再多收集点！”
姜树：“那行，磊哥你教教怎么找松鼠树洞，我和大力哥负责找。”
韩磊抹了把额头的汗，往树干上靠了靠：“行，松鼠藏东西爱挑老松树，树杈分叉的地方多留意，还有那些看着不起眼、洞口堆着碎木屑的，十有八九是它们的粮仓。我们几个再分头扫扫地面，捡些掉在松针里的熟松果，双管齐下快些。”
阿宽体力是几人中最拉胯的，扶着树干喘了口气。“我以前最爱掏松鼠洞，树哥，我和你们一起吧。”
姜树正把一颗带泥的松果塞进布袋，闻言回头笑了笑：“行啊，你小子懂门道正好。”
几人也没分散得太开，等韩磊和阿松两人锁定一颗三人环臂宽的松树后，姜树几人就在附近找。
阿宽来了精神：“那我可比你俩门清，松鼠藏货分‘明仓’和‘暗仓’。”
他指着前面那一棵树干有凹陷的老松，“这种树皮开裂的地方，就有可能是明仓，那里露个小口子，里头就能塞东西。”
姜树听得精神一振。
他三步并作两步去走过去，一下就看到里面脸的情况。
是个拳头大的洞口，里面果然堆着些坚果壳子。虽说没别的东西，但这光景已足够说明阿宽确实有几分眼力。
姜树哈哈一笑：“行啊阿宽，真有你的！这里头虽说空了，看这架势，先前指定藏过东西。”
他又往老松周围扫了一圈又问：“那照这么说的话，还是得找树皮开裂的地方？”
他的能力在这诡异的雾气里受到了限制，最多能看到前面六七米的地方，而且十分消耗精神力。
若是有阿宽的经验，能省力很多。
阿宽转向右边的地方：“树哥，要不咱们往那边走走？我瞧着那边说不定能有点收获。”
姜树和牛大力跟着他往林子深处走。
没几步，阿宽眼尖，瞥见斜上方三杈树枝的交叉处，堆着一团乱糟糟的干松针，比周围的落叶明显高出半寸。
“树哥，快来这看看！”
姜树顿时来了精神，几步赶过去。就见阿宽伸手将那团松针一扯，靠地面的地方立刻露出个碗口大的洞，外面挡着些七零八碎的枯枝烂叶，乍一看和别处的树根堆没什么两样，稍不留意就错过了。
阿宽三两下拨开洞口前的枝叶，探头往下瞧，洞里黑沉沉的，瞧不清里面藏了什么。
姜树仔细一看，发现这藏在树根下的洞竟比看着要深得多。
足足有一米多深。
最底下的位置铺着层松软的干草，密密麻麻堆着饱满的榛子、圆滚滚的橡果，还有些不知名的坚果。
这里显然就是阿宽说的暗仓了。
姜树眼睛一亮，抬手重重拍了拍阿宽的肩膀，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兴奋：“阿宽，里头真有东西！”
阿宽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来，伸手就要往洞里掏，却被姜树一把按住。“别急！”
姜树捏着磨尖的骨棍，小心翼翼探进洞穴。
棍尖刚触到堆得半满的坚果，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一团暗褐色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竟是条手臂粗的蜈蚣，足肢密密麻麻爬动着，脑袋上的触须直晃，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小心！”姜树猛地往后撤手，骨棍带着风声抽回来，正扫在蜈蚣背上。那东西吃痛，蜷了蜷身子，竟掉过头朝最近的阿宽爬去。
阿宽吓了一跳，抬脚就往旁边跳开，抄起地上的石块就砸：“卧槽，这玩意儿怎么变异得这么大！”
姜树也不含糊，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甩过去。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刀刃不偏不倚正中蜈蚣的脑袋，深深钉进旁边的泥土里。那东西猛地抽搐了几下，密密麻麻的足肢瞬间蜷成一团，再没了动静。
阿宽看得眼皮一跳，刚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往洞口瞥了眼，“这洞里……还藏着别的东西没？”
姜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摇头，“没了。”
他转头看向那死透的蜈蚣，密密麻麻的足肢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大蜈蚣，没变异前都能毒死人，变异后估计谁碰谁死。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害遗千年。
这么厉害的寒潮都冻不死！
阿宽心有余悸地用枝条把那条变异蜈蚣推往一边。
就见姜树把那条和手臂差不多长的蜈蚣拎起来。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姜树嘴巴一咧。
“好东西！”
他转头看向两人，“阿宽，大力哥，这蜈蚣我拿回去让我阿爷教我怎么处理，到时处理好了再分你们。”
那手臂粗的蜈蚣虽面目狰狞，在姜树眼里却并非全然是祸害。
因着姜老爷子的缘故，姜树是知道蜈蚣晒干透后能入药的。
对付那种风湿痹痛是老辈传下的土法子，要是捣碎了拌上草药敷蚊虫叮咬，消肿也快。
就算不入药，若是去溪边钓鱼，用草绳捆住挂在钩上，鲶鱼、黄鳝闻着味儿就来，比寻常饵料管用得多。
阿宽摆摆手：“树哥你拿回去就是，我们也不懂这门道，回头真有需要，再跟你讨点便是。”
牛大力在一旁挠了挠头，瓮声瓮气接话：“我都听你的。”
姜树嘿嘿一笑，收好蜈蚣后，几人就开始掏树洞。
没一会就掏出一堆零零散散的坚果。
阿宽人矮小，手够不到最下面，只能让牛大力来。
牛大力推掉半边袖子，把粗壮的胳膊往里一伸，手指在干草底下扒拉。
他手腕一转，指尖触到洞底的硬土，跟着猛地一勾，洞里剩下的坚果全被带了上来。
全部堆在一起，竟然也有大半个篓筐的量。
这可比自己采集树上的轻松多了。
而且里面不止有松果，还有榛子、山核桃以及他们没见过的也坚果。
姜树：“大力哥，快快，你来测，我和阿宽继续掏洞去！”
牛大力憨憨地应了一声。
牛大力憨憨地应了一声，随后蹲下身开始归拢地上的坚果。
姜树和阿宽则一头扎进新发现的树洞旁，铁锹、手刨齐齐上阵，很快又从深处扒出大把饱满的榛子和橡果。
不远处韩磊两人也没闲着，一人往麻袋里装，一人在树上割枝条——一时间，林子里满是窸窸窣窣的松叶翻腾声。
一个小时过去后，地上已经堆起小山一样高的坚果，三个大麻袋塞得鼓鼓囊囊，全是牛大力检测出能吃的。
而韩磊那边也装满了松针和松果。
蛇皮袋没带够，就用绳子直接捆着。
等五人把今天的收获都垒在一起，林子里一小块空地几乎被占满了。
三个大麻袋的坚果杵在中间，袋口撑开着，露出里面饱满的榛子和橡果，单是看着就沉甸甸的，估摸着没每一代都有百十来斤。
旁边堆着韩磊和阿松弄来的松针和松果，两大捆用麻绳勒得紧紧的，松针蓬松地往外支棱，松果没摘，直接挂在枝条上面，分量也轻不了多少。
东西这么多，必须得在空间器才行，姜树终于想起他妹了。
忍不住嘀咕：“阿枝这丫头，怎么这么磨蹭，这么久都没上来，到底在搞什么？”
话一出口，他转头往下看去，蒙蒙的白雾把下面的枯树裹得朦朦胧胧。
姜树视线往低处扫去，雾气似乎比刚才更浓些，别说人影，连稍远些的石块都看得模糊不清。
林子里安静得连虫叫声都没有。
“咦？人呢？”姜树皱起眉，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阿枝？姜枝？”
喊了两声没回应，韩磊几人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上来的地方走去，可下面全是雾，别说看了，连他们的声音都被吞噬在这大片大片的雾里。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姜树不由急了，“这么点距离，怎么会连声音都听不见？！”
“阿枝？”姜树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散开来，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心里那点庆幸顿时凉了半截，眼睛死死盯着雾气深处。
可就算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七八米外的情况。
其余的地方，只有翻涌的白，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宽有些慌了神，“树、树哥，怎么办？枝姐不会有事吧？”
姜树定了定神。
除了牛大力，韩磊几人都是普通人，如果他慌了，到时候别说找阿枝，能不能顺利走出这片起了雾的林子都难说。
姜树把声音尽量放稳：“别慌，阿枝也许是在附近转去了。”
说着往雾里探了探身，“阿宽，你嗓门亮，你喊两声，大力哥，你带着阿松在这守着东西，别乱走动，我和磊哥去下面找一找。”
阿宽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起来：“枝姐！枝姐——！”
他的声音撞在浓雾里，像投入湖泊的石子，只起了一丝涟漪，连回音都没有。周围依旧一片寂静。
他又连喊了几声，喉咙都有些发紧，雾里依旧静悄悄的。
这灰蒙蒙的雾气像凝固的胶，把所有声响都黏住了，连几人的呼吸都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中的凉意和湿度似乎更大了。之前几人沉浸在采集的过程中，并没觉得有什么。
这会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远处的树干在雾里化成一个个模糊的黑影，像是蹲在那里的人影，又像是张着嘴的怪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阿宽猛地转头，想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可雾气翻涌着，那影子晃了晃，竟像是往他这边挪了寸许。
“谁？”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姜树原本和韩磊往下滑了两米，听到阿宽的声音，不由停下来，“怎么了？”
阿宽颤抖着指着那边看起来不大对劲的白雾，“那边好像不大对劲！”
姜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这雾气确实越来越浓。
姜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韩磊见阿宽脸色不大好，便道：“大树，还是一起行动吧，感觉这雾气有点不大对。”
姜树点点头。
“行。”
他手里也有空间器，是之前黄显明给的奖励。
只不过不怎么会用，他试了好几次，才把所有东西都收进那空间器里。
等把东西都收起来后，又是十多分钟过去。
几人没再耽误，打算原路返回。
这片松树林和下面平坡的距离并不远，约莫只有七八米的高度。
上来之前，姜树还回头看过，当时好隐约能看到姜枝的身影。
按说这点距离，就算隔着些树影，扯着嗓子喊一声，对方没道理听不见。
可偏偏邪门得很。
别说姜枝跟他们隔着那么段距离了，就连他们五人之间，不过两三米远，喊出的声音像被什么吞了一样。
传到耳边时只剩点模糊的呢喃声。
下山的路依旧可见度很低，再加上山路湿滑，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顺着陡坡滚下去。
姜树走在前面，只能尽量抓住枯树稳住身形。
往下走了约莫七八米，脚下的坡度稍缓，姜树攥着的枯树枝“咔嚓”一声断在手里。
他踉跄着站稳，正要回头叮嘱身后人当心，眼角余光却瞥见身侧一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石块——那石块边缘有道月牙形的豁口，刚才来到松树林时他还特意绕开了它。
“停。”姜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紧。
韩磊几人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第104章
阿宽一听在圈地打转,脸白得不行，声音都发着颤：“树、树哥……这……这不对啊！”
他眼神里全是惊惶，“我、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以前那些进了山后没出来的人,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绕回原地,怎么都走不出去，最后……最后就在这山里困死了，最后就剩一副骨架了……”
他声音发紧,眼神往雾里瞟，像是怕从那片白茫茫里钻出什么来，“咱们现在是不是就是那种情况……”
姜树也不明白,明明他们确实往下走了,怎么会回到了原处？
他一咬牙。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咱们再试一次！”
韩磊也觉得有点邪门，他抬头看向周围越发浓重的雾气,说：“还是找根绳子,绑在大家的腰上串起来吧,”他声音压得低了些,“这雾邪乎得很,真走散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姜树没反对,从腰间的挎包里翻出登山绳扔给韩磊。
绳子是加粗的尼龙材质,是以前姜树买的露营套装配送的。
韩磊三两下就把几人腰间捆了个结实。
姜树从地上捡起块尖石头，在身前那棵老松树干上狠狠划了道深痕,“走！咱们再走一次！”
雾气依旧浓重。
检测仪上的温度显示变成了0度。
从三点开始,气温就开始下降。
要是真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晚上的气温会下降到什么程度。
冷意顺着五人的腿往上钻。
明明是往下走的路，他们走了也才十分钟,脚下的坡度渐渐平缓，甚至隐隐有了向上的趋势。姜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停步，身后两人被绳子一拽，差点撞上来。
“怎、怎么了？”阿宽的声音抖得像要散架。
姜树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
几步开外，一棵老松静静立在雾里，树干上那道新划的深痕，正歪歪扭扭地杵在那。
韩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雾水，“邪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绳子忽然被拽了一下，是阿宽在后面拉：“树、树哥……你看那树底下……”
姜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老松虬结的根须间，不知何时多了几枚新鲜的脚印。
正是他们刚才留下的！
五个人僵在原地，湿冷的雾气钻进衣领，他们下意识压低呼吸声。
刚才深一脚浅一脚挪下去的七八米，分明脚下是实打实的下坡路，结果现在一看，他们居然只是在原地打了个旋，又绕回来了。
没人敢说话。
雾气越来越浓，连彼此的脸都看得模糊了，只有那棵老松树在前方模糊地浮现成黑影，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不管姜树几人当下是什么感受，另一边的姜枝也正面临着同样的事。
她已经在原地转悠了半天，但每次都会回到平坡那。
启灵山脉所谓的瘴气，姜枝以前是有所耳闻过的。
科学的解释是，湿热环境与微生物滋生，再加上地形导致的气体积聚，很容易导致雾气消散不了，所以会导致视觉上的扭曲，人在里面就会容易原地打转。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瘴气还能不能用这种理论解释，但姜枝尝试了不同的办法，都没办法走出这片区。
难怪之前基地派了这么多变异者进来，都走不出启灵山脉。
这浓度，别说七八米了，就是两米外，都容易走丢。
她深吸一口气，雾气带着腐叶的腥气钻进肺里，让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索性也不挣扎了，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块坐了上去。
目前来看，启灵山脉最大的威胁不是变异生物，反而是这些让人琢磨不透的瘴气。
距姜枝观察，这些雾气从下午三点开始逐渐增加的。
到现在，已经浓到伸手出去，都无法看清手指的程度。
也不知道她哥和牛大力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这片区没有变异生物的威胁，短时间内，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一想，姜枝便沉下心，试着感应啾啾，看能不能借由它的方位，找到走出这片困境的路。
在精神力感应到对方的瞬间，便觉一股灼热的强盛气息。
和以前若影若现的联系不一样。
这一次，姜枝能感受到啾啾那躁动的生命力。
她心中一动。
小家伙显然是跑到启灵山脉偷吃了什么能暴涨能量的东西，正在专心消化着。
它没事，只是暂时动不了。
姜枝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她刻意不去看脚下的路，只凭着精神池里啾啾的方位，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十多分钟过去。
等再次瞥见那块再熟悉不过的石块时，姜枝的心猛地一沉。
——还是不行，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原地。
难道这雾真没办法破解了？
姜枝抿了抿嘴。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姜枝记得平坡上方有一颗还算高大的枯树。
现在雾气下沉，说不定爬到树上可以看到点端倪。
姜枝凭着记忆快步走到枯树下，伸手抓住粗糙的枝干便往树上攀。
朽坏的木头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踩着交错的枝桠往上挪，在半腰处寻了个还算稳当的支点站定。
抬头望去，四周仍是茫茫白雾，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姜枝皱着眉，攥紧枝干又往上攀了三四米。
越靠近树顶，周遭的雾气似乎越发浓重，连呼吸间都裹着一股陈旧的、混杂着霉味的木腥气，黏在喉咙口格外难受。
忽然，她停住了动作。
只见头顶几米处，枯树最顶端的枝桠间，正有缕缕白雾缓缓渗出。
不是被风吹来的雾，而是从朽黑的树皮裂纹里、从干枯的枝梢断口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往外冒，像这棵死树在无声地呼吸。
姜枝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狠狠一震。
她盯着那不断涌出的雾气，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难道……这些浓得化不开的雾，不是什么山里的气候现象，而是这些死掉的变异枯树散发出来的？
她忍不住伸手折下近旁一根枯枝，那枝条早已干透，一折就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随后，从断口处袅袅升起两缕极淡的白雾，很快和周围的雾气混合在一起，若不是姜枝死死盯着，都要怀疑自己看错了。
就在姜枝想着去要不要多试几次时，精神池里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波动。
姜枝一喜。
啾啾有回应了！
她立刻收敛心神。
精神池里，属于啾啾的那团暖光正微微震颤着，像是在努力传递着什么。
“啾啾？你现在在哪里？”
暖光听到姜枝的声音，震颤得更厉害了些，随即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精神纽带传来。
很快，姜枝脑海里闪现了一些画面。
这些画面，竟是啾啾独有的视角。
画面中，一种翱翔于天地间的辽阔感，云层在翅下翻涌，风里裹挟着高山的气息。
画面如电影般在脑海铺展。
啾啾带着二顺冲上民安山的山峰。
巅顶那棵变异巨树虬结的根须在崖壁间狰狞盘绕，树顶正托着一朵鎏金奇花。
姜枝看着一雕一狗合力与大树缠斗许久，终于占了上风。
画面一转。
在树心处，一朵裹着莹莹金辉的奇花缓缓舒展，正是这场恶战的战利品。
最后的画面是身形比先前大了近一倍的啾啾正敛着羽翼窝在背风的岩缝里，蓬松的白羽间还凝着未散的金芒，显然在消化战利品。
到这里，画面戛然而止。
即便是这样，姜枝也了解了足够多的信息。
——
一、啾啾之前飞往启灵山脉确实是冲着好东西去的。
二、现在啾啾正在民安山的山顶消化战利品。
姜枝没想到啾啾能在她脑海里留下这样的画面，顿时有些惊喜。
这难道是啾啾觉醒的新能力？
她试着将自己此刻的境况顺着那丝微妙的精神联系传递给啾啾。
也不知道传到了没有，之后居然没了动静。
姜枝只好先顺着树干爬下去。
能联系到啾啾，姜枝也不急了。
为了验证刚才的想法，姜枝从空间器取出锄头，抡起劈向枯树根。
锄头落下，干硬的根须被劈开一道大口子。
古怪的是，预想中该溢出的雾气并没出现。
姜枝凑近一看，这棵枯树和普通的树木一样，压根看不出什么问题。
这雾气——只从树顶冒出？
姜枝若有所思。
就在她思索之际，仪表盘突然发出提示：
“滴——发现六级变异金毛狗。”
仪表盘上，那个明晃晃的绿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穿透迷雾，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
姜枝一喜。
“二顺！！”
下一瞬，前方浓雾忽然被撕开一道豁口！
一道高大的金色身影裹挟着风冲了出来！
二顺显然跑得太急，冲过来后竟没收住势头，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憨直的冲劲撞过来，直接将姜枝扑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地。
姜枝结结实实地被它扑了个满怀。
“汪汪汪！”
姜枝哈哈一笑。
“二顺！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还以为和啾啾的联系没戏了，没想到是先派二顺过来了。
眼前的二顺比先前足足壮实了一圈，肩高几乎到了她胸口，原本蓬松的毛发添了层暗金色的光泽，尤其四肢肌肉线条更显贲张，爪尖泛着淡淡的莹光，连那双温顺的眼睛里，都多了几分慑人的锐气。
姜枝一怔，想到之前仪表盘的提示，连忙爬起来，“二顺！你六级了！？”
刚开始遇见二顺，二顺还是五级的变异兽，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居然就六级了。
看来啾啾这大姐头没亏待二顺这个小弟啊！
“汪汪！！”二顺雀跃地应了几声。
一个劲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脸，显然见到她也十分高兴。
姜枝笑着抬手撸它，指尖划过厚实的皮毛，挠得二顺眯眼呼噜，尾巴摇得更欢。
等撸够了，姜枝才开口：“二顺，走，咱们找我哥去！”
也不知道这雾气是对变异兽没影响还是二顺对这些雾气免疫。
但既然二顺能找到她，肯定也能找到她哥。
话音刚落，二顺猛地直起身，耳朵支棱起来，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汪汪”声，尾巴几乎摇成了残影。
它原地蹦跶了两下，前爪在地上扒拉着，似在搜索姜树的气味，片刻后转头朝一个方向短促地吠了两声，显然是急着带路了。
姜枝利落翻身骑上它宽厚的脊背，二顺低吠一声，四爪如疾风般破开浓雾。
她甚至没来得及抓稳二顺，就已经回到跃到姜树几人所在的松树林里。
姜枝定眼一看，前面正在无意识围着某棵松树上上下下的，不是姜树几人又是谁？
姜枝有些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转念一想，也对，原本他们就只隔了七八米的距离。若不是这些雾气，他们也不至于找不到对方。
不等姜枝开口，她身下的二顺已经迫不及待冲了过去。
“汪汪汪！”
二顺欢快的吠声一下破开凝滞的雾气，围着松树打转的几人猛地回头。
姜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迷茫瞬间被狂喜冲散，几步跨上前。
“阿枝——二顺？！”
姜枝的轮廓在雾里渐渐清晰，阿宽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揉了揉眼睛，“是、是枝姐？！”
姜枝见众人情况还好，顿时松了口气，笑道：“是我。”
这声笑像道暖流撞进死寂的雾里，众人紧绷的脊背“唰”地松了。
刚才那股被浓雾困住的阴冷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冲散了大半。
众人脸上的焦灼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又惊又喜的神色。
全都纷纷围了过去。
阿松往前抢了半步，嗓门亮得很：“枝姐！你没事吧？刚才我们几个一直找不到你，可把我们急坏——”
他的话在看到姜枝身下的变异金毛狗后，顿住卡壳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枝、枝姐……这、这就是你们先前说的那只变异金毛？”
韩磊和阿宽两人也满是震惊之色。
姜树嘿嘿一笑，上前揉揉二顺的脑袋，“没错，来二顺，和自己人找个招呼～”
二顺兴奋地甩着尾巴，用大脑袋蹭了蹭姜树的胳膊，又转向其他人，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噜声。
他们想过姜树嘴里的变异狗会比寻常的狗要大些，可真见了二顺这模样，还是被惊得心头一震——这哪里是“大些”？简直是超乎想象的庞大！
光只是蹲在那，就跟一头小象差不多了，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狗”的认知。
姜枝抬眼望向四周，方才被二顺破开的雾气正像活物般重新漫涌过来，便打断几人的话头道，“这雾不对劲，咱们还是先下山，再说其他的。”
说到这雾，阿宽几人都有些紧张。
刚才在雾里打转的眩晕感、分不清方向的恐慌还记忆犹新。
按理说，之前姜枝和他们也不过七八米的距离，他们也没走远，结果转头就找不到人了。
如果不是姜枝带着二顺一起冲进来，他们还不知道要困在原地多久。
韩磊看着二顺硕大的身躯，带着几分试探问：“二顺能带我们下去吗？”
姜枝说：“二顺应该是靠嗅觉找到我们的，能不能顺利下山，不好说。”
二顺似是听懂了，抬起头“汪”了一声，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吐着舌头，像在应声。
姜树大喜，“二顺说可以！”
韩磊又惊又喜，“那咱们现在就下山吧。”
他们在原地转溜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已经是下午五点，再不离开，晚上还不知道会发什么。
姜树拍了拍二顺毛茸茸的脑袋，朗声道：“二顺，带路！”
二顺转头“汪”地应了声，尾巴轻快一甩，四爪一蹬便往山下迈去。
它脚步轻快得不像这种体型的大家伙，在山地上走，居然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韩磊几人身上的绳索没解，紧紧跟在姜树之后，大气不敢出。
遇见雾气浓重的地方，二顺便侧头嗅嗅。
偶尔会仰头对着民安山山顶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姜枝便看出了些端倪。
——二顺这样子，难不成在听啾啾指挥？
姜枝按捺住心里的疑惑，跟着二顺走走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终于开始变得稀薄，隐隐有山风吹了过来。
众人脚下一个踉跄，才惊觉已踩在山脚的平地上。
阿宽看着周围的枯木枝桠，声音发哑：“我们这是……到山底了？”
韩磊扶着树喘了口气：“是山脚。”
姜树瘫坐在地，拍着二顺笑：“好兄弟，真带咱们出来了！”
二顺被夸得眼睛都亮了。
它“汪”了一声，原本搭在地上的尾巴“唰”地竖起来，欢快地左右摇摆，蓬松的毛扫得地面簌簌作响。
到了这，韩磊几人这才敢松口气，腿一软，竟有些站不住。
刚才围困在山上的情景历历在目。
韩磊想想就后怕，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冷汗。
刚才在山上要是再拖下去，他们几个普通人怕是真要被山上的迷雾给逼疯了。
姜枝和姜树兄妹俩是变异者，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心里承受能力要比普通人高许多。
但他们却不行，那种雾霾之下，普通人就像钝刀割肉，一点点磨去心神，随时会崩溃。
难怪基地禁止普通人上山。
姜枝见韩磊几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磊哥，你们怎么样，还能走吗？”
入冬后，天色暗得很快，下午五点多，只剩下西边那点光亮。
韩磊缓了缓，“还撑得住，先回基地吧，其他等回去再说。”
姜枝点点头，看向蹲坐在一旁的二顺。
她抬手揉了揉二顺脖子上的毛，声音放柔：“二顺，我们要回基地了。”
二顺似是听懂了，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
姜树站在一旁，看着二顺蹭姜枝的手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等二顺站起身看向他，他突然往前迈了半步，手在半空悬了悬，终究还是重重拍了拍二顺的后颈：“傻狗，回去好好待着，别乱跑，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二顺“汪”地应了声，尾巴又欢快地摇了摇，鼻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时间不等人。
六人迅速收拾好东西，姜树最后摸了摸二顺的耳朵，这才往基地的方向赶。
二顺在原地蹲坐着，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一行人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汪”。
韩磊几人回头看过去，民安山的轮廓已隐在渐散的雾色里，好像刚才在山上的被困的场景只是一场梦。
而那只巨大的变异金毛，正蹲坐在民安山山底下，安静乖巧地看着他们。
等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7点多。
夜间的寒风更为萧瑟。
路过的几个片区都没看到什么人走动。
廉租房区只有四五家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还能看到火苗在墙上投射的影子。
等回到自家地盘，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的门槛上，叶青云裹着棉袄坐着，手里还攥着个暖水袋。
姜树眼尖，隔着老远就扯开嗓子喊：“老妈！我们回来啦！”
叶青云见几人平安回到，一把站起来，见几人身上没什么伤，顿时松了口气。
“你们总算回来了，快，都进来暖暖。”
六人一跨进厅堂，迎面就是烤火盆里窜出的热气，混着火柴燃烧的淡淡炭火味，把外头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韩磊几人几乎是趿拉着脚步凑过去，手刚往火盆边一伸，冻得发僵的指尖就泛起麻痒的暖意。
姜树干脆脱了沾着霜的外套，往板凳上一坐，连脚都往火盆边挪了挪，舒服得直想躺下：“还是家里的火盆舒服！”
这时吴秀从厨房端了几碗汤水过来，“来来来，还热乎的包子和热汤，先吃了暖暖身子。”
热汤是用田鼠内脏熬的，叶青云放了不少生姜祛腥，喝得人暖乎乎的。
包子是杂面做的，面发得不算蓬松，咬开个小口，里头是剁碎的田鼠内脏混着点油渣，咸香味在嘴里慢慢散开。
即便姜树早上已经吃过了，这会饿着肚子再吃，还是能吃出不同的感觉。
姜树一连吃了五个，这才觉得肚子有底。
一旁的阿宽和阿松两人也早就饿坏了。
虽然带上了便当，但今天一整天不是忙着采集松果松针就是忙着要找下山的路，压根没空吃东西。
这会吃得也是狼吞虎咽的。
“婶子，这包子真好吃！您这手艺绝了！”
叶青云笑道：“你们慢点吃，灶头的火没撤，想吃我再给你们热。”
这回家里人都在。
姜枝发现之前拿出来的红木家具被二伯姜河拆得差不多了，一部分重组成了一张能坐十多人的长方形餐桌。
一部分做成了小矮凳，剩下的堆在角落里，看雏形是想做成物品放置柜。
姜山见几人缓过来，才开口问：“怎么样？这一趟有没有什么收获？”
兄妹两对视一眼，便把空间器里今天的收获都放了出来。
一时间，满屋的松脂香填满屋子。
姜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你们今天找到这么多松树？”
姜树抢着说道：“阿奶，你不知道，咱们爬了几个小时的山，也就看到这些松树还活着，其他全是冻得差不多了。”
姜海捡了几颗松果出来放鼻子闻了闻，“变异后的松树更耐寒，能熬过寒潮也不意外。”
吴秀倒是很高兴，“能找到些吃的就行，不然咱们这样坐吃山空，还怪让人心里没底的。”
姜山更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他看向自家闺女，“你们今天上启灵山脉，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姜枝点点头，“爸，我正想跟你说这事，我怀疑启灵山脉的雾气，和山中死去的枯木有关。”
她把刚才发现的说出来后，众人都有些震惊。
韩磊第一个反应过来，“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基地把山上的枯树都处理掉，我们就能上山采集了？”

第105章
韩磊的话一出,众人忍不住七嘴八舌道：
袁英：“真要能把这些雾气解决了，那咱们是不是以后就有地方采集了？”
吴秀：“哪有这么容易？阿枝他们今天出去那么久，不也只找到些松树？我看啊,其他植物怕是早都被冻死了！”
姜老太太就说：“能找到些松树就不错了！好歹能有口吃食填肚子。再说了,阿枝他们今天探的地方也有限,以后保不齐还能找出些别的来。我那个年代，天冷的时候，山上不也能采着不少蕨菜、蘑菇嘛。”
这倒也是。
等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姜山问姜枝，“阿枝，你是怎么想的？”
姜枝：“这些雾气能把人困在里头迷不了路,反过来想,藏在山里的那些变异生物肯定也会被雾困住，下不了山。”
姜树问：“那二顺怎么带咱们下来了？”
姜枝说：“今天二顺能顺利带我们下来,应该是啾啾帮了忙,啾啾的异能和定位有关。”
当初啾啾能从云巢巨木那儿一路找到沙市寻她,靠的应该就是这项能力。
可以说,今天要是没二顺和啾啾,他们估计还被困在山里。
姜山沉吟,“你的意思是,这些瘴气迷雾虽然把人困死,但也变相地保护了我们？”
姜枝点点头。
众人一听，有些失望。
若真是这样,那上山采集的事又要泡汤了。
“不过,”姜枝话音一转，“我们今天从民安山一路走下来，并没见到什么有威胁的变异生物。山脚下那边,除了瘴气，倒还算安全。所以只要能找到一条合适的界限，还有有机会在冬天上山采集的。”
“当然，这有个前提——得先摸清民安山深处的具体情况。”
但这事，显然不是他们眼下这些人能办到的。
韩磊几人一听，又生出几分希望。
启灵山脉群山这么多，如果每座山都能清理出山脚给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去采集的话，这个冬天就有希望了！
姜山笑着说：“看来你们这一趟，还是打探到不少信息。”
姜枝也笑道：“是不少，山上3点后瘴气会成倍增加，下次咱们再去，制定的时间就得调整一下了。”
姜树想到那些诡异的雾气，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啥时候啊？咱们下次去，是不是得先把枯树都处理了？”
姜枝摇头，“得缓几天，啾啾在升级的关键期，等它方便了再去吧。”
不然到时又遇见和今天这样的情况。
姜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枝，今天没看到雕姐，它没事吧？”
姜枝笑道：“它估计在升级，你没留意吗？二顺已经升到6级了。”
姜树一拍大腿，“我说呢！我说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大了一圈，还以为是山里的伙食吃的太好了，原来是升级了啊！”
姜老太太对这些没什么概念，“6级是不是又更厉害了？”
姜树昂着脑袋骄傲得不行：“阿奶，这6级可比之前厉害多了！记得以前咱们吃的这么大的蛇肉吧？那就是6级的！咱们二顺和那条蛇就是一个等级的，要不是碰上雕姐的老娘，连罗叔都不是它的对手呢！”
姜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了，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二顺真是厉害！”
这时，正在整理收获的吴秀突然“啊”了一声，“这些是什么东西？”
众人看过去，见吴秀提了一块苔藓，那里面的水一时间溅得到处都是。
姜树连忙几步跨过去接过来，急声道：“哎哟大伯娘，可不能这么捏！这娇嫩着呢，当心给捏碎了！”
吴秀见他接手，目光又落回旁边的袋子上，伸手拎起一角看了看，纳闷道：“这里头怎么还裹着土？”
她正想再拎高点细看，姜枝猛地想起这次的收获，忙也快步跑过去，急忙喊道：“大伯娘！别动！这袋子里的可是好东西！”
吴秀乐了。
“你们这俩孩子，这些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们不说可要被我收拾坏了。”
姜树不好意思笑道：“大伯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苔藓里面的水可是好东西！”
说着把堆叠在篓筐里的苔藓情况都说了。
众人一听是低度毒素的，都很惊讶，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低度毒素的水。
不由都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姜河说：“这东西真神奇，都可以当作干燥剂来用了。”
众人一听，还真是。
姜海笑着说，“咱们那地窖之前被冻过后一直湿漉漉的，找一块挤干了水分放进去，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水分吸了。”
姜老太太一听，眼睛都亮了，“好主意啊！等下就拿块中度毒素的试试。”
果然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
没想到大家这么一讨论，居然还开发出了这苔藓的新作用。
吴秀说干就干，带上劳保手套，挑了块大块的中度毒素的苔藓挤掉一半的水分，然后放进地窖里。
姜树摸了摸下巴：“要真有用，咱们家能不能申请个专利？”
姜山在研究所工作，对这方面多少有些了解，当即笑着解释：“我记得是可以的。隔壁部门严教授正负责变异生物应用开发的课题，要是有人能搞出些新发明，去申请就能领奖励。审核通过的话，能得五千积分，也能换成同等份额的粮食。”
不等姜树高兴，姜山又补充道：“不过二哥提出的这个想法还需要完善一下，比如这些苔藓能不能长期保存，不能长期保存的话能使用多久……”
众人一听，顿时被泼了盆冷水，果然，基地的积分不是这么好领的。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姜君突然开口：“我来研究试试。”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姜树立即高兴道：“那太好了，大哥一向擅长改装东西，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咱们家就能发明出什么干燥器了。”
姜枝也笑道：“那这里的中度毒素的苔藓就给大哥实验吧，大哥，动手的时候可得多当心，注意安全。”
姜枝说着，转头看向韩磊几人：“磊哥，今天的收获，咱们五五分，那些中度毒素的苔藓，我们用低毒素的来换。”
韩磊一听，连忙道：“可别，阿枝，这玩意顶多里面的水有点用，我们要这些苔藓作用也不大。”
姜枝一听，便说：“那里面的水五五分吧，我们再在松果上补上一些给你们。”
韩磊连忙道：“阿枝，你们别跟我们客气，大家都是互相帮衬的，计较这些就见外了，而且今天要不是二顺，我们也出不来……”
姜枝在这方面很坚持，“磊哥，你可别让我们难做，这些东西一开始就得定好规矩，不然时间久了，咱们还怎么合作下去？”
韩磊动了动唇，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姜枝是借着“五五分”的由头，想多补贴他们些。
他们这些人的窘迫，姜枝估计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看着阿松两人饿得脸颊没几分肉的脸，韩磊最终还是道：“那就……谢谢了。”
姜文笑道：“磊哥，你要真想谢谢咱们，以后等你们公司发达，记得多给我们打点折扣就行。”
韩磊知道他这是玩笑话，也笑：“那必须的。”
为了早点把今天的收获整理出来，众人也不歇着了，纷纷起身干活。
吴秀搬来个旧木盆，先把松针一把把薅过来，挑拣着抖掉里头的枯枝败叶。
她动作麻利得很，松针在她手里没两下就被分捡出大半盆干净的，堆在一旁。
韩磊几人是要把这些松针当吃的，就负责把这些挑捡过一轮的再进行二次筛选。
把那些嫩的松针，再挑一遍。
剩下那些就放到另一边留着引火的——干松针一点就着，比柴火方便。
叶青云找了块干净的布料铺在地上，把松果分门别类码好。
小个的、鳞片紧实的不能吃，她直接丢一旁，到时拿来给家里做装饰用。
大些的、鳞片已经张开的，她就堆在竹席角落，让旁边姜老太太等人把里面的松籽挑出来。
而姜老太太带着袁英许娜和两个孩子坐在火盆边，一个个手里攥着个木头做成的小锥子，对付那些圆滚滚的松果。
姜老太太先把松果蒂掐掉，再顺着鳞片的缝儿一锥子扎下去，“咔”地挑开，里头的松子就露了出来。她动作慢，却十分顺畅，挑出的松子丢进手边的粗瓷碗里。
袁英几人都没做过这些东西，跟着姜老太太有样学样，没一会就上手了。
两个孩子动作慢些，大人也没理。
反正就当消磨时间了。
姜海几个男人，就把那些处理下来的松枝捆起来。
一时间，每个人都忙碌着。
火盆里的炭时不时“噼啪”响一声，映得众人手上的动作暖乎乎的。
松针的清香混着松果的木气在屋里飘，姜树蹲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帮着递个东西。
没人说话时，就听见挑拣松针的沙沙声、锥子敲松果的笃笃声，混着炭火的暖意，踏实得很。
姜枝想起手里的低毒素土壤，便说：“对了，磊哥，这是低度毒素的土壤，是从那些低度毒素的苔藓下挑出来的，这东西我就不分你们了，我们拿粮食和你换。”
韩磊几人一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宽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问道：“枝姐，这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低毒素土壤，目前为止，就只有研究员那位种植大师手上有，听说还是大灾变之前因为要做实验用机缘巧合之下才保下来的。
没想到今天，姜枝居然也找到了？
还是在外面这个充满辐射的世界！
韩磊做倒爷生意的。
他可太知道姜枝手上的东西的价值了。
别说二三十斤了，就是三斤都能卖出天价。
他下意识地往姜枝手里的布包瞥去，那土看着和寻常山土没两样，灰扑扑的带着点湿润，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多居然全是低度毒素的。
旁边姜树一脸茫然：“这土不就是能种东西吗？这么点能有啥用啊？”
姜枝自然不会说这土壤是给她精神池里的种子用的。
毕竟那东西连实体都没有，真说出来，怕是要被当成产生了幻觉。
姜山便道：“说起来，今天黄上校派人来通知了，上面已经同意划地给你耕种的事了。”
姜枝眼睛倏地一亮，声音里难掩雀跃，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真的吗老爸！？”
姜山笑着点头：“还能骗你？手续都差不多了。”
姜枝顿时笑道，“太好了！”
这下那东西总不会再在她脑里念叨“地盘”两个字了吧？
姜枝原本打算把这些土也一起换成粮食折算给韩磊几人。
韩磊说什么都不要，姜枝便不没有坚持。
这土壤本就是要供给精神池里的种子，她原也没打算多分出去。
若他们坚持要，她也会分些出去，但往后再出门采集，怕是就得他们兄妹两单独行动了。
毕竟有些需求，不方便让太多人知道。
说到种东西，姜老太太可就有话说了，“阿枝，那块地你想好种什么了没有？”
姜枝有些尴尬，“暂时还没想好，不过这些低度毒素的土壤，我想都堆在一起。”
姜河弯腰抓起一把土壤在指间捻了捻，“阿枝，你要种花草还是树木？要是种花草，怎么也得10-15厘米厚的土壤，要是树木的话，那得翻倍，你这点土可不怎么够啊。”
姜枝一听，脸上的热意更甚，愈发尴尬了。
那种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她其实还没完全弄明白呢。
“二伯，你就当我拿来种着玩吧，那五十平米你们给我留个一平就行。”
众人一听，权当她心血来潮想要做点什么实验。
姜海就道：“既然这样，明天我去基地商店看看，有没有什么种子卖，既然能种点东西了，总不能浪费阿枝帮忙争取来的机会。”
基地其实是没种子卖的，但是每家基地商店都会在展示柜上放置一些基地研究出来的二代中度毒素的种子，姜海觉得把兄妹两那荣誉顾问的身份搬出来，应该能买到一些。
说到种田，姜老太太可一点不觉得困了，“阿海，有大葱、大蒜这种种子就都买一点。”
这两样就算在寒冬里也能扎根成活，又省心又省力。
叶青云也说：“这些种子肯定不便宜，大哥，我转一些积分给你，明天你尽管买。”
反正这种天，基地商店也没什么好东西卖，与其留在手里，还不如花出去。
知道能种地，袁英也很高兴。
他们从前就一直在乡下待着，个个都是侍弄庄稼的好手。
虽说只有五十平米的地，可一听说能重新拿起锄头种种东西，龙国人那股子深埋骨子里的农耕情结，仿佛一下子就苏醒了。
“阿河、阿文，你们明天想法子把那五十平圈起来，最好弄得严实些，别叫外人瞧见。咱们家这可是基地头一份，真要是种出些稀罕物来，保不齐就有人动歪心思来偷家呢！”
姜河姜文哪有不应的道理。
姜枝见家人兴奋起来，不由有些好笑。
这八字没一撇的事，这一个个的都当快要成功了似的。
如今这世道，想种点地可不是件容易事。
就说基地的一号采集区，先不提那里本就是原先的植物培育基地底子，单说大灾变后，基地耗尽心神、砸下无数人力物力研发出的变异植物生长液，那价值就远非普通人能想象的。
他们这些老百姓想要种植还真不一定会成功。
但姜枝也没泼大家冷水。
反正冬天漫长，也没什么事干，就折腾吧。
万一真折腾出个什么东西来呢？
众人聊着要怎么种地的事，手里的活也没耽搁，很快就把今天得的收获都收拾好。
最后一统计，能吃的松针居然有一百七十多斤，松果和其他七七八八的坚果加起来，有三百多斤。
这数量不算少了。
统计好后，就是分配劳动成果了。
姜枝还是想将松籽榨油，家里的油撑不了多久。
毕竟吃惯了带油星的饭菜，再回头啃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总让人觉得日子过得没滋没味，连点盼头都淡了。
于是便和韩磊几人商量，用家里的青稞、红薯、土豆参杂着换一些他们的松籽。
韩磊见姜枝不像是为了补贴他们而特地提出的要求，便同意了。
等东西分完，天色已经不早。
韩磊几人跟姜枝他们约好下次有机会再一同进山后便带着粮食匆匆离开。
牛大力打了招呼后，也带着分给他的粮食回去了。
姜枝看着今天的收获，有种久违的心满意足。
果然，还是给家里添些实在东西、让日子过得宽裕些，才让她最快乐。
大冷的天，姜枝也不矫情要冲澡了。
只简单地热了点水擦拭一下。
回到厅堂里，就见姜老太太发愁那些苔藓要怎么处理。
这过了这么一会，那些苔藓就有些蔫了吧唧的。
原本吸满水分的部分开始漫漫溢出清水。
吴秀怕浪费，还特地用外面的水缸装着。
姜河觉得是离开了土壤没活力了，便提议道：“不行的话，咱们现在就把外面的那块地挖一挖，先种上吧？”
苔藓本身就是很容易养活的东西，现在放回潮湿的地方，还能继续存活。
现在天气冷，大寒潮后整个基地潮气都很大，种在外面很容易活。
姜老太太怕把这苔藓种下后，里头含的水分会沾上那些高浓度的毒素，就道：“那咱们今晚赶赶工，把这些苔藓里的水分挤出来，再种到外面去吧。”
众人没什么意见。
反正第二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大不了白天再补上一觉就是。
姜山说：“行，我们男的力气大，挤水分的事让我们几个来就行。”
姜河说，“让阿文和我一起栽种吧。”
吴秀几人见这些事被家里的男人包办了，也乐得轻松。
“行，晚点我再烤几个红薯给你们，饿了就吃点。”
众人说干就干。
姜树原本也想要去帮忙，听到屋内老爷子咳嗽的声音，想起手里还有条大蜈蚣没拿出来呢。
顿时道：“等等！”
等众人看到那条足有手臂长短的大蜈蚣时，屋里的女人们顿时被吓得不行。
叶青云心连跳了好几下才看清那蜈蚣死得不能再死了，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这臭小子！就不会提前吱一声？吓着小娜怎么办！”
姜树抱头想躲，“我错了我错了，大家放心，这玩意被我弄死了，不会伤人。”
叶青云的巴掌刚落，一旁的姜海已经两步凑了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那条大蜈蚣，脸上透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大树，这可是好东西！”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蜈蚣的尾部翻看了看，抬头说，“这玩意儿晒干了能入药，治风湿痹痛最是对症，老爷子的后遗症，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姜老太太闻言，脸上的惊惧被欣喜取代，“阿海，你说的是真的？”
姜海点点头，“等明天老头子醒了，问问他这蜈蚣的年份和炮制方法，看看怎么处理好。”
姜老太太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好好！这可真是……真是老天保佑啊！”
吴秀笑道：“妈，你可别这么说，这是大树和阿枝的本事，可不是什么老天保佑。”
姜老太太笑道：“你看我，高兴起来，话都不会说了，你说的对，全仗孩子们的能耐。”
众人忍不住笑起来。
夜色越发浓重。
姜枝跟着姜河，在基地划分给他们的五十平米地里，特意圈出一平米留着，剩下的地方，便让姜河和姜文先用来种苔藓。
其他的事也用不着她，姜枝也不逞强，直接回屋休息了。
睡前，姜枝习惯性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今天发生的事，尤其是瘴气的情况，写得十分详细。
记录完后，这才躺下休息。
白日里的精神劳累很快让她眼皮发沉，片刻便沉沉睡去。
这一晚，她依旧做了梦。
奇怪的是，这次她没在梦到种子，而是整个人置身回到了大草原上。
像是连续剧般，她的梦似乎续接上了他们当初离开后的场景。
群兽在经过短暂的空间颠簸后，渐渐恢复正常。
只是大草原中心的双湖泊，变成了一个。
除此之外，似乎和他们离开前没什么区别。
姜枝觉得自己的视角很奇怪。
好像是站在空间的顶点去俯视大草原的所有事物。
每一头变异兽的动向，每一株变异植物的形态，都清晰地印在她的意识里。
这种全知般的视角让她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成了这片草原的一部分。
忽然。
湖泊中心泛起一阵涟漪，一圈圈荡开，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涌。
湖泊周围的一片绿吸引了姜枝的视线。
——怎么看着，这么像他们今天带回去的苔藓？
绿油油的一片，整整齐齐的排在湖泊旁。
她想看得更清，却被一股力量拽着。
强烈的失重感让姜枝猛地睁开眼睛。
被窝的温暖让她有点回不过神。
窗外透过一缕微亮。
姜枝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已透进一缕微亮。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
是院子里打水的声音。
不多时，厨房方向又飘来柴火噼啪声，混着叶青云几人小声说话的声音，是家人早起忙活的动静。
她这……居然一觉到天亮了？
姜枝有些不可思议。
自从成为变异者后，每天只需要3个小时就能保证足够的睡眠。
她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
就在姜枝恍惚时，桌子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种子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圆润饱满的轮廓，表层细密如霜的纹路，甚至连顶端那一点极淡的乳白晕痕都和之前梦中的一模一样！
姜枝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片刻。
她猛地坐起身，怔怔地盯着那颗种子，心跳“咚咚”擂动着撞向胸腔。
……这是见鬼了？！
姜枝还顾不上披件外衣，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几步冲到桌边。
手指触到种子的刹那，一股微凉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居然是真的！！
不是梦！！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总不能是杨教授他们嘴里的那个长出云巢巨木的东西吧？！
掌心的种子沉甸甸的，真实得让她心乱如麻。
梦里的湖泊涟漪、大草原的风景，群兽的栖息，以及梦中那稚嫩的声音，此刻都和这颗种子重叠在一起，搅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姜枝隐约有猜测，但又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她愣神之际，姜树的声音忽然在院子里响起。
“卧槽！二伯！你们快来看！外面的苔藓被贼偷走了！！！”

第106章
姜枝心一紧。
随后就听到众人操起锄头铲子要去干架的声音。
姜老太太咬牙道：“哪个天杀的敢偷到老姜家头上！？”
这下姜枝也顾不上外面冷了,直接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
刚挤进去，就见昨晚二伯连夜翻动的土垄上光秃秃的，连一丝苔青绿都没剩下,除了那些低度毒素的土壤孤零零地堆在上面,上面的苔藓全没了踪影。
袁英心疼得不行。
她拍了一把自家男人,“阿河，昨晚你是不是忘了盖上蛇皮袋了？”
昨晚睡前，袁英几人怕东西堆在外面,会被那些饿疯的人偷了去，特地交代姜河父子，让他俩把东西收拾妥当了再用蛇皮袋盖好,别让人看到了。
吴秀就说,“弟妹，不怪二弟,我昨晚看到他们都盖上了。”
不仅盖上了,姜河父子俩还从旁边刚翻起的地里铲些湿土压在袋口和边角上,一点儿都没让那些苔藓露出来。
收拾得这么严严实实,按理说不会有人注意到。
没想到一大早起来里面就空了！
姜河想不通,一个劲地喃喃：“不应该啊……真不应该……昨晚我很晚才回房,后面也没睡实,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姜老太太也道：“我起得早,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
姜海皱紧了眉：“那就奇了……大树，你再说说你刚才看到的。”
姜树急道：“我真没瞧见啥！我出来时蛇皮袋还盖得好好的,掀开的时候,里头就是空的。”
众人闻言，脸上的火气霎时被一层凝重压了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透着惊疑。
——到底什么东西，能在悄无声息之下，把他们的东西拿走？！
眼看众人就要往鬼神那一方面联想了，姜枝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个，是我拿的……”
话音刚落，满院子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她身上。
姜海愣了愣，先开了口：“你拿的？阿枝，你拿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姜枝心里苦啊。
她也想说啊，可问题是，连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压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现在，她都还没弄清种子和那草原异空间的联系。
总不能说，这些苔藓被稀里糊涂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见姜枝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姜山看出闺女的窘迫，便主动给了个台阶：“你是不是后来琢磨着这东西有用，就先收起来了？”
姜枝心头一松，简直想扑过去给老爸一个熊抱——还是老爸懂她，太贴心了！
她忙不迭点头，“是……是我想着放外面不放心，就先收起来了，本想今早跟大伙说的，一时忘了。”
叶青云在一旁看得暗自好笑。
她心照不宣地帮问了一句，“那些苔藓你是不是有用？要是有用就不用放出来了，省得我们还要提心吊胆怕被人偷了去。”
姜枝被叶青云这句话说得脸上一热，忙顺着话头往下接：“嗯……确实有点用。”
叶青云给姜树使了个眼色：“这事怪大树，事情没问清楚，就瞎嚷嚷，待会让他多干点活！”
姜树正想争辩两句，看见他妹那心虚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一收，嘿嘿一笑，顺着话头往下接：
“对对，是我的错，刚才瞎咋呼了。”
姜老太太闻言，“嗐”了一声，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大事呢。阿枝有用就拿去用，屋里头还有些中度毒素的也能派上用场。”说着又看向姜树，语气缓和了些，“大树也是好心，这可不是瞎咋呼，该警惕的时候就得绷紧弦。”
众人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攒点好东西不容易，是得多留个心眼儿！”
姜老太太大手一挥，“行了行了，东西没丢就啥事儿没有，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他们今天的任务也很重的。
和韩磊几人换得的松籽、坚果今天得处理了榨油才行。
院外那块地，也得赶紧围起来。
除此之外，买种子、翻耕土地改良土壤什么的都得尽早去做。
还有那条大蜈蚣的处理，也不能耽搁……
总之，家里每回有了收获，就到了连轴转忙活的日子。
等众人回到屋里，姜树凑到姜枝身边，手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挤眉弄眼道：“阿枝，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新鲜名堂？”
姜枝纠结了片刻，最后展示出手里握着的白色种子，“哥，如果我说，那些苔藓，可能被这种子吞了，你信不信……”
姜树：……
姜树的目光落在她手心那颗种子上。
拳头大小，通体乳白，圆滚滚的，看着跟路边随便捡的草籽没什么两样，除了点特别的纹路，其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就这？它吞苔藓？阿枝你没逗我吧？”
他抬手探了探自家老妹的额头，“阿枝，你这是累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没烧糊涂吧？”
姜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一把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嗔道：“滚滚滚，不相信就算了，懒得跟你说！”
说着，她干脆把种子揣回兜里，转身就往屋里走，撂下句：“我回屋换件衣裳，别跟来！”
姜树挠了挠头，一脸匪夷所思地嘟囔：“一颗破种子吞苔藓？是这世界太魔幻还是我太跟不上趟了？”
姜枝换好衣服，这才重新打量手里的种子。
和梦里见到的模样不同，现实中的它褪去了那层朦胧的白色光晕，看着就是颗再普通不过的种子，压根看不出和那片大草原能扯上什么关系。
难道真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总惦记着那处异空间，才会做了昨晚那样的梦？
但姜枝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真是这样的话，家里的苔藓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思来想去，姜枝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把疑问丢一边，先把种子种下再说。
今天的气温又降了好几度。外面飘了雪，看那天色阴沉的厉害，想来不会这么早就停。
厅堂里，袁英几人正埋头剥着松籽壳。
油早点榨出来，也免得天气越来越冷浪费多余的柴火。
剥下的松籽壳被她们随手丢进火盆，噼啪轻响里，满屋子都飘着松籽的清香气。
那香味勾得姜枝没忍住，悄悄捏了颗剥好的塞进嘴里。
刚剥壳的松子带着股清润的草木气，像沾了晨露的松针被阳光晒过，混着点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松脂香。
可惜了，这些松籽还得榨油。
不然大冬天的，坐在火盆旁边烤火边嗑，得多惬意。
姜老太太见姜枝爱吃，给她塞了一小把，然后说：“你出来得正好，趁热吃碗酱肉饭。你跟大树今天要是得空，就去采集区捎些土回来。基地公告栏一早贴了通告，说明天过后要连下几天大雪，之后就该正式入冬了。咱要想把地开出来，就得赶在今天把需要准备的都落实了。”
姜枝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一大盆青稞饭和小半碗酱肉，好奇道：“采集区里那种高度毒素的土壤也能用？”
她还以为直接在基地翻一翻土就能种东西了。
“不能用也比基地这种好。”姜老太太笑道，“种地可不简单，光是土壤就得费不少功夫，等你们带回来，还得加农家肥、草木灰这种增加肥力。”
姜枝心里不免有些汗颜。
没想到种个地还有这么多门道，她是一窍也不通。
原本还想直接把那颗白色种子直接种下去了事的，这会只好拿出种子虚心求教，“阿奶，你帮我看看，这种子像是什么植物的？要怎么种？”
姜老太太眯眼一瞅，当下便问：“你这东西哪来的？瞧着怎么不像是种子？”
若不是那上头还带着个小小的尖啾啾，老太太怕是真要当这是给家里俩小的寻来的新奇玩意了。
姜枝，“……路上捡的。”
姜老太太也是随口一问，正伸手要接过细看，谁知那颗种子一偏，直接骨碌碌滚落到了地上。
两人同时一愣，都以为是自己没拿好。
姜老太太忙道：“哎哟，真是人老了不中用，手都没准头了。”
说着便要蹲身去捡，谁知指尖刚要碰到，那颗种子却“骨碌”一下，又滚到了姜枝脚边。
这下，姜老太太惊奇地瞪圆了眼睛，“阿枝，你瞧见没？这真是种子？我怎么瞧着……它像是有自己的主意，偏不让我碰呢？”
众人一听，都乐了。
——还有长脑子的种子？
一时个个都起了兴致，纷纷凑过来想瞧个究竟。
没成想，那种子和成精了似的，深怕被人捡了似的，急得三两下就滚到姜枝两脚中间。
吴秀瞧着直乐：“哟呵，还真是奇了，这小东西只认阿枝呢！”
叶青云也凑得更近了些，眼里都是新奇：“这到底是啥植物的种子？瞧着倒有点像活物似的。”
袁英：“哎哟喂，不会种出棵能走路的花吧？”
姜树原本正对着种子的事儿犯嘀咕，听见众人这阵热闹，忙从人缝里挤过来，瞅着地上的种子片刻，嘶地一声倒吸一口气。
这么一看，这种子还真有可能吞东西！
他不由问姜枝：“阿枝，你先前说要留一平米地，难不成就是想种它？”
姜枝弯腰将那颗还在脚边微微打转的种子捡起来，似乎能感受到这颗种子傲娇不想让人碰的想法。
她忍不住笑了。
“是啊。”
叶青云说，“这种子这么有灵性，我倒真好奇种出来会是什么东西了。”
姜山笑起来，语气轻松：“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姜枝，提议道：“你二伯从前侍弄这些最有心得，让他帮你琢磨琢磨。”
姜枝心里正有这个想法，闻言便点了点头。
那边的姜河一听这话，脸上掠过几分赧然，摆摆手道：“我这手艺早生涩了，要是真种不好，阿枝你可别笑话二伯。”
姜树早就迫不及待了，“二伯，咱们现在就开始吧，这种子不大，阿枝昨天带回来的土壤应该够用了。”
姜老太太：“急啥，你们先把早饭给吃了，大冷天的，饿着肚子多难受。”
有姜老太太看着，兄妹两直接呼啦啦把给他们准备的早饭给吃了个精光。
之前家里做的田鼠酱肉不少，这几天家里吃的都是酱肉配青稞粥糊糊。
只有像她和姜树这一切需要外出的，才会吃上干饭。
等吃完早饭，兄妹两跟着姜河一起来到片区城墙的墙角处。
那儿的地在昨晚已经被姜河父子翻耕过。
最中心的地方上面还垒了姜枝昨天带回来的低度毒素的土壤。
黑沉沉的一摊，跟周围土黄色的地块泾渭分明，区别十分明显。
姜河拿起锄头，把地块又细细松了一遍，底下的土坷垃被碾得更碎了些，才把那层低毒素的土壤重新堆上去。
他直起身，对姜枝说道：“虽说不知道你这颗是什么种子，但瞧着模样倒像豆类，要不就按种豆子的法子试试？就是这天气，怕是不容易发芽，真不行，回头还得搭个小棚子，挡挡风寒。”
姜枝听了没什么意见，对她来讲，只要能把这种子养活了，怎么种都行。
姜河一点点教姜枝，“你先在上面刨个小坑，深浅嘛，比豆子大两三倍就行，太深了芽顶不出来，太浅了怕冻死。”
姜枝对这些毫无概念，姜河说要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等把手里的种子埋进坑里，姜枝又听着姜河的指挥用手指按了按周围的土，试了土壤的松紧后，这才覆上细土盖好。
在手离开土层的瞬间，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种子传过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舒展了身子般的惬意感觉。
姜枝心里有些好笑——这小家伙，还挺会享受的嘛。
见程序没想象中的复杂，姜树就说：“瞧着倒挺简单的。”
姜河听了笑了笑：“开头是不难，难的在后面。现在还不知道这是啥种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之后兄妹两又给种子浇了些低毒素的水下去，姜枝这才松了口气。
把压在心里的头等大事完成了，姜枝就开始准备去采集区收集土壤的事。
如今采集区里存活的变异生物少了许多，正是最安全的当口。姜家人对兄妹俩去采集区这事儿，倒不像从前那样揪着心了。
叶青云给兄妹两准备了几个大包子，“天气冷，你们早去早回。”
这时姜山从屋里推了辆自行车出来，“骑车去吧，速度快点，不然这飘雪的天，一来一回，衣服都要湿透了。”
兄妹两一看，可不正是罗永辉之前给的那一辆？
姜枝顿时惊喜道：“爸，你找人帮忙打气了？”
姜山笑了笑：“听单位同事说，这两天外头开始上冻了，路上湿泞得很，骑车反倒方便些。”
这山地车正好合适，而且因为是牌子货，后面轮子的承重能力也强，像他们这种全副武装的体重也不怕。
姜树高兴道：“那敢情好，不然我还真怕路上踩到什么坑，回来腿都被冻僵了。”
还好家里之前做的荷叶外套没坏，这种天气穿上，正好能当雨衣用。
兄妹俩各自套上荷叶外套，就骑着车出了门。
这次是自家的事要办，便没叫上牛大力他们。
出了院子，姜树一把跨上山地车，脚刚蹬了两下，车身就晃了晃。
姜枝踩着后轮两侧的踏脚，双手抓着她哥的肩膀，只觉车身左摇右摆，几次有种要摔下去的感觉。
“哥，稳着点！”她忍不住低喊一声，脚下下意识绷紧了劲。
“知道了知道了！”
姜树额角冒了点汗，慢慢松了松劲，试着调整蹬车的节奏，车把总算稳了些，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几米。
站在门边目送兄妹两的叶青云笑着喃了句：“这俩孩子，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
等姜树熟悉了这山地车，还得意地扭头给叶青云打了声招呼，这才一路疾驰往西城门的方向去。
一路上，居然能见到不少组队出城狩猎的人。
听说大寒潮过后，地上的变异兽死得七七八八，只剩些会刨坑躲起来的小型变异兽活了下来。这几日气温刚回暖些，就有不少兔子之类的变异兽钻出来觅食，倒引得不少饿狠的居民前往。
这种时候，基地也没办法再管外头危险不危险了。
整个基地的未来都还不明朗，这种冒险个人行为只能是生死由命了。
快到城门口时，车子慢了下来，姜树扭头问：“阿枝，要不咱也去采集区外头瞅瞅？”
姜枝摇摇头，语气笃定：“不去。咱们今天去3号采集区。”
姜树皱眉：“3号采集区咱们都去了好几趟了，你该不会又惦记着那条河吧？”
姜枝笑道：“猜对一半。”
她之所以想去3号采集区，一来是河边的土壤向来肥沃，二来，也想再去之前无意间发现的那个洞穴探一探。
至于第三点……
姜枝总觉得，冥冥之中，那里会有那颗种子十分需要的东西。
在经历过冯雁的事后，姜树对3号采集区没什么好感。
见她哥一脸不赞同，姜枝没法子，只好把之前误打误撞闯进一处未被开发过的地方的事说了出来。
姜树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当时你在里面有发现金色特殊物品？”
姜枝点点头，“当时实力不够，不敢硬闯，现在咱们有一定自保能力，而且那地方像是一个峡谷，应该受到寒潮的影响会少很多，所以才打算再回去看一看。”
姜枝一听，先前的不赞同顿时抛到了脑后，“那行，咱们就去3号采集区！”
说话间，兄妹俩已骑到基地外。
细碎的雪沫子正从铅灰色的天上往下飘，落在荷叶外套上没多久就化成了水。
路面结着层薄冰，有的地方冻成了光滑的冰壳，稍不留意就打滑。
有的地方混着融化的雪水和泥土，成了黑褐色的泥浆，车轮碾过，溅起星星点点的泥沫子，沾在裤脚上看着脏的不行。
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的枯树堆满了雪花，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白。
一路上，居然还能看到不少往来的脚印。
看来，跟他们一样打着那条河主意的人不少。
原本路上挡道的野草要么被人收割掉了，要么枯黄地垂在地上，和泥路融成一体。
不管怎么说，没了路边的变异野草挡道，前行的速度快了不少。
兄妹俩很快到了3号采集区。
比起半年前，这里的萧瑟肉眼可见。
半人高的灌木丛不见了踪影，只剩些枯黑的枝桠歪斜地立在地上。
远处的树木落尽了叶片，光秃秃的枝干裹着层薄冰。
以前采集区里的变异野菜和不知名植物，如今连点痕迹都寻不到了，只有枯黄的草茬贴着地皮，被薄雪浅浅覆盖着。
一眼看过去，压根寻不到什么能吃的。
难怪基地的居民都跑到采集区外面去狩猎去了。
“阿枝，咱们先去哪里？”
姜枝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危河那边的人一定不少，便道：“先找到那个洞穴吧。”
“行！”
姜树应了一声，脚上一使力，山地车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等来到山谷，兄妹两看到荒凉的景象，差点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两人在印象中的几个地方徘徊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姜树用了异能，才才找到的入口。
那入口因着枯藤烂叶堆在一起被挡的严严实实，两人错过了好几次，差点无功而返。
和之前进入洞穴时带的忐忑不同，这一次，姜枝内心十分平静。
姜树已经忍不住用异能打探了洞穴里面的情况。
在看到那边真的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天地后，顿时被惊住，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阿、阿枝！还真被你说中了！里面真的没怎么受什么影响！”
姜枝一听，也激动了。
“走，咱们现在就进去看看。”
手里捏好随时能防御的龟壳，兄妹两快速通过洞穴小径。
还没等姜枝高兴多久，就听到仪表盘传来一连串红色预警提示音：
“滴——发现5级变异植物叹息柳，异能精神攻击，请警戒。”
“滴——发现5级变异植物孢子地雷花，异能孢子炸雷，请警戒。”
“滴——发现5级变异植物尖叫藤，异能声波攻击，请警戒。”
“滴——发现4级变异植物肉毯菌，可腐化死物。”
……
密密麻麻的警戒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姜枝脸色一凛，猛地攥住她哥的手腕：“等等！”
姜树不明所以，“怎么了？”
“里面危——”
姜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仪表盘再次传出提示音：
“发现紫金物品，气囊水螅的露珠。”

第107章
姜枝一怔。
紫金物品？！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比金色物品还要高的等级。
最重要的是,仪表盘居然没有提示这紫金物品相关的作用。
姜枝忽然想起，先前在沙市撞见那道白色光芒时的情景，和现在有些相似。
都没有作用提示。
这应该是超出仪表盘目前的等级范围,所以没办法给出提示。
想到这,姜枝心跳有些快。
随后,姜枝的仪表盘里再次发出声响：
“滴——气囊水螅，超高阶变异生物，超高阶变异生物,请警戒！请警戒！”
姜枝怔住了。
超高阶……
仪表盘甚至没有报出具体的等级，证明这气囊水螅已经远远高出姜枝的实力。
果然能产生紫金物品的变异生物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时姜树开口：“咋啦阿枝？里面很危险？”
姜枝迟疑了片刻，才清咳一声,缓声道：“倒也没那么吓人……咱们手里不是有龟壳么。”
不管了,富贵险中求！
姜枝一咬牙——好东西就在眼前，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眼,她心里头实在落不下这个坎儿。
而且,她怀疑里面有能让变异植物快速进化的好东西。
短短半年,里面被仪表盘标红的变异植物大增。
若不是有特殊际遇,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虽是这么想,可为了安全起见,姜枝还是给她哥打足了预防针。
“哥,里面中高阶变异植物很多，而且都具有攻击性,等会进去,你听我指挥。”
姜树当即点头应道：“成，都听你的。”
商量好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岩壁间的空隙越发逼仄。
两人只得弓着身子，钻进那道只能容纳一人勉强通过的窄缝。
岩壁上湿漉漉的水滴偶尔滴到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尤其是人高马大的姜树，后背几乎贴着粗糙的石壁，每动一下都能听见衣物与岩石摩擦的窸窣声，在空荡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姜枝只觉眼前忽然透出一丝微光。
再往前挤了两步，身子猛地一轻——终于到了洞口。
温暖的空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和腐败混合的气息，钻入兄妹两的鼻子。
之前姜枝见过的那条变异蛇的洞穴此刻居然全被一朵朵足球大小的红色变异朱缨花填满了。
变异后的朱缨花红得扎眼，那红不像寻常花朵的鲜活，倒像凝固的血，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朱缨花的绒球原是无数细长的红色花丝簇拥而成，这会看过去，每一根都红得像淬了血。
顶端微微分叉，就像是无数条蛇信子攒在一处，看得人头皮发麻。
姜枝当机立断，启动了龟壳防护罩。
果然，当两人小心翼翼经过这些朱缨花时，那些攒成球的红色花丝猛地绷紧，顶端的分叉骤然张开，像无数毒蛇同时吐出信子狠狠伸出来！
在即将碰到两人的瞬间，防护罩“嗡”地闪了一下，挡下了这些花丝的攻击。
姜树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厉攻势惊得一哆嗦，脚下差点被绊倒。
见这花丝伤不到自己，这才低骂一声：“这玩意儿怎么比蛇还凶！”
姜枝脸上有些凝重，这才只是四级的变异植物，攻击性居然就这么强，看来里面的情况只会更加凶险。
“哥，你注意看一下，如果有什么变异植物看起来不对劲的，提前说一声。”
姜树的异能可以很好的补足仪表盘看不到实物的不足。
在这地方，即便是低阶变异植物，也不能小瞧。
姜树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后，这才走出洞穴。
刚踏出去，一股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仪表盘上显示温度的数字快速升高。
姜枝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里头的温度竟然高达35度。
湿热的空气像层黏腻的薄膜裹在身上，憋得人浑身发闷。
再回头望那洞穴入口，仅一步之隔，里头依旧阴冷，石壁上凝结的水珠还泛着寒气，仿佛两个被硬生生劈开的世界。
两人刚才在洞里还觉得冻人，现在一下像掉进了蒸笼，这冰火两重天的落差，让两人都忍不住咋舌。
姜树忍不住摘掉帽子，“这也太离谱了，这到底什么地方，居然一点也不受寒潮的影响。”
姜枝擦了擦汗，目光扫过四周闭合的岩壁与头顶密不透风的植物穹顶，“你看这四周，跟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似的，风吹不进来，就算有影响，也有限。”
这里比起半年前，已经大变样了。
植物的种类凭空多了不少，好些都是从前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
个头更是疯长，原先见到的齐腰高的灌木如今直逼两人肩头，连藤蔓都粗得都和水桶差不多。
这么些植物将姜枝以前看到的那片湖泊遮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是被这些植物吸干了，还是被遮住了。
“哥，拿骨棍出来吧，别让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近身。”
在这么密集的环境里，得尽量减少精神力的消耗才行。
姜树应了一声，一手拿着骨棍，一手拿着之前基地给的变异猫爪。
两人都拿好手里的武器后，便一前一后往里走。
每一步前方都挡了数种变异植物的叶子。
两人小心翼翼往前探。
脚下的腐叶被踩得发出“噗嗤”闷响。
姜树挥着骨棍在前头开路，骨棍扫过丛生的蕨类，惊得叶片下藏着的甲虫“嗡”地飞起，暗绿色的壳子擦着他耳边掠过。
若不是有防护罩，这一下又要遭殃了。
很快，就见到前方有几颗巨大的魔芋挡在跟前。
几根粗壮的花茎撑起漏斗状的暗紫色佛焰苞。
以兄妹两的角度，可以从带微卷的边缘看到里面浑浊的汁液。
苞内还伸出肉质花序，顶端挺着个圆锥状的附属器，整体透着几分诡异，姜枝甚至脑补了里面的腐臭味。
每一张叶子都大得和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差不多。
这应该和之前苟安那些战士们战斗过的品种是同一种，只不过等级没有那颗的高，目前还没进化出什么异能。
姜枝一喜，魔芋的根茎处理过也是能吃的。这么大的叶子带回去也能当床垫之类的防潮。
“哥，前面的魔芋品级不高，咱们带点回去吧？”
说到吃的，姜树就没有不同意的。
“行，我来挖，你记得捏好龟壳哈，你哥我的小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姜树说着，直接小心翼翼走过去，刚靠近，那圆锥形的附属器忽然伸缩了一下，下面花苞里毒液就少了一半，像是有张嘴吸吸管时的动静。
姜树心一凛，连忙退后几步，紧接着，一大股腐蚀液从魔芋花的附属器喷出，像花洒一样，攻击范围极广。
那雨点大小的腐蚀液一沾到周围植物，立即发出“滋滋”的声音。
周围的蕨叶瞬间焦黑穿孔，蜷成一团。
藤蔓被淋到的地方也跟着剥脱了一层绿皮，木头似的内里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连防护罩都仿佛被这气味浸得微微发烫。
姜树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阿、阿枝，我怎么觉得……这些变异植物要比变异兽恐怖多了？”
姜枝脸色也有点白。
大灾变以来，所有的生物都变异后，他们鲜少前往变异植物密集的地方。
受到的最大危险也来自变异兽。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变异植物的难缠。
那些莫测的攻击手段，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要不是姜枝精神力强大，还真不敢继续呆在这里。
光是刚才抵挡腐蚀液，就耗费不少的精神力。
姜枝：“哥，我用精神力控制住这几棵魔芋，你找机会把它们的花苞全割了！”
“好！”姜树握紧手里的猫爪，眼神一凛。
姜枝当即凝神，几道无形的精神力如柔韧的丝绦，精准地缠向那几株魔芋的花茎与佛焰苞。
下一秒，那些正欲扭动喷液的花朵瞬间僵住。
姜树抓紧时机，飞速冲过去，手腕一翻，锋利的猫爪尖劈向花茎，直接划出几条深痕，紧接着顺势向上一挑，将那沉甸甸的花苞连带着部分花茎齐齐削断。
“噗通”几声，硕大的花苞一下坠了地，黏腻的腐蚀液混着汁液淌了满地，在地上烧出滋滋作响的焦痕。
接连几次，姜树重复刚才的动作，把面前的五株魔芋全部解决了。
一瞬间，腐蚀液的臭味充斥在密集的变异植物间。
兄妹两为了节省时间，动作都飞速。
姜枝迅速收回精神力。
前面的姜树已经摸出折叠铲，对准花茎根部用力下挖。
脚下湿软的泥土被翻起，很快露出底下圆滚滚、裹着褐色外皮的块茎。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嘴一抽，继续检测下一颗。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姜树：……
他运气有这么差吗？
后面的姜枝看不下去了，也跟着蹲下身：“哥，你还是让让，我来。”
姜树不服气地哼哼：“肯定是这儿没什么能吃的，绝不是我运气差！”
姜枝懒得跟他拌嘴，从他手里接过折叠铲，直接往旁边的土里头挖。
这魔芋的块茎又大又多，个个都有脸盆大小，裹着层褐皮，瞧着倒和土豆有几分像。
姜枝挖出一块小一点的，“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她眼睛一亮：“中了！”
姜树：……这脸打得又快又疼。
她几下铲断须根，利落地将整颗魔芋块茎刨了出来。
甩了甩泥土就往背包里塞。
接下来姜枝接连刨出十多颗大小不一的魔芋，竟然大部分都是中度毒素的，还有两颗小的是低度毒素的。
姜枝眉开眼笑：“咱们这几天的主食能换一换了。”
姜树在一旁看得手痒，蠢蠢欲动想再挖几块，可一想到自己先前那倒霉运气，又悻悻地收回了手。
“阿枝，别总找这些淀粉类的，找点其他的新鲜玩意啊。”
姜枝把能吃的魔芋全收了，这才站起身。
“急什么，咱们现在才开始呢。”
她用仪表盘搜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变异植物分布得十分规律，靠近岩壁的地方的植物等级相对来说都较低，越靠近西南方向，变异植物的等级越高，攻击性也越强。
想起半年前这里的格局，她忽然开口：“哥，你帮我看看，西南方向的地方是不是有一片湖。”
姜树顺着方向望去，连扫了好几遍：“你确定是西南方向？我怎么没看到呢？”
姜枝沉吟一会，才道：“估计是被植物侵占了……”
在她的仪表盘里，居然没看到那个超高级阶变异植物的预警点。她隐约觉得一些不对。
最后只能归结于她的仪表盘没将整片区域覆盖的缘故，只能多方位小心一点了。
“算了，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从崖壁那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带一些回去。”她说着，忍不住又叮嘱了一次，“哥，记得啊，要是见到什么不对劲的植物，一定要提前跟我说。”
“知道了。”
姜树应了一声，听自己老妹的意思明显是要在这呆上一段时间，不由问：“阿枝，你的精神力能撑这么久吗？”
姜枝笑道：“放心，我不会在这种时候逞强的。”
自从那团白光钻进身体，她的精神力就暴涨了一大截，精神池也扩容了不少。
姜枝打算有机会再去研究所重新测一次，看看现在到底到了哪个等级。
姜树一听，便放心下来。
兄妹俩收了工具，沿着刚才的路径往岩壁方向走。腐叶层被踩出两道浅痕，姜树在前头用骨棍扫开挡路的蕨类，偶尔惊起几只带翅的虫豸，都被他挥棍赶开。
靠近岩壁的地方，各种爬虫更多，两人所过之处，爬走一大片。
到处可以看到积水凤梨和凤尾蕨的影子，时不时能看到岩壁上长出紫红色的变异复生兰。
兄妹两花了两个多小时慢慢探了一圈，发现这片小天地不算大，但变异植物的种类却多到有些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走多久，姜枝就惊喜地看到好几棵大果榕树。
这种树还是她以前看热带雨林纪录片的时候在电视上见过。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上。
叶子是标准的心形，正面滑溜溜的，摸上去很顺手，背面却带着层细密的绒毛。结的果子看着像无花果，滋味却甜得多，个头也足有好几倍大，一串一串挤在树干上，红得发亮，瞧着就馋人。
“哥！快，来活了！！”
姜树精神一振，“什么东西？”
“看到前面那果子没？馒头果，能吃！而且据说味道不错！”
姜树顺着姜枝的手看过去，只见那些树干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红果，一串能有十几个，挤挤挨挨地缀在枝桠间，连粗壮的树干上都鼓囊囊地坠着好几簇。
每一个都红得像熟透的小灯笼。
姜树居然隔着这么远，都闻到一股淡淡的无花果的清香。
他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
姜枝压住心中的激动，提醒道：“要小心上面的寄生无根藤，会通过尖叫发出声波攻击。”
之前仪表盘上提示的尖叫藤就是这些寄生藤。
姜树一看，脸都黑了。
那些寄生藤缠得满树都是，跟乱麻似的。细的像鞋带，粗的和手腕差不多。
不少都搭在枝桠间，零碎的须子垂下来，看着就像爬满了树的黏糊糊的长虫。
姜树看得浑身难受：“树上全是藤子，怎么摘？”
姜枝也觉得有些棘手。
可抬眼望见满树红红绿绿的果实。
那些果子饱满得像要淌出蜜来，密密麻麻缀在枝头，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要她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先试试这些寄生藤的攻击力怎么样。”
姜枝说着，准备在地上捡颗石子丢过去。
“哥，待会我用精神力把你耳朵堵起来，你不要反抗，要是那些藤子动静太大，你实在扛不住，就赶紧喊一声。”
姜树紧张地点点头。
等做好准备，姜枝深吸口气，随后手腕一扬，那石子“嗖”地飞向最近的细藤。
“啪”的一声，正砸在大果榕树前的寄生藤上。
那寄生藤立即像被烫的蛇，猛地一抽，藤节处鼓出个青黑小包。紧接着，一声尖啸炸开——像铁片刮玻璃，又像无数细针扎进脑子里，又尖又锐。
姜树只觉耳膜像被针扎了一样，即便有姜枝的精神力挡着，那尖叫声还是震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耳朵。
姜枝见状，忙加大了精神力防护。
姜树顿时觉得那精神力像是在他耳边扣了层厚实的屏障，不再受那些寄生藤声波的影响。
刚想松口气。
下一秒，满树寄生藤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开始同时嘶鸣。
无数尖声绞成网，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连空气都在颤。
与此同时，不远处灌木丛里绽开的粉色花苞“唰”地一下全合上了，一下缩成小球。
几株半人高、长着锯齿叶的变异植物，跟受了惊的虫子似的，茎秆猛地往下缩，转眼就把大半截身子缩回了土里，只留下几片蔫巴巴的叶子露在外面。
连地上爬的不知名藤蔓，也簌簌地往树根底下缠，仿佛那尖啸是什么催命符。
远处几株低阶变异植物，“啪”地一声炸开，翠绿汁液混着碎渣溅开，转眼就爆体而亡。
姜枝皱着眉，给她哥又多加了几层防护，眼见精神力消耗极快，姜枝不得不从空间器摸出几块速元饼塞嘴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这些藤蔓的尖叫声才渐渐停下。
姜树慢慢松开捂着的耳朵，发现确实没有威胁后，才舒了口气。
他缓了好一阵，脸色仍有些发白，声音带着刚从尖啸里挣脱的沙哑：“阿枝，咱们还是走吧。果子再好，也得有命吃。这鬼东西不讲武德，碰一条来一群，别说摘了，多呆几分钟估计半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姜枝即便再不甘心，在尝过这尖叫藤的厉害后，也只能放弃。
只能说不愧是5级变异植物，这群攻起来连她都有些吃不消。
她抿了抿嘴，收回精神力防护，“走吧，咱们绕过这里，往西南方向看看。”
仪表盘上那些红色预警点的分布，她心里都有数，唯独那个紫金物品和超高阶的变异植物，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连影子都没瞧见。
到底在哪儿呢……
姜枝望着前方遮天蔽日的树林，心头像缠了根线，一边是莫名的不安在隐隐作祟，一边又烧着股非要找到不可的执念，两股劲儿拧在一处，让她眉头不由自主地锁了起来。
两人默契地绕开那棵爬满寄生藤的大树，脚步放得极轻。
等稍稍远离了那些寄生藤后，姜树忍不住嘀咕，“这周围的变异植物都成精了，一棵棵都躲得比我们还快，倒是那大果榕的果子，闹成那样居然半点没受影响………”
姜树话音刚落，姜枝忽然定住脚步，一下抓住了什么被忽略的关键。
“哥，等等……你刚才说，那大果榕树没受影响？”
姜树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挠了挠头：“啊？我刚说啥了……哦对，是这么回事啊。”
他一脸茫然，“咋了？有问题？”
姜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哥，我知道要怎么摘这些果实了！”
姜树更懵了，“啊？咋摘？”
“这藤子叫尖叫藤，也叫寄生藤，既然是寄生关系，那么这些藤蔓肯定不会伤害宿主。所以刚才那波声波攻击才不会影响到大果榕树。”
“既然这样，你说……要是咱们手里拿着大果榕的果实或者枝条呢？”
姜树眼睛一亮，“对哦！阿枝，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我咋就没想到这层？”
姜枝笑道，“再冒险试一次，成了最好，不成……咱就彻底死心，绕道走。”
“好！”姜树立刻点头，摩拳擦掌道，“那咱现在就去找点榕树枝条？刚才看到最右边那棵树上垂着不少气根，揪几根下来应该不难吧？”
“气根怕是不行，得带点叶片的枝条，或者……”姜枝顿了顿，目光往回瞟了瞟，“刚才那棵树底下，好像掉了几个熟透的果子，捡那个更省事。”
姜树立即反应过来：“对对，果子更方便拿！走，咱回去找找。”
两人说干就干。
姜枝迅速给两人重新罩上精神力防护，随后姜枝便小心翼翼地往大果榕树挪去。
她尽量避开枝桠间垂落的寄生藤，伸手摘下几颗落在低处的果实，又快速折了两根带叶的枝桠。
中途不可避免地再次碰到寄生藤，漫天的尖啸声又开始响起。
没想到，这一次，姜枝居然真的没受到影响。
反倒是身后的姜树，即便有防护隔着，仍被震得眼冒金星。
姜枝连忙把手里的枝桠和果实分一半塞到她哥手上。
姜树这才免遭于难。
他缓了片刻，很快恢复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阿枝，真的有效！”
姜枝松了口气，笑道：“果然可行。”
她扬了扬手里的枝桠，“抓紧了，咱们趁这功夫多摘些。”
两人也不躲了，直愣愣就往挂红果的枝桠底下钻。
那些寄生藤还在发出嗡嗡尖啸，声儿尖得能刺破耳膜。
可就是这么神奇。
两人明明能听到这尖叫声，但就像有堵看不见的墙拦着似的，再凶的动静也沾不到两人身上。
兄妹两利索地开干。
姜枝走到其中一棵大果榕树的树干下，上面枝桠密密麻麻的挂满了红果，有些没成熟的绿果她也没放过。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低度毒素，可食用。”
检测了几处挂在树干的果实堆后，发现大部分是能吃的。
为了节省时间，姜枝手指一张，同时抓住好几颗果实往下一拨，连串的果子便落进掌心。
旁边新抽的嫩叶蜷着边，嫩得发绿，叶尖泛着点鹅黄，姜枝顺手掐了两片，指尖刚触到叶片，就闻到股淡淡的嫩叶的清新。
她把嫩叶检测了后塞进腰间的布袋，又转头看姜树：“哥，顺带摘些带露水的嫩叶，也能吃。”
“好咧！”
姜树在一旁检测得不亦乐乎，那种收获的满足让他嘴角都没下来过。
他再次踮着脚够头顶的一串红果，那一串果子起码得有十几个，他一手小心翼翼拢住果实，直接往腰间的布包里拨，果实掉下时发出的轻微“咚咚”声，混着寄生藤持续的尖啸，倒显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不过半个小时，两人的布袋就都鼓了起来。全都满满当当的。
红果的甜香混着嫩叶的清苦格外诱人，姜枝忍不住拿出一颗低度毒素的果子再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直接咬上一口。
浓稠的红汁顺着指缝往下淌，带着股清润的甜香。
她没顾得上擦手，凑到嘴边轻轻一吸，那汁水便滑进喉咙，像含了口融化的蜜糖，却又比蜜糖多了层清爽的果酸，一点不腻。
味道确实像无花果，却比无花果要香甜一百倍。
姜枝惊喜得不行——这种天气下，能摘到这么新鲜的水果，可是赚大了！
姜树闻到味，见自家老妹吃上了，也连忙找了一颗塞嘴里。
那味道让他忍不住“唔”了一声。
嘴里含糊道：“这玩意儿……好吃！甜津津的，还带点酸头，老妈肯定喜欢！”
两人三两口吃完一颗，手心里沾着的果浆黏糊糊的，舔一口都是甜的。
姜枝正回味着那股清润的甜酸，忽然觉出不对。
——刚才耗掉的精神力像是被什么托了一下，原本发空的精神池里泛起些微澜，丝丝暖意顺着精神池往全身淌。
她愣了愣，看向她哥，“哥，你有没有发现——”
姜树：“阿枝，我精神力好像恢复了很多！”
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姜枝：“看来这果子不光好吃，还是天然的精神力补给。”
她掂了掂手里剩下的半颗红果，甜香混着能量的波动让她心头一振，“刚才对付那些尖叫藤耗了不少力，现在感觉精神池里像是被注了股清泉，润得很。”
姜树拍了拍鼓鼓的布袋，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下发了！咱得多摘点，咱们这些果子不光能当补给，说不定还能换不少物资！”
姜枝：“你傻啊，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自己吃，换什么物资！”
姜树嘿嘿一笑。
“我不是怕以后家里吃的不够嘛。”
姜枝笑了，“放心，总能找到食物的。”
兄妹两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
丝毫没注意西南方向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土层下翻了个身。
紧接着，整片地面猛地向下一陷，泥土簌簌滚落间，一道透明的轮廓在缓缓移动，在地面上露出一处不大不小的深坑。
下一秒，那深坑迅速蓄满水。
若是姜枝看到，就能发现，那里，正好是半年前，湖泊所在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占据了整个湖泊。

第108章
兄妹两沉浸在大丰收的喜悦中。
等把几棵大果榕树的果实和嫩叶都收完,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把东西收进空间器里后，姜树边咬着果子边说：
“阿枝，这里好东西这么多,咱们整个冬天都不用愁了。”
姜枝可不这么认为：“咱们现在的位置还算安全,往深处走可就不一定了。”
姜树想了想：“咱们之后要不要找蔺远哥来帮忙？有他的能力在,也能往深处走一走。”
姜枝闻言，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还是道：“他的伤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等到时回去问问再说。”
两人休息了会，姜枝看时间还早,便把一开始的打算说了出来：“哥,前面有种肉毯菌，这东西专吃死物,能分泌出类似肥料的东西。我看过了,那边还算安全,咱们采些回去,应该对咱们家的地有帮助。”
姜树眼睛一亮。
若是真能种些能吃的,那往后家里的日子,岂不是可以不愁吃穿？
他立即道：“这个好,那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兄妹两没再墨迹,直接往肉毯菌所在的地方出发。
姜枝为了减少精神力的消耗，特地选了一条没什么威胁的路好能暂时撤了防护罩。
结果防护罩刚撤没多久,两人就被层层叠叠的蕨类植物堵住了去路。
每一株都疯长到半人高,叶片边缘生了不少倒刺，稍微一碰就勾住衣服裤腿。
有些长得高的，顶端的叶片还会垂下来,冷不丁就缠住头发，扯得人头皮痛得厉害。
兄妹两无奈，只好又把皮毛帽戴上。
厚实的绒毛闷得兄妹俩额头直冒汗。
才走没几步，后背的衣衫就被汗浸得发潮。
偏偏这片地方密不透风，又闷又热，姜树都怕自己会中暑。
更糟的是，前面还有些贴地蔓延的匍匐茎，和手指一样粗，表面滑腻腻的，还裹着层黏糊糊的汁液，踩上去脚下发滑。
若不是有姜树在，这片路还得再多花一倍的功夫。
兄妹两好不容易出了这片蕨类植物的范畴，又见前面几棵大树下挂满了扭曲的藤蔓。
时不时还有黏液顺着叶尖滴落，乌漆嘛黑的滴在落叶上，全是斑斑点点的黑印子。
姜树一手拨开挡路的肉质茎秆，那东西被碰了竟簌簌抖着缩了缩。
姜树吓了一跳。
姜枝也本能的放出防护罩。
结果那些藤蔓只是像蛇一样，缩回了树上后就再没了动静。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哥，你胆子怎么变小了？”
姜树面子上有些抹不开，不由哼了一声，“这些鬼玩意防不胜防，就算是低阶的也很难缠，我小心点怎么了？而且，你刚才还不是也被吓到放出防护罩！”
姜枝也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好笑，到底不放心，还是继续放出防护罩：“行吧，看来这地方还是有防护罩更安全。”
虽然是玩笑，但两人越发小心了。
兄妹俩分工配合，一个盯着仪表盘警戒，一个凭视力留意四周，绕开一些难缠的变异植物，很快来到肉毯菌所在的地方。
只见前方一大片洼地里，全被椭圆形的暗红色肉膜密密匝匝地铺满。
肉膜上的纹路细看之下，像一张张模糊的人脸，有些地方裂开深褐色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更猩红的肉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肉毯菌的边缘还会微微蠕动，就跟抱脸虫似的。
兄妹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嫌弃。
但——来都来了，也只能开干了。
两人小心翼翼走过去，整片区域都泛着淡淡的腐味。
越看，姜树越嫌弃。
“阿枝，这东西，真的能沤肥？”
姜枝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从地上捡了张枯叶丢过去。
枯叶落在菌面上，那人脸纹路瞬时裂开，像张嘴似的将叶片裹了进去。
随后，那肉毯菌竟真得像用嘴巴咀嚼一样动了几下。
过了片刻，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粒从纹路缝隙里沁出。
姜枝拿起一看，那黑粒表层泛着层沤过的厚重腐味。
姜树好奇地凑过来：“这玩意儿能当化肥用？”
姜枝也不确定，“不好说，得试过才知道。”
姜树：“基地规矩严，这种没备案的变异植物，怕是不让随便种吧？”
姜枝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找沈教授补个备案就成。”
她转头望向周围连片的肉毯菌：“这里长了这么大片，真能带回去的话，基地肯定会收。毕竟对种植有好处，总用得上的。”
姜树一听，便道：“行，那咱们动手吧，最好能在一点前搞定。”
两人说干就干。
姜枝蹲下身，从腰间垮包里摸出特制短刃，然后贴着地皮斜插，紧接着手腕一撬，连底下细根一起，带出一大块完整的肉毯菌。
这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切口还流出淡红色汁液，跟拿着一块肥猪肉差不多。
隔壁的姜树见状，也拿起工具，选了片厚实的动起手来。
兄妹俩闷头忙活着。一个多小时后，这一大片的肉毯菌被他们收割得七七八八。
身边的两个蛇皮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袋角积满了因相互挤压而渗出的红色汁液。
两人累得并肩在空地上坐下。
各自甩了甩酸胀发麻的手臂。
姜枝从背包里摸出军用水壶递过去，姜树接过来猛灌了两口，又丢回给她：“这肉毯菌也太沉了，俩袋子都快七八百斤了，还好咱们有空间器，不然真要从这里拎回家，手估计要断。”
姜枝拧开瓶盖抿了口水，喝起来和基地过滤过的不大一样，感觉像是从苔藓里挤出来的。
姜枝估摸着又是老太太给她们准备的。
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才道：“这里很多变异植物基地没有收录，要是有机会带沈教授来，他一定很高兴。”
姜树哈哈一笑，“真要让沈教授这老宝贝来，那不得出动基地一个排战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歇了大概十分钟，姜枝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趁着还有点时间，再看看附近还有没有什么能收的。”
姜树也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咱们现在去哪？”
剩下的十几朵，兄妹两都没动，可持续发展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姜枝没有立即回答。
她心里盘算着之前在洞穴里感应到的紫金物品和超高阶的变异生物。
忍不住对着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预警点又感应了一遍，依旧没捕捉到相关的提示。
要不是她对自己的记忆立有十足把握，真会以为那会儿是她听错了。
到底在哪里呢……
明明这片森林并不大，不应该感应不到才对……
难不成是属于沉睡状态？
姜枝看着西南方向沉吟了片刻。
她知道当变异植物处于沉睡或者未被激活的状态时，仪表盘是没办法及时提醒的。
就像之前湘省之行遇见的槐树一样。
其实姜枝心里清楚。
现在就此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但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原本她还想着，哪怕拿不到手，至少看一眼那紫金物品的样子，弄清楚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好。
没想到进来后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一时间，姜枝也不知道是该为不用面对超高阶生物而松口气，还是该为找不到紫金物品而遗憾。
她叹口气，对她哥道：“还是先回——”
话还没说完，姜枝的精神池忽然又冒出烦人的声音：
“——要要要要要要要……”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字，像生了锈的发条似的，在脑子里没完没了地转着圈，磨得人太阳穴直突突。
姜枝气笑了。
这小东西前两天才刚作完妖，这才多久，竟又开始折腾了。
姜枝这次没惯着它，把心里的想法传了过去：“那边太危险了，我不打算过去。”
平白无故闯进她的精神池，如今还想支使她冒险？
姜枝可没这好性子任它差遣。
最重要的是，她还搞不清楚这种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那种子一听，顿时急了。
直接在她精神池里现身。
原本白色的外壳泛起一层焦躁的红光，像被火燎了似的。
它在半空中急得打转转，转了几圈后，尖端的啾啾朝着西南方向狠狠顶了顶，又快速地上下颠了颠。
这一系列的动静，连带着她的精神池都泛起一阵乱糟糟的波动。
姜枝被晃得头晕：“停停停停！你的意思是——那边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我想要的？”
种子用力上下晃动了下，像在点头。
姜枝无奈：“不行，我实力不够，去不了。等以后我实力提升了，再过去探一探吧。”
种子见姜枝还是拒绝，急得在她精神池里原地蹦跶，圆滚滚的身子上下猛颠，像是在拼命摇头反对。
忽然，它猛地停在姜枝精神池边缘，尖端急促地在同一处点了又点，像是在强调什么。
姜枝看不懂，但能让它反对得这么激烈的，只有一个可能。
“你是不是想说，错过了就没有机会了？”
种子重重点头。
姜枝凉凉看它一眼，依旧不为所动，“那是超高阶级的变异生物，我是不会去的，要去你自己去吧。”
她胆子已经够大了，也只是想瞧上一眼。
没想到这种子比她还没谱，居然还想要上了！
种子一听，显然慌了，在她精神池里急得团团转，白色外壳的红光忽明忽暗。
不过两秒的工夫，它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顿，随即化作一道温热的流光缓缓灌入她的精神池里。
那力量不似侵略，反倒像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
姜枝一惊，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姜枝就发现自己的精神池扩大了十来倍。
姜枝甚至有种被整个大草原淹没的感觉。
这是——把整个大草原的力量，都融进她的精神池里了？
旁边的姜树原本看见姜枝愣住，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特殊的，也没敢打扰。
这会突然感受到她身上的微妙变化，不由愣住了。
“阿枝？”
姜枝瞬间回过神。
下一秒，那股在她体内暴涨的精神力便如潮水般退去，精神池稳稳落回到原来的状态。
“要要要要要……”
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姜枝心头一动——这是会帮忙的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她一下迟疑了。
要是真能像刚才那样能让她实力暴涨，倒也不是不能赌一把。
姜树等了片刻，没等到姜枝的回答，不由有些着急，“阿枝，啥情况啊？怎么看你脸色不大好？”
姜枝看着她哥担心的样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这颗种子的能力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她哥怕是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语。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一点五十五分。
思考了片刻，姜枝下了决定。
“哥，我要往西南深处闯一闯，你先到洞穴外等我。”
姜树一惊：“你疯了？！那边不是很多中高阶变异植物吗？你一个人过去太冒险了！”
姜枝斟酌了片刻，还是说：“哥，我手头上有能让我实力翻倍的东西，西南方向那边的东西，很有可能只出现一次，错过就没机会了……”
姜树坚决不同意，“不行不行，什么东西能比命金贵？听我的，现在就收手，先出去！你实在想要，咱们回头找帮手再——”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脚下一沉。
不。
不止是他们脚下，而是整个地面下沉。
紧接着，这片森林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周围的树干被震得晃出了残影。
空气里残留的肉毯菌腐味混着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仿佛脚下的土地要裂开一道深渊。
这时，仪表盘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光疯狂闪烁：“发现超高阶变异生物——气囊水螅！请立即撤离！请立即撤离！”
姜枝心一凛。
——出现了！！
超高阶的变异生物！
这一次，仪表盘的整个覆盖范围，全部呈现出一闪一闪的红色警报。
不是零星的预警点，而是整个界面！
姜枝屏紧呼吸，第一时间将三分之二的精神力罩在姜树身上，
她的目光急促地扫过四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在哪？
那东西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念头刚落，地面突然剧烈倾斜，整座林子像一条巨型毛毯般被狠狠甩动。
所有的大树瞬间弯成骇人的弧度，泥土混着断枝簌簌坠落，姜枝只来得及拽住姜树的胳膊，两人便身不由己地被抛向高达两三百米的空中。
失重感瞬间爆发。
姜枝在半空中竭力睁眼，视线穿过各种翻滚的变异植物。
在看到整片森林下的巨物后，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
——下方，那片他们以为的地面正缓缓舒展，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全貌——
那是一只通体半透明的巨型囊状生物，足有半个林子的大小。
巨大的身子潜藏在之前姜枝看到过的湖泊里。
整个湖泊似乎只是刚合它体型大小的巢穴。
这怪物光只是伸长脖子，就有五六层楼这么高，巨大的脑袋表面布满细密的淡紫色血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只被吹满气的巨型水袋。
然而，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它下方垂着的比身体大上一倍的舌头——
舌头之上，居然是他们刚才停留的整片林子！
意识到这点，姜枝瞬间头皮炸开式的发麻。
原来他们脚下的一切，从来都不是大地。
他们一直站在一只超高阶变异生物的舌头上！！
此刻他们就像两只小蚂蚁一样，被抛在百米的上空。
也是这样，才有机会看清这水螅舌头的全貌。
那深褐色的舌苔上布满褶皱，每一道沟壑里都嵌着腐殖土，那些参天大树不过是长在舌苔绒毛上的寄生植物，此刻正随着舌头的翻动摇摇欲坠。
这怪物没有明显的五官，却在囊体中央裂开一道环形的口器。
这会，巨大的舌头正缓缓卷入口器中，里面层层叠叠的白色齿板正一板一眼地开合着。
姜枝看得脸色大变——
糟了！
它在咀嚼吞食长在舌苔上的变异植物！！
姜树被半空中的风灌得呛咳几声，好不容易稳住视线，看清下方那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那、那是……”
他声音发颤，目光死死钉在那缓缓卷动的巨舌和环形口器上，看到那些熟悉的树木正随着舌面褶皱被一点点拖向齿板，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阿枝…现、现在怎么……”他话说不完整，嘴唇哆嗦着。
一棵被同样抛在上空的大树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姜树下意识地却将姜枝往自己身后拽了拽，尽管两人还悬在半空，这动作毫无意义，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落到这巨物的嘴巴里。
“它、它要把森林全嚼了！”姜树顾不上恐惧了，对着姜枝大喊：“阿枝，咱们得赶紧下去！不，得赶紧跑！”
姜树声音一出，就被水螅卷舌时掀起的飓风席卷到了上空。
望着底下那不断开合的齿板，姜树不由闭上了嘴。
跑？往哪跑？
下面是正被卷向口器的“舌头”，四周是晃动翻涌的气流，除了成为这巨物的食物，他们根本没有其他路可走！
这一刻，姜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可脑子里却异常清明。
不能落下去！
至少不能以现在的状态落下去！
她死死盯着那不断逼近的口器，调动出全部精神力包裹着他们自己。
同时在精神池里疯狂催促白色种子。
快！
快啊！
就在两人随着水螅舌头的回缩，一起跌入这怪物的嘴里时，姜枝的精神池骤然爆发，一股滚烫的能量如岩浆般奔涌而出。
姜枝顾不得思考，瞬间将种子给予的精神力全部覆盖在自己和姜树身上。
龟壳的防护罩也在瞬间铺开。
两道屏障将呼啸的罡风与飞溅的变异植物碎片统统挡在外面。
紧接着，兄妹猛地跌入水螅口器之中，
那密密麻麻的牙齿碰到防护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龟壳因承受不住巨力的咬合瞬间裂开。
下一秒，他们便和周围的变异植物一同被那深渊般的口器吞没。
天旋地转间，两人重重摔进一片滑腻而温热的黑暗里。
四周全是不断蠕动的肉壁。
泛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无数被卷进来的变异植物碎片、断枝残叶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浑浊的胃液里翻滚碰撞。
他们像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洗衣机，随着胃壁的剧烈收缩被甩来撞去，一下被黏稠的液体淹没，一下又被高高抛起，再重重砸在滑腻的肉壁上。
姜树死死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不——咕噜……不行，咕噜噜……我、我要吐了……咕噜……”
他的声音被胃囊里疯狂的旋转搅得不成样子。
身体随着胃壁的痉挛剧烈颠簸，那股恶心感像只手，几乎要把他的肠子掏出来。
姜枝也不好受。
但因为实力短暂大涨，姜枝的状态要比她哥好上许多。
其他的变异植物在碰到水螅胃液的一瞬间，就全部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这种情况下，她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证明种子给予的力量还足以让他们自保。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翻腾终于停止。
四周的肉壁不再疯狂收缩，浑浊的黏液也渐渐平息，只余下缓慢而规律的蠕动。
整个胃囊安静得可怕，只有肉壁微微起伏。
姜树缓了半天，总算能开口了。
他小声道：“阿、阿枝，我们不会被这厮和大便一起拉出来吧呕——”
说到最后，姜树还是没能忍住，直接吐了一口胆汁。
姜枝：……
还真有可能。
她眉头紧锁，没说话。
眼下胃囊里暂时平静下来，她强迫自己压下喉咙里的不适，试图捋清楚眼前的情况。
超高阶变异生物肯定就是指的这气囊水螅。
但紫金物品呢？到现在都还没听到仪表盘的提示。
还有，自己精神池里的种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就是那紫金物品？
想到这，姜枝忍不住在精神池里对着没了踪影的种子道：“喂，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出去？”
那种子似乎沉寂了一般，什么回应也没有。
姜枝抿了抿嘴。
算了，这个时候求人不如求己。
她闭上眼，将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整个肉壁的蠕动带着规律的震颤。
这庞然巨物似乎在进行消化的过程，身体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水螅中央的环形口器忽然缓缓张开。
那条曾托举过整片林子的巨舌再次探了出去，湿漉漉地铺展在贫瘠的地面上。
就在姜枝试图从内破开水螅的胃壁时。
突然。
胃囊里那些被胃液腐蚀成糊状的变异植物残骸，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聚拢。
兄妹俩还没来得及反应，水螅的整个胃囊便开始剧烈收缩，一股强横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枝只觉眼前一花，胃里那些消化了大半的黏液裹挟着两人，被一股巨力狠狠朝着口器的方向喷射出去。
与此同时。
仪表盘响起了熟悉的提示，“滴——发现紫金物品，气囊水螅的露珠。”
两人被那股巨力喷吐出来，重重摔在气囊水螅湿滑的舌面上。
姜枝撑起防护罩缓冲了大半冲击力，抬头时，再次看到让她震惊的一幕。
——舌面上一片片的褶皱正缓缓展开，露出深陷在上面的泥土。
舌面翻滚间，这些泥土重新一点点堆积起来，有了土地的雏形。
而方才随他们一同被喷射出来的、那些被消化成精华的液体，此刻竟凝结成一颗颗莹绿的露珠。
它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细碎的弧线，像一场带腥气的雨，哗啦啦落在舌面上。
那些原本嵌在舌苔缝隙里的植物种子，一沾到这些露珠，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机。
姜枝能清楚看到，那些干瘪的种子迅速鼓起、裂开，然后争先恐后地刺破那层湿润的泥土，齐刷刷地冒出了头。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光秃秃的舌面便缀满了星星点点的新绿。
像是这片诡异舌头上骤然绽放的微型春天，既生机勃勃，又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怪异。

第109章
绿色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每一滴都是圆润饱满的绿珠，簌簌落在巨大的舌面。
刚冒头的胚芽碰到这些雨滴，像是再次被注入了活力,原本细弱的芽尖猛地窜高一大截,嫩白的茎秆也染上了鲜亮的绿意。
不少小嫩枝肉眼可见地舒展、挺拔起来。
不过十多分钟,舌头上原本不足一米的泥层，竟在这雨的滋养下，生出了厚厚的腐殖层。
气囊水螅庞大的躯体不再有之前的活跃律动,外层半透明的囊膜微微起伏，幅度越来越轻，像是呼吸逐渐平稳。
从兄妹两的角度看过去。
此刻那巨大的脑袋像一张没了支撑的皮,慢慢软塌下去。
最后变成薄薄一片静静地悬浮在湖泊里。
巨大的身躯仿佛进入了休憩状态,连带着周遭的诡异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饶是姜枝内心强大，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犯恶心。
他们刚才所见的那片森林,居然是因为得了这怪物胃囊中消化液的滋养,才长得格外茂盛。
姜枝一下明白为何这只气囊水螅会在短时间内进化成超高阶变异生物了。
对方在这天井一样的环境里已经形成一套完整的自循环系统。
——生长出的变异植物进入它的胃囊中,通过与胃液混合成为带了能量的消化液。
等它喷溅出大部分的消化液后,又再次滋养着先前变异植物遗留下的种子。
剩余的用于强大自身。
如此反复。
这气囊水螅也越来越强,滋养出的变异生物自然也就越来越厉害。
姜枝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
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世道真是神奇。
明明处处透着不合理,却偏有这种精巧到让人咋舌的存在,连变异生物都能折腾出一套自给自足的法子来。
姜枝无法想象，若是没人发现这么个存在,会不会在多年后的某一天,这气囊水螅变成这片土地的主宰，甚至演变成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恐怖存在。
绿色的消化液被喷射得太高，过了十多分钟,依旧有不少从空中噼里啪啦砸下来。
没一会儿就把兄妹俩淋成了落汤鸡。
姜树一边嫌恶地“呸呸呸”吐着，一边抹脸——那些黏糊糊的消化液一颗颗砸在脸上，稍不留意就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
“妈呀，阿枝，这玩意儿也太恶心了！”他咧着嘴，一脸发毛，“这东西滴在我们身上，不会在我们身上长变异植物吧？”
姜枝：……
“闭嘴吧你！”
就在两人打算从空间器拿出几个蛇皮袋挡一挡时，这诡异的消化液忽然化作丝丝暖意，沁入到他们的身体里。
兄妹俩一愣。
姜枝只觉耗空的精神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涨。
原本干涸紧绷的精神池边缘无声无息地向外延展，连带着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刺痛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枝！”姜树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老低，“我怎么感觉我的精神池在扩大？”
姜枝一下反应过来——这些消化液，难道就是所谓的紫金物品，气囊水螅的露珠？
念头刚起，她已下意识地伸出手，任由那些泛着诡异绿意的液滴落在掌心。
这一次，姜枝能实打实地感受到吸收了这些消化液后的自己，实力往上窜了一大截。
她甚至能觉察到等级突破时出现的凝涩被这股力量冲刷过去。
——升级了！
姜枝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到了她现在的等级，每提升一小步都得耗费海量资源，没想到淋了这么一场雨就突破了？
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姜树明显也感受到这消化液的好处。
兄妹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喜意。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这场浅浅变小的绿雨里，感受着实力一点一点的提升。
过了十分钟后，绿雨停歇。
但落在地——舌头上的露珠还没被植物吸尽，好些滚落在腐殖层上，亮晶晶的。
姜枝眼睛一亮，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植物后续的储备能量！
她赶紧推了把身旁的姜树，压低声音急道：“哥，快捡！把这些露珠都收起来！”
姜枝话音刚落，就见地上还没被完全吸收的绿珠正一点点往腐殖层里陷，有的刚沾到植物根茎，就被细须缠上，半隐半现地没入泥土。
“它们要陷进去了！”
姜枝急得直接蹲下身去扒拉离她最近的那颗露珠。
她不敢太使劲，手小心翼翼地拢住。
这露珠摸起来像摸灌满温水的薄气球，表层带着层滑溜溜的膜，轻轻一捏还会微微变形。
正当姜枝想着要用什么东西保存时，这露珠忽然“啪”的一声破了。
里面的能量飞速顺着她的掌心往皮肉里钻。
旁边的姜树也碰到了同样的情况，“不行啊阿枝，这东西保存不了。”
眼看着地上零零散散的露珠正一点点往下陷，还有不少珠子半边身子已没入松软的土壤，只留小半颗绿莹莹的顶在外面，姜树忍不住肉疼。
这么大的财富，居然只能看不能收。
就在这时，姜枝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之前黄显明给他们颁发奖励时，用来装空间器的盒子。
她记得那是基地用特殊矿石制作而成。
不管了。
先拿出来试试再说。
姜枝快速从空间器来找出盒子，然后捡起一颗快速放进去。
只见原本会在掌心消融的绿珠，被放进盒中后，竟真的没有继续渗开。
姜枝大喜：“有效！”
“哥，快！能装多少装多少！”
姜树一听，顿时来了劲，连忙手脚并用地在松软的腐殖层上飞快扒拉，专挑那些个头饱满的绿珠下手。
姜枝也不慢，但凡还能捡起来的，都被她利落地丢进盒子里。
可惜的是，脚下的腐殖层吸收速度太快，不过几分钟功夫，方才还密密麻麻洒落在地上的绿珠就彻底陷了进去。
整条舌面渐渐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原本被岩壁包围的天井森林此刻变得空荡荡的，但舌面上，刚才还稀疏的变异植物，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就疯长得颇有规模。
手腕大小的藤蔓爬满了地表，肥厚的叶片变大变长，遮去了大半泥土。
连带着些不知名的肉质花苞也冒了出来，透着股被能量催逼出的蛮横生机。
从如今植被的分布形态，姜枝隐约能捕捉到第一次来这时的轮廓——
那些树苗的虬枝走向，成片蕨类占据的范围，竟都和记忆里的样子隐隐重合，只是现在的更稀疏，也更空旷了些。
而远处，那庞大的气囊水螅像是完成了使命，囊身微微收缩，带着细密褶皱的躯体缓缓下沉，很快没入幽暗的湖泊深处。
水面只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很快也没了动静。
而沾染了绿珠能量的湖面上，一些水生植物也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枝叶，细茎一点点拔高，连水下的藻类也开始丝丝缕缕蔓延开来，让这片水域渐渐透出蓬勃的生气。
随着这庞然巨物的沉睡，仪表盘内的红色警报也缓缓熄灭。
“滴——发现9级变异生物，气囊水螅，沉睡期，异能：蚀生循环。”
“滴——发现紫金物品：气囊水螅的露珠（胃液与变异植物混合而成的消化液），可促进变异生物无限进化。”
姜枝一愣。
等级提高后，这两样东西的相关信息也能显示出来了。
没想到这气囊水螅只有这么个异能。
配合生成的紫金露珠，简直无敌了。
旁边姜树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东西隐藏得也太好了，难怪之前我和你都没发现。”
兄妹两交换了个眼神。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
姜枝看向平静的湖面片刻，这才将装着七八颗露珠的盒子揣进背包，“哥，咱们也赶紧走吧。”
虽然那气囊水螅已经沉睡过去，但这么个庞然大物近在眼前，就算姜枝再心大，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呆在这里。
姜树闻言立即道：“走走走，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寿。”
两人刚迈开步子，姜枝脑子里突然炸响种子急促的叫喊：“要要要要要——”
姜枝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差点把这祖宗给忘了。
刚才要不是它，他俩这会儿怕是真栽在这儿了。
她一边快步往天井入口走，一边在精神池里安抚：“水螅的露珠我收好了，回去就给你。”
可那声音半点没停，还更急了：“要要要要要要——”
姜枝：？
这种子的目标难道不是这紫金物品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比紫金物品更好的东西？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跟着一顿。
姜树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阿枝，怎么了？”
姜枝有些纠结。
再怎么说，这颗种子也救了他们一命。
这时候，真要听它的折回去看看吗？
事实上，兄妹两此刻离湖泊并不远，返回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可若是回去，又太过冒险，那水螅虽然已经沉睡，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个什么意外？
她看了眼她哥，见他一脸茫然，倒也没急着催她。
风从湖面卷过来，带着淡淡的腥气，拂在脸上微凉。
种子在精神池里闹出的动静还在继续，急切得像催魂一样。
姜枝忍不住破罐子破摔，一咬牙：“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着，不等姜树反应过来，她转身就往回跑。
“阿枝——”
姜枝没回头，她倒要看看，这种子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比紫金物品还要精贵？
没走几步，姜枝就回到那片湖泊旁。
整个水面静得像块黑玻璃，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先前那鼓胀的囊状头颅此刻蔫蔫地泡在水下，时不时冒出呼吸时涌出的空气水泡，看着倒真像睡过去了。
风掠过湖面，掀起细碎的涟漪，靠得近，腥气也更浓了些。
她踩在水边，正停在气囊水螅伸展出的舌头根部。脚下光秃秃的，能清晰瞧见那肉质的底面，带着点湿滑的黏腻感。
姜枝心口跳得厉害，眼睛飞快扫过水面——那家伙闹了这半天，到底要找什么？
这片地方，要说有什么能比紫金物品更稀罕，怕也只有气囊水螅这只超高阶的变异生物了——
念头刚落，姜枝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顺着后颈爬了上来。
这家伙想要的不会就是——
姜枝脑子里的念头还没理出个头绪，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开个口子，疼得她心跳都乱了节拍。
她慌忙摊开手，就见掌心毫无征兆地裂开个约莫网球大小的洞。
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被泼翻的墨汁，稠得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姜枝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黑，她见过。
而她手里的洞分明就是沙市那个深不见底的天坑缩小了的模样！
此刻，整个手掌边缘闪烁着她熟悉的、当初进入大草原通道被打开时才会有的蓝光。
不等姜枝有所反应。
那黑洞忽然生出一股吸力。
起初只轻得像一缕风。
结果没几秒，这股吸力忽然暴增，差点没把将掌心对着自己的姜枝吸进去！
姜枝气得忍不住骂娘——
这家伙居然真的在打这只超高阶生物的主意！！！
她顾不上细想，牙关一咬，将掌心的黑洞对准湖面那头沉睡的气囊水螅。
几乎就在对准的瞬间。
黑洞里陡然爆发出一股更为骇人的吸力。
水面因为这股力量掀起丈高巨浪。
那只原本沉在水草里的庞然大物，像被无数根无形的绳索死死捆住，半透明的囊泡瞬间鼓了起来。
姜枝甚至能清晰看到它口器两侧那十六只复眼“唰”地睁开。
绿色的瞳仁里满是惊骇和愤怒——可已经迟了。
这9级的恐怖存在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一股蛮力吸了起来。
姜枝只觉得掌心的刺痛骤然加剧，像有把烧红的锥子往肉里钻。
那超高阶变异生物的庞大身躯在吸力中扭曲、压缩，硬生生缩小了数倍，竟真的朝着那小小的黑洞倒卷而去！
“呃啊——！”姜枝感觉整条手臂都要被撕裂，钻心的剧痛从掌心蔓延。
姜枝忍着剧痛，隔着这黑洞卷起的飓风，看到那只气囊水螅半透明的囊泡像被撑到极限的气球一样，似乎随时会爆开。
湖里的水草跟着被连根拔起，整个湖泊卷成高速旋转的漩涡。
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姜枝脚下的舌头都跟着突突震颤，仿佛随时要裂开。
就在水螅大半个身躯被吸入黑洞的瞬间，它那条铺在岸上的巨舌猛地一抽！
整片肉质底面连同其上疯长的植物，被一股巨力拽着，轰然滑向黑洞！
“卧槽！”身后传来姜树的惊呼。
立足之地突然消失，他整个人被惯性狠狠甩向前方，眼看整个人就要越过姜枝随着舌头一起卷进漩涡。
千钧一发之际，姜树眼疾手快，及时抓住姜枝的裤腿。
那股拉扯的力道顺着裤腿传来，再加上舌头回缩时，脚下整片肉质底面跟着剧烈一颤，姜枝整个人差点没跟着滚进湖里——
她脸色一变。
“喝！”姜枝爆喝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将手抬高，避免误伤周围的事物。
同时腰腹发力，借着核心劲儿稳住双腿，硬生生地定在原地。
幸运的是，这股吸力十分强烈，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气囊水螅巨大的舌头就跟着身体一起没入姜枝手里的黑洞。
失去了目标，狂暴的吸力骤然消失。
掀起的巨浪失去支撑，轰然砸落回湖中，一时间水花四溅。
姜枝掌心的黑洞迅速弥合，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浅红印记。
前方只剩下浑浊的湖水淅淅沥沥滴落的声音。
姜枝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9级的变异生物，就这么……没了？
一旁姜树刚从“小命不保”的惊悸里缓过神，整个人瘫跪在地，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下来，只剩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姜枝的裤腿。
那姿态，活像只刚从水里挣扎上岸的落汤鸡，狼狈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整个天井空荡得令人心慌。
光秃秃的岩壁环绕，只有穿堂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阿枝！”姜树踉跄地爬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受伤？刚才那到底是……”
姜枝摇摇头，嗓子干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已然变得平静的湖泊——那个原本气囊水螅盘踞的地方，此刻只剩一汪被搅得浑浊的巨坑。
姜枝感觉她哥都快哭出来了，“阿、阿枝，下次再玩这么大，提前吱个声行不？哥这心脏，真受不了……”
姜枝还沉浸在刚才毁天灭地的震撼中，这会听见她哥带着颤音的话，再看他狼狈的模样——
头发乱得和草窝一样，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鼻尖通红，眼眶也红着，满脸沾满泥灰——不知怎的，姜枝莫名想笑。
她低头看着自己。
同样浑身湿透，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还有半边裤脚被她哥攥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这还是他们兄妹两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
姜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手心那黑洞的地方火烧似的疼。
她喃喃道：“我要早知道它想搞的是这么大的，就把它丢粪坑里去了……”
姜树见她确实没事，忍不住开口：“阿枝，刚才你手里那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姜枝也没打算再瞒着她哥。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种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姜树听后，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也就是说，你现在和那些小说女主角一样，随身携带一个异空间了？！”
姜枝噎了一下，“……你这么说，也没错。”
只不过这空间不是她的而已。
姜树一听，激动的不行，“阿枝，这个好啊！这不就是保命神器吗？”
姜枝可不这么认为。
闯进她精神池的这颗种子主观意识太强了，之前就不安分偷偷吞了家里的苔藓，这一次又让她干这么危险的事……
催命神器还差不多。
姜枝越想越不放心它待在自己的精神池里。
得找机会谈判才行。
想到这，姜枝尝试着联系种子，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顿时气的牙痒痒。
——这鬼东西，得了好处就没了动静。
经过这一次，姜枝十分肯定，这颗种子确实和大草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若说种子本身就是那异空间，姜枝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眼下思绪乱成一团麻，她实在没心情跟她哥在这细掰种子的事。
便说：“这些等回去再说，咱们先出去吧。”
这一次，这个被岩壁环抱的露天洞穴天井里，是真的没什么变异生物存在了。
但姜枝也不想再继续在这呆着。
没了变异植物和气囊水螅的温热呼吸，整个岩壁的温度下降得极快。
两人身上湿漉漉的，浸透的衣裤紧紧贴在皮肤上，被冷风一吹，那滋味……谁尝谁知道。
姜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裸露在外的脖子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姜树也好不到哪去，他抱着胳膊缩着肩，说话时都带着白气：“阿枝……快、快走吧，再待下去，怕、怕是要冻僵了……”
姜枝当机立断：“咱们先回洞里起个火把衣服烘干再走。”
不然就这么回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两人哆哆嗦嗦往洞穴里退，刚拐过洞口那道弯，隔绝了外面阴冷的穿堂风，才稍稍缓过气。
“呼……活过来了……”姜树使劲搓着冻僵的脸，吸着气说：“还是洞里暖和点……外面那风差点没把我送走。”
幸亏之前天井里气温太高，两人嫌太热把皮袄和棉衣收进了空间器里，不然现在肯定雪上加霜。
“先把火升起来吧。”姜枝从空间器里翻出打火石和干燥的枯枝，蹲下身拢起一小堆。
火星“噼啪”爆开时，橘红的光映在两人冻得发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姜树凑过来烤着手，目光落在姜枝掌心那道浅红的痕上，忍不住问：“妹啊，你这手还疼吗？那东西吸进去对你没影响吧？”
姜枝耸耸肩，“应该是被吸进大草原里去了。”
那颗种子，说不准就是大草原的主宰。
就算那只气囊水螅再厉害，在绝对的掌控面前，恐怕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姜树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憋了半天，到底没开口。
火渐渐旺起来，烘得周围的空气都暖了些。
两人把湿衣搭在火堆旁的石头上，裹着仅有的干毯缩成一团。
洞穴里静得很，只有柴火燃烧的声响。
姜树盯着跳动的火苗，忽然嘀咕：“以后再碰着这种地方，咱们还是绕着走吧……”
虽说今天收获确实不小。
兄妹俩等级涨了，到手的好东西也攒了不少，可每一样都是拿命搏来的。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局面，现在回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他这颗小心脏，是真受不住再来第二次了。
姜枝低头拨了拨火堆，最后“嗯”了一声。
但她有种感觉。
和那种子扯上关系后，有些路，怕是想绕，也绕不开了。

第110章
半个小时的炭火烘烤下来,兄妹两身上的衣服总算脱了湿意。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
洞里越来越冷，刚才烤火留下的那点暖意早散没了。兄妹俩不敢再耽搁，赶紧收拾好东西,打算出去挖点土,好早点回基地。
等出了洞穴,兄妹两就骑车往河边赶。
这会雪又开始下大。
纷纷扬扬的，落在身上没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
整个3号采集区空寥寥的。
远处的矮树丛早落光了叶子，原本是枝桠交错的地方,如今只剩些半截的树桩子戳在雪地里，断口处冻得发黑。
偶尔看到有几棵没被砍净的，也只剩碗口粗的残干,枝桠早被齐根削去,雪积在树桩周围，把那些参差的断口埋住大半,露在外面的部分,被冻得硬邦邦的,摸上去像块冰。
看得出基地的居民把采集区都搜刮得差不多了。
风从这些树桩的空当里穿过,看着很是萧瑟。
姜树有些懊恼：“刚才在里面我们就应该多砍点木头。”
他们之前原是想明天再带牛大力韩磊他们一起过来的,所以当时没打算伐木囤木柴。
没想到这么多的变异植物,说没就没了。
他望着远处空荡荡的方向,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忙不迭问：“阿枝,你说,那东西被吸进大草原里，往后会不会在草原上也长出一片植物来？要是这样的话，以后咱们是不是还有机会进去收集物资？”
姜枝心中一动——还真有这个可能。
要是那样,大草原的物种怕是会更丰富，到时候，那里才真能算得上是一片自成一派的小天地了。
想到这儿，姜枝心里头有些五味杂陈。
能把九级变异生物轻易吞进去的，种子的等级肯定更高。
真等它成熟了，又该是个什么吓人的级别？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现在存在在她的精神池里。
是福是祸，姜枝也说不清。若是这东西将来失控，首当其冲的便是她自己。
姜枝抿了抿嘴，将心底的思绪压下，“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姜树，“也是。”
没了变异植物遮挡视线，兄妹俩没走多远，远远就能看到横贯3号采集区的河流。
两人靠过去，就见河面飘着层薄冰，被风刮得咯吱作响，偶尔裂开道细缝，露出底下浑浊的水流。
河岸边的冻土被踩出许多深浅不一的脚印。
姜树扫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人影，立即道：“阿枝，你快看！”
姜枝顺着姜树的手指看过去，就见几处背风的土坡下，支着简陋的木架，架上挂着磨得发亮的丝线，线尾垂进河里。
有三三两两的基地居民在里面，披着破旧的棉絮，跺着脚取暖，时不时扯扯鱼线，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卷散。
离得远了看不清脸面，姜枝只看得到有人时不时拽起线，线尾空荡荡的，什么也没钓上来，随后又重新把线垂下去。
也有人运气好些，拽上来条巴掌大的黑鳞鱼。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少了一条胳膊，看着有些眼熟。
姜枝见他钓上鱼后，立刻用冻得发红的手按住，往身边的竹篓里塞，一边还警惕地看向周围，一副害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姜树以前也是个钓鱼老。
这会看得心痒痒的。
“阿枝——”
姜枝一听就知道他想干嘛，直接拒绝：“太晚了，咱们身上的衣服还湿着，你要想钓，明天再过来。”
姜树砸吧砸嘴巴，只好作罢。
河风比别处更烈，卷着水汽往人骨头里钻。
兄妹俩顺着河岸往背风处挪了挪。
姜树也没墨迹，直接从空间器里掏出小铁铲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戳了戳——土块结着冰，硬得像块铁板，铁铲尖只留下个白印子。
“得找个雪薄的地方。”姜枝蹲下身，扒开脚边没过脚踝的积雪，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冻土。
她用手指抠了抠土缝，“这边土松些，底下该是河泥渗过的潮土。”
姜树闻言，抡起铁铲往那处猛铲下去，“哐当”一声，冻土裂开道细缝。
他顺着缝再往下凿，铁铲每下去一寸，都带着冰实的泥土脆响，没一会儿就挖出个尺来深的小坑。坑底的土不再是表层那样僵白，泛着点暗褐的湿意，捏在手里能成团。
姜树一测。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听到这声音，姜树脸一垮：“阿枝，要不还是你来吧，我这运气，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还能碰到点中度毒素的。”
姜枝瞥了他一眼，“中度毒素的土壤哪那么好找。咱们这次本就不是非要找中度毒素的，先多收些回去，试试用肉毯菌沤成肥，看能不能种出点能吃的东西来再说。”
姜树闻言，只好继续苦逼的干活。
姜枝从包里翻出个蛇皮袋，撑开袋口递过去：“多挖些表层下的，别带太多雪。”
姜树应了一声。
用铁铲把坑底的土拢成小堆，再一铲一铲装进袋里。
风从河面扫过来，卷着水汽扑在两人手背上，没一会儿就冻得发红发僵。
姜枝时不时停下，往手上哈口热气，搓搓再接着撑袋子，没多久，袋子里的土壤渐渐多了起来。袋底透出点潮湿的深色。
兄妹两就这么忙活了四十多分钟后，装满了3个袋子，到后面姜树也不管什么质量好不好了，只想完成了事。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他动了动冻得发僵的肩背，上面积的飘雪被抖了下来。“不行也算了，快冷死了，咱们赶紧先回去吧。”
这种天，果然还是在家呆着比较舒服。
姜枝看着差不多了，便说：“行，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饭点。”
两人收拾好东西，刚上车准备启程，忽然听到下游河湾处一阵骚动。
几个人影扭在一块儿，推搡间还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响，其中一个瘦高个正死死抱着个竹篓，另两个矮壮汉子伸手去抢，竹篓里的鱼被折腾得扑棱着溅出泥水来。
嚯，抢鱼呢？”姜树眯眼看了看，“那个没了手的阿叔看着咋这么眼熟……”
姜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刚才她也觉得眼熟的独臂中年男人。
她蹙眉想了想，恍然：“我想起来了，是咱们以前姜家村的，和咱们家隔了几条巷子。”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就是之前给咱们家租弹花弓那家。”
印象中，那人好像是那姜大发的儿子。
姜枝这么一说，姜树立即想起来了，“我记得了，好像和咱们家还带点亲戚关系？是什么咱们阿爷的表舅母的儿子？”
姜枝：……这关系也太远了。
姜树停下车，脚撑着地下，“既然认识，阿枝，咱们要不要去帮一把？”
说话间，风里的骂声更清楚了些，姜旺的声音又急又哑，“这是我钓了半天的才钓到的，你们敢抢我就和你们拼了！”
姜枝说：“咱们过去看看吧。”
说着，便从车后轮跳下，大步往河湾方向走去。
姜树见状，也手忙脚乱地扭了个车头，跟着过去。
那两个抢鱼的汉子正把姜旺摁在雪地里，其中一个手已经摸到了滚在一旁的竹篓。
姜旺气得眼睛血红，一边挣扎一边嘴里怒吼道：“老子和你们拼了！！”
压在他身上的汉子正想给他一拳，就听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住手！”
两个汉子吓了一跳，扭头见是个中等个头的年轻人，刚要骂骂咧咧，就见姜树随手抄起旁边块碗口大的冻泥，手指一捏，冻土“啪”地碎成粉末。
“滚。”姜树眼神轻飘飘扫过去。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能徒手捏碎冻土的，绝不是他们能惹的。
其中一个还想放句狠话，被另一个拽了把，两人骂骂咧咧地瞪了姜旺一眼，灰溜溜地往远处走了。
等人走远，姜树压着声音，略带得意地问姜枝：“怎么样？阿枝，你哥我刚才帅吧？”
姜枝白了他一眼，随后走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姜旺旁，“姜叔，你没事吧？”
姜旺冻得嘴唇发紫，手里还死死攥着根断了的鱼线，见是他们，愣了愣才讷讷道：“你、你们是姜二叔家的……”
姜旺嘴里的姜二叔就是姜家老爷子。
姜树走上前，伸手把雪地里的姜旺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雪：“姜叔，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这？太危险了。”
姜旺被拉起来时踉跄了一下，冻得发僵的腿差点又软下去，他慌忙扶住姜树的胳膊。听到“姜叔”两个字，他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讷讷地低下头：“家里……家里快断粮了，我想着来碰碰运气，钓两条鱼回去给老人熬点汤。”
他说着，目光落在滚到一边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声音里带上点涩意：“谁知道刚钓上两条，就被那俩个盯上了……”
兄妹两面面相觑。
他们记得之前姜大发身体和他们家老爷子一样，还算壮实，难道也……
两人没好多问。
姜枝见对方穿得衣衫褴褛，那棉衣薄得几乎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
姜旺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像是在心里掂量了半晌，末了还是把篓筐往兄妹两跟前推了推，声音带着点局促的诚恳，“谢谢你们，刚才要不是你们，我这鱼也保不住，还得挨一顿打。我也没啥好东西，这鱼就当我给你们的谢礼了。”
姜枝没想到对方都困难成这样了，居然还愿意把鱼给他们。
她看向姜旺那冻裂到出血的手，心里叹了口气。
底层的老百姓，还是太难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管，但到底还是心软了。
“姜叔，大发爷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姜旺仅剩的那只手还搭在篓筐沿上，闻言愣了下，他看到兄妹两穿的衣服都是上好的皮毛做成的，也知道对方条件比他们家好很多，黝黑的脸有些局促：“一般……前阵子冻病了……这种也天下不来床……”
说话间，对方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咕噜”声，在这寂静的寒风里格外分明。
姜旺的话猛地顿住，黝黑的脸瞬间涨得更红。
姜枝也继续问，她从包里摸出几个冻硬了的包子递过去：“姜叔，先垫垫肚子吧。”
姜旺看着这几个大包子，眼瞳猛地缩了缩，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那冻得发硬的大包子，看着就瓷实，保准顶饿——大灾变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食了。
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着那大包子瞧，姜旺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脸又涨红了几分，摆手的动作带着点慌乱：“这包子金贵得很，我真不能要。再说方才你们救了我的鱼，我还没好好谢过，哪能再占你们的便宜？”
姜树看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也不跟他多客气，直接把包子往他手里一塞。
“哎哟姜叔，你就拿着吧。这天儿这么冷，你手都冻成这样了，哪还适合在这儿钓鱼？跟我们一起回去，暖和暖和再说。”
姜旺拗不过兄妹俩，推让了几下，最后还是揣着那几个包子，跟着他们往基地去了。
而剩下那些钓鱼的人却像钉在岸边似的，只有在扯线或跺脚时才动一动，远远望去，像几尊裹着破棉絮的石像，嵌在灰白的河岸与灰黑的河面之间。
兄妹两把姜旺送回廉租房区。
一排排矮旧的房子挤在一块儿，墙皮冻得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泥块。
姜旺一家住在一楼三十平米的房子。
好些窗户没安玻璃，只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哗哗响，冻硬的塑料布磨出细碎的响声，听着心里发紧。
有的塑料布破了洞，风直往屋里灌，从门缝里瞅进去，黑黢黢的，看着有些阴冷。
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又淡又呛，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吸进肺里，让人有些不适。
姜旺站在在门口，脸上带着点局促的热络：“大树、阿枝，叔知道你们是好心人，还给了包子。不瞒你们说，我别的本事没有，就这钓鱼的手艺还行。天儿这才刚冷，等再过些日子，河面上冻瓷实了，我冰钓也拿手，一准能钓着大的。到时候要是不嫌弃，我钓了鱼给你们送些过去……”
这时姜大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咳咳咳……阿旺，谁啊？”
姜枝怕老人家起身折腾，连忙对姜旺温和道：“好啊，那先谢过姜叔了。回头真需要，我们肯定找你帮忙。”
说着，给姜树使了个眼色。
姜树立刻会意，接话道：“叔，那我们就先回了，家里人还等着呢。”
兄妹俩没给姜旺再挽留的功夫，直接骑车离开了。
等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姜旺才回到屋里。
一进去，一股寒风跟着卷了进去。
姜大发裹着补丁摞补丁的薄被，挣扎着想坐起来，嗓子眼里还带着痰音：“刚听着是俩年轻娃娃？是哪家的？”
姜旺忙去扶他，“是姜二叔家的大树和阿枝兄妹俩。”
“阿爸，刚才我在河边钓鱼，遇着几个混混要抢鱼，多亏他俩路过帮了忙，不然我这鱼保不住，还得挨顿揍。”
姜大发脸上露出愁容，“你没受伤吧？”
儿子少了条胳膊，要是再受伤，他们家就要雪上加霜了。
不等他回答，正好姜大发的二儿子姜贵带着媳妇从外头回来，刚掀开门帘，冷风就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他看见姜旺已经在家，声音里带着股压抑的疲惫：“大哥，你也回来了？”
说话间，目光扫过墙角那只篓筐，见上头盖着破布，看着没什么东西，心里便凉了半截——准是没钓着，不然哪能这么早就回来。
他媳妇在身后叹了口气。
手里牵着的小孙子冻得直往她怀里缩。他们今天在外头转了大半天，也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们家的小辈只剩下几个孙子孙女，靠他们几个老的天天这么找食物，也不知道哪一天就饿死了。
姜旺的6岁的孙女怯生生地瞅着篓筐，嘴唇抿得紧紧的，姜旺摸摸她的脑袋，笑道：“阿贵你们回来的正好，今天我钓上了两条能吃的鲮鱼，今晚能给娃们煮点汤喝了。”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姜贵媳妇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眼，手里牵着的小孙子也忘了冷，张着嘴“哇”了一声。
姜旺六岁的小孙女攥着爷爷的衣角，怯生生的劲儿散了大半，眼里重新浮起光，小声问：“爷爷，是能喝到带肉味的汤吗？”
姜旺笑得更舒展了，他从怀里掏出几个大包子：“不光有鱼汤，你们大树叔和阿枝姨他们，还给了咱们几个白胖包子呢。”
众人一愣，包子？
还真是大包子！！
姜大发猛地坐起身，“是他们给你咳咳咳咳——？”
姜贵一听，也激动得不行，“大哥，你怎么碰上他们了？”
姜枝兄妹两的名字，现在在基地里可是很出名的。
姜旺又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这才说，“也是怪我，偏那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被他们听了去，不然也不会平白受收了这包子，本来想把鱼给他们的，他们也不要……”
姜大发眼眶微红，“……那两个孩子，是个好的，是我们欠了他们的情了。”
这几个包子，普通人能分着吃一周了。
这明摆着是在帮他们。
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他们想还这份情，可现在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呢？
姜大发叹了口气，“哎，姜贵媳妇，你先拿去热一热吧，给孩子们分一分。”
他拿出其中一个，掰开一半递过去。
贵媳妇刚伸手要接，目光突然定在那掰开的包子里。
白胖的面皮裂成两半，里头不是她想的菜馅，更不是掺了青稞的粗粮，是实打实的肉馅！深褐色的肉末混着点点油星，还裹着些细碎的葱姜。
她的手猛地顿在半空，眼睛倏地睁大，像是被什么烫着似的缩了缩，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这……这是……”
声音都发飘，带着不敢信的颤音，“肉……肉包？”
姜旺也愣住了。
没想到居然是肉包！
一时间，他有点慌，忙看向姜大发，“阿爸，怎么办？要是我知道是肉包，怎么也不会要的！”
姜大发半个身子撑起在床上，看着这些肉包久久没说话。
最后才喃喃道：“他们……哎，姜贵媳妇，拿去热了吧。”
姜贵媳妇忙不迭应着，起身就要去热包子。
当初向姜二叔一家借的木头都还没还，这下又欠下了大人情，这可怎么还啊……
姜大发有些颓然，他重新躺下，吩咐道，“连鱼一起杀了煮点汤吧，这种天还是喝点热的。”
姜旺一听，连忙俯身去掀篓筐上的破布，手刚伸进去，却触到块沉甸甸，上面沾满粘土的东西。
姜旺吓了一跳。
他只有一只手，一下子竟拿不出来。
“阿旺！快！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兄弟俩手忙脚乱把那东西拽出来，看清是老大一块魔芋时，屋里瞬间静了。
姜旺吞了口口水：“大哥，这是你今天找到的？”
姜旺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
他话有一顿，眼睛倏地睁大：“是阿枝他们！！”
那篓筐还是刚才姜树帮他拎进来的。
姜贵媳妇捂着胸口，“我的娘哎……这魔芋……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两个孩子也凑过来，小孙子伸手想摸，被姜贵媳妇一把按住，他怯生生问：“大爷爷，这能吃吗？”
姜大发看着这魔芋，手都在抖，眼眶子不知不觉热了。
他声音发哑：“那俩孩子……这是怕咱们不够吃啊……”
一家人围着那块灰扑扑的魔芋，你看我，我看你，满心激动，心里像是揣了团火，连那钻进来的冷风，都好像不那么刺骨了。
*
姜贵一家的情形，兄妹俩并不知晓。
对他们来说，几个包子、一块魔芋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念着两家以前有些交情，碰上了，顺手帮衬一把罢了。
他们一路疾驰回家。
兄妹俩的里衣还带着未干透的潮气，被寒风一裹，像贴了层冰，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紧。
两人身板再壮实，在这零下七八度的寒气里也有些扛不住。
兄妹俩往家赶时，竟还能看到不少人缩着脖子围在公告栏前，冻得直跺脚也不肯走。
姜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通红：“不会是基地又出新任务或政策了吧？这冷天还围这么些人。”
两人回到家，就见韩磊、牛大力一家，围坐在大厅的炭火旁，像在商量什么事。
叶青云最先瞥见他们，见兄妹俩头发上沾着雪花，鼻尖冻得通红，头发看着湿了大半，冻得直打哆嗦，当即吓了一跳，忙起身：“你们这是咋了？浑身湿淋淋的，这大冷天的，还不赶紧去换衣服！”
说着不由分说把两人往房间里推，“快去快去，换身干爽的，别冻出病来，我们等你们回来接着说。”
吴秀连忙起身去给他们烧姜水。
姜老太太这时也顾不上省柴火了，把两人房间的土炕都是烧上了。
等两人出来，袁英就说：“不是去挖个土，怎么搞成这样？”
姜树摸了摸鼻子，没敢说实话。
真要让家人知道他们刚才都经历什么，腿都要被打断。
姜枝也没回答，而是问韩磊几人：“磊哥，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
韩磊笑道：“是个好消息！基地派去隔壁市码头打探的人回来了，说那边能捞鱼钓鱼。今早基地就下了通知，从5号开始起，每天会派二十辆军用皮卡拉基地居民过去，就是有一条，得自己担风险，生死自负。”
5号，也就是3天后。
姜山点头，“没错，我也找同事打听过了，那边据说受寒潮的影响很大，之前被冻住的海平面现在都没融化，我们过去，可以去那边冰钓，破开冰层打捞海里的变异生物。”
姜树大喜，“这是好事啊！”
海钓啊！那不是可以吃到海鲜了！？
姜山笑着继续道：“这消息确实能解不少人的燃眉之急。另外还有一桩喜事——听说空间传送器也快对基地老百姓开放了，到时候基地商店里，就能上架和南方基地置换来的皮毛和柴火。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能缓解一下大家的需求。”
这些都是大好事，韩磊也笑着说：“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你们问问，到时要不要一起去海市。”
姜枝沉吟：“只有二十辆车的话，大家都会抢着去吧？”
韩磊点头，“我这边能去三个人，所以来问问你们的想法。”
姜枝想了想：“咱们家也去几个吧，大力哥也一起，等下我打个电话给黄上校，让他帮留几个名额。”
姜老太太听着，又是喜又是愁的：“可咱们家的人，好像没谁擅长钓鱼啊……”
他们一家除了叶青云，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这辈子连大海的影子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海钓、冰钓这些新鲜名堂了。
真要跟着去了，别到头来啥也没捞着，反倒平白浪费了功夫，那才不值当呢。
姜树一听，突然想到刚才的姜旺，“阿奶，咱们可以找人帮忙啊！”

第111章
姜老太太,“谁啊？”
姜树头发还半干着，吴秀去找了条毛巾给他擦干。
“大伯娘，轻点轻点！”姜树嘶嘶地吸了几声,这才回道：“是大发爷家的没了胳膊的那个叔。”
姜老太太一听就知道是谁了,“你说的是你们阿旺叔啊,以前好像确实听过他捣鼓过什么鱼塘之类的。”
吴秀边给姜树擦头发，边说，“以前听说他在这方面还挺厉害的,好像还给家里赚了不老少，他们现在怎么样？”
姜枝把刚才看到的都说了，姜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
“都是命,他们家当时来基地时，碰上了变异兽,兄弟两的儿子儿媳都没了,就剩几个小的,也是可怜。”
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寒潮前姜大发还想凭借给人弹棉花赚些物资,没想到一场寒潮来临,到底还是一场空。
吴秀打破沉默：“他要是真懂行,正好明天去问问他,该准备些什么,具体要怎么做才好。”
韩磊几人一听，脸上都露起几分喜意。
要是真的能碰上懂行的,他们去打捞鱼虾什么的,也能提高些效率。
“那我们到时提前一天来找你们，看看都需要准备啥。”
姜树嘿嘿一笑，“我看行。”
一伙人商量好出发的时间和一些相关事项后,韩磊几人便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他从院子外拿出一块切好的变异大冬瓜，是刚才来时一起带过来的。
那冬瓜被切成圆盘状。也不厚，大概5厘米，石磨大小。
“叔、婶，阿枝大树，之前谢谢你们带我们去采集东西，这颗大冬瓜是去B区用榛子换来的，我们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个你们可千万别推辞。”
说完，就带着几个小伙子一溜烟跑了。
姜家人看着这情况，相互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叶青云笑道：“行吧，这下咱们今天又能添新鲜菜色了。”
柳絮笑着打趣：“既然这样，我这儿正好也在基地商店换了些木耳，你们可不能收了韩磊他们的，反倒不收我的呀。”
说着让牛小路把放在外面的木耳拿进来。
柳絮用只小巧的白瓷碗装着木耳，上面覆了只竹编小篓。掀开竹篓一看，碗里的木耳黑中透润，边缘还凝着层薄薄的白霜，瞧着就新鲜干爽。
如今基地商店物资紧俏，处处限购，就这么一小碗木耳，怕是得顶着寒夜在商店外排上一整晚队才能换到手。
姜家人瞧着这碗木耳，心里哪里会不知道这是柳絮实打实的心意？
叶青云说：“这么新鲜的木耳，花费不少吧？你留着给小路吃。”
“婶子，你们就收下吧。”她把木耳往桌上一放，眼尾弯着，“往后咱们还要经常受你们照顾的，总不能每次都空着手上门不是？”
叶青云瞧她坚持，便笑着应了：“你这孩子，倒比韩磊那几个会说话。行，那我就替家里人收下了，回头让阿枝给你留碗冬瓜汤。”
柳絮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还没尝过变异冬瓜是什么滋味呢。”
一旁的姜枝忍不住笑：“保准让你尝个够，等会儿切了就下锅炖，再放把你带来的木耳，肯定好吃。”
等牛大力一家也回去，姜树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姜河新做的垫了毛皮的沙发上。
“哎哟，今天可累死我们了。”
叶青云还在给姜枝擦头发，见状不由道：“你们今天都去干什么了？土壤都带回来了吗？”
姜树懒洋洋地动了动手指，把东西从空间器调出来。
“诺，今天的收获都在这了。”
话音刚落，堆得半人高的物资便凭空出现在了一旁——
十多颗脸盆大小的魔芋，最大的甚至和他们家的水缸一样大。
成捆的魔芋叶子压在四五袋装得鼓鼓囊囊的肉毯菌上。
还有五六袋大果榕树的果实，杂七杂八却堆在一起，那肉毯菌的腐味和果实的清香混杂在一起，那味道说不出的怪异。
“这……这是魔芋？竟然能长这么大？”姜老太太蹲下身子拨了拨，不得了！
居然每一颗都有五六十斤重！
叶青云也惊喜道：“这么多魔芋，能做很多东西了，魔芋丝魔芋豆腐……就是去皮去毒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但这种时候，能有点新鲜菜品不容易，就算麻烦点，叶青云也认了。
姜老太太一看那几袋果子，“哎哟，这不是馒头果吗？”
众人一听有果，一个个都跑过去看。
许娜说：“怎么看着像无花果？”
有的果子裂了道小口，露出里面橙黄的果肉，隐约能看见细碎的籽，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点微酸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姜文拿起看了看，“味道挺像，里面长得也像。”
姜树听到他们聊吃的，也不觉得累了，直接走过去，“阿枝说了，这是大果榕树的果，不是无花果，我觉得味道比无花果好！”
姜文直接掰开那颗裂了口的，先给许娜尝了尝，然后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最后惊喜道：“好甜！”
众人咂舌地看着这么多吃的。
难怪人家都说只要家里出上一个变异者，日子怎么也不会太难。
看看兄妹两带回来的这些食物，都让众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处在冬天了。
叶青云：“阿枝，这大冬天的，你们去哪里找这么些东西？”
姜枝摸摸鼻子，“以前发现的一个地方，不过现在那里没什么能吃的了。”
众人一听，也就不再多问什么。
吴秀看向那几个装着肉毯菌的蛇皮袋，其中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破了道小口，暗红色的汁液正顺着袋角缓缓渗出，在地面洇开一小片黏腻的痕迹，看着竟像极了凝固的血水。
整个屋子也因此臭得不行。
吴秀惊道：“阿枝，你们这是抓了什么肉？怎么都臭了？”
姜枝擦干头发后，随意绑了个丸子，笑道：“大伯娘，这是肉毯菌，看着像肉，吃不了，不过这玩意能沤肥，正好能用到咱家那片地里去。”
正好吴秀打开了袋子，被里面肉毯菌面上的花纹吓了一跳。
“这、这东西，怎么看着这么邪门，还一股死老鼠的味，太臭了，得赶紧处理了才行！”
叶青云接口说：“放到地里去吧，正好有这股臭味在，那些人就不会跑来看咱们家那地的情况了。”
姜枝挑眉：“谁来看了？”
他们那块地，夹在自家院墙与片区隔墙中间，而且还是自建房区的尽头，平时往来的人本就不多，按理说，不该招来这么多人关注才对。
姜老太太说到这个就气，“还能有谁，不就是隔壁那马艳红！自从她男人死后，我看是越来越放肆了！天天盯着咱们家看，我都发现好几次了，这次居然还和她那什么侄子跑来想看咱们家那块地的情况，真是惯的她！”
姜枝一听，有些惊讶。
“她男人死了？”
虽然姜枝对马艳红夫妻两没什么好感，但马艳红男人好歹能治得住对方，要真死了，他们做邻居的可就头大了。
姜老太太叹了口气：“寒潮来的时候被冻病了，出了防空洞没熬住，就走了，这两天马艳红把她娘家人都带过来住了。”
姜树一听撇撇嘴，“奶，下次他们再这样就喊我，看我收拾他们！”
叶青云说，“估计也是今天你那什么种子的弄出了动静，所以才跑来看的。”
姜枝一听，心一紧，“妈，什么动静？”
她竟把这茬给忘了！
那种子吸收了气囊水螅，这边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念头刚起，姜枝不等叶青云回应，已经急匆匆往外走。
刚绕过墙角，就见自家那块地周围，竟支起了一圈临时的围挡。
那是用拆下来的露营帐篷铁架拼的，锈迹斑斑的铁管歪歪扭扭地支着，勉强圈出个不规则的轮廓，底下还压着几块碎砖，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姜枝伸手掀开挡在铁架上的帐篷布，立即闻到一股带着股潮湿的尘土气。
她弯腰钻进去，等看到正中央那块低度毒素土壤下的情况时，呼吸忍不住一滞。
只见当初埋下种子的地方，竟疯长起近两米高、水桶粗的蔓藤。
几条深绿色的藤身紧紧缠在一起，一节节虬结着往上攀，即便不用支架支撑，也能立得稳稳当当的。
叶子是暗紫色的，看着有点怪。顶上还绕着几圈半透明的细丝。
不知为何，姜枝看着就觉得那藤蔓的势头有点像童话故事《杰克与魔豆》里那魔豆长出来的魔藤。
以那种子的特殊化，不会像那云巢巨木一样，真要窜到天上去吧？
身后跟着跑出来的姜树一看，惊讶道：“我去，这是我们今早种下去的种子？！这才多久，就长这么大了？”
姜枝撇撇嘴，心想，这种子都把9级变异生物吞了，能不长个吗？
“哟，这可比早上我们瞧着又长了点。”姜老太太啧啧称奇，“我们几个刚看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问了韩磊他们几个，也说不认得这是啥。依我看呐，不像是能结果的。”
姜枝正想走进去自己看看，却发现原本看着还算肥沃、带着低度毒素的土壤，此刻竟变得干硬板结，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似的——表层泛着难看的灰白，一捏就碎成粉末，显然是那藤蔓把土里的养分吸了个干净。
姜枝眉头一皱，走过去蹲下身捻了捻那层灰白的土，冰凉又干涩，和记忆里那黏腻湿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姜枝一测。
“滴——”
熟悉的后续声音没有发出。
姜枝懵了懵。
检测仪坏了？
姜树：“阿枝，你检测仪是不是坏了，怎么没声音了？”
说着他也跟着检测了一次。
“滴——”
依旧没有任何提示。
兄妹两有些傻眼。
这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的检测仪泡水坏了？
跟在身后的姜河见状，就说，“应该不是检测仪的问题，这藤蔓我们也检测过，也是检测不出中高低毒素。”
姜枝愣了愣，心里越发好奇，这种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姜树上前摸了摸那藤蔓，没觉出什么特别的，趁着家人忙着搬运、收拾肉毯菌的空当，凑到姜枝耳边小声说：“阿枝，要不找个时候问问沈教授？”
姜枝点点头，心里也记着这回事。这种子太邪门了。
长得疯快，里面还藏了那么一个独立的世界……
现在把这些低毒素的土壤吸得干透，保不齐哪天就换了别的东西吸，那不就成了个定时炸弹？
而且现在连检测仪都测不出半点反应，确实得找懂行的人问问。
“行，明天我就去找找沈教授。”
两人说话间，姜河和吴秀几人已经把几个蛇皮袋的肉毯菌搬了出来，打算一点点挪种到翻耕好的地里。
姜枝没想到家里人行动力这么足：“二伯，你们知道怎么种这东西？”
姜河笑道：“菌类挪种都一个方法，不难。”
姜河和袁英几人先用锄头划出几道浅沟。
接着拿了把宽刃小铲，小心地沿着肉毯菌边缘插进土里，慢慢往深处探，生怕碰伤了菌根。
“慢点撬，别弄散了根上的土。”姜河在一旁提醒姜文，然后伸手扶住肉毯菌边缘那圈软乎乎的“边”。
姜文借着铲子的力，轻轻一撬，整团肉毯菌就带着底下的土坨松动了。两人一左一右，用手托着土坨底部，像端着什么娇贵东西似的，稳稳挪到新划的浅沟里。
再用旁边的碎土一点点填实四周，最后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土面，才算挪种好一株。几人就这么一株株地挪，没多大功夫，空地上就排开了一片肉毯菌。
姜树看得稀奇，也跑过去跟着学，“二伯，你们不觉得臭吗？”
姜河笑道：“我们种惯了地的，比这还臭的也碰到过，习惯了。”
姜树一听，也不好抱怨啥了，也跟着几人开始挪种起来。
50平米的地，除了最中间的藤蔓，整整铺种了三个蛇皮袋的的肉毯菌。
剩下的那一袋没地方种，正好明天姜枝能带去研究所。
种好后，姜文就问：“阿枝，还没问你呢，这东西是不是种下去就自动沤肥了？”
姜枝这才想起忘记说使用方法了，“得喂东西才行，只要不是活物，它都吃，吃了会自动产出肥料一样的东西，很方便。”
姜老太太一听，高兴得不行，“那咱们家厕所的农家肥有地方放了！正好不用每天挑粪到公共卫生间去了！”
基地在每个片区都设立有一定规模的公共卫生间，每家每户的粪便都是挑去那边基地统一处理的。
有了这些肉毯菌，正好方便了他们。
吴秀也说，“反正原本也是要挑出来沤肥的，不知道阿枝带回来的这东西效果怎么样。”
叶青云：“试试呗，要是效果好，大哥今天买回来的种子，就能早点种下去了。”
众人说干就干，还真从家里扛来几筐农家肥，一股脑倒在菌子旁边。
那肉毯菌像是闻着了香味，边缘微微颤动着，慢慢往肥料那边蠕动，然后张开人脸纹路，不停吞咽。
不过一会，堆下去的的农家肥就大半。
再看那肉毯菌，颜色一下亮了不少，表面渗出些黏糊糊的液珠，顺着菌褶往下滴。滴到土里的地方，很快凝结成一颗颗圆滚滚、油亮亮的黑粒，看着就像上好的肥料。
姜家一众人看得稀奇，“这东西好神奇，看着像很喜欢吃屎啊。”
姜树忍了又忍，再加上这棚里的各种味道混合，最后没忍住，跑出去吐了。
姜枝也有点受不了这味道，打了个哆嗦，赶紧回屋去了。
袁英还笑他们：“你们这俩孩子，小时候哭着闹着和我们一起挑粪种过菜呢，越大越不行啊。”
袁英说的是小时候他们不愿自己呆在家，哭着要跟着大人去种菜，
那时候哪有屎屎尿尿的概念。
兄妹两回到屋里对视一眼，对里面的味道和肉毯菌吃农家肥的画面心有余悸。
果然术业有专攻。
让他们种菜，那是真不行！
两人的反应让姜河几人笑得不行。
等挪种好肉毯菌，众人走出来，姜河在帐篷帘布的压脚上用了根绳子围起来，然后系上一个铃铛。
只要有人想掀开看，铃铛就会发出声响。
也算是防盗措施了。
这一晚，因着魔芋的关系，叶青云想起之前在1号采集区免费薅的桑叶。
打算做点桑叶豆腐给家人换换口味。
她取了些还算鲜嫩的。
洗净后放进锅里煮软，然后捞出来过凉水挤干。
切碎了放进姜老爷子以前用来碾药的碗里，加些清水用研磨杵细细磨成浆。
叶青云将磨好的浆汁倒在布上过滤，滤出的绿汁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煮着，一边煮一边搅，等汁儿稠了，舀一勺石灰水进去搅匀，再倒进盆里盖好，让它慢慢凝结。
不多时掀开盖子，盆里已是嫩嫩的一块，碧莹莹的透着桑叶的清香。
按理说，这种天吃这桑叶豆腐不是很合时宜，但家里的主食吃得有些腻了，叶青云才想着换个口味。
她用刀将这些桑叶豆腐划成方块盛进碗里，最后浇点蒜泥和几块酱肉进去，就算做好晚饭了。
出乎意料的是，二老对这种吃法很是喜欢。
姜老太太年纪大了，最喜欢吃软乎乎的东西。
这一晚，姜老爷子难得出来和大伙一起吃晚饭。
姜枝看他状态好很多，很高兴，“阿爷，你看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姜老爷子笑道：“多亏了你们之前带回来的大蜈蚣，我配了点药，效果确实不错。”
他叹了口气。
“不过，到底还是没办法出门，伤了底子了，得慢慢养。”
姜老太太嗔道：“大冷天出什么门，你看我们，大多数时候不也窝在厅堂里，你啊，好好养身子，就别瞎操心了。”
叶青云也笑着说：“妈说的没错，爸你这年纪，本来就是享福的时候，大冬天的，就出来咱们这唠嗑唠嗑就行。”
姜老爷子笑着应了。
厅堂里的火盆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把四周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一家人围坐在火盆边的矮凳上。
姜君在火盆上方改造了一个围着火盆的空心圆桌，底下还能烤火，上面的空心还能放锅煮东西，很是方便。
此刻，这空心圆桌上摆着刚做好的桑叶豆腐，还有一小盆刚蒸热的馒头，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
每次吃饭就是家里最放松的时候。
桑叶豆腐吃着清爽，带点淡淡的桑叶味，滑溜溜的，抿一下就化了，还有点微微的苦，正好解腻。
配着酱肉吃就更对味了——酱肉咸香咸香的，肥的地方油润润，瘦的地方有嚼头。
众人一口豆腐一口肉，豆腐的清爽压着肉的腻，肉的香味又衬得豆腐更鲜，俩味儿混在一块儿，吃着特别舒服，不知不觉就多扒了半碗饭。
姜老爷子明显很喜欢，还多要了一碗桑叶豆腐。
等吃饱喝足，他呷了口热汤，眯着眼笑，看儿孙们围在跟前，听着满屋子的说话声，只觉得这寒冬里的暖意，比火盆的热乎气更让人心里踏实。
这一晚，姜枝睡得比往时要早。
这一次，依旧做了梦，梦见大草原变大了好几倍，而且里面一半的地盘那只气囊水螅的作用下，变成了热带雨林式的森林。
只不过这些场景姜枝醒过来就忘了。
第二天起来，姜枝难得赖床了，直到中午午饭时才出房门。
家里也没人喊她。
这大冷的天，姜老太她们还想让孩子们多休息会。
他们老一辈的闲不住，但也不会要求小辈和他们一样。
姜枝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往地里跑。
还没进去，就看到那藤蔓蹿高了一截，顶着帐篷凸起了一块。
等走进去，姜枝一下愣住了。
——原本挨着藤蔓种的几株肉毯菌，竟都被挤到了一边，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干脆被推得离了原先的地儿，像是被硬生生挪开的。
姜枝狐疑地看了一眼又比昨天大了一圈的藤蔓。
这家伙怎么看着像是嫌弃这些肉毯菌似的。
姜枝把放在地里的最后一个蛇皮袋的肉毯菌用空间器装起来，准备等下去研究所找沈教授研究研究。
这时姜河也走过来看地里的情况。
见原本黄白的土因肉毯菌而变得黑亮，很是高兴。
“这肉毯菌效果可以啊，才一个晚上，这地就肥了不少。今天咱们可以种点大葱看看了。”
姜枝不懂地里的情况，闻言就说：“二伯，这地就麻烦你了，还有那藤蔓，要是有什么情况，就和我说一声。”
姜河笑道：“行，你就放心吧。”
大中午的，家里人都忙活着。
就连她哥都和姜文牛大力去找姜旺问打捞鱼的法子去了。
姜枝吃完午饭，穿上荷叶外套就往研究所走去。
出门前叶青云叮嘱了句：“你爸今天也骑车过去了，等会你急得坐他的车回来，不然走这么久，怪冻人的。”
姜枝应了一声。
花了半个小时来到研究所。
整个大门都关着，里头静悄悄的，不像往常那样有人进出。
大门旁的墙上，贴着张通知，字迹潦草却看得清：因冬季电力供应不足，变异者检测区及训练室分即日起临时关停，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姜枝虽然早就懂从姜山嘴里知道这事，但看到研究所空荡荡的，还是觉得可惜。
她之前还在训练室办了张卡呢，不然大冬天的，正好让二哥姜文来训练一下。
她没纠结这事，直接上了办公楼。
沈教授听人传报是姜枝，别提多高兴了，亲自出来迎接。
“稀客啊，快进来一起坐坐。”
两人一起上了六楼。
沈教授的办公室正好在姜山办公室的隔壁，但要比姜山的要大很多，还通往多个实验室和变异生物标本室。
姜枝看了一圈，觉得这实验室还挺有意思。
沈教授笑道：“怎么样，小姜同志，要不要来我这边上班啊？咱们这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这时小助理端了杯茶上来。
姜枝抿了一口，也没绕弯子：“沈教授，今天我来，主要有两件事。”
她拿出一蛇皮袋的肉毯菌，“第一是过来问问你们收不收这东西。”
沈教授的目光刚落在那蛇皮袋上，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骤然前倾了身子。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这是……”
姜枝：“这东西能沤肥，可以改良土壤。”
沈教授眼神一紧，激动得上前，“这、这能沤肥？”
沈教授小心翼翼地拎了一块起来。
先是对着光转了半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带着湿滑黏液的表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变异植物。
沈教授喉结微动——若是能成功培养，基地的1号采集区，说不定真能再往前迈一大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眼底便亮起一大道亮芒。
姜枝笑着说，“我想你们应该对这东西感兴趣，所以想跟你们换点东西。”
沈教授平复了下心情：“你想换些什么？

第112章
姜枝微微一笑,“沈教授，您先听我说完第二件事，再决定换不换。”
随后,姜枝便把藤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把那藤蔓怎么疯长,怎么吸干土壤养分,检测仪测不出反应，还有今早瞧见它把肉毯菌推到一边的模样，都说得明明白白。
当然,中间隐去了种子与大草原异空间的联系。
“它长得有些快，所以在没搞清楚什么东西之前，我想和您换一些网纹草的种子。”
网纹草是安城基地自己培育出来的变异植物,专门用来加固城墙,增强防御的。
这种草成熟后，会结出密密麻麻的丝状网,网眼很小,大部分大点儿的变异生物都能挡住。而且它的丝状网比一般的线结实多了,不容易断。
不需要打理,就能自己往城墙砖缝里钻,根也能紧紧扎进土里、石头里,抓得特别牢。
姜枝以前就听说,B区那些身份高的领导,家外面好多都种着这种网纹草，专门用来防护的。
现在有种子长成现在的样子,姜枝觉得还是得做些防护措施,这才想着用肉毯菌来换。
沈教授一听，眉头蹙了起来，“网纹草这东西倒是可以给你,这是小事，但你说的那个蔓藤……我听着有点不对劲。”
他转身回书柜的地方找了几本册子出来，似乎在翻看自己手头整理过的变异生物，片刻后才道：“我手头也没有类似植物的资料。”
他看向姜枝：“我这几年研究过这么多的变异植物，还真没听说过有自主意识的，这东西听着就不一般！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颗种子？”
姜枝没隐瞒：“在沙市的天坑。”
沈教授一听，猛地看向姜枝，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见对方一脸平静，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
他想了想，最后道：
“小姜同志，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姜枝原本就想请沈教授过去看看，这会正中下怀。
她笑道：“求之不得。”
沈教授让小助理把那袋肉毯菌收好后，千叮万嘱要伺候好后，便打算跟姜枝前往姜家。
小助理一听，老宝贝要去自建房区，那地方可不近，天寒地冻的，万一摔着可怎么得了？忙不迭地转身就去安排车子。
姜枝一听有出车子，立即道：“那我叫上我爸一起。”
沈教授笑道，“下雪天路滑，一起走也稳妥些。”
可惜的是，姜枝过去一问，才知道姜山半个小时前就进了实验室，正是忙着的时候。
姜枝有些遗憾。便不打算再等，跟着早已候在门外的小助理，和沈教授踏坐上了观光车。
这观光车是研究所专门为老教授们安排的，就怕他们往返家和研究所的路上有什么闪失。
这会儿姜枝算是沾了光，也能跟着坐上这专属的车子了。
一路上，姜枝没放过这个能跟变异生物专家交流的机会，逮着空就问了不少关于高阶变异生物的问题。
只是听沈教授的回答，他对9级变异生物的了解并不多。
甚至有几次，姜枝抛出的问题稍深些，沈教授都只是沉吟着摇头，坦言自己也说不准。
但沈教授对变异生物体系的总结与研究，却远超姜枝的想象。
那些条理清晰的分类、环环相扣的演化规律，听得她眼睛发亮。姜枝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从变异生物的习性到它们对环境的适应力，恨不得把心里的疑惑全倒出来。
直到回到姜家门前，姜枝还有些意犹未尽。
姜枝正想开口喊家人出来见一见沈教授。
结果沈教授一看到姜家旁边那顶出帐篷的蔓藤，脚下像装了弹簧似的，直接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姜枝的也跟着看了过去，就见出门前还只是攀到帐篷顶沿的藤蔓，竟在一个多小时间又疯长了一大截，那翠绿的新枝甚至还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无声地舒展。
她心头一跳，刚到嘴边的话被这变故噎了回去，连忙也推开车门追上去。三两步赶到沈教授身旁。
沈教授怔怔看着那藤蔓：“那就是你说的变异植物？”
姜枝点点头，正想介绍几句，结果不过眨眼的功夫，那藤蔓上的叶子，居然又长大了几分。
姜枝目光死死落在藤蔓疯长的部位，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是。沈教授，这植物的生长速度……恐怕比我刚才说的还要快。”
沈教授显然也看到了。
他脸上露出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的神情，嘴唇微微抿着，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些。
“我看到了……顶上那藤条，比刚才我们停车那会儿，至少又长了近一尺。这速度……太快了。”说到这，沈教授催促姜枝道：“快，打开这帐篷让我进去看看。”
随后过去解开铃铛掀开帐篷帘子，沈教授几乎是立即俯身钻进帐篷。
然而下一秒，他的脚步便顿住了。
帐篷里的景象比外面看到的更惊人。
只见好几根腰身一样粗的主蔓，互相绞缠、攀附着往上延伸，整体看起来又比姜枝出门前看到的要大上一圈。
沈教授的目光被那几根腰身般粗壮的主蔓牢牢吸住，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然后伸出手想搭上去。
结果那蔓藤笨拙地往后挪了半寸，避开了他的手。
沈教授愣了一下，又换了几个角度想去碰那几根主蔓，可手刚伸过去，藤蔓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摆就躲开了。
试了几次都碰不着，最后那藤蔓像是闹了脾气，竟分出根细藤来，灵活地卷住沈教授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明明白白透着“不准再碰”的意思。沈教授被这带着点羞恼的举动弄得一怔，倒没再坚持。
旁边的小助手看得一阵紧张。
“沈教授，你想做什么，让我来就是。”
姜枝在一旁看着，生怕这性子不定的藤蔓再闹出什么事来，赶紧伸手想把那细藤从沈教授手上扯下来。
谁知指尖刚碰到细藤，那原本还“凶巴巴”的藤蔓，竟像瞬间卸了防备，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软乎乎的，倒像是在撒娇似的。
姜枝：……
突然有点羞耻的感觉。
沈教授看得一阵稀奇。
这棵蔓藤明显有自己的意识他朝小助理摆摆手，“不碍事。”
他绕着这棵藤蔓缓缓踱步，视线扫过每一寸绞缠的纹路、每一片舒展的巨叶，连那些从主蔓缝隙里钻出来的细小卷须都没放过。
看了一圈，沈教授得出结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那株藤蔓像是听懂了这话。
最顶端的嫩芽“唰”地一下翘起来，对着沈教授的方向轻轻颤动，像是在抗议。
这样子，简直比二顺还要通人性。
姜枝忍不住问道：“沈教授，怎么样？能看出些什么吗？”
沈教授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
而是拿出高级检测仪，对着蔓藤检测了下。
“滴——”
依旧是没有后续提示。
沈教授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看得姜枝心一紧，“沈教授……？”
沈教授摆摆手，他收回检测仪，随后抹了把脸，沉默了片刻才说：“检测仪检测不出来这种事，这么多年，我们只遇到过一次。”
姜枝闻言精神一振。
“是什么情况？”
“当时我们去云巢巨木那实地考察，用高级检测仪对那颗橡木检测过，结果和刚才是一样的。”
“我们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棵树目前超出我们的认知，它是在我们认知以外的东西，其他具体的，我没办法给出更多答案，得进一步做一些生物实验才行。”
姜枝心里一沉。
若真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这颗种子真的和那棵云巢巨木是一样的存在。
而眼前这棵生长迅速的蔓藤，最后也会长成云巢巨木那样的规模？
若是这样，恐怕整个自建房区都会受到影响……
姜枝：“沈教授，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沈教授抹了把脸，“这东西长得太快了，不大适合种在你们这块地，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暂时先把它移植到1号采集区，我这边也需要再观察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姜枝皱了皱眉。
移植去采集区……？
她有些犹豫。
沈教授看出她的迟疑，便说：“小姜同志，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说，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到了这时候，姜枝也只能实话实说，“其实，我的精神池和这棵蔓藤有联系，我是怕到时我的精神池受到影响……”
沈教授一听，也知道这事马虎不得，便说：“你放心，这棵蔓藤我们也会找人看护住，不会让闲杂人乱动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他开玩笑道：“而且看它只亲近你的样子，别人也不敢有什么想法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即便姜枝心里仍有些隐隐的担忧，却也没别的法子了。
——这棵蔓藤实在是长得太快了。再这么下去，她都怕自家会被毁了。
两人约好明天由沈教授带人来移植后，沈教授便带着助理匆匆离开了，看样子，是回去查藤蔓的相关资料了。
等人离开，姜枝才想起，自己想要的网纹草的种子对方还没给呢！
姜枝有些无奈。
算了，等明天再说吧。
回到家，姜枝就把移植蔓藤的事说了。
众人听了，脸上都带着点不舍——毕竟是看着从种子长起来的，可瞧着这蔓藤的长势，也明白事情没办法的事。
姜老太太叹口气：“挪吧，总不能让它把家给撑破了。”
大家虽有遗憾，却没人反对。
在姜人家讨论蔓藤的事情时，姜树和姜文两人已经跑到廉租房区。
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窄巷，很快就到了姜旺家门前。
兄弟两去到的时候，姜旺正坐在门槛上，用仅有的左手慢慢编着草绳。
“旺叔！”
姜旺听见喊声，抬头见是姜树和姜文，激动得站起身。
“大树、阿文！你们来了？快，快进来坐。”
兄弟两对视一眼，也没客气，跟着走进去。
屋内火堆上的铁锅冒着热气，飘出淡淡的食物香。
姜树见床上空荡荡的，好奇：“旺叔，怎么没看到大发爷？”
姜旺从屋里拖出两张小马扎，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黝黑的脸上带了笑：“他带孩子去楼上和隔壁的烤火去了。”
天气冷，他们一家和楼里相熟的几户人家商量好了，轮流生火取暖——谁家当天生火，楼里的人就都往那户凑，挤在一块儿烤火，这样能省下不少木柴。
姜树一听，便也没再问。
“旺叔，今天来，是想找你帮帮忙的。”
姜旺一听，连忙道：“什么忙，你们尽管说。”
“我、我还没谢谢你和阿枝，这几天我们才能吃上餐像样的……”看得出姜旺不善言辞，说两句，脸都憋红了。
姜树为了避免双方尴尬，连忙笑道：“大家以前都是一个村的，我们也没帮多少，旺叔你别放在心上。”
怎么会没帮多少呢！
寒潮过后，粮食金贵得很，哪怕只是一斤，都可能是救命的指望。
兄妹俩昨天送来的那些，够他们一家省吃俭用撑上一个多月。就这一个多月的缓冲，他们便能趁着天气稍缓时出去采集些吃的，多少囤下点，日子也能喘口气。
可以说，兄妹两送的粮食，和救命粮没区别。
姜旺想说的很多，但愣是憋不出一个字来。
憋了老半天，最后道：“大树，我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但你们兄妹俩……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愿意做！”
姜树一听，脸上忍不住露出点哭笑不得的神色，心里却对这位朴实的老叔生出几分暖意。他这般执拗地记着这点情分，反倒让自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
“旺叔，不是什么大事，基地后天不是要组织咱们老百姓去隔壁市的码头打捞海鱼什么的，我们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想让你教教我们。”
姜文在一旁补充，“还有冰钓啥的需要准备什么，也麻烦旺叔和我们说一说。”
姜旺也知道这件事，可惜他们家的人抢不到第一批去的名额。
能帮上姜树他们的忙，姜旺很高兴，想也没想就一股脑地说了。
“冰钓的话，得找块结实的青石板，凿成巴掌宽的片子，绑在长木杆头上当凿子，凿冰窟窿够用了。钓线用搓得紧实的麻绳，前头拴上磨尖的细铁丝当钩，挂点吃的，如果有肉最好，比啥都管用。对了，还得再备个竹筐，里头垫层旧棉絮，鱼上钩了能保点鲜……”
一说到钓鱼的门道，姜旺像是换了个人，原本木讷的眼神亮了起来，话也多了。左手比划着，从凿冰的角度到下饵的深浅，从看水流辨鱼群到起钩的力道，说得头头是道，那股子专业劲儿，倒像是常年跟水打交道的老手。
等他把能想到的细节全说完，姜树和姜文兄弟俩都有点发懵，你看我我看你，脑子里嗡嗡的。
——怎么听着，钓个鱼竟比下地干活还讲究？光是记那些弯弯绕绕，就够费神的了。
尤其是姜树。
他以前好说歹说也是个钓鱼老，虽然是那种一年钓不到一次的，但也不应该接受得这么困难才对啊。
姜旺以为自己没讲清楚，还特地带他们去3号采集区实践了一下。
结果一整天下来，两兄弟灰头土脸的回家了。
等叶青云问起这事，兄弟两都没脸说自己掌握了，只说还得再学。
这一天，对姜枝和姜树来说，都格外漫长难捱。
晚上，姜枝又做了梦。
梦见，蔓藤粗壮的茎秆节节攀高，枝叶如瀑布般铺展蔓延，竟长成了《杰克与魔豆》里那通天巨茎的模样，浩浩荡荡直插云霄，那规模气势，和云巢巨木不相上下。
就在姜枝震惊的时候，梦里的景象突然变了。
脚下的地开始使劲晃。
姜枝低头一看，蓝星的地图在眼前碎裂开来，板块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边缘处火光四溅，海水倒灌进裂开的沟壑。
安城基地所在的安三角，正随着一块剥离的地壳剧烈晃动。
紧接着，远处的海平面掀起滔天巨浪，如同一堵灰黑色的巨墙，咆哮着压过来，所过之处，房屋倾颓，生灵涂炭。
姜枝在这灭顶的绝望中苦苦挣扎，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看海啸就要将这片土地彻底吞没，一棵蔓藤猛地拔地而起！
根须像无数粗壮的铁索扎进地壳深处，茎秆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长，瞬间冲破云层。
更惊人的是，它庞大的枝叶如巨伞般张开，竟将整个安三角稳稳托住，带着这片土地、房屋和挣扎的人们，缓缓脱离崩裂的地面，向着茫茫云霄升去。
这场景太过真实。
真实得姜枝浑身发硬，气都喘不均匀。
梦里那地动的动荡、浪头的响声，好像还在身上没散去，分不清是醒着还是没醒。
心慌意乱间，姜枝试着沉入精神池，尝试联系种子，结果一下就接收到对方强烈的想法。
那种被什么东西紧紧裹着，又像是在拥挤的缝隙里挣扎的难受直白传给了姜枝。
“挤……”
姜枝：……这是嫌弃他们那块地小了？
这念头刚落，那股“挤”的感觉还在精神池里隐隐作祟，搅得她后半夜没睡踏实，总惦记着蔓藤的事。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窗外透进点微光，姜枝一骨碌爬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好，就趿拉着跑到屋子外。
等看到外面的情形，姜枝脸色一下变了。
——这才一个晚上的功夫。
这藤蔓居然有十多米高了，五十平的地，被它占了一半。
原本用来遮挡风雪和旁人视线的帐篷都被它掀飞到了一旁。
他们家的土墙都隐隐有被挤压的迹象。
这时候，姜树和姜家人也被外面的动静引了出来，一瞧见那蔓藤的情形，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青云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帐篷……昨儿还好好的，这就给掀到一边去了？”她看着被藤蔓压得有变形趋势的土墙根，声音发紧，“再这么长下去，咱家这墙怕是要撑不住了。”
姜树：“娘耶，这是我们之前种的那颗种子？这也长得太快了吧？”
姜山表情凝重，“这东西长得太快了，这样下去不行，大树，你现在就骑车去找沈教授，让他赶紧带人来挪走这蔓藤才行。”
姜树本还想多琢磨琢磨眼下的情形，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别的了，应了声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找人去了。
天一亮，等周围人都起了床，看到倚靠他们家的蔓藤，都纷纷跑出门来。
眼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正当姜枝头痛之际，终于听到军用皮卡车的引擎声传来。
沈教授带着十来个穿工装的研究所人员来了，车斗里装着铁锹、镐头、麻绳，还有几卷厚实的帆布。
沈教授看到一夜之间，高出七八米的蔓藤，脸色也开始凝重起来。
沈教授推了推眼镜，围着藤蔓转了两圈，眉头紧锁，“大意了，没想到才一晚，就长得这么高了……根系肯定扎得深，先清周围的土，小心别伤着主根。”
后面那句话，沈教授是对着几个研究所人员说的。
几个研究所人员闻言，立刻拿起铁锹，沿着藤蔓基部往外铲。
冻土硬得像铁块，铁锹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他们只好用镐头先凿松，再一点点把土刨开。
姜河和姜山几人也上前搭把手，帮着清理刨出来的碎土块。
这一次，那蔓藤居然老实得很，没闹腾什么，想来也是在这块地里被憋得不舒服了。
藤蔓的主茎如今已经有脸盆粗，三五根搅在一起，黏得紧紧的。
一名研究所人员用麻绳在离地面半米处捆了三圈，再把绳子绕到皮卡车后斗的挂钩上，“得先固定住，免得挪的时候散架。”
随着镐头起落，周围的土越清越多，露出的主茎也越来越长，像老树根一样盘虬卧龙，带着湿润的黑泥，缠得紧实，他们往深处挖了近两米，依旧看不到尽头。
沈教授突然喊停：“等等！”
他蹲下身，指着镐头碰到的一块硬物——那不是石头，而是一段比主茎还粗的肉质根。
“测一下深度。”他给挖土的研究所人员递过一根长探针。
那年轻人把探针往旁边的土里插，竟一口气没入了近十多米才碰到阻碍。
沈教授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地上长十多米看着吓人，底下藏着的才是真家伙。这主根怕是扎到地下十七八米了，比地上部分长得还疯。”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看来得调挖机来，单靠人力挖不动。”
随后，沈教授又派人去找了支援。
挖土机轰隆隆开过来，铁臂一次次插进冻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总长十七八米的根系整个刨出来。
姜枝只感觉精神池里那被挤着的感觉一松，整个人也跟着轻松起来。
随后，挖土机用钢丝绳捆结实了往车上吊，车斗都被压得往下沉，差点没拖动那棵蔓藤。
沈教授看着藤蔓被运走，回头叮嘱姜枝：“小姜同志，这事我已经和上面打了报告，后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就是这东西生命力极强，你们留意着院子里剩下的碎根，看看会不会再冒出芽来，要是有这个迹象，就赶紧给我打电话，千万别自己乱动。”
姜枝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
她无端端地想起昨晚的梦。
那种绝望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抹了把脸，觉得自己在瞎想。
——一个梦而已，哪会成真？
可若是真的呢？

第113章
可若是真的呢？
那样一场灭顶之灾,真的是人类凭一己之力就能躲过去的吗？
姜枝忍不住开始设想，若那噩梦般的场景真的降临，他们该如何自处。毕竟,过往那些再荒诞不经的事,最后都一一成了真。
姜枝看着挖出蔓藤导致的深坑思来想去,最后发现，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灾难，似乎除了蔓藤,没有任何办法能将他们从绝境中拉回来。
即便能侥幸躲过地壳板块的崩裂与漂移，但能躲过由此引发的滔天海啸和火山喷发吗？
姜枝有些茫然和无助。
“阿枝？”姜山见女儿脸色发白，眼神发怔,不由提高了些音量喊她,“怎么了？这蔓藤有问题？”
姜枝抬起头看向自家老爸，见对方一脸关心,不由慢慢定下神。
她艰难开口：“爸,基地里……有地震预警系统吗？或者其他预警系统……”
姜山虽然疑问,但还是道：“基地的天灾预警系统是全方位的,自从大灾变后,基地领导层对这一方面很重视,这方面你不用担心。”
姜枝闻言,松了口气。
若是这样……那即便梦里的景象最终会应验,想来离现在还有段缓冲的时间。
姜山见她这样，多问了句：“是发现了什么事吗？”
姜枝觉得这梦太匪夷所思,不能肯定是不是和之前一样,是预警信号的一种，但这种事，她向来不会瞒着家人。
便把昨天做的梦和姜山说了。
姜山闻言,并没有觉得只是一场简单的梦。
自家闺女有几分能耐，他心里是清楚的。
他拧着眉，低头沉吟片刻，才开口问道：“阿枝，你再仔细回想回想，梦里还有没有别的细节？比如具体的时间，或是更清楚的景象？”
姜枝蹙着眉，努力在脑海里搜寻那些零碎的画面，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细节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天好像一直是灰蒙蒙的，包括安城在内的几个大省脱离了内陆，海水漫得很高，把我们所在的这块陆地都淹没了……至于时间，梦里没瞧见太阳月亮，也说不准是哪一天。”
“地裂，海水……”姜山低声重复着，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
他心里其实更倾向于这只是自家闺女的一场梦。
毕竟梦里的内容实在太颠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了。
可这种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也得重视。
他抬眼看向姜枝，眼神里已没了刚才的犹疑，多了几分决断：“这样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总得跟基地那边通个气。提前有个防备，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强。”
姜枝郑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山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愁绪，抬手拍了拍闺女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好了，别想太多。这天要是真塌下来，自有高个子先顶着，轮不到咱们瞎操心。明天你们还得去海市那边，这事就交给爸。等明天，我去跟上面提一提。”
姜枝望着父亲眼底刻意藏起的凝重，鼻尖微微一酸。
她知道姜山是想让她宽心，可那句“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听着反倒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她轻声道：“爸，要是……要是真有什么事，咱们一家人也要在一块。”
姜山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几名研究人员还没离开，正围着深坑忙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工具测量数据和处理后续问题。
有两个研究员用卷尺测量坑的深度和直径，嘴里报着数据：“深十六米七，直径一米七八……”旁边有人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时不时抬头核对坑壁的状况。
还有人端着取样盒，从坑底残留的土壤里铲出几捧样本，仔细分装后贴上标签。“这土得带回实验室测一下成分，看看蔓藤生长对土壤结构的影响。”
然后用密封袋将样本封好，放进随身的工具箱。
研究员们处理得十分仔细，连坑壁上残留的蔓藤断根都被小心地收集起来，当作样本保存。
数据记录完毕，样本也封装妥当，研究员们便开始着手填坑。
他们先是将挖出来的泥土推进去，每填进去三十公分，就有人拿着夯机下去夯实，直到土面变得坚硬平整。
填到离地面还有半米时，他们又铺上一层筛过的细沙，用耙子摊平，最后覆上表层的熟土，连边缘处都用小铲子细细抹匀，力求和周围的地面齐平，看不出丝毫挖过的痕迹。
姜河看着地面渐渐恢复原状，忐忑问带头的研究员：“这么处理完，我们以后还能接着种东西吧？”
他是害怕出了蔓藤的事，基地追责，不让他们继续种了。
那研究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道：“老大哥，放心，一切照旧就是，我刚才看了一下你们的地，土壤还是很肥沃的，就是都是高度毒素的，恐怕种下去的植物，也多是高度毒素的。”
“沈教授让我们帮你们调整了土壤配比，夯实的时候我们帮着掺了些基地调配好的特殊土壤，过段时间翻晒一下，种些耐活的作物完全不影响。”
姜河一听竟然还有意外惊喜，很是高兴，连连道，“谢谢你们！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人笑道：“不用客气，沈教授说了，这些土壤就当是换你们给的肉毯菌了。”
那些肉毯菌他们实验过了，能增加土壤的肥沃度，若是加以改良，说不定能实验出改良高度毒素土壤的方法来，对他们这样的研究人员来说，十分珍贵。
因此沈教授也没吝啬，特意将基地里实验培育出的珍贵改良土壤送了些给姜家人。
“另外，这是姜枝同志需要的网纹叶的种子。”对方递过来一抱小种子。
“沈教授交代过了，等我们把蔓藤种植好，会派人带姜枝同志过去视察的。”
话说完，他又仔细核对了一遍交接清单，确认无误后便朝姜山等人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后续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同行的几个研究员也纷纷收拾好工具和样本箱，彼此简单交代了两句，便跟着领头的转身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基地研究员都离开了，也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往自家住处走。
对于姜家时不时冒出的稀奇事，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整个自建房区里，就数姜家过得最扎实，日子红火不说，总有些旁人没见过的新鲜物件。如今就算再冒出点稀罕东西，大家也只当是看个热闹，没人再多议论。
等研究员们一走，姜枝看着刚被翻整过的土地，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转头对姜河道：“二伯，都怪我，把你们之前辛苦弄好的地给……”
姜河闻言笑了笑，摆了摆手打断她：“这有啥。要不是那蔓藤，咱们哪能得着这么些宝贝土壤？划算着呢。”
说着便蹲下身，把散落的菌块一块块拾掇整齐，装进竹筐里。让姜文和姜树一起来帮忙，“这些得赶紧种一些回去，这次不种这么密了，留些地种点大葱。”
袁英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之前换的种子呢？”
“在这儿呢。”姜河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解开绳结倒出两把种子，“大哥特意买的大葱和生菜的，这两种长得快，收了就能吃。”
他掂量着种子的分量，眉头微微皱起，“就这两把，大哥在基地供销社换的时候，花了不少积分，咱们得好好种才行。”
说着，他把肉毯菌搬到刚填好的地块边，拿起铁锨挖了几道浅沟，将菌种下去，又细细覆上土。
“先把地养肥点，过两天就把种子撒下去。”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望着翻整好的土地，眼神里透着点盼头。
等屋外的地都收拾好，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等吃过晚饭，碗筷刚收进厨房，姜树才猛地一拍脑门。
今天光顾着忙活蔓藤的事了，竟把去找姜旺帮忙准备钓鱼和凿冰工具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明天就要出发海市，他们还啥都没准备好呢！
果然，十分钟后，就见韩磊几人就过来了。
“大树，怎么样，这两天找人问了吧？都需要准备些什么？我听说凿冰得用特殊的工具，怕明天再弄赶不及，所以赶紧过来跟你们合计着准备。”
姜树正被问得语塞，里屋的姜老爷子听见动静，拄着杖走出来：“咳咳慌啥，现在就让他来一趟不就成了？”说着便吩咐姜树，“去，把你旺叔请来，就说让他帮帮忙。”
姜树应声跑出去，没多久就把姜旺拉了回来。
姜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局促地揣在袖管里，进门时头埋得低低的，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青砖，不敢四处乱看。
屋里烧着火，暖意融融，墙上挂着些颜色艳丽的变异生物做成的饰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香——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姜家的屋子像是另一个世界，暖和又安稳，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阿旺，别拘谨，坐。”姜老爷子笑着指了指板凳，“他们几个明天要去海市，听说得凿冰钓鱼，你给讲讲该咋弄工具。”
其实昨天姜旺简略给姜树兄弟两说过，但当时两人尽专研捞鱼和钓鱼技巧去了，对工具的制作没这么仔细。
姜旺这才抬起头，脸有点红，声音也低：“二叔，这不难……凿冰的话，得弄个冰镩子，钓鱼得做冰钓竿。”他说着，拿起桌上的一根粗铁条，“冰镩子得用实心铁条，一头烧红了砸成三棱尖，另一头弯个把手，淬火后就结实了。”
姜树说，“这个简单，我们会弄。”
姜旺闻言，又教众人做冰钓竿：“钓鱼的话，得弄根两米长的细竹竿，梢头绑上结实的线，线长比水深多两米就行。钩子用大号的，挂点吃的上去当饵。”
他似乎想示范一遍，苦于手上没工具。
许娜见状，连忙拿起一旁的剪刀剪线递过去。
姜旺来的时候带了一些以前收集过的韧性极好十分适合当鱼钩的树枝，他拿到剪刀将树枝掰弯成几个小坠，“这树枝做成的坠能让饵沉底，还能感觉到鱼咬钩。”
姜树和韩磊几人听得认真，姜家没有竹竿，他们那正好有，便让阿松阿宽几人回去拿了材料跟着做。
随后，姜旺又手把手教他们打磨铁镩的尖，调整竹竿的弧度，连绑钩的结都演示了好几遍。“冰镩子至少做两把，轮流凿才省力。钓竿多做几根，能同时下钩。”他叮嘱着，又想起什么，“对了，还得弄个破冰锥，万一冰面冻得太硬，先用锥子凿个小坑，再用镩子扩。”
一整晚，大家分工合作，有人打铁镩子，有人削竹竿绑线，有人找铁皮做装鱼的小桶。
姜老太太煮了生姜糖水端过来，让他们歇口气再弄。
姜旺捧着糖水碗，看着满屋子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只觉得手里的工具也变得有了分量。
一直忙到后半夜，众人才堪堪把东西准备好。
四把冰镩、六根冰钓竿绑得整整齐齐，连破冰锥、装鱼桶都准备妥当。
姜家得到消息后就报了名，最后也没动用关系，得了五个名额。
众人商量之下，让了一个名额给牛大力，姜家则派姜枝兄妹、姜文和吴秀去。
之所以让吴秀去，也是因为怕到时在那边和人产生摩擦纷争，有个能吵架的人在，能省事很多。
这一晚，姜家的院子里灯火亮到很晚，空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这次出行危险程度并不高。
一来，岸边的冰层厚实坚硬，像一道稳固的天然屏障，将深海里可能潜藏的未知危险牢牢隔在外面；二来，众人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沿岸区域，打捞的也多是些在浅海活动的变异生物，这些生物虽然形态有异，但攻击性并不强，应对起来并不算棘手。
因此众人对这次的海市之行十分期待。
一整个晚上，众人都围着这次海市之行讨论着，从该带的工具聊到可能遇上的新奇生物，再到捞上来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姜树和姜文凑在一块儿，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嘴里念叨着海边的冰面该有多厚，又数着听过的那些海鱼名字，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挺热乎。
韩磊他们几个也凑在一起琢磨着等捞了鱼，生上火炖锅热汤，大冷天里喝着该多舒坦，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连平日里沉稳的长辈们也坐不住，一会儿叮嘱着要注意安全，一会儿又忍不住加入讨论，聊着冬天都结了冰的大海是什么样的。
去海市路程远，明天需要4点钟出发，韩磊几人也就不回去了，姜老太太看厅里地方宽敞，便从房里翻出些厚实的皮毛垫子，在地上挨着铺开。那垫子带着点淡淡的皮子腥气，却格外暖和厚实。
姜旺本来要回去的，姜老太太见时间太晚，便让他也跟着在厅堂里对付一夜。
这一晚，除了心里揣着事的姜枝父女，其他人都还浸在对明日出海冰钓的热望里。
姜树姜文两兄弟聊着聊着，不知何时靠在皮毛垫子上打起了轻鼾，嘴角还微微扬着；韩磊几人裹着厚衣裳挤在一处，话里话外仍是鱼汤的鲜；吴秀借着油灯的光，仔细查看着渔具的绳结，时不时和旁边人搭句嘴。
整个屋子被一股踏实的兴奋劲儿裹着，连夜里的寒气都仿佛淡了些，只等天一亮出发到海市。
这一晚，姜枝没再做梦。
但她能从精神池里清晰感应到，那株蔓藤换了地盘后，正自在又畅快地舒展着枝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便都起了身。叶青云手脚麻利地备好了干粮，还熬了一大锅热汤，氤氲的热气裹着香味在屋里散开。大家匆匆吃了早饭，姜枝一行人正打算前往南城门的集合点，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早，谁来找啊？
叶青云去开门，一看竟是胡杨开着辆越野车停在门口，他跳下车，脸上带着几分急色，问叶青云：“叶姨，姜枝姐没出发吧？”
叶青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闻言便道：“还没呢，刚吃过早饭，正收拾着准备走。”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添了句，“这是遇上啥急事了？看你急的。”
说着便扬声朝屋里喊，“阿枝，小胡找你呢。”
屋里的姜枝听见喊声，快步走了出来，看到院中的胡杨，有些意外：“杨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胡杨脸上的急色更重了些，迎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焦灼：“姜枝姐，这次是真得麻烦你出马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颇快地解释道，“前天基地为了能让老百姓多些资源，派老大带着几支小队进启灵山脉探查，按说昨天就该回来了，可到现在，七支队伍都没见回来，通讯也断了，联系不上。基地里派了人去找，也没什么头绪，老大实在没办法，想着之前二顺和雕姐在山脉里，所以让我来找你帮帮忙。”
姜枝听完，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几支小队失联可不是小事，她很清楚启灵山脉那瘴气有多凶险，拖延下去怕是会有更多变数。
她略一沉吟，看向胡杨，语气沉稳：“杨子，这事不能耽搁。我跟你去山脉那边看看，海市那边……”
姜枝转头望向屋里等着她的众人，又看了看一脸茫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姜旺。
随后她看向姜树，开口道：“哥，这次我就不和你们去海市了。你一个人护着大家应该没问题吧？”
姜树一听，当即挺直了腰板，伸手“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胸膛，声音响亮：“放心！你哥我办事，还有啥不放心的？我现在也是很厉害的！保管把人都安安全全带回来。”
姜枝点了点头，补充道：“空出来的那个名额，就让旺叔顶上吧。他常年跟水打交道，经验足，正好能指导你们怎么捕捞，也能多照应着些。”
姜旺一听要替姜枝去海市，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这可不成，这名额多金贵啊，哪能给我占了去？”他搓着衣角，声音都低了几分，“我手还不方便，去了也是白占个位置，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像是怕被硬拉上似的：“再说我也帮不上啥大忙，别耽误了你们正事。”
姜树听了直摆手：“旺叔您这说的啥话？您打渔的本事就是最大的用处！这名额给您才不算浪费。”
姜枝也温言劝道：“旺叔，你别这么想。这次去本就是为了多些收获，有你在，咱们才能更有把握。这名额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她心里确实存着几分想带姜旺多挣些资源的念头，但这话也绝非客套。
姜旺在水边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鱼性的熟稔是他们这些年轻人比不了的。有这样一位老手跟着，确实能少走不少弯路，省许多事。
姜旺还想推拒，一直没作声的姜老太太拍板道：“行了，就这么定了。阿枝既然需要忙其他事。阿旺你就和大树他们一起去海市，都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话已至此，姜旺再不好说什么，只讷讷点了点头。“那、那我和家人说一声。”
袁英笑着道：“嗐，别费那个事，你尽管跟去，我们帮你说一声就是。”
姜枝见状，和叶青云交代几句后，便转身跟着胡杨上了越野车。
车子引擎发动，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渐远，车影很快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另一边，姜树拍了拍姜旺的肩膀：“走了旺叔，别磨蹭了，集合点那边该等急了。”
等两边都走了，姜家剩下的人便各回各的活计，院里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车子前往起灵山脉的路上，胡杨对姜枝大致将失联的队伍情况说了一下。
当初罗永辉一共带了七个队伍进山，每个队伍负责一座山。他作为总指挥，留在山下接应。
为防队员在山里迷路，出发前特意让每个人腰间都系了长绳，绳头统一收在山脚下的固定点。原以为准备得已经足够充分，没承想即便如此，还是出了岔子。
姜枝一听就知道是被困在了瘴气迷雾里。
前阵子他们上山，若是没有二顺来接应，她们也没办法顺利下山。
照这么看，这次还真的找啾啾和二顺帮忙才行。
就是不知道现在啾啾消化得怎么样了？
原本姜枝还担心到时啾啾分不出心来帮忙怎么办，结果才刚跟着胡杨来到山底，精神池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紧接着是啾啾雀跃又清亮的啼鸣——
那股熟悉的气息陡然暴涨，带着破茧成蝶般的锐变。
姜枝心一跳。
啾啾这是，是突破了？

第114章
姜枝一喜。
啾啾的突破还真是及时雨！
胡杨开着车一路往基地外疾驰,很快把车停在启灵山脉靠近基地的那座阳葵山山底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姜枝推开车门下车，目光扫过前方时，很快就落在了那顶扎在空地上的帐篷上。
罗永辉和吴兵几人正站在帐篷前商量着什么,看到姜枝,都苦露出喜色。
吴兵：“枝丫头,总算把你盼来了，一开始听说你要去海市，我们还怕赶不及把你叫过来呢。”
姜枝嘴角抽了抽,“吴哥，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你这么喊怪别扭的。”
吴兵嘿嘿一笑。
陈少婷在一旁笑着和姜枝打招呼道：“姜枝,好久不见了。”
颜良蹲在一旁朝她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几人身后的罗永辉脸色看起来有些疲倦：“枝丫头，你来的正好,咱们这次遇到麻烦了,人至今联系不上,你看看有什么办法解决？”
距离几个小队上山失联已经超过72小时了。
虽然都是变异者,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保证这72小时里没有危险。
若是一直找不到人,基地将损失三十多名变异者。
这作为总负责人的罗永辉压力很大。
姜枝：“路上杨子已经跟我说了大概情况,那些失联的人,估计是被山上的瘴气困住了，这有点棘手。”
“之前我们上去过一次,那瘴气就算是变异者也拿它没辙。”
罗永辉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们上去过？什么时候的事？”
既然姜枝能下来,那就是还有办法解决。
姜枝把之前上去打探的事和自己的猜测大致可说一下，继续道：“这些瘴气每天下午三点会加重，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上面的枯树散发出来的，原本我想等啾啾方便后，再去验证一下，没想到你们已经先行动了。”
罗永辉听姜枝这么说，不由揉了揉额角，“早知道，就应该先来找你帮忙。”
“今天也是，本来想让杨子喊你哥一起来的，怕耽误你们事情，要不是没办法了，也不好意思喊你。”
姜枝笑道：“罗叔这话见外了。”
她抬眼望向远处，那片山脉被浓重的雾气裹得严严实实，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整个山域都沉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里。
接下来，罗永辉又把几个小队的情况一一说了。
7个小队分别进了7座大山，进山的时间都差不多，确实都是下午三点后失联的。
现在不仅人下不来，就连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都断了。
这才是最棘手的。
罗永辉末了重重叹口气：“现在山里情况不明，硬闯肯定不行，可再耗下去，也怕出什么事……”
他转头看向姜枝：“当初你们是怎么下来的？”
姜枝坦言道：“我们能下来，完全是靠二顺和啾啾。”
罗永辉闻言松了口气，“那这次还得麻烦你，请它们帮个忙，把里面的人都带下来。”
姜枝点头应下：“没问题，我联系一下啾啾。”
随后姜枝闭上眼，意识沉入精神池。
这一次，姜枝明显能感受到与啾啾的联系比从前清晰了数倍，连啾啾此刻梳理翎羽的动作，都清晰地映在她的感知中。
看来这一次啾啾升级突破后，这种精神联结变得更强了。
“啾——”一声清越的雕鸣在意识里响起，带着几分雀跃，显然已接收到她的呼唤。
姜枝能清晰地“看”到，啾啾振翅冲上高空，锐利的鹰眼正穿透云层，遥遥望向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山脉，随后猛地一个侧转，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十分钟后，罗永辉几人一道白影破开云层，啾啾巨大的身形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众人仰头望去，只觉这白雕比记忆中壮硕了不止一圈，翼展铺开时几乎遮住半片天空，雪白的翎羽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看起来有了几分凶性。
吴兵看得直咂舌，忍不住道：“乖乖，这体型……都快赶上它老娘那大家伙了！”
姜枝笑道：“因为啾啾升级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胡杨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望向半空那只威风凛凛的白雕，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陈少婷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这么快就升级了”的震惊。
吴兵：“枝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能加速进化的好东西？”
姜枝眨眨眼。
别说，她还真有。
之前9级气囊水螅的露珠，她手上还有十多颗。
这些露珠对她和姜树已经效果不大，即使使用，也只能增加少许能量。
之前她也给姜君和姜文使用过。
但只能提高姜君对空间石的感应力，对身体强化似乎作用不大。
而姜文除了精神身体都变好点，似乎作用也不大。
因此姜枝也就暂时没再给姜家其他人使用。
后面她也琢磨过，这些露珠留着对他们用处不大，要不要干脆全上交基地。
但想到罗永辉他们几个一直为基地奔波，手里多些资源也能更稳妥些。这么盘算下来，便打定主意分成三份——
一份留给自家人——姜岁和姜丝年纪还小，谁也说不准将来会不会有机会成为变异者，她得为孩子们提前备下些资源。
一份上交给基地统筹，毕竟基地的综合实力越强，大家往后的日子才能更稳妥，发展也会更顺畅。
剩下的，便分给罗永辉他们几个。
现在既然提到这个事，姜枝索性从空间器里拿出五颗露珠一个个递到他们手上。
语气平和道：“这是之前从9级变异生物身上得到的，应该对你们有效，收着吧。”
说话间，啾啾已经来到众人所在的上空。
巨大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狂风，吹得地面众人衣袂翻飞，连脚下的碎石都被卷得滚动起来。
姜枝盯着白雕宽阔的脊背，狂风一阵又一阵扑面而来，几乎要掀得人站立不稳。
姜枝趁着翅膀扇动的间隙猛地矮身，像只蓄势的猎豹般向前窜出。
手在触到那覆着细密绒羽后，啾啾恰好振翅抬升，一股磅礴的力量将她托得离地。
她顺势蜷身一滚，稳稳落在脊背中央。
突破后的啾啾羽根坚韧如筋，表层却柔软得惊人。
姜枝刚站稳，啾啾便发出一声清亮的“啾啾”啼鸣。
姜枝看向地上的罗永辉几人：“罗叔，那我就先去找——”
她话还没说完。
罗永辉就道：“枝丫头，等等！”
他迅速从空间器里掏出一套银黑色的鸟鞍朝姜枝丢了过去。
“拿着吧，这是我们几个跟基地换的高阶材料，一起拿去给你做了这东西。知道你经常要跟啾啾出去的，没个趁手的座驾可不行，正好这套鸟鞍可以根据白雕的身形自主调节，还算合适。”
姜枝低头一看，只见鞍鞯边缘缝着细密的防滑绒，两侧挂着打磨光滑的踏脚，连配套的缰绳都缀着便于抓握的暗纹，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成品。
最让人惊讶的是，当那套鸟鞍离啾啾脊背还有半尺距离时，突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没等她伸手去扶，鞍鞯两侧便自动弹出数道柔韧的束带，像有了生命般灵巧地绕过啾啾宽厚的躯干，在腹下交叉、收紧，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眨眼间就稳稳缚在了啾啾背上。
束带末端的卡扣“咔嗒”一声扣合，严丝合缝得仿佛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啾啾抖了抖翅膀，似乎并未感到不适，反而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姜枝的胳膊。
姜枝有些惊喜。
“罗叔，谢谢你们！”
罗永辉正想说话，觉果感受到手心那颗露珠忽然浸入了皮肉之内。
他忽然愣住了。
一股庞大的能量一下冲击着他，让他瞬间失了神。
姜枝见状，微微一笑。
她抬手按住鞍桥，借着啾啾羽翼扇动的气流轻巧一跃，稳稳坐进那贴合身形的鞍座里。
刚坐下的瞬间，两侧暗藏的安全带便如灵蛇般探出，顺着她的腰侧、膝弯绕了两圈，“咔”地一声扣在鞍身暗扣上，松紧恰到好处，既稳固又不束缚动作。
这真是好东西啊，有了这玩意，她就不用担心啾啾身上掉下去了。
她抬手摸了摸啾啾颈后顺滑的翎羽，看了一眼还在吸收露珠的几人，笑着对啾啾道：“啾啾，我们走吧。”
啾啾立即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姜枝只觉猛地一沉，随即又拔地而起，狂风瞬间倒灌扑来。
很快，地面的人影与喧嚣都成了迅速缩小的模糊光斑。
而站在原地吸收露珠的几人，直到露珠完全吸收完毕后，才猛然回神。
陈少婷倏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震惊地感受着这股新的能量。
一旁的吴兵则下意识张大了嘴，粗犷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其他几人，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变调的话：“你……你们的精神池是不是也……”
实力提升的狂喜，让几人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们拼死拼活在基地那换来的提升实力的资源，可姜枝随手丢来的一颗珠子，竟轻轻松松就让他们突破了卡了许久的瓶颈……
胡杨迟疑了片刻才说：“刚才姜枝姐是不是说，这东西是从9级变异生物身上得来的？”
9级……这得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颜良神色复杂：“他们已经这么厉害了吗？居然已经能对付9级变异生物了？”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震惊，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同一种情绪——不敢相信。
可几人实力的提升，又让他们不得不信。
吴兵美滋滋的：“咱们抱的这大腿，也太粗了。老大，你之前把人拉过来，真是英明啊！”
自从认识了姜枝兄妹两后，他们小队的地位和实力，都跟坐火箭似的。
这一次实力又有了大幅度提升，其他变异者看到，怕是得羡慕得眼睛发红吧？
另一边，姜枝对罗永辉几人的震惊一无所知。
姜枝没看到二顺的影子，不由问：
“啾啾，二顺呢？”
白雕歪了歪脑袋，金瞳往西北方向的那座山瞟了瞟，跟着扑棱了两下翅膀，发出一串急促又清亮的“啾——啾啾！”
姜枝一下看懂了，二顺还在民安山上呢。
看它这样子，估计二顺没什么事。
姜枝放下心来。
有了这一幅鸟鞍，配合上之前基地奖励的瞬膜，姜枝在啾啾的脊背上要舒适不少。
即便啾啾速度再快，鸟鞍也能把她稳稳托住。底下的垫子软乎乎的，两边的挡头还能护住身子，不管是快飞还是拐弯，人都坐得稳稳的，不用使劲攥着羽毛，自在多了。
等适应了啾啾的速度后，姜枝这才发现仪表盘里已经能看清啾啾的能力了。
“滴——发现7级变异生物，变种白雕，异能1:精准定位。异能2:时序之眼。异能3:意识烙印。”
姜枝坐在鸟鞍上，眉头皱着。
变种白雕？
啾啾是……在变异的基础上，基因有了变种？
让姜枝惊喜的是，啾啾居然也有三个异能。
精准定位这个异能，她是有感应到的。
当初不管是从云巢巨木那飞往沙市寻找自己，还是前阵子指挥二顺带他们离开起灵山脉，都是靠的这个能力。
但那“时序之眼”和“意识烙印”又是怎么回事？
单从字眼推测，一个应该和时间有关，一个和意识有关。
她轻轻扯了扯啾啾脖子上的绳，啾啾就“啾”了一声，听着没什么特殊的。
姜枝更纳闷了：啾啾这家伙自己知道有这些本事不？
姜枝研究了半天，没研究出个人所以然来。
索性就把这事儿搁在了一边。
她也没叫啾啾展示那些异能。眼下还有正事儿要办，真要是待会儿撞上难缠的变异生物，可就麻烦了。怎么着，也得先保存实力。
姜枝拍了拍啾啾的脖颈，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啾啾，那几座山里有人被瘴气困住了，你能找到人吗？”
啾啾歪头叫了两声，像是应下了。
随后硕大的翅膀振翅拔高，盘旋了半圈后，啾啾锐利的金瞳在云雾缭绕的山间扫过。
不过片刻，它突然朝着左侧那座被浓白瘴气裹住大半的山峰俯冲下去，速度快得像道闪电。
姜枝在后面紧紧抓着鸟鞍，只觉风声在耳边呼啸。眼看就要扎进那片瘴气里，啾啾却猛地一折翅膀，在一片相对稀薄的气团旁停下，冲着下方一处隐蔽的山坳“啾啾”叫了两声。
姜枝探头往下看，隔着蒙蒙瘴气，隐约能瞧见山间有几个身影在原地不停转圈。
那七八个变异者被分成了三拨，相互间隔只有五六米，却像看不到对方一样。
一个个的脚步虚浮，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他们被瘴气逼得脸色发白，眼神涣散，转得急了还会踉跄几步，却始终挣脱不开这怪圈。
姜枝心一喜。
找到第一波人了！
没想到啾啾竟隔着这么厚的瘴气，还精准地找到了这些人的位置。
这定位的能力也太牛逼了。
可惜的是，啾啾这么大的身形稳稳悬在半空，双翼舒展着，却不见下方的瘴气有多少波动。
那些雾气只在雕翅边缘轻轻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挡开，连一丝要被吹散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沉沉地裹着山间。
姜枝也没纠结，毕竟这些雾气连仪表盘的提示都能隔绝，诡异程度可想而知。
姜枝解开鸟鞍上的卡扣，顺手从空间器里拽出一截粗绳。她快速滑下啾啾的脊背，倒挂在利爪上，然后将绳子一端在啾啾的利爪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系牢，确保不会滑脱。
“就在这儿等着，别乱飞。”她吩咐了一声，随即抓着绳子另一端，直接纵身跳了下去。绳子随着她的下落微微绷紧，刚好缓冲了落地的冲力。
而在山间被困住的几人正被瘴气缠得束手束脚，忽听头顶风响，众人心一凛，隐隐能看到上空一团白影，那巨大的翅膀带着股迫人的气势，一看就是高级变异兽。
“有变异禽类！快警戒！”有低喝一声，当即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互相递了个眼神——这么大的家伙，恐怕等级不低。
可还没等他们摆开架势，就见一道身影顺着那白影下方垂落的绳子滑了下来。
绳子在半空微微晃动，那人借着缓冲稳稳落地，然后拍了拍身上沾的湿气，抬头时正好对上他们警惕的目光——
几人有些愕然。
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手里还攥着那根连着上空白影的绳子。
几人举着武器的手都顿住了，眼睁睁看着她站直身子，又抬头冲上空的白影喊了句什么，那气势迫人的大家伙竟乖乖应了一声，竟然没有半点要攻击的意思。
为首的变异者迟疑了片刻，这才问道：“你是……”
姜枝直起身，笑道：“我是罗队派来的，专门来带你们下山。”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上空的啾啾，“那是我的伙伴啾啾，等下就靠它送你们出去。”
就在众人惊疑之际，姜枝已经从空间器里拽出一捆更长的绳子。她没多废话，几步走到离得最近的人身边，手腕一翻，绳子便灵活地在对方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活结。
“站稳了。”她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又快步走向下一个。
有人想开口问什么，刚张了嘴，就见姜枝已经绑完轮到下一个。
等绑完三个，姜枝正想让啾啾把人拉上去，她再在上空找另外几人时，
忽然觉得脑子里像多了几个模糊的光点，连方位和距离都标记得明明白白。
姜枝心一跳——啾啾定位的能力……怎么这么像仪表盘的提示？
只不过比起仪表盘，这能力更单一，也更实用。
该不会是因为当初啾啾破壳而出快狗带的时候，自己情急之下往它体内输入过精神力才这样的吧？
这个念头在姜枝脑海里一闪而过。
很快被她压下。
她根据啾啾分享的定位，快速找到另外两拨人。
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姜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仰头冲上空喊：“啾啾，可以了！”
姜枝喊完，转身抓住垂下来的绳子，手脚并用往上攀爬，动作快得像只灵活的猿猴，没几下就翻上了鸟鞍，重新扣好安全卡扣。
“啾啾，往上飞，回罗队那去！”
白雕应了一声，双翼猛地一振，带着串成一串的众人拔地而起。
那几名变异者身子被猛地拽向高空，都下意识惊呼一声，双手胡乱抓着腰间的绳子。
等身子稍稍稳住，几人勉强睁开眼，借着从瘴气缝隙漏下的光，总算看清了拉着他们的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那展开的双翼足有上百米宽，翎羽雪白得晃眼，尤其是那双锐利的金瞳，在半空里亮得像两团火焰。
居然是一只7级变异白雕！
而雕背上，刚才给他们绑绳结的小姑娘，忽然稳稳当当地坐在这只高阶变异兽的脊背上面，手里还轻轻拽着牵引绳，像是在驾着什么温顺的牲畜。
“这、这是……”有人声音发颤，抓着绳子的手都紧了几分。
他们出任务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变异兽被人类驯服，更别说是这样的高阶变异兽了。
惊得几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满心的难以置信。
——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这种凶物服服帖帖的，怕不是比这白雕还厉害？
然而他们没办法继续往深处想。
在白雕的疾速飞行下，山风瞬间灌满耳际，下方的景物飞速缩小。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气流冲击得人睁不开眼，吊在下面的几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这速度快得实在让人受不住，再飞下去怕是真要吐出来了。
然而上方的白雕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双翼一振，很快拉着他们朝着罗永辉所在的方向疾飞而去。
远远看去，一串人被吊在半空，随着白雕的飞行左右摇晃，像挂在绳上的葫芦。
只消片刻，白雕稳稳落在山脉底下的驻扎地。
姜枝解开绳结，看着被放下来的几人踉跄着站稳，冲迎上来的罗永辉点了点头：“罗叔，人先交给你，我继续找其他人。”
不等罗永辉多问，白雕已经再次振翅而起，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被救的几人还没缓过神。
过了片刻，才忍不住问：“罗队，那姑娘……到底是谁啊？居然能骑七级白雕……”
周围几人也齐齐望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罗永辉望着白雕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得意：“她啊，你们也知道的，就是之前和我们一起出过几次任务的姜枝。”
在场的人闻言都愣住了，随即恍然——原来是她！那个传闻中觉醒了罕见异能、连基地高层都要敬上三分的姜枝！
先前只当她是运气好，得了份旁人求不来的珍稀异能，却没料到本人竟厉害到这种地步。
能把桀骜难驯的七级变异白雕驯得服服帖帖，这本事，可比珍稀异能让人佩服多了！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的震撼更甚，再想起刚才半空中那道从容的身影，忽然觉得传闻里的描述，怕是还不到她真实水平的十分之一。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啾啾的身影在瘴气弥漫的山脉间往复穿梭。
姜枝坐在雕背上，借着啾啾共享的定位，精准锁定被困的变异者们。
直到四个小时后，最后一个被困者被带回驻扎地的空地上，姜枝才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啾啾的脖颈：“好了，收工。”
罗永辉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枝丫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和啾啾！这么短时间把所有人都平安带回来，换成别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次倒是没有变异者受伤，但显然被困久了，神情都有些恍惚。
估计需要一点时间的恢复。
他转头看了眼空地上陆续缓过劲的小队队员们，心里清楚，这次是动用了和姜枝的交情才把事情解决了。
他转回来对姜枝说：“若不是你肯卖我这个面子，我这心里的石头，怕是落不了地。等回了基地，我做东，一定好好谢谢你！”
姜枝展颜一笑，“罗叔，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说罢她拍了拍啾啾的翅膀，“这边人都平安了，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想先去办点事。”
“对了，瘴气的来源，就麻烦罗叔上报基地了，先走了，拜拜。”
话音刚落，啾啾猛地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
随后，一道飓风扇过来，坐在雕背上的姜枝，转眼便成了天际一个越来越小的白点。
罗永辉未完的话堵在喉咙间。
陈少婷在一旁噗嗤一笑，“姜枝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潇洒了。”
等姜枝远离地面后，姜枝摸了摸啾啾的翎羽，“走，咱们飞去山脉中心。”
啾啾应了一声不算响亮的啼鸣。
它扑腾了两下翅膀，调整好方向，就朝着山脉中心飞去。
姜枝也是在刚才救人的时候才发现。
大灾变后，原本南北走向的启灵山脉受地壳剧烈运动的撕扯与挤压，竟硬生生改变了原本的走势，化作一道首尾相接的环形山脉。
远远望去，连绵的山峦像一条蛰伏的巨蟒，脊背蜿蜒起伏，将中心区域严严实实地圈在其中。
姜枝穿梭于外围山峰时，发现所有山脉全被一片白茫茫的瘴气笼罩，而中心的地方，瘴气并不重，甚至算得上清明。
当时她的眼角余光隐隐看到环形山脉的圆心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薄薄的雾中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淡，只隐约透出几分斑斓的轮廓，转瞬就被翻涌的瘴气吞没。
她当时正忙着定位被困人员，只当是光线折射的错觉，没敢确定——毕竟这启灵山脉的瘴气本身会扭曲视线，她也说不准那抹光是不是幻境之类的东西。
可现在越靠近中心，那记忆里的光影就越清晰，倒让她越发确定，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

第115章
她低头拍了拍啾啾的背,说：“啾啾，往最中间飞，刚才那雾里亮的东西,去看看是什么。”
啾啾“啾”地应了一声,翅膀扇得更欢了,载着她一头扎进前方更浓的雾气里，朝着山脉中心飞去。
一路飞来，就算啾啾飞得挺高,周围那浓浓的山雾瘴气还是纠缠着，甩都甩不掉，就跟故意挡着路,不让他们往山中间去似的。
姜枝心里庆幸,还好啾啾有精准定位的异能。不然哪怕他们飞在山脉上空，估计也早就被这遮天蔽日的瘴气困住了,
以啾啾的时速,一人一鸟还是花了半个小时才来到山脉中心。
姜枝坐在啾啾背上,透过眼前飘掠的瘴气往下看,环形山脉环抱的中心,并没有想象中起伏的山峦,反倒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洼地。
洼地底部泛着奇异的光,不是土壤或岩石的颜色。
而是纵横交错的岗地,在薄层的白雾中透出的五彩缤纷的光——
姜枝瞳孔一缩。
这、这些颜色，不就是和之前在湘省之行时在草莓地得到的特殊矿石颜色的一样！？
她死死盯着下方那片驳杂的光带,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只见山脉中心下面的颜色驳杂，红的如火，蓝的似海,还有一些青黄色的在其间点缀。
难道……这是一整条矿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她浑身一震。
姜枝记得，罗永辉有说过，基地对于特殊矿石的巨大需求。
以前基地甚至会专门给各支变异者小队定下任务，目标就是搜寻这种特殊矿石。
然而现在，眼下这成片铺开的特殊石头……若是矿脉……那简直不敢想象！
看这规模，还大得吓人！
姜枝深吸了口气，带着凉意的风钻进肺里，才总算把飘得没边的思绪扯了回来。
她偏过头，看向啾啾的目光稳了些，方才的震惊也收敛起来。
“啾啾，往那边再近些，我们过去看看。”
啾啾缓缓飞过去。
眼前的景象更清晰了。
山脉的白色瘴气并没有因地势低洼而顺势往低处流，反倒被啥东西扯得忽上忽下。
从上方看，也能看到下面的石子时不时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又忽然坠下，还有几块绕在一些矿石边上打了个转。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下面有点不对劲。
许是因为这些矿石的原因，下方的磁场十分混乱。
啾啾刚飞到山脉中心的上空，身子就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了拽，紧接着又突兀地往上飘了飘，翅膀扇得忽快忽慢，整个身子左摇右晃，带着时姜枝一起颠簸起来。
姜枝在它身上覆盖一层精神力后，问：
“啾啾，能飞低一点吗？”
最起码，能达到仪表盘检测的范围。
她得确定一下，下面到底是不是矿脉。
啾啾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啾”。它扑棱翅膀的动作顿了顿，似乎也感受到下方紊乱的力场，不安地在原地盘旋了半圈。
随后啾啾放缓了翅膀扇动的幅度，带着时姜枝一点点往下沉，每降一段，都能感觉到气流里那股拉扯的力道又强了几分，让它不得不频繁调整姿态。
就这样反复试探了二十多分钟。
就在这时，时姜枝耳边终于传来仪表盘“嘀——”的提示音。
“滴——”
“发现特殊矿石，火系特殊矿石。”
“发现特殊矿石，冰系特殊矿石。”
“发现特殊矿石，土系特殊矿石。”
“发现特殊矿石，金系特殊矿石。”
“发现特殊矿石，精神系特殊矿石。”
……
姜枝愣愣地看着下方，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
半晌，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这么多属性的特殊矿石全都有……
她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眼底翻涌的情绪没露半分在脸上，只有紧握的手泄露了几分——掌心早已沁出薄汗。
这么多矿石……
单是这矿脉露出来的规模，便足够支撑基地日常用度好些年了。
甚至……连研究所那些卡了许久的研究项目，若有了这些矿石做支撑，想再往前推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
姜枝忍不住向往。
以后，他们人类会不会凭着这些发展出新的科技树来？
正想着，身下的啾啾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啾——”。
啾啾翅膀扇动的幅度明显乱了。
随后身子一沉，险些往下坠去。
它急忙晃了晃脑袋，脖子上的羽毛都炸起了几根，显然是扛不住下方紊乱的力场了。
时姜忙手抚了抚啾啾的背：“啾啾，没事吧？”
见它又“啾”了一声，翅膀扑棱得越发吃力，便压下心头的思绪，拍了拍它的颈侧，“走吧，咱们换个方向，再往矿脉边缘探探去。”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不大适合往下探。
还是到时上报基地后，让基地想办法吧。
啾啾闻言，立即扑棱着翅膀带着姜枝往上我，等远离了中心地带的磁场干扰，啾啾这才顺着矿脉边飞去。
启灵山脉灰蒙蒙的雾气再次扑面而来。
时不时缠着翅膀转。
啾啾飞了好半天，姜枝眼里看到的依旧还是和牛奶一样的瘴气以及底下连绵的山。
偶尔能见到冒着尖的山头戳破雾。
有时还会掠过被雾泡得发黑的树林，风里都带着股湿乎乎的土味儿。
啾啾这一飞，就飞了一个多小时。
可放眼望去，启灵山脉的山影还是没个尽头。
雾瘴裹着山，山又连着山，飞了老半天，仿佛就没挪过窝似的。
要不是知道啾啾的异能，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也被瘴气困在了原地。
姜枝坐在啾啾背上，望着底下连绵不断的峰峦，忽然就懂了“十万大山”那说法里的分量。以前听人提，只当是句形容山多的话，如今真是切切实实感受了这几个字的精髓，还真是广到没边了。
姜枝忍不住琢磨，基地要是带人往山脉中心来，光赶路怕是就得费不少时日。
正想着，前头的雾似乎淡了些，朦胧中竟隐约望见了山脉的尽头。
那不是连绵的山影，反倒有高低错落的轮廓，像是楼盘的顶端。
姜枝心里纳闷，让啾啾再飞高些。雾被风卷着散了大半，底下的景象渐渐清晰——好像是一座城市？
虽然看着有些破败，不少楼塌了半边，可纵横的街道、成片的建筑轮廓，分明就是城市的模样。
她正辨着方向，目光扫过一处高坡时猛地顿住——那坡上立着个半截的铁塔，塔身上还留着模糊的“陇西广播”字样。
这铁塔……姜枝心头一跳。
大灾变以前，她去过甘省玩，这铁塔正是兰城的地标！
她让啾啾飞下去些，待看清那破旧地标的模样后，指尖忍不住发颤。
真是甘省！
她们……居然飞到甘省来了！
从出发时的安城，到中途掠过的陕省地界，再到眼下的甘省……姜枝望着身下依旧连绵的山脉余脉，只觉得喉咙发紧。这启灵山脉，竟悄无声息地跨了三个省？
她看了看时间。
她和啾啾居然不知不觉间，在路上花了两个多小时。
这启灵山脉，竟辽阔到了这地步。光是飞过的这一角，就够让人咋舌，真要论起全貌，怕是用“无垠”二字来形容，都不算夸张。
姜枝让啾啾贴着山脉边缘慢慢绕了一小圈，越飞越觉得空气里的寒气浸骨。
往下看时，更是心头一沉——这边受寒潮影响竟也这么大。
整个兰市边缘都像被冰封住了一样。
这边的气温明显要比安城的要低许多。
街道上积的不是雪，是冻得硬邦邦的冰坨，风刮过冰面，连点扬尘都带不起来。
往日里就算破败也该有几分生气，如今却像幅被冻僵的画，连一丝活气都透不出来。
出现在地面上的变异生物少得可怜。
这一路飞过冰封的街道，眼里尽是白花花的冰面。
直到啾啾振翅掠过那片老城区上空时，她忽然蹙了眉。
“啾啾，慢些。”她轻轻拍了拍白雕的羽毛。
啾啾温顺地低了低翅膀，飞行的速度缓下来。
姜枝扶着啾啾的羽冠往下看，这才看清那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不是冰面反光晃了眼，是冰面本身断了。
一道黑缝正横在几条街的交汇处，像有人拿巨斧在冻硬的地面上劈了一下。
冰坨子原本冻得严实，这会儿却沿着裂缝崩开，大块的冰棱悬在裂口边缘，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
从高处往下看时，那裂缝细得像道划痕，宽不过几厘米，毫不起眼。
姜枝立即让啾啾再飞近些，想要看清那裂缝。
直到啾啾慢慢往下飞了段距离，她才惊觉这地裂的真面目——
居然是足有两三米宽的大裂缝，黑沉沉地横在那里。
再仔细看它的走向，竟然一直往山脉中心那片矿脉的方向蔓延。
姜枝的心一下沉了。
她盯着那道地裂，眉头拧了起来：要是再遇上地壳运动，这裂缝会不会往矿脉那边扩？
真要是伤着矿脉，那损失可就大了。
这么一想，姜枝心里有了底。
她拍了拍啾啾的背：“啾啾，咱们沿着裂缝一路飞回去。”
这矿脉的事，还是得让基地尽早动手挖才行，迟了怕是要出变故。
*
另一边，兵分两路的姜树带着韩磊一众人匆匆忙忙来到汇合点。
三点多的天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里。
风裹着寒气往人脸上吹，姜树等人准备得还算充分，每个人都围上了粗布，带上了帽子。
但即便这样，等到了汇合点，众人的鼻子依旧被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刚飘起来就被风卷走了。
汇合点那边亮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光打在人身上，暖不起来，倒把站在那排队等候的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这还是基地第一次派这么多车出城，场面多少有些壮观。
不少基地居民早早就站在军用皮卡旁等着，有的裹着厚棉衣，双手拢在袖口里，还是冷得忍不住来回跺着脚。
几乎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下巴抵着胸口，只露出半只冻得发红的耳朵。
时间还没到，军用皮卡的车门此刻紧闭着，车身上凝着层白霜，有人时不时想爬上载人车厢，手刚碰上去，“嘶”地抽回手，搓了搓又往嘴边凑，呵口热气暖一暖。
韩磊几人瞧着眼前这光景，心里头庆幸抱住了姜家这条大腿，不然他们也会是那些穿不暖吃不饱的人中的一员。
而姜旺被姜老太太硬塞了厚棉衣，外头还裹了件沉甸甸的大皮袄。
他往拢了拢衣襟，只觉得打入冬以来，就没这么暖和过。
但对于吴秀来讲，比起家里那点能裹住人的暖和，外头的冷简直是往骨头缝里钻，她刚站定就打了个寒颤。
她赶紧从随身的包里摸出装着生姜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快都喝点，趁热下肚，可别冻感冒了，这节骨眼上可经不起折腾。”
众人接过来，一口热辣辣的姜水咽下去，从喉咙暖到肚子里，刚才被风刮得发僵的身子，倒真缓过来几分。
四点钟一到，工作人员准点过来登记。
二十辆军用皮卡就停在空地上，180个名额，全是往死里挤才凑出来的数。
工作人员在用了扩音器说了注意事项后，就开始让众人排队上车。
姜树瞧着排得老长的队伍，干脆让韩磊他们几人分开，各自钻进不同的队伍里排着。人一分散开，倒是省了扎堆等的功夫，没过多久，就有队伍轮到了他们这边，效率快了不少。
等登记好，阿宇几个小伙子眼疾手快上了其中一辆。
车厢里已经坐有不少人，胳膊肘挨着膝盖，呼吸都带着彼此的热气。
他们费力地往里挪，总算找了个中间靠车厢底栏挤着坐下，虽然后背贴着冰冷的车厢壁，但好歹占住了一小块地方。
8人刚坐下，外头又有人往车上挤。
本就满当的车厢更像被压实的罐头，胳膊碰着胳膊，膝盖顶着后背，连转身都费劲。有人被挤得闷哼一声，却也只能往里缩了缩。
有不少人揣了钓鱼竿，那些杆子在人堆里根本没处搁，只能斜斜地靠在胳膊边。
没过一会，人总算齐了。
一名战士踩着踏板爬上来，“哗啦”一声将帆布篷往车顶一扯，四周的篷布顺势落下，用绳子在栏板上牢牢系住。
风被挡在了外头，车厢里顿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小空间，刚才让人冷得不行的寒气慢慢退了，身上竟真透出几分暖意来。
只是人实在太挤，几十号人的呼吸全闷在这点地方。
没一会儿，空气就变得浑浊，全是众人呼出来的二氧化碳。
车厢里渐渐静了，先前的低声交谈没了声响，二氧化碳吸得多了，一车厢子人就开始昏昏欲睡来。
听说从安城到海市，就算现在变异生物变少了，也还是需要3个多小时的车程。
有人起的太早，直接靠在旁边人的肩上闭目养神了。
吴秀也困。
她小声交代几个年轻人，“都睡会吧，不然等下去到没精力了。”
韩磊几人应了一声，也相互靠着准备眯一下。
结果没多久就困得不行，车颠簸的晃动让人更是想睡。
昏沉的倦意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一个个脑袋都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
就连姜树也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车忽然颠了一下，人群跟着往前涌，有人的鱼竿被前后两股力道一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脆生生断成了两截。
“我的竿！”那人急得低呼一声，手忙脚乱想去捡，可左右的人被挤得死死的，他身子都弯不下去。
“哎！挤什么挤！”
“这破路颠得人骨头都散了！”
抱怨声紧跟着那声脆响冒了出来，有人被挤得撞在栏板上，疼得龇牙咧嘴，转头就瞪向身后：“能不能稳住点？骨头都要被你撞断了！”
车厢里本就闷得让人烦躁，这一颠一闹，更添了几分火气，低低的抱怨声混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帆布篷罩住的狭小空间里嗡嗡地响。
偏在这时，不知谁那边悄无声息地放了个闷屁。起初没人吭声，可车厢里本就密不透风，那股子酸馊味“腾”地一下就弥漫开了。
“嚯，谁啊这是！”靠得近的人先憋不住了，皱着鼻子往旁边挪，可挤得死死的根本挪不动，只能使劲扇着鼻子，“味儿也太冲了！”
“可不是嘛，本来就闷得慌，这种时候还有人放屁，简直没法喘气了！”有人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嫌恶。
先前因鱼竿断了起的那点火气，倒被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气味冲得散了些，只是众人脸上更不好看，要么抿着嘴憋气，要么别过脸去，车厢里嗡嗡的抱怨声里，又多了些哭笑不得的嘀咕。
姜树嫌弃地捏住了鼻子，心想，还好自家老妹没来，不然那脸估计得黑了。
好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窘迫并没持续太久。车厢外的颠簸渐渐缓了，车厢里很快恢复了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连姜树都觉得昏昏欲睡时，终于听见外头有人喊“到了”。
紧接着帆布篷被“哗啦”一声拉开，冷风卷着新鲜空气猛地灌进来，把满车厢的浊气冲得七零八落。
原本被车厢里的浊气熏得昏昏欲睡的众人，被这股冷风一激，一个个打了个寒颤，耷拉着的脑袋“噌”地抬了起来。
此时外头天已大亮，光线顺着拉开的篷布缝涌进来，亮得人眼都眯了眯。
有人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却又忍不住使劲吸了两口——再冷的风，也比车厢里那混杂的空气清爽百倍。
众人先前那股子昏沉倦意被吹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因拥挤和尴尬攒下的烦闷，也散了不少，眼里渐渐浮起几分“总算到了”的清明。
一名战士道：“都抓紧下车！”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人像是瞬间醒了盹，原本挤得纹丝不动的人堆立刻活络起来。
一个个往下跳。
后面的人紧跟着往前涌，你挨我挤地往车门挪，胳膊肘撞着胳膊肘，背包蹭着背包。
坐得时间久了，吴秀被挤得手脚发麻，差点站不起身。
姜树连忙护着她往车门方向带，韩磊几人跟在后头，脚底下踩着车厢底板又滑又硌，也顾不上了，只想着赶紧下了这拥挤的车厢。
挤在最后的人被前面的人带着，几乎是半扶半拽地落了地，脚一沾坚实的地面，先长长舒了口气，揉着被挤得发疼的胳膊，抬头往四周看，不少人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
这是一处海湾。
天光大亮下，偌大的码头空荡荡的。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原本该泛着波光的水面早成了整块的冰，青灰色的冰面从码头边缘一直铺向远处。
码头上的石阶、栈桥墩子全裹着层厚冰，白花花的一片，风刮过光秃秃的桥面，发出“呜呜”的响，更衬得这地方空旷又凛冽。
远处的水天相接处，冰面与灰蓝的天连在一块儿，分不清界线，只觉一片茫茫的冷，压得人心里发沉，却又透着股撼人的壮阔。
这时，二十辆车的居民陆陆续续都下了车。
吴秀居然在隔壁车辆旁见到了熟人，忍不住对姜树和姜文道：“大树、阿文，那马艳红和她侄子居然也来了。”
兄弟两看过去。
还真是。
那两人身旁还有一个老太太，看长相，有点像马艳红的老娘。
吴秀：“那马家不是个东西，等下咱们可得小心一点他们。”
兄弟两看了那边一会，都应了一声。
就在众人兴奋地想要开始行动的时候，一名战士站在人群中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寒风里透着股干脆的冷硬：“都听着——从现在起，码头范围内，你们可以自由行动。”
见众人安静下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补了句：“但别往远了去，这冰面没探过虚实，码头外的地方不安全。”
“晚上七点，就在这儿集合。记住了，七点，过时不候。还有——”他抬眼扫过众人，“从现在到集合，各自的安危，生死自负。”
战士的话落了音，沉默片刻的人群便像被打散的星子，三三两两地动了起来。
180多号人，眨眼间就散在了冰封的码头上。
有人揣着早就备好的小凿子，径直往码头内侧的冰面去了，蹲在那儿敲敲点点，显然是急着找处能凿冰钓鱼的地方。
也有几户人家凑在一块儿，低声商量几句，便裹紧了衣裳，往码头更深处、离集合点稍远些的地方走去。
姜树往姜旺身边凑了两步，脚在结着薄冰的地面上碾了碾，避开一块滑溜的冰面，才开口问道：“旺叔，你看这码头这么大，冰天雪地的，咱们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这种时候，姜树的异能就有点捉襟见肘。
那冰和水浑然一体，很难分辨脚下到底是薄冰还是厚冰。
但是能看到哪些地方变异鱼多。
说到自己在行的事，姜旺顿时打起精神来。
他往冰面上蹲了蹲，仅有的左手按在冰凉的冰壳上，指节敲了敲听声响，又抬眼望了望远处：“海里和河里不一样，得先看冰面。”
“你们看那片冰，不是透亮的脆白，带着点暗青，上头没冻太厚，那底下水流活泛，鱼才肯来。”
“咱们最好还是别选离岸边太近的地方，近岸冰薄不说，冬天鱼都往深水区挪，浅处凿了也是白费劲。”
姜文问：“旺叔，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得去离岸边远一点的地方？”
姜旺摇头。“海里的冰最不能大意，离码头远的地方别去，栈桥墩子周围的冰挨着实底，冻得也瓷实些。可以先去那边看看。”
韩磊：“那要怎么判断冰厚不厚？万一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
姜旺站起身，往冰面边缘挪了两步，脚在冰上跺了跺，又弯腰用手套抹掉冰面的霜花：“看冰厚不厚不难。先看冰色，要是发白、发脆，那冰就薄，大多是新冻的，底下说不定还冻不实。要是透着深青、发暗，摸着冰面硬邦邦的，敲上去‘咚咚’响不发空，那才是冻透了的厚冰。”
姜旺说的十分详细，众人听着，顿时觉得，姜旺的经验确实丰富。
有人带着，确实能省去不少时间。
姜旺给几人说了不少，最后道：“等下我走在前面，你们跟着就行。”
姜树点点头：“行，旺叔，我们都听你的。”
姜旺也不墨迹，直接率先抬脚，脚踩在冰面上时格外稳当，每走两步就弯腰敲敲冰面，听那“咚咚”的闷响。姜树几人紧随其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往前挪，很快就看到脚下的冰面渐渐从泛白转为深青。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一阵，没一会就来到钱桥墩那。
“就这儿了。”姜旺在离桥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拍了拍冰面，“桩子底下冻得瓷实，鱼也聚得多。”
韩磊几人脸上一喜。
姜树也从空间器里拿出他们准备好的工具，分发给众人。
姜旺手里拿着小凿子和锤子，先在冰面划了个小圈，随后抡起锤子往凿子上砸——“哐当”一声，冰屑溅起，几下就凿出个小坑。
“你们先找块背风的地方歇脚，我先凿开个眼试试。”姜旺头也不抬地说着，手上的力道十分均匀。
几个年轻人都想上去帮忙，被姜旺拒绝了，“这里的冰不算厚，我来就行。”
虽然姜旺没直说，但众人看出来了，他是怕他们整出动静太大惊了鱼。
没多大功夫，姜旺手下的小坑就扩成了碗口大的冰洞，里头的海水泛着黑，倒真有细碎的泡泡往上冒。

第116章
姜文在旁边看得一喜。
“见水了！”
姜旺脸上露出了些笑意,话也多了一些，“凿冰时先小范围敲，听着冰下没闷响再下凿子,海冰底下说不定有暗流,要是一开始就凿大范围的洞,容易出事。就要像现在一样，先开个巴掌大的眼，等看着有细碎的泡泡往上冒,再慢慢扩，动静小才惊不着鱼。”
韩磊几人听得认真。
这可是能吃饭的本事。
现在多学一点，以后也能多点立身之本。
姜旺只有一只手,光是凿这么一小块冰层就累得不行。
没多久就得停下来喘气。
韩磊连忙过去道,“旺叔，接下来让我来吧。”
姜旺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年纪大,不中用了。”
先前咬着牙开了头,后面的活计总归能顺些,姜旺也不再硬撑,退到了一旁。
韩磊接过冰镩子,继续对着姜旺凿开的小洞下手。
他手掌扣紧冰镩子落在冰层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先前姜旺凿开的小口成了引子,韩磊顺着边缘往下凿,每一下都稳准狠地落在冰层衔接的脆处。
他没急着求快，先沿着洞口凿出一圈浅槽,把冻得硬实的冰边震松了些,再换了个角度往深处凿。
慢慢的，凿出来的冰屑越积越多，在脚边堆起一小堆,那洞口也跟着慢慢往外扩，原本只容得下拳头大小，渐渐扩成了十厘米大小，冰下隐约有水流的微光透上来。
韩磊凿累了，就换下一个。
期间姜树拿出家里仅剩的小帐篷出来，和吴秀姜文两人一起支起来。
别说，这帐篷搭起后，还真能挡不少风，虽然比不过冰钓用的特殊帐篷，但有比没有强。
韩磊那边轮着换了三个人，没过多久，原本的小口就变成了一米大小口子。
姜旺见状便道：“可以了可以了。不能再大，再大这冰面怕撑不住会裂。”
几人闻言，便停了手。
姜旺看了看水下的情况，露出喜色：“合适了，可以先试着放点饵料下去。”
姜树知道他们家的人钓鱼技术都不行，特地在饵料这块下了功夫。
一份是用先前晒干了的变异蛇肉泡水后和煮熟的青稞一起揉的。
叶青云把蛇肉剁得碎碎的，掺上青稞，红肉碎裹着青稞，做了一小盆。
另一份是田鼠肉，去皮剔了筋，剁成肉泥后加了点大榕果树的叶子。
最后一份是魔芋块，叶青云和姜老太太把魔芋蒸得软乎乎的，切成指甲盖大的小丁，又用剩下的蛇肉汤泡了泡吸足了味儿。
他把三个小瓦盆往冰洞边一摆，献宝似的道：“来，来试试这些鱼饵！蛇肉和田鼠肉腥，说不定能招大鱼，魔芋块软和，小鱼也能叼得住。”
姜旺心疼得看着那些鱼饵，这么好的料，给人吃多好……
韩磊几人倒没这么纠结。
他们接过饵料和鱼竿，开始上料。然后递给姜旺，“旺叔，你先带个头，来个开门红。”
姜旺原本想着在旁边指导就好，但见姜家人也是这个意思，便没再推辞。
他蹲在洞口边，手腕一扬，麻线做成的鱼线“嗖”地滑进冰洞里，只留一小截线卷在鱼竿上。
吴秀到桥墩上掰了两块冻得结实的雪块垫在地上，让姜旺坐歇着，自己也挨着帐篷角蹲下，眼睛直瞅着水面。
边看边忍不住道：“可得来条像样的，不然今天咱们就亏本了。”
姜树闻言笑道：“放心吧大伯娘，等咱们学会了，就分成两拨人，到其他地方也开一个洞，这样怎么也亏不了。”
寒风吹过海面，帐篷被吹得哗啦哗啦响，要不是牛大力坐在里面，估计这会都要被吹走。
姜树等人一个个盯着冰洞口瞧了足有十多分钟，眼瞅着水面要冻上薄冰，姜旺手里的鱼线忽然猛地往下一坠！
“有了！”他喊了一声，一手紧紧攥住鱼竿。
他虽然只有一只手，动作却不含糊，手腕往回一沉，胳膊绷得紧紧的——水下的力道不轻，线被扯得“嗡嗡”颤，冰洞口的水面翻起个小漩涡。
那鱼的力道不轻，姜旺一下子差点没被拽下去。
一旁的韩磊直接伸手搭帮，一上手，才发现那力道强得差点没把鱼竿给折了。
姜旺憋红了脸，“不行，得快点把鱼拉上来，不然鱼竿要撑不住了！”
姜树一听，那还了得，连忙招呼牛大力，“大力哥，走，咱们一起去帮忙！”
两人直接跑过去。
这时鱼线正被拽得笔直，水下的东西力道极沉，姜旺一只手攥着线，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牛大力二话不说，蹲下身攥住线的另一头，姜树也赶紧伸手按住姜旺的胳膊帮着稳住。
“往这边带！”姜旺喊了一声，牛大力和姜树听话地一左一右往回拽。
鱼线“嗡嗡”直响，冰洞口的水翻得厉害，溅起的水花落在冰面上，把站在最前面的韩磊的裤脚都弄湿了。
几人拽了几下，水下的力道松了松。
姜树趁机将鱼线一点点往回收，水面上先冒起串气泡，跟着“哗啦”一声，一条足有一米五长的变异鳊鱼猛地窜了上来，银白的鳞在雪地里闪得晃眼，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膘肥。
韩磊大喜：“是个肥的！”
姜旺猛地直起身，眼里亮得很：“是鳊鱼！这得四五十斤！”
一时间，众人都兴奋地凑了过来。
姜文撂下鱼竿凑过来比量：“这么大一条，要是能吃的话，够我们所有人吃上一餐了！”
姜树已经等不及了，“快，测一下，看看能不能吃。”
姜文闻言，立即把检测仪凑过去。
“滴——高度毒素，不可食用。”
众人一听，大失所望。
敢情忙活大半天，得了条不能吃的。
姜文连忙道：“别急别急，我刚测的是鱼头，还有鱼身鱼尾呢。”
说着，姜文又继续往鱼身上测：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中了！！
众人脸上一松。
努力没白费！
证明这地方找的没错！！
姜树高兴道：“旺叔，真有你的，第一条就出货了！”
姜旺有些不好意思：“碰巧而已。冰层覆盖久了，这边有出口，碰上氧气，也会容易得鱼。”
众人只当他谦虚了。
姜文整条鱼测下来，居然除了鱼头，其他都是中度毒素的。
姜旺就说，“鱼头虽然不能吃，但也别浪费，可以把鱼头弄下来当鱼饵。”
这主意好，吴秀当即说，“我来处理吧，你们继续钓鱼去。”
阿宇闻言便说：“婶子，我来帮忙。”
现在人手充足，那边也不需要太多人，总要找点事干。
那边姜树已经叫开了，“快快快，我看见底下有鱼跑过来了，二哥，快去拿捞网！”
果然如姜旺先前说的，冰口一破开，底下氧气足了，鱼群真就往这边聚。姜树扒着冰沿瞅得真切，水里黑影绰绰的，尾巴一摆就晃过一片。
姜树恨不得徒手伸进水里抓了。
姜文火急火燎地拿着捞网冲过去，正想将网沿贴着冰洞边缘探下去，姜旺连忙提醒：“慢点慢点，不能急，一急鱼全跑了！”
这话一出，姜文连忙缓下来。
依着姜旺的话将捞网杆放得缓缓的，网沿贴着冰洞边缘，一点一点往水下沉——网眼擦过冰层时，甚至没溅起水花，只在水面漾开几圈淡纹。
姜旺蹲在一旁，独臂搭在膝盖上，低声指点：“再往下探半尺，稳住了……对，就停在那儿。”
姜文屏住气，网在水下停了足有两口气的工夫。
洞口下的水渐渐静了，先前被惊得散了的鱼影又慢慢聚过来，有几条小的竟贴着网兜蹭了蹭。
姜旺眼一亮，朝姜文递了个眼色。
姜文心领神会，手腕轻轻一翻，将网口往回带了带，跟着手腕发力，稳稳往上提。
网兜刚离水面，就见里面坠着五条银白的鱼，尾鳍还在网里轻轻摆着，竟没怎么挣扎。
阿松一看，居然是五条巴掌大的变异沙丁鱼！
捞上来一测，居然都是高度毒素的，不能吃。
众人也没气馁。
知道下面能找到吃的，还相对安全，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以前去采集区，都还害怕遇见变异生物。
现在在这如此空旷的地方，水下的变异生物都被厚厚的冰层隔绝，还是十分有安全感的。
姜文把这五条沙丁鱼都交给吴秀处理。
吴秀翻出一把柴刀，直接蹲在雪地上，攥着刚才钓上来的第一条大鱼尾巴往冰上一按。
那鱼拼命地挣扎，身子在吴秀手下扭得厉害，尾鳍“啪嗒”抽着冰面，鳃盖也张得老大，滑溜溜的身子几乎要从水里蹿出去。
一旁的阿宇赶紧用大刀背狠狠敲向鱼头。
“咚”的一声闷响。那鱼猛地一僵，扭着的身子一下软了，尾鳍垂在冰上不再动弹，鳃盖也慢慢合了，只剩鱼嘴还轻轻颤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吴秀见鱼不动了，用柴刀利落砍了好几下，那鳊鱼的鱼头和鱼身才分了家。然后将鱼身上的高毒素内脏混着这鱼头一起剁碎了给姜树几人当鱼饵。
那五条不能吃的沙丁鱼也落下同样的结局。
不多时，韩磊几人学着姜旺之前的样子，也钓上几条四五十斤的变异石斑鱼和鲷鱼。
让几人兴奋的是，居然每一条都是中度毒素的，这收获比起以前在采集区，不知道好多少倍。
韩磊几人瞬间爱上了这地方。
阿宇忍不住道：“要是每天都能来这里该多好。”
韩磊兜头给他泼了盆冷水：“别想太多，就基地这户数，能几个月轮上一回就烧高香了。”
基地规矩摆得明明白白——
一户去过，得等别家都轮遍了，才能再排上号。
阿松顿时觉得晴天霹雳：“那岂不是说，咱们这一次很有可能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真要到几个月再轮到，别说吃肉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鱼苗都别想剩下。
韩磊：“所以，咱们今天都要卯足劲，怎么也要挣上三五个月的伙食才行。”
韩磊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压力倍增。
姜树：“那还等什么，咱们分头行动，赶紧多凿几个洞，别浪费时间！”
韩磊看向姜旺说：“是啊，旺叔，咱们再多开个口子吧？一个口子，效率太低了。”
姜旺点了点头：“成，多开几个也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的冰面，又沉声道：“不过洞眼跟洞眼之间要离远点，至少隔个七八步。这冰看着厚实，扎堆凿容易裂，别到时候鱼没捞着，人先掉下去了。”
姜树几人应了声，便分成两拨各往左右两边挪了七八步。
选好位置后，挥起冰镩子就凿。
没半晌，两边的圆洞就凿好了。
几人赶紧把鱼饵挂上钩，将鱼线垂进洞里，攥着竿子等了起来。
没过多久，姜树攥着竿子晃了晃，忽然手上一沉，差点被拽得往前趔趄。
“好家伙！这得有个大的了！”姜树又惊又喜，赶紧喊：“快来搭把手！拽不住了！”
他咬着牙往后拽，鱼线绷得“嗡嗡”响。
以他现在的实力，居能和他力量抗衡的变异生物，那得是多少级得变异生物啊？
那东西力道大的不行，姜树往后拽，它就往水下挣，鱼线被拽得快成了直线。
牛大力见状扑过去帮忙攥住竿尾，两人一前一后使劲，胳膊都绷得打颤，拉锯似的跟水下那东西较劲。
两人都是力气大的，没一会就占了上风。
只听水面“哗啦”炸开，一个棕色的大东西扑棱着涌上来——
在一旁帮忙操网的姜文愣住了。
居然是只章鱼！
光是拉上来的部分就有半人高，那几条腕足一甩就搭在了冰面上，“啪”地拍得结实，黏糊糊的吸盘看得人发怵。
没等牛大力几人反应，最粗的那条腕足猛地往回一缩，又狠狠往牛大力身上一砸——
好在姜树眼疾手快，抽出跨间的猫爪，一爪子挠过去，最前头那条想要砸在牛大力身上的腕足应声而断，掉在雪地上还“啪嗒啪嗒”胡乱扭动，吸盘一张一合地扒着冰面。
剩下还在水里的几条腕足受了惊，猛地现出水面往冰上一砸——
“咔嚓！”
冰面当即裂了道黑缝，顺着洞边往四周爬了半尺远。
这可把众人吓得够呛。
这章鱼力道也太大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这冰面裂了，全部人都得完蛋！
姜树也急了，猫爪反握在手里，瞅准章鱼露在冰外的脑袋，手腕使足了劲往下劈——“咔”的一声，硬生生将那脑袋劈开半边。
刚劈下去，章鱼猛地一挣，断口处“噗”地喷涌出一大团墨汁，黑黢黢的一股子，直溅得姜树脸上、棉袄上都是，连旁边的冰面都染黑了一片，带着股子海腥味。
不远处的几人都被吓到了。
吴秀看忙跑过来，“大树，你们没事吧？”
姜树抹了把脸，脸和手更黑了。
……大意了。
好在那墨汁没什么腐蚀性，不然可够呛。
“没事，大伯娘，这次出来带毛巾没？得擦一擦。”
海边的风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及时擦干，没一会头发丝都得结冰。
吴秀连忙道：“带了带了，我这就给你们找去！”
说着又小跑回帐篷那翻找姜树之前从空间器放出来的东西。
姜树和牛大力趁这空档合力拽章鱼，两人弓着身子往后使劲，可拉到一半，那章鱼的身子居然卡在了冰洞口。
任两人怎么拽，章鱼愣是纹丝不动，反倒把洞口撑得更裂了些。
姜文傻眼了。
“现在该怎么办？要把洞口扩大吗？”
可刚才冰面已经被章鱼腕足砸裂了好几条缝，要是扩洞的话，肯定会出事。
姜旺从那边赶过来，闻言连忙道，“不能扩！把这章鱼分成两半就行！”
姜树听了，猫爪抡圆了往章鱼身子中间砍。那章鱼本来就没了脑袋，这一下又被劈成了两半。
“来！拽！”他喊了声，和牛大力各拽着一半，这回没卡壳，“哗啦”就拖上了冰。两半身子在雪地上滑出两道印子，断口处还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黏水。
其他人这才看清这变异章鱼的原貌。
光身子就足有两米长，圆滚滚的像口小缸，几条腕足往旁一铺，竟能扯出五六米远，断了的那条还在边上蹦跳。
阿松在一旁看得脸色苍白。
这一次，几人才真真正正感受到变异者和普通人的差距。
如果刚才是他们钓到这只变异章鱼，别说拉上来了，估计碰上只有被拉进海里去的份。
吴秀小跑过来把毛巾递给几人擦拭，看到这章鱼的模样，也被吓得脸色发白。
“我的娘诶，这么大的变异章鱼。”
姜树抹了把脸上的墨渍，冲大伯娘笑了笑：“没事啦大伯娘，先把这大家伙挪过去吧，搁这儿我真怕冰层扛不住。”
姜文一听，便弯腰去抬，可一使劲，那半截章鱼身子竟纹丝不动。
“嚯，真沉！”姜文咋舌。
牛大力和阿松几人赶紧围上来，四人各拽着一角，“一二三”喊着号子往上抬，好一会才勉强把半拉章鱼抬离冰面。
那章鱼黏糊糊的身子坠得厉害，得两人在前头拽，两人在后面托着，一步一挪地往帐篷那边挪。
姜文抗得直喘气：“这大章鱼怎么也得几百斤重吧？”
韩磊说：“我估计不止，你看大力和大树两个都拉不动，最少也有千斤以上。”
等众人把章鱼扛回帐篷处，姜树便摸出腰间的检测仪凑过去，探头一挨那根被割断的章鱼腕足。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众人瞪大了眼睛，这么长一根腕足，居然都能吃？！
赚大发了！！
姜树高兴得很，兴致勃勃继续测下去。
结果——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滴——中度毒素，可适量食用。”
众人眼睛越瞪越大，心跳也越来越快。
整么大一条，居然全是中度毒素的！！！
阿松羡慕的表情压都压不住，“章鱼肉耿啾耿啾的，很好吃的，树哥，到时我们跟你们换一点行不？”
之前几人约定好，这一次大家的收获各归各的。
这条章鱼是姜树拉上来的，自然也归姜家。
姜树早在上检测仪那会儿，心思就飞了，脑子里一个劲地把章鱼的吃法捋了个遍。这会听到阿松的话，豪气地大手一挥：“换啥换，分你们二十斤！”
这可是上千斤的章鱼！
虽然有不少水分，但缩水后肯定也有几百斤，这份量可不少。
韩磊闻言笑道：“等下我们钓到其他种类的变异鱼，也分你们一些！”
姜树也不客气，笑着说，“那敢情好。”
有了姜树这巨型章鱼打底，众人眼里都冒了光，先前的拘谨和顾虑全没了。
吴秀见众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连忙提醒道：“都小心些，别忘了安全！”
众人嘴上应着“知道啦”，手里的活却没停，冰镩子凿得更欢，只是脚下挪得更稳了些，谁也不愿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众人忙活了大半天，换了不少地方，期间遇上其他人，都十分默契的把距离拉开了。
许是这地方第一次被开发，底下的鱼群没受惊动。
不光他们，远处几拨人也时不时拽上来条变异鱼，有的浑身带鳞闪着银光，有的尾巴跟蒲扇似的，隔着远都能听见那边的欢喜声。
韩磊几人在姜旺的指导下，在远离码头的地方钓到了一条上千斤的金枪鱼，光是体型就有两米宽。
当时若不是姜树眼疾手快，从旁边抄起根冰镐往鱼鳃下一别，借着劲往下压，韩磊几人说不定还真被拖下海里去。
这变异金枪鱼可不同于章鱼，哪能被猫爪轻易划开。
要把这大家伙弄上来，牛大力和姜树出了大力气。
两人硬生生将原本仅一米宽的冰洞，一点点拓宽到能容下金枪鱼的尺寸，这才合力把鱼拽了上来。
其实像他们这样惊险的情况，今天不算少见。
一整天下来，冰面上断断续续就没停过动静，他们远远瞧见两回——都是有人没攥住鱼竿，被底下的大家伙拽得翻进了冰窟窿里，旁边人伸手去捞都没捞着。
还有直接被下面的变异生物撞碎了冰层，一伙人全掉海里去的。
而他们这一行人，有姜旺这个老手在，还有姜树和牛大力两人护着，每次都有惊无险。
牛大力最后面也钓上一条十七八米的带鱼。
只不过那惊险程度也是让人大冷的天硬生生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当时那带鱼脑袋一出水，十几米身子在水下铺展开，尾巴都快甩到另一处凿冰的地方了。
牛大力把它拽出半截的时候，那带鱼忽然一扭身子，力道跟扯着几头老黄牛似的，牛大力攥着鱼竿被拽得在冰上滑出半米远。
还好姜树扑过去拽住他后腰，姜旺也抄起冰镩子往鱼身上扎，几人围着忙活了快半个小时，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才总算把这大家伙摁在冰上。
总之，这一天过得十分煎熬。
但收获也和风险成正比。
他们一天下来的渔获都快码成了小山——变异章鱼、整条大金枪鱼，还有牛大力钓上来的那条十七八米的带鱼……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小鱼，算下来足够三家人吃好几个月了。
等姜树等人往码头那边聚拢着往回走时，众人才发现人数稀稀拉拉的，粗略数过去，怕是得少了三分之一。
还活着的人收获都不少。
基地早有准备，几辆绿皮皮卡就停在码头边，车厢栏敞着。
没多大功夫，众人的收获就堆满了几辆车。
冻硬的鱼身摞得老高，连车厢缝隙都塞着小些的渔获。
车子都被压得往下沉了不少。
只不过，这么多的收获，愣是没人说话。
众人都默契地收着情绪，搬东西时脚步放轻，连说话都压着嗓子，谁都怕自己这点收获的高兴，刺着了那些丢了同伴、没了家人的人。
冬天的七点，天早黑透了。
远处冰洞那时不时传来变异鱼在水中翻腾的声音。
众人挤在皮卡车上往回赶，众人和来时一样，相互挨着坐下。
一天折腾下来，几乎每个人都累狠了。
车子刚驶出没多远，先前还偶尔响起的咳嗽声、低语声就渐渐没了。
没一会儿，车厢里就鼾声一片，粗的细的叠在一块儿，倒让这黑夜里的归途，添了点实在的人气。
*
等啾啾带着姜枝回到基地地界时，天也黑了下来。
离基地越近，那圈灰黑色的城墙就越清晰。
姜枝轻拍啾啾的脖颈，示意它慢些，啾啾便振着翅膀，绕着基地缓缓转了一圈。
这一转才真觉出基地的大——城墙像条灰龙，圈住了成片的建筑。
城墙上哨兵塔里，两个士兵正盯着空中。先瞧见啾啾的那个，手已经按在了警报器上，眼都瞪圆了，连带声音都有些发颤：“哪来的大家伙？”
说着就要按下警报器。
旁边立刻伸过只手把他拦住：“瞎按啥！没认出那是什么变异鸟吗？那是白雕！是姜枝同志的坐骑！”
基地的军队里，早就流传了姜枝和变异白雕的传说，几乎每个战士都想一睹6级变异白雕的真容。
这战士一听，立即激动起来。
他急忙再次抬头往天上望。
在看清了啾啾那身亮眼的白羽毛，还有它背上稳稳坐着的身影，心一喜：“原来长这样的……居然被我见到了！！”
坐在啾啾脊背上的姜枝，也看到了下方的放哨的战士们。
她瞧这几个有些眼熟的面孔，猜测是之前湘省之行的战友，便朝下方招了招手。
这一下可把那个没见过姜枝的新兵蛋子激动坏了——传说里的人就这么朝自己招手了！
那战士脸涨得通红，也不管姜枝能不能瞧见，使劲把胳膊抡起，直愣愣地挥着：“姜枝同志！我在这儿！”
旁边那士兵手一横，削了一把他的脑袋，“人家认识你吗？就在那招手。”
那新兵蛋子嘿嘿一笑，“管他的呢，万一姜枝同志记住我了呢？”
姜枝礼貌性地招了招手，便让啾啾往基地里飞。
一进基地上空，就能看见里头袅袅的炊烟和时不时出现的几个蚂蚁样大小的人影。
夜色里，基地的煤油灯星星点点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暗沉的夜里，竟让人心里生出点踏实来。
看着看着，姜枝忍不住出神：也不知道以后这地方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有更多人住进来，有热闹的街市，甚至能自由外出外面的世界，也能在自己的田地里种出粮食……
正想着，啾啾忽然低鸣一声，头顶的羽冠泛起层淡金色的光。
姜枝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猛地变了——
不是基地的夜景了。
入目是一片苍茫的天地。
整个蓝星似乎变了个模样。
大部分地方是黑沉沉的深渊，裂开的地缝里翻涌着灰雾。
除此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洋。可就在这残破的世界里，零星立着几十个光点，像是黑暗里的孤岛。
这是……哪里？
她为什么看到这样的景象？
就在姜枝犹疑之际，忽然看到两个熟悉的地方。
姜枝的心猛地一缩——她看清了。
在几十个光点中，其中两个格外清晰。
一个是参天的巨木，枝叶间萦绕着云气，正是她之前上去过的云巢巨木。
而就在距离云巢巨木，另一个光点上，灰墙环绕，周围的山脉、地势……
隐约能看见熟悉的轮廓，居然是安城基地！！
而在安城基地之中，一根巨大的蔓藤托举着这一大片土地。
姜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眼前的世界，还有几十个和云巢巨木以及安城基地这样的地方。
这——不会是多年以后，这个世界最终的样子吧？
不过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又碎了，还是那片熟悉的基地夜景。
啾啾的羽冠也恢复了原样，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姜枝立即反应过来。
刚才看到的那些景象，是啾啾的第二个异能——时序之眼！
姜枝心神剧烈起伏。
这个异能竟然能够看到未来的景象。
难道又是当初受到她精神力影响生出的异能……？
姜枝很想告诉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可那场面太真了，就像她真的一脚跨进了未来，实打实走了一遭一样。
她攥着啾啾的羽冠，指尖都有些发颤，刚才那惊鸿一瞥里的景象，还在眼前晃。
原来往后的世界是那样的，她们所在的这片大地，真的在这个世界立足了？
若真是这样，那她种下的那颗蔓藤，不就成了人类最后的诺亚方舟了？
夜风掠得姜枝脸颊发紧，带着凉意往衣领里钻，倒让她原本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快了些。
思考间，啾啾已经掠过1号采集区的界碑。
姜枝眼尾余光就瞥见片异样的深绿——她猛地偏头，惊得差点把啾啾的翎羽揪下来。
那片先前只有二十多米的蔓藤，不过过去一天，现在竟疯长到了百米来高！
那墨绿的主茎缠缠绕绕，已经和与基地城墙一样高，直径也长到了四五米宽。
姜枝惊呆了。
心里也越发凝重——这蔓藤长这么快，是不是意味着，她梦中的场景、啾啾让她看到的未来，很快就会降临？
绕过蔓藤另一面，姜枝就见到一抹亮光。
沈教授和几名助理正蹲在蔓藤旁，白大褂在绿丛里格外显眼。
他手里捏着记录本，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旁边几个研究人员也没闲着，有的举着仪器贴在藤茎上，有的低头在平板上敲着什么，时不时凑到一块儿低声说着数据，连头顶掠过的啾啾都没太留意。
姜枝拍了拍啾啾的脖子，啾啾会意，翅膀略收，稳稳地往下落了些。
眼看离地面近了，姜枝瞅准时机，身子一轻便从啾啾背上跳了下来，正好站在离沈教授几人十来米远的地方。
姜枝刚站稳，头顶便传来翅膀扑棱的飓风。
啾啾在她上方盘旋了两圈，随后摆了摆尾羽，振着翅膀往启灵山脉飞去，转眼就成了个白点。
“小姜同志？”
身后传来沈教授惊喜的声音。
他快步迎过来，手里的文件夹都忘了递，只笑着拍她胳膊：“你可算回来了！黄上校找你都找疯了。”
姜枝心想这么巧，她也想找黄显明呢。
“黄上校找我有什么事？”
沈教授：“我也不清楚——听说你爸往上面递了份汇报，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只知道基地几位领导听了，当即就说要见你。”
姜枝了然。
看来是老爸把她梦里的内容汇报上去了。
听到这事，姜枝反而不着急了。
她转而问沈教授道：“沈教授，蔓藤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沈教授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摇头道：“暂时还没琢磨出什么重要信息，不过有一点能肯定——它跟云巢那巨木，是同类。”
他看向姜枝，“小姜同志，你告诉我，这蔓藤种子，是不是……”
他话没问尽，但姜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想问这种子是不是当初他们在卫星影像看到的那片白光。
姜枝点点头，“是，沈教授，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教授深吸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到了地下，他也没顾上捡，只直勾勾看着姜枝，眼里又惊又亮，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句：“竟真的是……”
姜枝认真道，“沈教授，这颗蔓藤很重要，很可能会关系着人类的未来，请您一定要照看好它。”
沈教授闻言就是一愣，在看到姜枝严肃的表情后，他用力点头，透着十分的郑重：“你放心，小姜同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你可以放心交给我，绝不让它出半分差池。”
姜枝见他应下，紧绷的肩背松了松，朝沈教授点了点头：“那就拜托您了。”
说完，她没再多耽搁，和沈教授几人打了招呼后，坐上基地的军用汽车回了基地。
姜枝原本以为就算梦里的事情发生，多少还会有些时间准备。
但现在看到这蔓藤的长势，便有些不确定了。
她不敢赌。
必须得尽快将自己的看到的都上报给基地才行。
军用汽车很快回到基地，停留在C区的行政大楼前。
姜枝下了车。
夜色已深，楼里却还亮着不少灯，透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刚到门口，就有哨兵认出了她，快步进去通报，没一会儿便出来道：“姜枝同志，司令和上校他们在等您，这边请。”
姜枝跟着往里走，到了二楼最里头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时，先闻见股淡淡的烟草味。
办公室不算大，靠墙摆着个旧书柜，塞满了文件和几本磨了边的书，靠窗放着张实木办公桌，桌上摊着张基地地图和周围的地势图，旁边的搪瓷杯还冒着点热气。
而桌旁站着的几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爸姜山穿着常服，见到她后，微微松了口气。
旁边的黄显明上校见她进来，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而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之前在卫生所见过的王司令。
此刻他手里夹着支烟，没抽，只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却也有几分温和。
王司令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桌角的几张纸，伸手一推，那几张报告便滑到了姜枝面前。“姜枝同志，”他声音沉缓，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你父亲写的汇报，你瞧瞧，有哪些地方漏了，或是需要补充的。”
姜枝俯身拿起报告，指尖捻着纸页快速扫过，目光在几处停顿片刻，随后抬起头：“有。”
王司令将指间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的目光落在姜枝脸上，只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说说。”
“第一，板块分离的范围，我不能确定，只知道包含了启灵山脉的一部分，今天我顺着启灵山脉探查过去，发现山脉尽头，也就是甘省，已经开始有了裂缝。”
她顿了顿，“我不清楚这是不是地壳运动的前兆，您可以让人参考参考。”
“第二，梦里能拯救我们的蔓藤，现在长得很快，以它现在的长势，距离我梦里发生的事，不会太久。”
“第三，我的同伴，那只七级白雕，它的异能之一能窥见未来。它我验证了我的梦镜。”
王司令听着前两点，只是指尖偶尔在桌沿顿一下，眉峰微蹙，神情倒还算平稳。
在听到第三点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看向她。
姜枝没分毫躲闪，脊背挺得笔直，迎着他的目光稳稳站着。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夜风掠过的沙沙声。
王司令声音里全是沉甸甸的郑重：“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最终落回姜枝脸上，一字一句道：“在你梦里，到了那个时候，别处的人类——都去了哪里？”

第117章
姜枝一愣。
其他人类……
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那些画面,她沉默了。
大部分地区显然都逃不过这场灾难。
不用想也知道结局会怎样。
王司令从她的表情里看到了答案。
他皱了皱眉，“南方基地和京都基地那边呢？是个什么情况？”
姜枝回忆了下，“京都基地,那边也有能立足的地方。”
她记得那里也有庞然大物生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委婉道：“至于南方基地……我没在那边，看到什么生机。”
王司令长舒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些沉缓的疲惫：“四年前那场大灾变出现之后,这些年我们一直联合几个基地派人扒数据、跑旧址，没日没夜地查，就是想弄明白这灾变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说着,视线落在窗外昏暗的夜色上,像是透过窗口在看过去的日子。
就在前天，正式踏入灾变5年1月1日,距离灾变发生起始日,已经四年。
姜枝心头一动。先前沉下去的情绪被这问句勾得微微起伏,忍不住轻声追问：“那……找到了吗？”
王司令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姜枝脸上时,眼神里裹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他缓缓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找到了。”
姜枝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才不那么突兀,末了只低声问姜枝：“小姜同志,你知道整个蓝星原本有多大的面积吗？”
姜枝不明白为什么话题扯到了这个。
但还是顺着回答：“……不知道。”
王司令看向姜山，“姜教授，你应该知道。”
姜山点点头,“地理教科书上明确标明，蓝星总表面积五亿一千万平方公里。”
王司令笑了笑，“没错，就是五亿一千万平方公里。”
王司令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缓缓道：“但有一点你们不知道。”
“大灾变头一年，单是安省，就平白多出了十万平方公里，差不多正是一个中等省份的体量。”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里添了些涩意，“京城基地和南方基地得到的结论和我们这边一致。每个地方的面积生生扩大了一倍。
“从灾变第二年到第四年，按各地扩张的面积拢下来算，整个蓝星的面积怕是增了七百多万平方公里，快抵得上一个大洲了。地底深处散发出来的辐射经过地壳运动影响到地表，造成了今天蓝星的变化。”
王司令说完时，楼外的风似乎都停了，只余下这几句带着数字的话，沉沉地悬在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发紧。
姜枝怔在原地。
大灾变……居然是这个原因？
不是天崩，不是地裂，更不是什么说不清的怪力，竟是整个蓝星自己在变大、在膨胀？
她先前猜过无数种可能，却怎么也没往这上头想过，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空落落的，先前那些关于大灾变的认知，像是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掀翻了。
姜山眉头拧成个疙瘩，半晌没吭声。
他转头看向黄显明，发现对方也处于震惊之中，显然也不知道这件事。
看来，这件事只是少部分人知道而已。
现在王司令的话一出，更是在侧面证实，姜枝预知的可能性。
王司令继续道：“这几年蓝星膨胀的速度明明慢了，我们都以为……以为这场灾难总算要停了，辐射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降低。”
说到这儿，王司令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原来……只是开始。”
姜枝几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心里有种荒诞的感觉。
过了片刻，姜山才开口：“王司令，要是真像您说的这样，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这可不是件小事，往重了说，是掐着全人类的生死存亡。
一步踏错，或是半点应对不及，人类怕不是真要走到头了。
王建国摇头，“具体的还得召开会议讨论。但有一点，刻不容缓。”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桌案上的通讯器：“得立刻给南方基地发消息，把预知到的消息透露给他们。还有外面那些零散的小基地，能找到的，都得想法子通知到。”
姜枝心头一动，抬眼看向他：“王司令，您的意思是……要收容他们？”
王建国看向她，眼神沉而亮，像落了星光的深潭：“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实，“若真到了那一步，天塌地陷，谁也护不住谁。但人在，就有指望。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人类最后的火种。”
姜枝望着王建国眼底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本沉在心底的某个念头陡然清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缓声道：“王司令，或许我能说件事……今天在启灵山脉的中心地带，发现了一条特殊矿石的矿脉。如果能顺利开采，不管是用来加固壁垒，还是基地能源的补充，说不定都能派上些用场。”
王建国原本沉凝的神色猛地一震，霍然看向姜枝。
见她不像在开玩笑，声音里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激动：“矿脉？启灵山脉中心？”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又追着问了一句，“能确定？”
胸腔里那股子激荡翻涌着，让他按捺不住地往前倾了倾身——这节骨眼上，有资源能做成很多事，这消息简直像道劈开乌云的光。
姜枝点点头。
“亲眼看到。”
她把当时在山脉中心上空遇到的磁场情况一起说了。
王建国目光沉沉地琢磨着，半晌才开口：“你说的那矿脉，离咱们基地大概有多远？”
姜枝想了想，按着当时的印象比画：“得有十多座山的距离吧，不算近。”
“十多座山？”王建国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太远了。”
“况且启灵山脉那片的瘴气是个大问题，别说开采了，就是派人过去探路都困难。”
姜枝想了想，随后道：“王司令，您这有启灵山脉的地图吗？”
王建国听了，没多犹豫，转身往墙角的铁柜走，拉开最底下的抽屉翻了翻，抽出一叠卷着的纸来。
“有倒是有，就是老地图了，还是大灾变头一年测绘的，不知道准不准。”
他把地图在桌上铺开，上头不少地方还沾着污渍，边缘都磨毛了。
姜枝凑过去，手指在地图上比对着记忆里的山脉走势，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眼道：“有些地方变了。”她从桌角抽过一张空白的纸，又捏起笔，“我大概画一下我看到的样子吧。”
笔尖在纸上沙沙动着，她凭着当时的印象，把山脉的起伏、几处明显的山口，还有矿脉大致的位置都勾了出来，连带着在甘省那边看到的地裂也一起描绘了出来。
然后说：“启灵山脉的雾气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旁的黄显明心中一动。
“小姜同志，你说的是不是那些枯树……”
看来罗永辉已经将把瘴气的来源上报了。
姜枝点点头，“是的。”
王建国显然还没收到这个信息，他看向黄显明。
“怎么回事？”
“王司令，启灵山脉的瘴气，我大概知道来源。”
见王建国面露诧异，她又补充道：“山上的树死后会从树顶往外渗瘴气。”她想了想，把心里那点隐约的感觉也说了：“我总觉得……那些瘴气是为了保护山里的变异生物的。”
顿了顿，她看向王建国，认真道：“如果想要进入启灵山脉中心，我建议可以将这十多座山百米以下的枯树都清理掉，这样，既可以让群众囤到柴火，也能改善山底的瘴气。”
黄显明惊呼：“十多座山呢，百米以下的枯树得有多少？单是组织人手就得费老大劲，目前基地根本调不出来。”
姜山说：“可以让老百姓参与进来，清理枯树不是什么技术活，各家都出人，这种天气下，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干。”
这种时候，最是考验领导者能力的时候。
说白了，眼下就是人类能不能活下去的关头，必须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在有限的日子里，把抗灾的准备做足。
不然单靠哪一个人，或是只凭基地里那几个人，根本撑不住。
姜枝点点头，指着地图上说，“若是能把这些山底下的枯树都清理掉，进入山脉中心并不难，就是不知道基地有没有挖矿的工具。”
王建国手指在地图边缘摩挲着，眉头松了些：“挖矿的工具倒还有些底子。大灾变前仓库囤过一批，镐头、钻机都有，这几年省着用，坏了的也修修补补，凑凑应该够开头用。”
他抬眼看向姜枝，眼里带了点定下来的底气：“只要能清了瘴气通路，工具的事不用愁——实在不够，让机修组连夜赶工修几台，总能想办法。”
姜枝闻言，放心下来。
王建国看着桌上那张姜枝画的草图，又抬眼瞧了瞧她，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恳切：“小姜同志，我代表基地谢谢你，你这双眼睛，可是给咱们基地指了条亮路。”
姜枝笑道：“王司令，这谢我可受不起。我不过是碰巧看见了，说了句实话。真要论起来，能把这些事落到实处，还得靠基地上下一起使劲。”
王建国听了，朗声笑了笑，眼里的赞许更甚。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显明，语气当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黄上校，事不宜迟，先把这几件事落实下去。第一，让人尽快通知南方基地的人，看他们的选择。若是愿意过来，我们就接收，若是不愿意，只能生死由命。第二，把所有能用的挖矿工具都清点出来，坏了的赶紧送机修组，今晚就得有个数。第三马上通知下去，让所有部门负责人过来，今晚连夜开会，明天我就要一个大致的应对章程。”
黄显明立即敬礼应道：“是！”
等黄显明快步离开，王建国又对姜枝说：“小姜同志，至于最重要的一环，我还是想请你把关帮忙。”
姜枝有些懵。
她能干什么？
王建国被她这反应逗得笑了笑，问道：“那蔓藤种子是你带回来的吧？听沈教授说，它对你格外亲近？”
姜枝略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也没有那么亲近……”
“根据你的预言来看，咱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就靠这根蔓藤长到什么程度了，”王建国望着她，语气郑重，“小姜同志，这份希望，就托付给你了。”
*
姜枝和姜山两人心情沉重地离开行政大楼。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里。
谁也没有开口。
四年前那场可怕的灾难要再一次来临，任谁都难以接受这个事。
他们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对家人开口。
快到家门口时，父女俩就听见院里吵吵嚷嚷的。推开门一看，姜丝正趴在门槛上和牛小路你追我赶地，手里攥着根枯草戳来戳去，一边发出咯咯地笑。
姜树一伙人已经回来。
一大堆的渔获堆在院子里，叶青云和姜老太太几人正在收拾小鱼，准备做全鱼宴。
而姜树几人则在瓜分今天的收获。
吴秀蹲在渔获堆旁，手里正掂量着条巴掌宽的小鱼，见姜枝和姜山进门，笑道：“你们父女可算回来了！快来看看咱们今天的收获，今天大树他们的运气不赖。”
她把小往旁边一放，指着最上头那条半大的大头鱼对姜文说：“这条肥，刺少，给你们阿爷炖着喝汤，补补身子。”
说着又扒拉出来几条个透明的有手臂长的小银鱼，“这几条鲜活，让你们小婶收拾干净了，晚上片点鱼片吃。”
韩磊几人住的地方小，廉租房区人也多，便想着把属于他们那条变异金枪鱼分解了再拿回去。
姜河和姜海就帮忙分解鱼肉。
两人一人握一把厚重的大刀，刀刃先顺着金枪鱼脊骨划开。
两人一左一右，借着刀的沉劲往两侧扳，骨缝里的筋被挑断，偌大的鱼身便从中间剖成两半，露出内里红色的鱼肉，肌理间还浸着透亮的油花。
随后是分块。
姜海按纹路下刀，每一刀都稳准落在预设的位置，将带皮的鱼腹肉先片下来，又把背脊处紧实的肉切成规整的大块。
姜河则处理靠近头部和尾部的部分，肉质虽然没这么好，也仔细切成大小均匀的块。
两人配合着，很快近千斤的金枪鱼就被利落分成了二十多份，码在铺了冰的木台上。
而姜树兄弟和牛大力、韩磊几人围着那条十几米的带鱼站成一圈。
牛大力攥着一把长柄刀，从带鱼头部下刀，顺着脊骨一路划到尾部，“兹啦啦”地将鱼身剖成两半，腹腔里的内脏被韩磊几人用铁钩勾出，丢到一旁的桶里。
姜树兄弟和阿松几人则分守两侧，一人扶着鱼身，一人持短刀，按先前量好的尺寸下刀——每一刀都稳准，将宽近半米的鱼肉切成等宽的段，带鳞的表皮泛着银白的光，落在铺了帆布的地上，没多久就码成了整齐的几排。
最后的变异章鱼更好处理了。
怎么切都行。
这么多人配合着，很快就处理完这些大家伙的尸体。
三家人十分默契地分了七八条小鱼和每家二十斤的鱼肉、章鱼肉给姜旺。
姜旺原不想要，被姜树几人美其名曰指导费给堵住了嘴。
得了一箩筐的东西，姜旺眼睛一下红了。
他没想到，自己也能分到些吃的。
原本姜旺也只想着还之前姜枝兄妹送食物帮他赶跑恶人的情分。
没想到……
光是那七八条小鱼，加起来也有上百斤重，够他们一家子吃很久了。
到时用一条十几二十斤的小鱼也能换到一两个月的青稞。
今天姜树他们给的鱼肉，省着点吃，能让他们熬上大半年！
姜旺不善言辞，此刻都有些哽咽了，“大树，谢谢你们……”
姜树笑着说：“旺叔，这是你应得。”
今天若是没有姜旺，他们其实没办法能收获这么多。
等分好收获后，众人又继续忙活起来。
柳絮也在帮忙将那些掏出来的鱼内脏一一检测了，能吃的就放在一起。准备等下给叶青云做个炒鱼杂。
不能吃的全部喂给外面的肉毯菌去。
姜老爷子坐在厅堂的门口上，笑着看着众人忙活。
全家人都动起来，简直热闹得不行。
姜枝停住脚，看了眼身旁的姜山。
姜山原本蹙着的眉早松开了，眼神温和，落在院子里那堆忙活的人影上，连带着嘴角都牵起点笑。
风里飘着点鱼腥气，混着叶青云从屋里端出来的豇豆酸。
菜刀声、说笑声、老爷子的叮嘱声搅在一块儿，明明是挤巴巴的小院子，却热闹得像要溢出来。
姜枝心里头那点从行政楼带出来的沉郁，像是被这股子活泛气轻轻托起来了，连带着鼻尖都有点发酸，她往姜山身边靠了靠，轻声笑：“老爸，今晚你说老妈会不会做酸菜鱼？”
姜山笑道：“家里没有酸菜，哪里做得了酸菜鱼。”
姜枝心道：那可不一定。
姜父一边抬脚往院里走，一边笑着说：“行了，搭把手去，这么些鱼肉，可别忙到大晚上的。”
父女两默契地都没打算在今晚提起即将来到灾难。
眼下先把这顿饭做了，谁也不能破坏今晚的丰收之夜。
被姜枝猜中了。
虽然家里没有酸菜，但叶青云准备用酱豆、萝卜和豆芽做一道风味差不多的酸汤鱼。
豆芽还是之前在韩磊那边买的，叶青云一直没舍得煮。
这次用来做酸汤鱼正好合适。
选用的是变异石斑。
将腌豇豆舀进热油里。豇豆遇热“滋啦”作响，咸香混着点发酵出的醇厚酸意先漫了出来，随后跟着丢进切好的萝卜片翻炒，萝卜的脆生气裹着腌豇豆的酱汁香，倒也有几分别样的鲜。
等炒得差不多了，便添热水烧沸，抓一把豆芽撒进去，看它们在汤里舒展了，才把片好的鱼片一片片滑下锅。
鱼片在酱色的汤里慢慢浮起，白嫩嫩的裹着汤汁，萝卜吸足了味软而不烂，豆芽脆生生地撑着清爽。
没有酸菜也不影响，这腌豇豆混着萝卜豆芽，倒熬出了独一份的家常鲜。
章鱼叶青云打算用之前柳絮给的仅剩的面粉做成拳头大小的章鱼烧。
她在在灶前支了口平底铁锅，先把搅好的面糊舀进模具孔里，待底层凝出薄脆的壳，便往每个孔里塞进攥干的白菜碎，又撒上大榕果树果子丁和填上剁成泥的章鱼肉，混着紫莹莹的蓝莓丁一起填进去，最后再补上勺面糊后，才用筷子翻个身。
等章鱼烧在锅里鼓成圆滚滚的拳头大小，外皮烤得金黄发脆，她拿筷子一戳，里头软乎乎的，果子和蓝莓的甜香混着白菜的清爽冒出来。
就这么做了三十多个，每人都有份。
韩磊他们的金枪鱼不适合拿来煮，叶青云便让他们自己折腾烤金枪鱼。
姜树拿出烤网回到厅堂里。
院子到底还是太冷了，姜树几人厅堂大门的薄棉帘布绑起来透风，直接在厅堂里烤起了金枪鱼。
韩磊蹲在一旁的砧板前，拣出块足有半臂长的金枪鱼肉砖，那肉砖粉白透亮，即便天气冷，也能看到肌理间浸着细密的油花。
片出的肉厚约一厘米，宽足有十多厘米，边缘齐整，摊在盘子里时，还带着凉，但也透着新鲜的鱼腥味。
烤网支在厅堂正中的烤火盆上，下面火烧得正旺，红焰舔着网底，把铁丝烤得发烫。
姜树刚把烤网架稳，韩磊就递过一盘鱼片。
肉片刚搁上烤网，“滋啦”一声就冒起白烟，上面清洗过的鱼肉沾上的冰碴遇热化成水珠，滴在炭火上，腾起股带着鲜气的雾。
不过片刻，鱼片边缘就蜷起微焦的边，原本粉白的肉慢慢转成浅褐，肌理间的油花融了，顺着网眼往下淌，落在火上又溅起串火星，把鱼肉的香烘得更浓——没等撒调料，单是这烤出来的脂香混着鱼鲜，就把屋外吹进来的寒气都冲散了些。
姜树闻着这味。
只觉得太爽了。
这日子就是他想过的日子啊！！
最后撒上叶女士自制的河蚬调料，那个鲜香诶！
而牛大力的带鱼。
叶青云也是做成了香煎的。
这一次，众人又围在了一起。
姜旺没有留下，他心里惦记着家里人，早早带着属于他的那一份回了家。
姜树还想去请了蔺老爷子过来，只不过对方早早休息了，只能等第二天再给人送过去。
厅堂里烤火盆烧得旺，把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长条木桌被各式鱼鲜摆得满满当当。
烤金枪鱼排泛着焦香，外皮脆内里嫩，虎杖汁一淋，鲜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一大盆的豇豆炖鱼还咕噜咕噜冒着热泡，萝卜和豆芽吸足了汤汁，软乎乎的裹着咸香。
还有香煎的带鱼段，外皮金黄酥脆，肉却嫩得能抿化，连鱼骨缝里都是咸鲜的。
叶青云：“来来来，快来吃。今天辛苦这么一天，收获不小，总得庆祝一下。”
她最后把章鱼丸子挨个盛进碗里，一众人就迫不及待地尝起来。
那章鱼丸子递到每人手里时还热乎着，咬一口，脆壳裹着软嫩的内里，甜酸鲜混得正好，倒比寻常章鱼烧多了份清润的果香。
其他几样菜色——
香煎带鱼皮脆肉嫩，咸香回甘。
烤金枪鱼外焦里嫩，脂香混着烟火气，虎杖汁淋上去更清爽。
酸汤鱼酸香微辣，鱼片滑嫩，连豆芽都吸足了鲜。
每一口都都让人觉得泡在幸福里。
这一晚，炭火暖，鱼肉香，连呼吸里都裹着鲜气。
没人记得数究竟吃了多少，只知道筷子没停过，笑声也没断过。
直到每一个人肚子撑得溜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刮，厅堂里却暖得像开春。这是入冬以来，众人吃得最满足的一次。
姜枝望着眼前的烤火盆和满桌余温未散的碗筷，还有众人眼角眉梢的笑意，只盼着日子能就这么定住。
风在窗外怎么刮都好，天再冷也无妨，只要这满室的热乎气、身边的人都在，就这样，一直这样，就够了。
*
与此同时，黄显明拨通了南方基地的通讯仪器。
通讯仪器的指示灯刚跳成稳定的绿色，对面便传来钱队长带着糙意的声音，劈头就问：“老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非得急得通联？空间传送器不能递消息？你知不知道这通讯器启动一次，得耗掉多少资源？”
黄显明没有马上将预言的事说出，而是问，“你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入冬了吗？”
钱队长，“早入了，不过温度还能接受，还在零度以上。”
说到这他玩笑道：“怎么样，要不要趁着现在变异生物减少，路况也安全，搬来我们基地啊？”
黄显明没理会他的玩笑，而是沉声问：“老钱，你还记得几年前天灾刚降临时是什么样的吗？”
那边顿了顿，没了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怎么突然提这个。”
沉闷的声音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随后不耐烦道：“大晚上的，你就为了说这些？有急事赶紧说，别耽误功夫。”
黄显明接下来的每个字都透着凝重：“我们这边……得了个消息。”
他顿了顿，像是要攒够说下去的力气，“当年那场大灾变，还会再来。”
通讯器那头没立刻接话，只有极轻的电流声。黄显明咬了咬牙，把最沉的那句补了上去：“而且听这意思，这一次比上一回还要厉害，你们那边，恐怕撑不住。”
通讯器那头的电流声戛然而止，随即是“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过了好半晌，才传来钱队长粗重的呼吸声，带着难以置信的哑：“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不耐，只剩被砸懵了的滞涩，顿了顿又追问，语气里添了急：“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撑不住？那消息……靠谱吗？”
他的尾音都跟着发颤，显然是被这话惊得不轻。
“有90%的可能性。王司令的意思是，让你们商量好，如果愿意，就趁着现在，聚全基地之力，搬迁过来。我们这边也会帮忙。”
就算黄显明说的话十分荒诞，基于两边是兄弟基地，钱队长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这事太严重了，我会告知上面。在此之前，我想问一句，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消息？”
“……姜枝同志和那只白雕都有预言能力。”
钱队长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了。”

第118章
南方基地的会议室里,白炽灯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暖意。
圆形会议桌尽头，基地最高负责人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桌上那叠还带着油墨气的汇报材料——那是钱大强连夜送来的。
“先把话说透,”他开口时声音略哑,“大灾变会再次发生？研究人员那边给的依据是地质监测数据和几处异常的生物迁徙,可信度到底有多少？”
左手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接话：“数据我让技术组连夜复核了，异常波动确实存在，但要说‘再次发生’,目前还没找到直接关联。毕竟上一次的前兆比这明显得多，地壳活动、气候异常都是连锁反应，现在……更像局部异动。”
“就算局部异动也不能赌。”斜对面穿制服的女人把笔往桌上一放,“我们基地的资源不算多,根本承受不住再一次灾变的冲击。”
这话落了没几秒，角落里有人低低插了句：“可搬迁不是搬箱子,说走就走。咱们基地不算安城那种超大型的,但也有七八十万人口——老人、孩子、病号,还有那些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防御地界……怎么迁？安城基地的人说会帮忙,他们又能帮得了多少？”
“其他我不说,万一安城基地得来的消息是真的,我们这片地被毁了,谁又为这个结果买单？”制服女人立刻接道,“人口多不是理由，真等灾变来了,七八十万号人,守着这里就是等死。”
“话是这么说，”眼镜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沉了沉,“但搬迁的成本呢？粮食储备够不够路上用？迁过去之后，安城基地又是怎么安置我们？到时是分成两个基地管理，还是变成同一个？还有七八十万人的口粮、驻地，哪一样出岔子都是大乱子。要是最后虚惊一场，这损失谁担？”
会议室里静了静，只有记录员记录会议内容时微弱的声响。
沉默片刻，基地领导人抬眼看向众人：“可信度的事，让技术组天亮前再出一份详细报告，同时让钱大强和梁教授再去联系安城基地那边，问清楚具体的情况。至于搬迁——”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点决断：“先做预案。把七八十万人口按区域分组，能快速转移的青壮年、需要重点保护的老弱、物资运输队，现在就开始排名单。信不信由数据定，但搬不搬的准备，不能等。”
灯光下，众人脸上的犹豫渐渐被一种紧绷的凝重取代，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起，很快盖过了众人沉重的的呼吸声。
不管信与不信，这场关于“可能”的博弈，已经容不得半分拖延。
最后，那领导者又看向梁教授：“梁教授，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梁教授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钱大强，问道：“钱大强，安城基地的消息来源来自哪里？”
钱队长愣了愣，似乎没料到梁教授会问这个问题。
他说：“是姜枝同志和那只白雕做出的预言。”
梁教授顿了顿，随即笃定道：“如果是那姑娘的话，我信得过。先前在湘省，她跟那白雕就没出过错。”
他抬眼看向基地领导人，语气干脆：“你要是问我意见，那就是搬过去。”
领导人有些讶异：“梁教授，这姜枝同志是什么人，居然让你这么相信？”
梁教授：“不是我凭空信她，而是她有那个本事让我信她。”
钱大强一听，也跟着点头，“刘省长，这姜枝同志就是我们之前打过报告的、能治疗精神污染，还把我们从异空间带出来的那一位。”
坐在首位的刘省长看向钱大强：“先前光看汇报，我还当是你们夸张了，现在又说有预言能力，我现在倒是有几分好奇，这姑娘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传奇人物了。”
钱大强笑道，“您可以问问汤茂，他可是姜枝同志的忠实粉丝，肯定给您说得清清楚楚。”
刘省长不置可否。
不管怎么说，姜枝这名字，算是彻底在南方基地的领导层上留下了抹不掉印象。
*
和南方基地一样，安城基地的会议室里也是灯火通明，紧急会议从入夜一直延续到后半夜，长条会议桌上摊着厚厚一叠预案草案，参会的人脸上都凝着霜似的严肃。
最先被提出来的是老百姓的安置。
安全防护中心的负责人捏着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红圈：“得把城墙边缘零散住的人先往中心挪，还有廉租房的老楼抗震性差，万一灾变来的是强震，塌了就是人命。”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不光是挪，临时安置点得提前清出来——城东那片刚修好的周转房正好能用，每栋楼配两个网格员，今晚就得统计户数，老人、孩子、行动不便的单独记，到时候优先安排低楼层的。”
又有人补充：“还得防着踩踏，安置点门口设三个入口，分男女老少排三队，巡逻队的安保人员守着，提前把路线图贴到各社区公告栏，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紧接着就落到了粮食和物资上。
后勤部门的人翻着账本，声音带着点发紧：“仓库里现存的粮食够基地全部人员吃一个半个月，但得抠着算——灾变后肯定断了补给，这种天气，粮食没法现种，得先把之前用变异蟑螂做成的营养罐头按人头分，每户每天发的粮食还要再减两成，优先给孩子和病人留足。”
话音刚落，有人皱起眉：“光省不行，得想办法囤。海市那边的情况不是还可以？这几天让变异小队的人多去捕捞，把任务定下，尽量把粮食囤在三个月以上。
另外，现在还不知道南方基地那边的打算，最好把他们的人数都算上。不然到时粮食捉襟见肘。”
“京城基地那边需不需要通知？”
“虽然预言说那边问题不大，但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打电话问一问，看看他们什么意思。”
“是！”
“另外现在外面变异生物减少，若是还有人手，还是尽可能寻找在外面生存下来的人类，能保一个是一个。”
“是！”
还有人提：“药品也得盯紧，安抚剂和消辐剂这些常用的，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出库，哪怕是快过期的，灾变时都可能救命。再安排出几个点做后备医务室，到时万一卫生所被毁了，也不至于没地方救治伤者。”
说着又绕回安全防护。
武装部的人敲了敲桌子：“得加派巡逻队，灾变后人心容易慌，保不齐有人抢东西。重点守着仓库、研究所、发电站，这仨地方不能出岔子——仓库那边到时必须派一个排的人，24小时轮班。发电站备上特殊矿石储能发电机，怎么样也要先保证卫生所和新政大楼的供电。”
旁边有人接：“还得教老百姓自救，明早让各个区的负责人带着志愿者挨家说，教他们怎么躲余震。”
“那条特殊矿脉的事也不能拖，咱们现在资源匮乏，若是能得到那些资源，别的不说，土系矿石就能给咱们加固基础建设，损失会少很多。”
“去启灵山脉探查的人回来没有？”
之前姜枝把启灵山脉有矿脉的消息一说，王建国立即让人连夜去核实山上枯树的情况。
“回来了，核实到瘴气确实是从枯树顶端发出来的。”
“好，马上拟方案，明天让老百姓们去伐木，记住了，以老百姓的安全为主，高度尽量不要超过一百米。”
“是！”
前不久才经历过一次寒潮，各负责人在应对灾难面前，也有一定的经验。
众人七嘴八舌一点点补充灾变来临前的准备方案。
这时，忽然有人问，“水要怎么办？还有那棵蔓藤，要做什么具体安排吗？”
会议室里的氛围本就滞重，这话一落，更像被冻住了似的。
长条桌旁的人都顿了动作，握着笔的手悬在记录本上。
大灾变后，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受到辐射的影响。
基地的使用水从初始就开始取于危河上游，抽上来的水经过滤、消辐射处理后，才输送给居民用。
若是大灾变来临，天崩地裂，危河怕就没了。
到时候没了水源，过滤装置成了摆设，基地的人要喝什么？怎么撑下去？
没人接话。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寒风呼啸，却没人开口。
有效储水的法子不是没有，可要么是储水量少得可怜——几个大桶能装多少？够基地百十来号人喝上两天就不错了。
要么就是耗费太大，用防辐射的特殊材料做储水罐？基地现在哪有这余裕。
难。
真的太难了——
有些事真正落实下去，才会发现比想象中的困难一百倍。
就算真能攒下点水，分到每个人头上，又能撑多久？
提问的人见没人应，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王司令看了所有人一眼。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得住场的沉劲：“水的事，不是等河没了再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天起，储水站的罐子全装满，过滤后的清水，除了日常用，多出来的一律往地下储水舱引。另外，让勘探队去查周边的地下水脉，哪怕是水质不行，也先标位置——真到万不得已，总比没水强。”
说到这儿，他目光扫向刚才提问的人，语气干脆：“蔓藤的事，就归姜枝同志管。”
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补充：“立刻通知下去，但凡和蔓藤沾边的事，事无巨细都得一一记下，所有安排、变动，必须先请示姜枝，听她的意思。”
众人闻言，脸上都掠过一丝诧异。
连研究所那几位一直低头记着的人也停了笔，其中一个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忍不住开口：“司令，这蔓藤的事干系重大，全交由姜枝同志……会不会太托重了？”
王司令没等他说完，抬手摆了摆，声音沉得很稳：“托重？”
他目光扫过众人：“蔓藤的来源和具体情况，你们谁比姜枝摸得透？沈教授先前做的那些记录，哪条离得开她提供的信息？”
这话堵得没毛病，研究所的人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确实，姜枝跟那蔓藤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他们这些人说不定还没靠近，就被蔓藤的枝条抽回去了。
王司令又道：“让她管，不是让她一个人扛。该配的人手、物资，只管往她那儿调。但那蔓藤的生长情况我们也要时刻关注。”
若真如姜枝所说的，这蔓藤就是他们基地存活的唯一希望，绝对不能出差错！
王司令语气里没半分商量的余地，会议室里那点细碎的议论声，不知不觉就歇了。
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洇开一点淡青色，会议室里的灯亮了整宿，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那场持续了整夜的会议才总算散了场。
参会的人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脚步都有些虚浮，但每个人手上都有任务，顾不上身体疲惫，又匆匆赶往岗位把工作落实下去。
冬日的早晨，天刚亮透，居民区的小道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影。
只有几缕炊烟从烟囱里慢悠悠飘出来，转眼散在灰蒙蒙的天里。
除了第二批要赶往海市的居民还在忙活，剩下的大多都缩在家里，没谁敢轻易出门。
姜家昨天刚丰收，家里的长辈们也难得松快，索性偷了回懒，睡了个安稳懒觉。
这时候，一个个还窝在烧得暖烘烘的火炕被窝里，不愿动弹。
姜枝昨晚难得没做梦。
只不过在后半夜迷迷糊糊间，听到隔壁屋老妈压着嗓子哭，估计是从老爸嘴里得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之后姜枝就再没合上过眼，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没多久，隔壁屋先是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姜枝在屋里待了片刻，也掀了被子起身。
等穿好衣服推开门时，就见叶青云正站在灶台边往锅里添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她眼尾还泛着红，眼皮肿得明显，显然是哭过的痕迹没藏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姜枝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那挂在电线杆上，久未出声、连线路都像是蒙了层灰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电流声刺得人耳朵一缩。
紧接着，原本沉寂的喇叭里传来清晰的电流音，随后是基地后勤部们负责人略显沙哑的声音，显然也是刚从会议中抽身：“各区群众注意，现在播报紧急通告——”
各家屋里，正忙活的人都停了手，坐在床沿上的也直了身子，原本低着的头全抬了起来。
不管是在灶房烧火的，还是刚穿好衣裳的，都下意识地侧着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了喇叭里的一个字。
姜家众人一听广播响了，还是紧急通告，一个个飞快穿戴好走到院子里。
姜老太太一边穿衣一边跑出来，“什么情况？基地要通知什么大事了？”
姜树：“阿奶，你怎么知道是大事？”
姜老太太“嘿”了一声。
“我能不知道？这么久了基地还没恢复通电，先前有啥通知都是往公告栏上一贴，谁家得空了去看两眼。这回不一样，居然费劲儿把大喇叭弄响了，若不是天大的事，犯得着这么折腾？”
姜老爷子朝两人嘘了一声。
两人顿时都噤了声。
满院子的人，都支棱着耳朵，盯着外头电线杆上的喇叭。
喇叭里再次传来声响。
“事态紧急，因基地物资储备需求，经连夜会议决定，从今天开始，各片区将统一带队前往启灵山脉，主要任务为砍伐枯树资源。要求每户人家都要出人，木柴资源归个人所有，请大家即刻准备伐树工具，在十点钟前到各片区指定集合点报到，不得迟到。重复一遍……”
大喇叭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原本安静的环境立即有了动静。
“啥情况啊这是？以前不是不给我们上山的吗？说是有山上有危险的变异生物？这次是把那些变异生物都解决了？”
“肯定是啊！没听到吗，上山砍伐枯木，要是危险基地怎么会让我们去？还强制要求每家都要出人。”
“能伐木也好啊，这几天天气越来越冷，昨晚我都冻得一整晚没睡着，有木柴就能取暖了……”
“如果木材都归我们自己，那肯定要去！走！赶紧准备东西！”
人们匆匆起身，找工具的、问集合点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姜家也因为这个消息炸开了锅。
吴秀很是高兴，“真能上山了！？是不是阿枝之前找到的解决瘴气的办法，基地才通知大家去的？”
姜枝看着家人兴奋的样子，原本想将事情真相说出来的心瞬间歇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父母，见两人都没要开口的意思，便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基地这是在提前储备资源呢。估摸着是怕往后再遇上寒潮这样的天灾，到时候缺这少那的，先攒着总稳妥些。”
姜老太太笑着说，“那敢情好，家里的木柴确实用的快，有这机会，咱们肯定要去。”
说着就吩咐姜河姜文：“你们父子俩，快去把锯子找出来磨磨！别到了集合点人家都走了咱还没弄好！”
吴秀说：“我听广播的意思，好像人越多越好，妈，咱们家去多少人？”
姜老太太说：“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人多，当然也多去几个。”
“我们两个老的和岁岁思思就不去凑热闹了，小娜怀着孕，也不方便，其他人要是没什么事，就一起去。”
许娜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这会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虽然胎象稳了，但最好还是谨慎对待。
姜树正想说他带头，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姜文不由对姜树玩笑道：“我看肯定是基地的人找你们过去帮忙的。”
还真被姜文料准了。
一开门，果然是老熟人。
“罗叔？”
罗永辉没急着应声，先往院里扫了眼，才压低声音开口：“姜小子，正好找你们兄妹俩。上头刚把山里的情况跟我们透了底，不是啥轻松事——这次去启灵山脉，人手虽够，但有些地段得靠你们。基地让我来问问，你们俩能不能跟队去帮衬一把？”
姜枝其实心里也猜到会被请去帮忙了。
毕竟啾啾和二顺的能力在那，他们在，多少有安全保障。
姜树看了姜枝一眼，见她点头，便应道：“行，罗叔你等会，我们收拾一下就来。”
“那我在车子里等你们。”
等关上门，姜枝看向家里人。
“阿奶，我们不能跟大家一起去了。”
一旁的姜老太太听了，直声道：“既然是基地需要，你们就去。家里有我们呢，不用担心，再说，你二伯他们都是砍树的好手，还有大力在，不是什么事。”
叶青云担忧地看着兄妹俩，最后也只是道：“我去给你们装些干粮带上。”
姜山没多话，只拍了拍姜树的肩：“仔细些，兄妹俩互相照应着。”
姜树：“没问题！爸你就放心吧。”
等兄妹两出发后，姜老太太便说：“好了，咱们也赶紧准备，阿文，快去把家里的砍柴刀拿出来，再找些厚实的手套！”
姜文应着“哎”，脚步没停就往厢房去。
原本外边安静的住宅区里，也渐渐有了人影，三三两两的出来打探消息——
“你家去不去啊？”
“怎么不去，广播不是说了吗？每户人家都得安排人。”
“我家人少，这可太吃亏了。”
“你们看姜家，这么多人，赚死了。”
“谁让你们家人少还不抱团？”
……
没过多久，整个居民区的老百姓们都动了起来，基地里的沉闷，竟然久违地被这忙活劲冲散了不少。
*
告别了家里人，兄妹俩直接跟着罗永辉上了车，等出了基地后，罗永辉就回头看向他们：“枝丫头，你们俩……知不知道基地这次颁布任务的原因？”
姜树不明所以，“啥情况啊罗叔，这不是基地给老百姓改善生活条件吗？好事啊！”
虽然姜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不说话。
再看车里，吴兵他们几个也没了往日的活络，一个个靠着椅背，要么望着窗外，谁都没开口。
车厢里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些，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
罗永辉脸色不大好，“没有这么简单，上面今天发布了些消息给中层，说是还会有大灾变要来，这次让群众上山囤木柴，也是防着这个。”
姜树闻言眼睛都睁大了些：“大灾变？这……基地真这么说了？”
罗永辉“嗯”了一声，显然也无法接受这个事情。
“听说是被人预知到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分真……”
姜树沉默半响，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声，“难道又要和以前一样，生物变异、地壳运动？这贼老天还让不让我们活啊！”
一旁的姜枝倒还算平静，她看了眼姜树，才对罗永辉轻声道：“罗叔，那预言其实是我预知到的。”
这话一出，罗永辉和姜树都愣住了。
前头车里的吴兵、陈少婷、胡杨几人听见这话也都瞪大了眼睛。
原本他们还想着也许只是谣言，但这话要是从姜枝嘴里传出，那可能性几乎高达百分百！
罗永辉猛地转过身，原本就凝重的脸此刻写满了错愕，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姜枝看了好半晌，才艰涩地开了口：“你……你说啥？那预言是你预知到的？”
姜树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看看姜枝，又看看罗永辉，一脸的不可置信，刚到嘴边的抱怨全咽了回去，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阿枝……你？这……这是真的？”
姜枝叹了口气，把梦里的情况以及啾啾的能力通通说了一遍。
众人一下沉默了。
过了片刻，陈少婷忽然道：“这样的灾难下，我们挣扎，真的还有意义吗？”
这句话正戳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换作谁，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形势下，心底怕都曾悄悄盘桓过这样的念头吧？
大抵，这也是基地迟迟不肯公布消息的缘故——怕这样让人绝望的消息，真成了压垮人心的重负。
罗永辉深吸一口气，“别说丧气话，基地领导人都没放弃，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多年都闯过来了，总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放弃。”
胡杨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姜枝姐也说了，有那棵藤蔓在，我们肯定能度过这一劫的！”
姜枝沉默可片刻，才低声道：“物竞天择是铁律，可现在活下去已经不是个人的事了，而是人类能不能延续下去的事。”
她想起王司令至始至终对保存人类火种的坚持，喉间像被什么堵了堵，随即又被一股更硬的气顶了上来。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原本柔和的侧脸线条绷出一点倔强的弧度，再开口时，连声音里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韧劲：“再难，这口气都不能松——松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少婷一愣，怔怔看向对方，半响才笑道，“说的也是。”
吴兵无言了好一会，嘀咕道：“你这怎么听着像是王司令才会说的话。”
姜枝笑起来：“嗯，王司令是我的偶像。”
一个将人类利益始终放在首要位置的人，值得所有人尊重。
姜枝自问做不到，所以才会更加佩服。

第119章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泥泞路时,车厢里晃了晃，姜树扒着车窗往外看，启灵山脉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显——青灰色的山影连绵着,山脚下隐约攒着片人影。
少说也有几百人。
那边已经有不少基地的工作人员支起了帆布棚,绿色的军大衣和蓝色工装的身影在棚前穿梭,有的正蹲在铺开的地图旁说话，手上的笔点着红笔画的标记。
有的扛着粗麻绳往背上捆，绳结看起来勒得十分紧实。
姜树：“罗叔,这些工作人员是在干什么？”
罗永辉推开车门下来，下巴往那边扬了扬：“提前来的那些，得先上去把线定好。就按之前说的,量出百米的地界,给老百姓划清楚，标明到了那儿就不能再往上走,省得没轻没重踩过界。”
姜树好奇地问：“你们打算用什么作为警戒,万一有人没注意往上跑了呢？”
到时人这么多,很容易出现人回没回来都不知道的情况。
普通人不比变异者,估计在瘴气里熬个半天就受不住了。
罗永辉道：“我们盘算着一座山一座山来清,今天先从阳葵山下手。到时候派几百号巡逻队队员和变异者,间隔守在山上划好的界限那。”
他苦笑一声：“这节骨眼上,也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靠这种笨办法死守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棚边一个扎围裙的大姐直起身,手里还拿着汤勺,朝这边喊：“罗队来了？这边刚煮好青稞粥？快过来吃口热的！”
姜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棚角堆着摞军绿色的手套，旁边竹筐里塞着一些急救用品,有个年轻小伙正把水壶往筐里塞，见他们看过来，咧嘴笑了笑，又低头扯了扯脚边的安全绳。
应该是准备上山的工作人员。
罗永辉应了一声，“还不饿，你们先自己吃吧。”
随后转头对姜枝说：“按照你说的情况，我们打算一点点从山底下出发，先一步去到山上百米的地方，从上往下把那些枯树清理出来，等会基地居民来，他们再从下往上，这样能降低出事风险。”
“若是真有不小心迷路的，还得麻烦你们兄妹两帮忙把人领出来。”
姜枝点头：“没问题。”
随后，她垂眸静了瞬。
心里将呼唤啾啾的念头传过去。
没多久，启灵山脉的林子里就有了动静。
不出片刻，就见远处明安山的上空掠起道黑影，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阵飓风。
白雕展开的翅膀足有丈宽，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淡淡光芒，俯冲时扬起的风带得地面的草都往两边倒。
紧接着，众人看到民安山那边的山脊线晃了晃，跟着就见道黄影从林子里猛窜出来——是二顺。
这一雕一狗飞速来到众人跟前。
山脚下的基地工作人员原本正忙着捆绳，这会儿都停了手，有几个手里的麻绳“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都被这一雕一狗的架势惊得后退半步。
罗永辉连忙道：“不要慌！这是姜枝和姜树同志的帮手，都是通人性的，不会乱来。”
他话音刚落，有个年轻小伙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白雕和金毛……是不是咱们之前听说的那俩？”
“肯定是！”旁边蹲地上捡麻绳的大哥直起腰，眼睛亮得很，“你们看白雕身上还绑着座椅呢！”
刚才往后缩的几人也慢慢凑了回来，先前瞪圆的眼睛里没了惧色。
有个姑娘扒着同伴胳膊，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兴奋：“还真是，那白雕好大啊，有他们在，我们今天的安全是不是有保障了？还有那金毛，看起来毛茸茸的，感觉好乖啊！”
“怪不得基地敢这么清山，有这俩帮手在，啥岔子出不了啊！”不知谁叹这么一句，周围人都跟着点头，眼里的惊惶早散得没影了，只剩实打实的崇拜。
连看姜枝兄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热切——
姜树原本正帮着扶着棚子的木杆，听见这话，悄悄挺直了腰板，胸脯也跟着微微往前挺了挺。
几个眨眼的功夫，二顺已经飞奔扑了过来。
姜树瞧着这架势，心里先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就被二顺这股虎劲儿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里直犯嘀咕：可别误伤友军了！
这念头刚落下，那团黄毛就“咚”地一下扑了过来。
姜树只觉得眼前一黑，跟着就被结结实实按在了地上，后背撞得土坡“闷响”一声。亏得他今早穿了件厚厚的皮袄子，不然这一下撞得，骨头都得酸半天。
胡杨见二顺这样，十分高兴，“二顺精神头真好！看来在上面呆得不错。”
罗永辉也很高兴，但正事要紧，便说：“好了好了，该干正事了。”
“姜小子，你要是没什么事，就麻烦你跟二顺到山上帮帮忙。”
姜树挺了几下才站起来，把二顺按住不给它动：“交给我吧。”
等工作人员准备工作都准备齐全。
山脚下的哨子一吹，众人就扛着斧锯往阳葵山的坡上走。
早上是雾气最少的时候。
打头的是两个熟路的老林工，等都走到预定好的位置，老林工和身后的工作人员就开始沿着先前标好界限的树干上画圈做标志。
其他负责伐木的工作人员拿出麻绳往树干上绕。选的都是腰粗的枯木，一人抱着树干稳住，另一人把绳头往旁边结实的活树上系，勒得紧紧的，绳中间还垫了层旧布，怕磨断。
“拉稳了！”有人喊了一声，握斧的人就站到侧面，斧刃对着树干的斜下方，“嘿”地一声使力。
一下下劈下去，“咚咚”的闷响撞在林子里，枯木上的碎屑零零散散地往下掉。
等斧痕深到快透了，就换锯子上。
锯到剩最后一点时，拉绳的人就往反方向拽，喊着“倒喽——”，枯木便“咔嚓”一声，顺着麻绳拽的方向慢慢歪。
旁边有人早拿了砍刀，蹲在倒地的树干旁削枝桠。枯树枝脆，一刀下去就断，削得干干净净的树干被几人合力抬到坡边，顺着先前清理好的缓道往下滑——底下早有人守着，拿撬棍把树干拨到堆里，等凑够一小堆，就用麻绳捆成捆，等下好让人往山下运。
姜枝跟着往坡上走了段，站在块凸起的岩石上往下看。
发现坡上的工作人员分了好几拨，标树的、捆绳的、挥斧锯的，各有各的活计，却半点不乱。
她看了不过一刻钟，坡下就堆起了两小捆削净的枯木。
没一下就清了小半的枯树。
而那片区域的瘴气，也随着枯树的减少，周围的白雾也渐渐消散了不少。
不少工作人员见状，胆子都大了几分。
有一个看着长得肥头大耳的看着这些收获高兴得不行，“哎哟，原来真是这些枯树搞的鬼，之前还传得怪吓人的！早知道这样，咱们这些人自己干都行了，哪里用得着那些普通人，这样，这些枯木就全是咱们的。”
“老潘，你这是什么话，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吗？”旁边那个看着只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闻言，十分不满。
基地领导已经把他们即将要面对的事情透露给他们这些工作人员。
明明是事关生死的事，这老潘还想趁机谋私，简直是一点没把大灾变当回事。
女人说：“让普通人加入进来，是为了减轻基地工作人员的负担，也是为了加快进度。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这工作还能落实下去？”
叫老潘的男人哼了一声，“赵红，你自己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真以为大灾变再来一次咱们能躲得过？到时，咱们这些人该死还是得死，还不如趁现在多享受享受。”
赵红气得脸涨红，“你——”
但不可否认，老潘的话没有错。
四年前那场大灾变，死了多少人，就算这次他们有所准备，但人类的力量，真的能抵得过大自然吗？
有人劝赵红：“算了，赵姐，老潘说得也没错，我看等下，这些木柴，咱们能拿一点是一点，不管到时咱们能不能逃过一劫，总没坏处。要是没死在这场灾变里，咱们之后也能有点东西傍身，要是逃不过——正好把最后的日子享受了，这生前的日子，也不算太遭罪！”
赵红板着脸：“要拿你们自己拿，上头说过了，这些木柴都是为了大灾变后给老百姓们的储备资源，我们已经拿了基地发的一份，这些，我是不会拿的。”
那人见赵红倔成这样，摇了摇头，离开了。
赵红还维持着板着脸的模样，可方才硬撑着的力气像是被那人和老潘的脚步声带走了，脚钉在原地挪不动。
冷风吹过来，刮得她脸颊发僵。
她望着坡下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每一根都透着冷意。
她连自己会怎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护住什么东西了。
姜枝站在不远处，看着赵红蹲在那儿的背影，脊梁骨都透着股垮下去的绝望，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她多想跟赵红说，他们有蔓藤啊。只要好好准备，大家伙儿拧成一股绳，未必就熬不过这场天灾。
但蔓藤就支撑起这片土地的画面只存在她的梦中。
要是……要是能让对方也看见那光景就好了。
也许是她的想法太强烈了。
啾啾忽然长鸣一声。
姜枝能感受到它身上的异能波动。
她一愣。
这是要释放异能了？
随后，就见不远处的赵红忽然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猛地抬起头，眼神直愣愣的。
脸上全是震惊，一双瞳孔微微缩着。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姜枝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跟着提了起来。
下一刻，赵红眼里的茫然飞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亮——她像是真瞧见了什么，那紧绷着的脸一点点松开，眼角眉梢都颤着，先是嘴角咧开个僵硬的弧度，连带着眼眶都红了，整个人露出狂喜的笑容。
她猛地抬头往姜枝这边望来，眼里头的光，亮得不行。
“是你让我看到的，是不是？那蔓藤能救我们所有人？对吧？”
姜枝迟疑了一瞬。
虽然不清楚赵红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但这个时候，她还是迎上她的目光，重重点头。
“是，蔓藤能救我们。”
话音刚落，就见赵红眼里那点刚燃起的光“轰”地一下炸开，亮得像是久旱里盼来的星火，连带着脸上的纹路都柔和了。
她张了张嘴，先是用力抹了把脸，把眼角的湿意蹭掉，再看向姜枝时，声音带着点哽咽，却笑得实在：“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说着，赵红也不等姜枝回答，直接转身离开继续手上的工作去了。
姜枝望着赵红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眼里的光那样亮，是她递出去的希望，可这希望的根基，还悬在梦里。
姜枝轻轻叹口气，只盼着这一次，大家有了准备，能安然度过才好。
赵红的事，倒是帮了她搞清楚了啾啾第三个异能“意识烙印”的情况。
看她刚才的表现。
估计是能将某些意识传输至目标脑海里。
这也说得清为什么啾啾之前能在明安山上指挥二顺带他们出去了。
看着赵红和其他工作人员走向远处，继续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姜枝心里渐渐落定。
她清楚，人在灾难面前，本就容易生出各样心思——像老潘，像先前劝赵红的那个年轻人，他们的盘算才是最贴老百姓的想法。
反倒是赵红这样的，明知难，还选择坚持的，才是最难得的。
不知为何，赵红方才眼里重燃希望的样子像团火，一下烧掉了她心里头那点犹豫。
姜枝抬脚坚定地往人群的方向走去。
三个小时后，第一批基地居民就来到山脚下。
没过久就都扛着家伙上山了。老的少的都有，乌泱泱一大群人，手里的斧锯虽不如工作人员的趁手，却都磨得亮闪闪的。
一开始都抢着跑进山，深怕锯的比别人少。
有不少人跑到了划好的地界边上，领头的工作人员喊了声“红线以上的地方危险，别贪多，都往下砍”。
众人一听危险，也不敢拿自己命开玩笑，就散成了一小拨一小拨。
年轻小伙力气大，抡起斧子就“咚咚”往树干上劈。
大妈们则蹲在地上捡枯枝，枯枝细，一折就断，她们捋得干干净净，捆成小捆往树底下放，嘴里还互相照应着：“三婶子，你那边坡陡，慢点儿挪。”
“知道嘞！我看到那边有些叶苗子，赶紧薅了，晚上能煮点菜汤子喝。”
有棵大枯树倒的时候偏了点，眼看要蹭着旁边的人，旁边几个汉子赶紧扔下手里的活跑过去，有的拽绳，有的用肩膀顶，七手八脚把树扶正了才松口气。
这个时候，家人多的好处就显露出来了。
有些抱团的，相互合作，效率也很高。
也没人计较谁多干少干，谁手里的活先完了，就主动往别处凑。
而姜家人也在其中，虽然之前集合的时候分了片区，但来到启灵山脉，韩磊几人还是找到姜家人这边，一起忙活。
“叶婶子，锯子用不用递一把？”
叶青云：“你们忙自己的，我们能干得动。”
阿松就说，“我这儿快弄完了，去帮你们捆树干！”
整个山下，没人站着歇脚，连半大的孩子都没闲着，要么帮大人递工具，要么蹲在地上捡碎木片，捡满一筐就往指定的堆上送。
姜树骑着二顺围着整座山的界限巡逻，见有人锯树时锯子卡了树缝，或是捆好的木头在坡上溜了滑，就会唤上二顺一起过去帮忙。
要么帮着撬锯子，要么帮忙垫木头，每当这个时候，二顺就在旁叼住散落的麻绳递过去，或是用身子稳稳抵住往下滑的木段，一人一狗凑手帮忙。
而在上空盘旋的啾啾和姜枝，会提前将威胁到普通人的变异生物清除。
两人一雕一狗，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几乎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一座山头这么大，可也架不住人多。
没一会坡上已堆了不少砍下来的枯木。
不少人脸上都挂着汗，衣裳也沾了土，脸上大多挂着笑——
今天怎么也能收获不少柴火，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而山脚下，基地的工作人员已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下一座山。
一整天下来，以基地普通人的数量，居然清出两座山来。
照这个速度下去，五天七天就能进入到矿脉中心。
不止启灵山脉这儿，基地里的每一个部门，都正照着昨夜敲定的方案，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准备工作。
蔓藤也循着自身的节律生长着。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稳稳落进了既定的轨道里。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几天里，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姜枝尝试着用精神系矿石让姜树和二顺产生联系。
这事成功了一半。
因为只能二顺感应到姜树，姜树无法感应到二顺。
但这件事让沈教授知道了，那边这阵子一直用变异海鱼做实验。
最后结果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第二件事是，姜家隔壁的马艳红，没了。
这件事爆出的来的时候，马艳红已经没了好几天了。
正是那天姜树几人去海市的时候发生的事。
马艳红的侄子说是她自己掉进坑洞里的，但有人看到是马艳红侄子推她下去的。
袁英几人爱听八卦，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马艳红儿子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基地补贴了不少粮食，马艳红娘家人想霸占这些粮食和房子，才把人给推进海里的。
这说法是不是空穴来风不知道，但扯来扯去扯不清，但房子是马家的，基地房产部分的工作人员直接把房子给收了回去。
也就是说，姜家隔壁的房子空出来了。
虽然姜家其他人有想把隔壁房子买下来的心思，但因为现在大家手里的积分都不多，也就没提。
终于，在第九天的时候，在众多居民的努力下，启灵山脉的枯树清理工作完成了目标。
也是在这一天，姜枝接到了黄显明让她参加汇报会议的通知。
基地行政大楼内，几张长桌拼作一处，上面满满铺开安城基地周边的环境地图，各类工作汇总报表也按区域码放得整齐，边角处还别着密密麻麻的标注便签。
桌前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有人正起身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汇报，声音清晰地传遍不大的空间：“……城墙的防御加固已完成八成，特殊矿石的储备已经见底，后续需要更多的土系特殊矿石作为支撑材料…”
其他人或颔首记录，或偶尔插话询问细节，整个汇报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姜枝坐在角落里，听着汇报里提及防御工事加固、应急物资储备、周边地形勘测这些灾前准备的核心事项，竟都已稳稳达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连带着物资收集的小工程也都按节点收了尾。
心里忍不住有些震撼。
从前只在听说里感知“官方”二字的分量，此刻亲眼看着——从工事图纸敲定到人员连夜调运，从物资清单拟写到各点精准收集，再到地形数据汇总分析，这么多琐碎又关键的事，居然就这么一项项落实了。
几位高层围站着，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已完成”区域，刚听完关于枯树清理收尾的汇报，便立刻沉下语气：“清理工作落地，下一步进入山脉中心的事情就要马上进行，明早之前，拿出第一版的拟订方案。”
“我记得蔺远的第二项异能和磁场有关，要是他在，说不定也能搭把手。”有人忽然开口，“说起来，他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
有人硬着头皮道：“听说上次任务后，就一直没出现过。”
王司令看在眼里，眉头不由紧紧蹙起，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蔺远那样的人才，是能顶事的，你们怎么不多上点心？他的伤到底恢复得如何，有没有专人盯着？”
相关负责人连忙道：“前段时间有询问过，但蔺同志似乎不喜欢我们上门打扰，所以……”
王司令抬眼扫了那负责人一眼：“散会后你就让人去看看，缺什么药、要什么人，基地里都先紧着他。这种时候，少一个能顶事的人都不行。”
“是是！”负责人连忙应下，也顾不上再局促，抬手在笔记本上匆匆记了笔，生怕漏了吩咐。
随后王司令看向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胡主任，外面的小基地和南方基地那边，通知得怎么样了？”
胡汉民的脸色有些不好。
“司令，外面的变异生物确实少了，咱们也连着几天在广播里说了这边的情况，可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啊，现在每个部门的人手里都攥着活儿，根本分不出多余的人出去寻。”
“至于那些小基地和南方基地那边……”他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到现在也没见有来人的迹象，估计是没收到消息，要么就是……还在犹豫，不敢动。”
王司令眉头微蹙：“没动静？胡主任，你是不是没把眼下事态的严重性说透？”
胡主任一听，忙直起身子，带着点急声道：“司令，这您可别冤枉我！我们的人绝对说到位了！广播里——”
他话没说完，王司令就伸手打断他。
他揉了揉额角，“我相信你。”
会议室里静了静，谁都没再说话——其实在座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外面的人没动静，说到底还是不相信他们。
这时，角落里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迟疑，却也直截了当：“司令，要不……就算了吧？”他顿了顿，看了眼周围，硬着头皮往下说，“既然没人肯来，要不就把这对接的任务撤了？咱们基地现在的资源就这么些，要守着现有的人，加固防御、囤粮囤柴就够紧巴了，真要是再来一批人，怕是……怕是既养不活，也未必能护得住啊。”
王司令的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脸上，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几秒。
那眼神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裹着常年带兵的威严，压得年轻人后颈一僵。
“我只问一句，”王司令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若是这大灾变真来了，咱们死在了前头，家里就剩一两个亲人——你是想让他们孤零零的，没个搭手的人，熬完剩下的日子吗？”
所有人都没说话。
他们也都清楚。只有活下去的人越多，人类后边的日子才能过得轻松些。
姜枝有犹豫了一秒，站起身道：“王司令，也许这方面，我能帮上忙。”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原本沉滞的空气像是被猛地搅了一下。
方才或低头沉思、或蹙着眉沉默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了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连方才那提议撤任务的年轻人，也忘了擦额角的汗，直愣愣地望着她。
王司令看向她，面色柔和了些。
“小姜同志，你有什么法子？”
姜枝顿了顿，还是道：“我的同伴啾啾，它有项异能，可以在人的脑海里植入意识。若是能用它将灾变的严重性和咱们基地的情况，直接印到那些小基地的人脑海里，或许能让他们相信咱们的话。”
姜枝的话让众人有些讶异。
王司令听完，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姜枝时，眼里已添了几分决断：“既然这样，小姜同志，那就劳烦你和你的同伴，试一试吧。”
“成与不成，咱们都试这一回，”他扫了眼在座的人，“若真还不行，那便是天意，咱们也算是尽力了，没什么可悔的。”

第120章
姜枝看着王建国疲倦的样子,忍不住问，“王司令，若是真有人愿意来,基地会怎么安置他们？”
王建国声音温和：“这个你不需要担心,之前基地原本想就有向东城区继续扩建的计划、那边空了不少地出来,虽然现在停工了，但可以让他们先在那边搭建帐篷过渡一下。”
姜枝心中一动。
东城区……
她忽然想起他们刚来基地时，叶青云说过如果基地扩建,他们买的那块地就水涨船高的话。
没想到最后是以这种方式应验了。
散会后，姜枝去了一趟1号采集区。
刚出城门，远远便见那粗壮的蔓藤立在采集区中心,像座深绿的巨塔,稳稳地扎在地上。
姜枝每天都会过来查看。
眼看着这蔓藤的变化一天一个样。
昨天看时主茎还只比研究所的支撑柱粗上一圈，现在再看,基部又往外扩了些,连带着往上攀的枝蔓都更密了。
先前叶片边缘还是浅绿,也全变成了油亮的深绿。
仰头看着,真有股直上云霄的势头。
明明天天见,可每回站近了看,还是得愣上片刻才敢认。
和沈教授同个实验室张教授见到姜枝,打了声招呼。
“小姜同志,你又过来看曙光的情况了？”
曙光是沈教授几人给蔓藤取的名字。
姜枝觉得挺应景，也就没反对。
她笑着应了一声,“张教授,我来看看今天的数据。”
张教授：“沈教授正在那边记录呢，你直接过去就行。”
知道了蔓藤的作用后，沈教授就带人在蔓藤的附近搭建了个临时观察实验棚。
运用豆娘每时每刻记录蔓藤的生长情况。
姜枝走进实验棚,前方是豆娘投放的影像，沈教授边看着影像，边埋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她放轻脚步站定，等沈教授写完一行，才开口问道：“沈教授，今早的监测数据出来了吗？主茎的直径和高度跟昨天比，是不是又有变化了？”
沈教授一听是姜枝来了，这才停下手中的活。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小姜同志，你来得正好。”
“今天我把先前的数据做了个总结，你来看一看。”
对方递过一本数据监测图。
姜枝翻开一看，很快发现问题。
沈教授便说：“这几天数据是稳，但你仔细看这曲线——”他手指折线处点了点，“这三天的涨幅，其实比前一阵慢了近三成。”
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伸手将旁边的数据本往她面前推了推：“加上今天的，你自己看——主茎直径和高度依旧稳步生长的，但是慢了很多。”
姜枝一下就知道根源所在。
先前蔓藤之所以长得快，应该是得到了9级变异生物能量的原因。
现在是消化得差不多了，所以速度慢了下来。
沈教授看姜枝的表情，知道她心里有数，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你知道原因，你看，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总不能眼看着它就这么慢下来。”
姜枝没说话。
她尝试着在精神池联系种子。
那里空茫一片，只有那枚种子的气息微弱地浮着，像株埋在深土里的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以为没回应时，精神池里忽然传来一丝极轻、极模糊的动静，像粒石子落进浅滩，细细碎碎的，却清晰得能辨出意思——
“饿……
一个软糯又带着点委屈的音节，轻轻撞在她的心神上。
果然是能量不足了。
姜枝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沈教授，语气带着几分肯定：“沈教授，基地有没有能让植物快速补充养分、加速生长的东西？”
沈教授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有是有……你的意思是，‘曙光’是缺了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数据本上的曲线，像是自语又像是确认，“倒也说得通。这么大的体量，先前长得那样疯，单靠土里的养分肯定不够。”
他当即转头朝旁边的小助理吩咐：“去，把培育粮食专用的肥料全部申请过来，别走研究所的流程，直接去找司令签字。”
小助理闻言面露难色，迟疑着开口：“沈教授，这么做的话，乔教授那边怕是……”
沈教授眉头一皱，语气斩钉截铁：“有任何问题，让她直接来找我。”
一旁的姜枝看这情形，轻声问道：“沈教授，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沈教授摇了摇头，解释道：“那些培育粮食的肥料向来金贵，以往除了供给高品质粮种，从不挪作他用。”
“但这次不一样。小姜同志，你放心，我拎得清轻重，绝不会让‘曙光’在这时候掉链子。”
姜枝望着沈教授笃定的眼神，心里那点悬着的顾虑落了地，她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谢意：“那就麻烦沈教授您多费心了。”
沈教授摆摆手。
两人就着蔓藤的情况讨论了一会，姜枝这才走到蔓藤前。
刚靠近，那纠缠的主茎似有感应般，叶片轻轻晃了晃。
姜枝抬手抚上最粗的一根主茎，掌心贴着微凉的表皮。她深吸口气，悄然将精神力顺着掌心送过去。
精神池里，隐约浮起一丝温软的回应。姜枝望着顶端往云里探的枝蔓，只盼着肥料能快点送来。
安抚好蔓藤，姜枝没多耽搁，直接离开了1号采集区。
一路上心里盘算着先回住处简单收拾收拾，然后动身出城。
一来是找那些散落在外的同类，二来也想顺道去另外几个地方再确认情况。
这么一来，这次出门怕是得耽搁好几天。
心里揣着事，姜枝脚步便不自觉快了些，没多大工夫就到了住处附近。
刚走近，姜枝就看到不远处蔺家门前站着好几个穿着基地后勤部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还捧着些东西，一个个站在那儿进退不是，脸上带着点为难。
而蔺家那扇木门半敞着，蔺老爷子正站在门内，手里拄着拐杖，眉头皱得紧紧的，对着门外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挺硬朗：“说了不用，你们拿回去吧！那小子现在情况也还行，家里也不缺什么，不用麻烦你们。”
那几个工作人员还想再说点啥，老爷子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几人捧着东西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末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东西慢慢离开了。
姜枝等他们走远了，才走到蔺家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蔺爷爷，是我，姜枝。”
门很快开了道缝，蔺老爷子探出头看清真是她，脸色才好看点：“枝丫头，什么事？”
姜枝从内外看进去，没见着蔺远的身影，便问道：“蔺爷爷，蔺远哥现在怎么样了？之前的伤好些了吗？”
蔺老爷子瞥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现在才来问，看来是对那臭小子真没什么意思了。”
姜枝：“蔺爷爷，你在说什么？”
蔺老爷子：“没什么，那小子好着呢。就是前阵子出任务，异能耗得太狠了，这段时间在修养呢。”
姜枝想起对方那坑坑洼洼的精神池，有些犹豫。
现在她的异能等级提高，想要修复修复的精神池，应该问题不大……
这么想着，她抬眼看向蔺老爷子，语气恳切了些：“蔺爷爷，我能进去看看蔺远哥吗？”
这可把蔺老爷子高兴坏了。
他巴不得呢。
“怎么不行！快进来，快进来！”老爷子忙不迭侧身让她，话刚落音，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蔺远正好从屋里走出。
许是厅堂开着保暖器，对方此刻穿着件素色的毛衣，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周身还拢着层刚刚使用精神力的淡淡的沉静气息，像晒过暖阳的旧书，温和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清隽，瞧着就让人觉得安稳。
他抬眼瞧见门口的姜枝，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丝明显的惊讶，随即漾开笑意：“姜枝？你怎么来了？”
姜枝见他出来，也松了口气，笑着走过去：“蔺远哥，你最近还好吗？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蔺远闻言，笑意又深了些：“托你的福，好得差不多了。之前你给替我治疗的那一次帮了大忙，回来后修养了一段时间，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姜枝闻言就是一愣，抬眼看向蔺远时，眼里满是怀疑，眉梢也轻轻挑了挑：“……蔺远哥，你这是客气话吗？”
蔺远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不，是真话。”
姜枝怎么会相信——当时自己也就输了几丝精神力过去，说是她治好的，骗鬼呢。
蔺远见她不相信，直接抬手，“不信你检查检查。”
姜枝扫了他一眼，也没含糊，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手指带着点微凉的温度，用力抓在他的手腕上，随后一丝极细微的精神力顺势探了过去。
蔺远倒也不躲，只是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松手腕，任由她的精神力往自己的精神池里探。
不过片刻，姜枝便收回手，眼里的怀疑散去大半，只剩下些惊讶：“你这……。”
刚才探过去时，姜枝能清晰感觉到先前那片坑坑洼洼的的池底填上了大半，连带整个精神池都扩大了不少，姜枝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升级了。
蔺远浅笑道：“嗯，伤好了，顺便升了几级。”
姜枝：……
什么叫顺便升了几级。
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都怀疑这家伙才是传说中的小说男主了。
伤莫名其妙好了不说，还一下成了高阶异能者。
这么一比，她们兄妹得的那些机缘根本不够瞧的。
就在姜枝在心里疯狂吐槽时，蔺远似看穿她的想法似的，笑道，“还得多亏了你之前的帮忙。”
姜枝闻言，她皱了皱鼻头，“蔺远哥，你就别消遣我了。那时我可没本事把你治好？”
蔺远见她露出这幅小模样，不由笑道：
“没消遣，我后面没接受过其他的治疗，也没服用过什么特殊物品。”
姜枝见他说的认真，也不由开始怀疑起来。
——难不成真是自己的作用？
可先前她明明也只输送了几丝精神力而已，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效果？
姜枝正蹙着眉琢磨，耳边忽然传来蔺远的声音：“姜枝。”
“嗯？”她下意识应了一声，抬眼看向他。
蔺远望着她眼里的疑惑，缓声问道：“你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十分特别吗？”
特别？
她想起当初给啾啾输送精神力后，啾啾也从濒死的状态缓过来了。
难道——她的精神力真的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好吧，姑且算是我帮忙的吧。”姜枝依旧不怎么相信，但也不想在这掰扯，干脆道：“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一旁的蔺老爷子急了，朝孙子挤眉弄眼。
这臭小子，咋就不懂示弱呢？
就算好也要说不好啊，不然怎么让女孩子心疼？
蔺远没理老爷子的眉眼官司，只是对姜枝道：“等一下。”
他从空间器里拿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滴状珠子。
那珠子明明是液态的模样，边缘却像裹了层看不见的薄茧。
“滴——发现紫金物品，万植凝萃，使用可让植物快速生长。”
姜枝眼睛倏地微睁。
紫金物品？
“你……你这东西从哪来的？”
蔺远笑道：“天坑消失后，在地裂缝里看到的，看着特别，就缓过来了。”
姜枝一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好半天才挤出声：“就这么简单？”
蔺远挑了挑眉，“你知道这东西的用途？”
姜枝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避开他的目光含糊道：“……看着是好东西，你确定要给我？”
蔺远将那物件放进姜枝手心，语气听着带了几分随意：“放我这儿也没用。”
姜枝当然想要这东西。
这东西刚一露面，她精神池里那颗隐匿的种子就没停过，在意识里反复“饿饿饿”地闹腾，那股子急慌慌的劲儿，像是再等片刻就要蔫了似的。
就算没种子催着，单看仪表盘上的介绍，她也清楚这东西对蔓藤有好处。
她想了想，也从空间器里摸出盒子，里面盛着气囊水螅的露珠。“我不白收你的，”
她把盒子往蔺远那边递了递，指尖碰到他手时稍顿了下，又快又稳地送过去，“看你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个对你该有用。”
说着她直接将那颗万植凝萃给收起来了。
蔺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盒子，显然没料到她会递来这个，眼里闪过点真切的惊讶。
他手指摩挲着盒面，抬头时笑意落进眼底：“谢谢。”
姜枝把万植凝萃收妥了，听他道谢，笑眯眯道：“不客气，就当交换了。”
末了，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蔺远眉梢的笑意淡了些，只剩眼底一点浅淡的温和。
他没再多话，眉眼间那点沉意松了松，只对着她轻轻颔首。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因点头的动作，像落了点浅淡的光。
姜枝冷不丁脱口而出：“蔺远哥，预言的事，你知道吗？”
蔺远目光静静落在少女的脸上，没立刻应声。
他的视线不算灼人，倒像有层温温的沉意。
片刻，蔺远才轻轻应了声：“知道。”
姜枝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蔺远的回答落进耳里，竟然让她有些安心。
她对着他弯了弯眼，轻轻应了声：“好。”
这一次，她没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等人出了大门。
蔺老爷子嘀嘀咕咕的，“臭小子，刚才氛围怎么好，怎么不把人留下来多说点？”
蔺远没理自家老头。
而是将盒子打开。
里面有三颗大小不一绿色露珠。
蔺老头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啪”的一声脆响，蔺远合上盒子，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盒子里的情况。
蔺老爷子看了个寂寞。
再看孙子那副眉眼平平、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倒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忍不住笑骂一声：“你这小子，护得倒紧！我这亲爷爷看一眼都不成？”
蔺远淡淡瞥了一眼不怀好意的老爷子一眼，又回屋去了。
“臭小子，老子跟你说话呢。”蔺老爷子看他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路跟了过去，“你说人家小姑娘都送你东西了，指定对你也有点意思，你赶紧行动起来——”
蔺远站起来打断了老爷子的话，“老头，我又要出门了，这段时间，无聊就去姜家玩玩。”
蔺老爷子不爽，“基地那些人，又想找你帮忙了？”
蔺远笑了笑，只是道：“等我回来。”
*
姜枝回到家，把接了基地任务的事和姜家人说了。
其他人听说是坐着啾啾去的，倒没这么担心。
入冬后，外界少了许多变异生物，总体来说要比夏天安全许多。
再加上啾啾在天上可以说少有敌手，几个长辈便也放下了大半顾虑，只是拉着姜枝又絮絮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她路上仔细些，到了基地也别莽撞，凡事多留个心眼。
姜树知道她是去干正事的，只说了句，“阿枝，家里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姜枝笑着点头。
唯有叶青云，她目光落在闺女脸上，从额角扫到下巴，像是要把她这阵子瘦没瘦看仔细，眼尾悄悄红了，却没让泪掉下来。
她只轻轻“唉”了一声，那声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去就去吧，我给你收拾好东西。”
叶青云手脚麻利，往姜枝的背包里塞了几份糯米团子，又用小陶罐装了肉干和煎带鱼，最后给她多准备了一套袄子。
都收拾完了，叶青云手指抓着闺女的手，攥了攥才松开：“路上拿着吃，衣服别弄脏了，冷了就多穿几件，别硬扛着。”
姜枝反手回握住她的手，笑道：“妈，放心。我还得好好的回来护着你们呢，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我走啦。”姜枝扬声说了句，利索的转身出了门。
基地外，啾啾早歪着脑袋等在那儿，见她出来，亲昵地用翅膀蹭了蹭她的胳膊。姜枝上去坐稳后，拍了拍啾啾的翎羽：“走，先去蔓藤那。”
啾啾低低叫了一声，翅膀在低空划出平稳的弧线，掠过自建房区参差不齐的屋顶时，姜枝低头望了最后一眼。
叶青云的身影早已缩成模糊的小点，被交错的屋角掩了去。
她轻轻拍了拍啾啾的背，示意往1号采集区去。
没多久，下方便出现了那根熟悉的蔓藤。姜枝让啾啾停在蔓藤上方的空处。
远远就能感受到蔓藤对那滴万植凝萃的渴望。
“饿饿饿饿——”
姜枝从背包里摸出，对准最粗的那根藤茎，直接滴了下去。
下方那片原本轻晃的藤叶像是迫不及待般，竟猛地向上蜷了蜷边缘，稳稳接住了这滴透明状的“水滴”。
紧接着，叶肉便微微起伏，那滴液体顺着叶纹迅速渗了进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几乎是液体渗尽的瞬间，最粗的那根藤茎猛地颤了颤，像是有股气从根须往上涌。
原本一米粗的几条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了胀，不过几息，竟又生生粗了一圈。
连带着往上攀的藤蔓也簌簌地拔了节，原本只及啾啾停在空中的高度，这会儿竟又蹿高了好几米，顶端的新叶舒展开，绿得发亮，瞧着精神极了。
姜枝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妄想，这种紫金物品要是多来几样就好了，就不用担心蔓藤的长势问题。
下面的研究人员很快发现蔓藤的变化。
惊呼的声音传到上面，姜枝笑了笑，直接示意啾啾离开。
啾啾会意，振翅时带起一阵风，转眼便载着她往1号采集区深处飞去，将身后的惊呼和蔓藤的影子都远远抛在了后头。
姜枝打算先往周边转一圈。
可随着啾啾越飞越远，她渐渐觉出了不对——按往日的经验，以啾啾的时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走出基地的采集区了。
但此刻放眼望去，却是一片空荡荡的土地。
她低头往下看，原本该错落分布的几处标记性岩石，此刻竟隔得格外远，像是被谁悄悄挪了位置。
连脚下掠过的一些河流，都比记忆里宽了近一倍，水流漫过的滩涂也延展得更远。
姜枝有些怔然。
这个世界，果然如王司令说的那样，在悄然变大。
*
在距离基地一个省的距离。
某个山谷里的空地上搭着几座简陋的木屋。
烟筒里正往外冒白气，几个裹着厚棉袄的人蹲在屋前的石头上，手里攥着热乎的红薯，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哎，你们听说没？”一个矮个男人咬了口变异土豆，含糊着开口，“今早安城基地的广播又响了，说什么大灾变要来了，让周边的人往他们那儿聚，你们信不信？”
旁边穿灰袄的女人往手上哈了口气：“信不信的有啥用？真要去？那地方隔着百八十里地呢，且不说能不能走到，到了那儿又能咋样？啥都得从头来，哪有在这儿自在。”
“就是。”另一个蹲在门槛上的汉子接话，手里还在编着草绳，“这会儿天冷，那些变异的玩意儿早钻窝里冬眠了，安生得很。前阵子囤的土豆、玉米够吃到来年开春，犯不着折腾。”
也有人搓着手笑，带着点侥幸：“我看啊，说不定是安城基地自己瞎咋呼。咱这儿背靠山，旁边还有条河，条件多好？真要是大灾变，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哪就轮得到咱这小地方了。”
风吹过林梢，带着股冷意，几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无非是觉得“远”“折腾”“没必要”，最后都缩了缩脖子，各自回屋去了，空地上只留下红薯皮被风吹得滚了滚。
几人正唠着，手里的红薯还冒着热气，忽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闪现进了脑海里。
眼前明明还是自家木屋的屋檐，脑子里却炸开了电影般的画面——
脚下的土地凭空裂开深不见底的缝，原本安稳的山头像被巨斧劈过，碎石混着泥浆往下跌，头顶的天暗得像泼了墨，风里全是东西碎裂的声响。
那画面真实得让人胆寒。
碎石滚落的钝响仿佛就在耳边，连地缝里涌上来的寒气都像能刺透棉袄，仿佛下一刻，脚底下的石头就会跟着裂开，头顶的天就要塌下来压在身上似的。
根本容不得人怀疑这是幻象。
“嘶——”矮个男人猛地攥紧了红薯，指节泛白，额角渗出冷汗，“你们……你们看到了吗？”
穿灰袄的女人早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直颤：“那、那是啥？天塌了？地裂了……”
刚才还说“轮不到咱”的汉子也没了笑模样，盯着远处的山影发愣，喉咙发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上天给我们的提示？
这时，一直在屋子里的老人冲了出来，“快，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去安城基地……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这样的场景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在人类驻地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林间搭着木屋的简陋营地，还是山坳里依着岩洞筑的聚居处，亦或是公路旁用铁皮搭起的临时棚子——
但凡有人类落脚的地方，都有人正攥着手里的活计发愣，或是猛地从矮凳上站起身，眼里还凝着惊惶。
这些人脑子里那“天崩地裂”的画面尚未褪尽，耳边似乎还响着碎石坠落的轰鸣，心口只剩一个念头在疯转：去安城基地！
等地面上那些人从惊惶里缓过神，慌着收拾东西往安城基地赶时，姜枝乘着啾啾，早已在去往南方基地的路上。
风从南方吹过来，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姜枝低头往下看，只见原本该寂静的高速公路上，此刻正排着长长的队伍——几辆越野车在前后方护着，中间全是拉着板车的、背着行囊的。
长长的队伍，竟然有几千人！
板车上堆着被褥和粮袋，孩子们被裹在厚袄里，由大人护着往前走。
队伍里的人大多面色沉郁，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话里也带着焦虑，连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都透着股赶路的急惶。
姜枝有些吃惊。
这些……是南方基地的人？
看方向，确实是往安城基地去的。

第121章
下方。
南方基地的搬迁队伍里。
赵伟觉得自己脚已经走得浮肿了,棉裤裤脚沾着泥，昨天淋的雪还没干透，贴在腿上又冷又沉。
原以为变异生物变少后,这路程会好走一些。
没想到,连着熬了这么多天,身体撑下来了，反倒是心态先垮了。
他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声音里还带着点发虚的闷：“我不是挑刺……安城基地这边也太冷了,这还没到呢，就冷成这样，真到那边,不得零下二三十度？”
那人话没说完先吸了口凉气,脚腕上磨的水泡像是被石子硌了下，疼得他龇牙,“我后悔了。出发前我就该听老张的,在原基地守着多好？暖烘烘的地窝子,好歹有口热粥。”
“再这么走下去,没到基地先交代在半道了。”
旁边人脸色也是一片灰暗,声音压得低低的：“可不是,当初怎么就信了汤队长的话,跟着跑出来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昨天我们几个还差点踩进沼泽里。我今天一直琢磨着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万一汤队长说的那些最后都没发生，那咱们这些罪不都白受了？到时我们回去,还有我们的位置吗？”
旁边几人没接话,但都放慢了脚步，眼神往汤茂那边瞟，显然是被赵伟几个说动了,脸上或多或少都挂着点沉郁。
有人忍不住开口，“汤老大，还有多久才能到安城基地？咱们一路走来，也没看到有什么要发生大灾变的动静啊？”
“是啊，汤老大，要不咱们回头算了。”
汤茂回过头。
刚才这些人的话，他都听见了。
“别瞎琢磨。那位的话，不会错的。”他的声音十分坚定。
汤茂直起身，往前方望了望，又转回头看向众人：“眼前就是条活路摆着，那位说了安城基地能救咱们，那就准没错。你们要是不信，现在掉头回去，这机会错过了，往后怕是再难有了。”
他顿了顿，想起出发前基地当时的情况。
大部分人都说他瞎折腾，劝他别冲动，是他红着眼跟众人争，硬领着这些人走出来的。
“基地里那些人不信。但你们看着吧，再过一阵，他们肯定会后悔。现在我带你们走，就是要去搏个实在。咱要是能早点在安城基地扎下，等往后基地里其他人琢磨过来了再来，咱早把好地皮占下了！”
汤茂望着前头的路，眼里亮堂堂的——想来是在琢磨到了安城基地，该怎么安定下来，对往后的日子满是盼头。
后面几人悄悄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都挂着同一种悔意。
心里头直犯嘀咕：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跟着他跑出来了？
汤茂这股子劲头，明摆着是被那个叫姜枝的变异者蛊惑得不清。
偏他们那会儿也跟着犯糊涂，一时冲动就踏了这趟路，如今瞧着前头茫茫的野路，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忽然，一道飓风从上方扫过。
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的一声，随即就像有部老旧的电影在眼前炸开——
天是暗的，红得发黑的云沉沉压着，地上裂着大缝，南方基地塌了半截，断墙碎瓦堆里连点活气都没有。
风里裹着灰，刮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不知哪来的火还在烧，把半边天都染得发焦。
“幻境！出现幻境了！快戒备！！”有人猛地拔高了声音。
众人一听，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武器。
片刻后，什么都没发生，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地扯了扯前头人的胳膊：“不对……不像是幻境。你看看周围，树还是那些树，地上的石子也没少，啥都没变啊。”
这话一出，几人都愣了，下意识地打量四周。
确实。
风照样刮，地上他们刚才踩出的脚印都还在。
可脑子里那片焦黑的天、裂开的地，又真真切切得像是刚亲眼见过。
众人一下慌了，“汤老大！到底是什么情况？”
汤茂也正拧着眉琢磨，没等他开口，头顶又掀来一阵飓风。
几人捂着帽子艰难抬头，就见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往下落。
居然是只毛色油亮的大鸟！
那巨大的翅膀扇得风呼呼响。
众人只看到一名少女稳稳坐在鸟背上。
一时间，一个个的，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害怕。
只有汤茂眼里迸出一抹亮光！
“是姜枝同志！！”
汤茂的声音一出，后面的众人一下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道：
“姜枝？就是汤老大天天挂嘴边说超级无敌牛逼的那位？”
“刚脑子里那些……难不成是她让咱们看见的？”
“这鸟儿是不是就是汤队长天天跟我们说的白雕？”
姜枝从啾啾身上稳稳跳下。
她看着汤茂笑道：“汤队长，又见面了。”
汤茂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语无伦次地高声给后面的人介绍道：“都看清楚！这就是姜枝同志！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
“看到上面的大鸟没，那是雕姐！6级变异白雕！”
姜枝被他的介绍尬住了。
她清咳一声，“是7级……”
“7、7级？！”
众人一听，刚还没从“变异白雕”的冲击里缓过神，这会子更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好些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正歪着脑袋理羽毛的白雕。
那巨大的翅膀随意一敛，都带着股迫人的气势。
“我的娘咧……”有人低低咕哝了一声，声音都发飘，“6级就够吓人了，7级……这可是能轻易掀翻一辆卡车的主儿啊……”
“什么卡车，那是连半个基地都能掀翻的！你太小看7级了！！”
乱糟糟的话里，站在汤茂旁边的陈老头忽然往前挪了两步。
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被风刻得很深，声音沉缓地对着姜枝道：“小姜同志，俺们几个老糊涂，刚才脑子里那焦天裂地的景象，到底是咋回事，是幻境吗？”
老头的问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眼巴巴看着姜枝。
姜枝抬手轻轻摸了摸啾啾的大脑袋，啾啾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一声低柔的啾鸣。
她收回手，看向那老头，声音平静却清晰：“大爷，那不是幻境，是啾啾预知到的景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啾啾有预知的本事。你们刚才看到的景象，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啾啾像是听懂了，又“啾”了一声，翅膀轻轻扇了扇，像是在佐证她的话。
姜枝没提自己的梦，这种时候，啾啾的能力显然要比她要有说服力得多。
“这么说……大灾变是真的要来了？”另一个人攥紧了拳头，声音发颤，先前心里那点“跟着汤老大瞎折腾”的悔意，这会子全换成了后怕——幸好没掉头回去，幸好跟着走了。
站在头里的陈老头长长舒了口气，腰杆反倒直了些，看向姜枝的眼神里多了敬重：“小姜同志，俺们晓得了。这么说，俺们没选错路？”
“没选错。”姜枝点头，声音笃定。
“好！好啊！”有人忍不住红了眼，“汤老大没骗咱！咱这是选对活路了！”
刚才还七上八下的心，这会子像是落了定，看向前头路的眼神，也少了迷茫。
“哈哈哈！我就说嘛！”汤茂猛地一拍大腿，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笑得眼角都是细纹，“看吧！我没骗你们！听姜枝同志的话，准没错！”
他挺着胸脯，先前被众人嘀咕时的那点憋屈，早被这股子畅快冲得没影了，只觉得脸上都光彩。
陈老头也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些，他继续问道：“小姜同志，不知道咱们离安城基地还有多久的路？”
姜枝笑道：“不远了，你们脚程快的话，再有两三天就能到。放心吧，咱们基地已经清出了些空地，就是专门留着给你们落脚用的，到了就能先搭棚子安顿。”
众人一听，一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地。
有人后悔不迭，“早知道这，我之前就应该拉着我女朋友一家一起过来。早点过去，能早点占好位置！”
旁边的人道：“你帮忙占一个坑不就行了？到时他们过来，你就是立功了，说不定到时就愿意把姑娘嫁给你了。”
众人哄堂一笑。
那后悔的人难受道：“他们死活不愿意跟着来，这怎么办啊。”
姜枝一笑，“没关系，我这次就是专门过去通知的。”
众人一听，一下就明白眼前这位厉害的小姑娘会像刚才那样通知南方基地的人，脸上顿时都露出狂喜。
不愧是兄弟基地啊！
看看这安排，妥帖得他们都要热泪盈眶了！
汤茂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胸脯挺得更高了：“我就说姜枝同志靠谱！咱跟着走，准没错！”
之后姜枝又给众人修改了些路线，提了些建议后，便跟汤茂一行人告别。
“汤队长，我先去南方基地那边打个前站，咱们安城见。”
汤茂忙应着“好嘞”，看着姜枝在雕背上坐稳，啾啾扑棱棱展开宽大的翅膀，带起一阵风，转眼就腾空而起。
白亮的羽翅在风里一展，像片云似的往远处山梁飞去，没多久就成了个小点。
众人都仰着头望着，直到那小点彻底没入天际才收回目光。
先前心里那点惶惶然早没了。
汤茂眼神越发坚定：“走了走了！姜枝同志都把话带话带给咱们了，咱也得支棱起来！”
没人再嘀咕，众人的脚步都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风照样刮，路还是野路，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团热乎气。
*
离开南方基地的队伍后，姜枝一路向南继续飞行。
越往南行，空中的寒意明显淡了许多，风刮在脸上不再像北边那样带着刺骨的冷意。
地面上的景象也渐渐多了些绿意。
等到了南方基地附近，偶尔还能看到林间窜出一些小型变异兽，显然是没受那么重的寒气影响。
等到临近南方基地的地界，远远能望见基地外围的超级防御攻击层时，姜枝轻轻拍了拍啾啾的翅膀：“啾啾，该干活了。”
啾啾低低应了一声，扇动翅膀在基地上空盘旋起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亮起，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随后。
南方基地里，不论是正在巡逻的守卫，还是在屋前忙活的居民，都纷纷抬手按住额头。
每个人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焦黑的天空、裂开的大地，跟着又闪过安城基地那片有绿意的方向，清晰得和亲眼所言一样。
姜枝看着下方人们或震惊或茫然的神情，知道印记已经留下。
她轻轻拍了拍啾啾：“好了，咱们到下一个地方去。”
啾啾再次振翅，载着她朝着更南的方向飞去，只留下南方基地里的人，对着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画面，开始了一场关于“迁徙”的震动。
接下来，姜枝又回到距离安城基地不远的几个省份绕了一圈。
这一路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二十多个小时飞下来，连姜枝都觉得疲倦，更别说一直载着她的啾啾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啾啾挥动翅膀的频率慢了些，羽翼带起的风也不如先前有力，偶尔还会低低地叫一声，像是在喘似的。
姜枝摸着啾啾的翎羽道：“啾啾，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
啾啾唳鸣一声，随后载着姜枝朝着一个方向径直飞去。
天彻底黑透后，夜色把周遭浸得浓黑。
一路上，整个大地像是沉进了没有底的墨池里。先前还能隐约辨出轮廓的树影、土坡，这会儿全融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
先前还藏着的变异生物渐渐冒了头，草丛里有磷光闪烁的影子窜过，矮树丛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刮擦声。
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尖利的嘶吼，在夜里听着格外渗人。
天上也不太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不少变异鸟类，翅膀上沾着灰黑的纹路，眼睛在暗处闪着幽绿的光，在云层下盘旋着，时不时发出粗嘎的叫声。
好在这些变异兽都被啾啾的级别震住了，远远绕道而行。
不知过了多久，姜枝远远隔着云层看到远处透出大片浓密的绿意。
那熟悉的、直插云霄的巨木轮廓渐渐清晰。
姜枝眼睛微睁，居然是云巢巨木！
没想到啾啾居然带她回老家了。
这棵巨大的橡树在夜里更显巍峨，粗壮的树干像是裹着层墨绿的绒，往上望去，枝丫密密麻麻地撑开，竟遮了小半片夜空。
更神奇的是，有些老枝上缀着点点荧光，是依附在树皮上的不知名变异生物在发光，顺着纹路蜿蜒，倒像给这巨木缠上了串流动的星子。
这棵树居然真的一点也没受低温的影响，依旧郁郁葱葱。
姜枝看着看着，眉头忍不住蹙起——和几个月前比起来，这橡树居然又大了一圈，原本就够粗的树干，此刻看着更像座扎实的绿山。
自家的蔓藤和这棵橡树比起来，简直不够瞧的。
再往上瞧，枝丫间挤挤挨挨全是变异生物。
数不清的变异鸟类停在枝上。
不止鸟，还有拖着长尾的小型变异动物蹲在树洞里，爪子扒着树皮，眼睛亮得像小灯笼。
甚至有巴掌大的飞虫成群绕着树冠转，翅膀扑棱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成群结队的变异生物居然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姜枝忍不住犯了嘀咕。
莫不是周围的生物都往这儿跑了？
啾啾刚在枝干上站稳，还没等有大动作，树间原本窸窸窣窣的动静先小了大半。
以啾啾目前的实力，也是树中一霸的存在了。
姜枝找了处平整的枝干，从背包里翻出帐篷撑开，简单固定在枝干上。
安顿下来后，姜枝能听见树皮下隐约的“簌簌”声，像水流湍急的声音。
她心中一动，直接伸手扒开粗粝的树皮。
只见树皮下之下的木质纹路凹凹凸凸，凹陷下去的部分汪着清澈的水，顺着纹路蜿蜒开，看着真像一条条藏在树里的小河。
这些水顺着枝桠纹路往主干聚。
细流汇到诺大的枝干，最终汇聚成了宽河道，水流一下子顺着深纹铺展、下坠，像挂在树干上的小瀑布，哗啦啦贴着树皮淌。
姜枝伸手撩了点水凑到鼻尖，一股清清爽爽的草木气直往鼻腔里钻——竟是树汁！她愣了下，眼里多了些惊奇。
这棵橡树跟自带了片小水源似的，难怪这云巢巨木能孕养这么多变异生物。
再往周围一看，这些变异生物分布得十分有章法。
等级高的占据着高处和最宽敞的枝桠上，地盘很大。
等级低的就挤在中下段，能活动的范围十分细碎。
这种等级分明的格局看起来已经初步形成规模，俨然构成了一个秩序井然的变异生物社群。
而以啾啾的等级，并没有处于顶层。
树顶那片最为繁密、且隐隐散发着强烈威慑气息的枝桠之间，偶有更为庞大的身影倏忽掠过。
即便是啾啾，在望向那片区域时，也会不自觉地收敛了自身的气势。
姜枝不由得想，若是再过百年，这棵树孕育下的变异生物，说不定真的能自成一个文明。
正思忖着，胳膊被啾啾轻轻蹭了蹭。
姜枝回过神，失笑般拍了拍它的脑袋。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
她起身钻进帐篷，拉上帘，外头是风吹过枝桠的声响与远处细碎的动静交杂着。
身边有啾啾守着，姜枝安全感爆棚，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
似梦非梦间，姜枝像坠入了片朦胧的雾里。
周遭没有实形，却能清晰触到一种微妙的联系——是蔓藤的脉络牵着点点白光。
那些白光温温的，竟和云巢巨木有着一样的气息，像同脉的生灵在轻轻呼吸。
姜枝愣了愣。
这些……
难道是这些巨型变异生物之间的联系？
景象忽地又转了。
只见远在西南边境的地方，那边长着一朵几乎和小型城市差不多大的巨型蘑菇。
伞盖之下，菌褶间被挖空成一个个洞穴，里头缩着些像狒狒的变异生物，似乎也在躲避着严寒。
再往西北方向走，眼前出现一片阔大的湖泊，水下像铺了层活物，看着像是连接在一起的巨型珊瑚石。
珊瑚石缝隙里，各种类型的浮游生物密密麻麻的在深处攒动。
场面忽地来到另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看这并不象龙国。
一只背甲宽得像片小陆地的巨龟在陆地缓慢移动着。
龟背上，长满密密麻麻的变异生物，最边缘的地方甚至有几座简陋的棚屋，竟有人类在龟背上走动。
……
数不清的巨物在姜枝眼前浮现。
蓝星上不同的物种在这些庞然大物身上有了安身之所。
姜枝望着这一幕幕，不由得想：这些被白光选中的变异生物，难不成真的在慢慢长成一方天地？
它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反倒像一座座独立的岛屿，托举着各方生灵，倒真有了几分诺亚方舟的意味。
那么，驻扎着他们安城基地的蔓藤最终是不是也会像这些庞然大物一般，长成能托举人类的模样，让人类这一物种得以延续下去？
姜枝想着想着，耳畔忽响起一声轻唤。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瞬间从那片奇异的联想里抽脱出来——是谁？
那声音雌雄莫辨，径直在她意识里落定，十分温沉：“是我。”
姜枝能感受到帐外枝叶在风里轻晃，树身的纹路似有微光流转。
她有些怔然。
说话的……是这棵橡树？
“不用害怕。”巨木的声音又起，带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稳静，“你，还有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生物，以及我，都是被世界选中的。”
它顿了顿，枝桠间漏下的月光似都柔和了些：“选中，是为了托举。这世间物种千万，不能让它们在变迁里断了根。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好好延续下去。”
姜枝愣住了。
她……被选中？
被选中的……不是那颗种子吗？
怎么变成她了？
姜枝压下心中纷杂的想法，忍不住开口，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我们……真的能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吗？”
橡树说：“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你们自己的努力。”
姜枝还想再问，下一秒，意识却猛地一轻——她豁然睁开眼，帐外天光已经漫了进来，亮得有些刺眼。
她坐起身，掀帘看向外头。
云巢巨木的枝桠舒展着，白日的光线透过叶缝筛下来。
枝桠间满是生气。
不知名的变异尖嘴鸟扑棱着翅膀从这根枝跳到那根，还有变异黄鹂鸟拖着婉转的调子，叽叽喳喳和其他变异兽的声音混在一块儿，衬得整棵树都透着股蓬勃的生机。
啾啾早就醒了，正蹲在帐篷边的，用爪子扒拉着一颗和它爪子差不多大的野果。
见她出来，立刻“啾”地叫了一声，歪着脑袋看她。
姜枝揉了揉还发沉的太阳穴，望着眼前热闹的巨木，心头那点恍惚又涌了上来——昨天那番对话，难道只是一场梦？
她正怔忡着，整棵橡树忽然晃动了下。
姜枝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梦。
她摸了摸脚下的树皮，抿了抿嘴。
姜枝心一定，没再耽搁，收拾好东西，最后深深看了一下树干顶端，便翻身上了啾啾的脊背：“走吧。”
啾啾“啾”地应了一声，展开翅膀便朝着前方飞去。
后面的几天，姜枝飞了大半个华国，看到一些在梦中的见到过的和云巢巨木一样的巨型变异生物。
这让她清晰的意识到。
——蓝星在进行一场自我进化。
只要熬过去，往后的世界，说不定真能蜕变成全然不同的崭新模样。
接下来，姜枝顺着路线飞了一路，凡能寻到的小驻地，都让啾啾一一印下烙印。
等朝着京城方向飞去时，却在半途撞见了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天幕。
那幕布泛着淡淡的流光，摸上去温凉却坚实，像道无形的壁垒。
啾啾扑腾着翅膀冲了好几回，翅膀撞在天幕上，就只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波纹，连个小缝都没撞出来。
姜枝见京城那边被这天幕挡得死死的，不由叹口气。
“啾啾，回基地吧。”
啾啾低低“啾”了一声，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飞去。
那道巨大的天幕在身后渐渐缩成一道光痕，姜枝望着那道屏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按那棵橡树的话来讲，就算有了落脚的庇护处，最后能不能活下来，还得靠自身的努力。
也不知道这之后，京城基地，还存不存在……
这一趟，姜枝花了五天的时间。
回到基地时天刚擦黑，她没先回住处，径让啾啾飞往1号采集区。
远远就见蔓藤顶上的绿意比她走时又盛了不少，体量也大了一倍。
看这模样，基地这些天定是下了大成本照料，不然长不出这副蓬勃的样子。
姜枝站着看了片刻，心里那点沉郁散了些，这才乘坐着啾啾往大广场的方向飞去。
半路上还看到东城区方向城墙外的那片空地，驻扎着不少帐篷。
想来是汤茂他们。
等开到大广场，姜枝从啾啾身上翻身跳下，然后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这一次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大晚上的，路上居然还聚集三三两两的人。
话题绕来绕去都离不开两件事。
有人压低了声说：“听说南边好几个小基地的人都往咱这儿来投奔了，说是……大灾变怕是又要来了。”
旁边立刻有人撇嘴：“别瞎传了，哪能呢？”
先前说话的人却梗着脖子：“怎么不能？最近的风声你没听说吗？而且这阵子基地天天组织咱们加固防御、囤物资是为啥？还有那些从各处跑来的人，总不能是没事干来串门的吧？”
“要是大灾变真的来，咱们要怎么办啊？”
“你慌什么？基地不是有准备吗？”
“那不一样！”有人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到，才压低了声音说，“听说这次的天灾，要比几年前那一次，厉害十倍！”
“今天白天那些去海市的人出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那就是大灾变来的前兆！！”
那些人被他说得脸色苍白，“那……那怎么办？我们还有没有活路啊？”
“别瞎嚷嚷！”先前梗脖子的人也被这“十倍”惊得心头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斥了句，“眼下瞎慌也没用，基地肯定有章程，先把手里的活干好是真的。”话虽这么说，他自己的眼神也虚了，往基地中心的方向瞟了瞟，带着几分没底的惶惑。
这些话飘进姜枝耳朵里，她脚步没停，心里却沉了沉。
——看来，消息是瞒不住了。
一路快步赶回家，院墙外的灯都熄着，想来家人早都睡下了。
姜枝放轻动作，手搭着墙头翻了进去，落地时特意收了声响，刚要往屋门口走，隔壁屋的门陡然被拉开了。
只见叶青云站在门口，身上还披着件皮袄子，眼下带着点青黑。
看清是自家闺女时，她还愣了愣，随后，眼睛“唰”地就红了。
声音也发哑：“阿枝，你这丫头，可算回来了。”

第122章
几天没见,姜枝只觉自家老妈脸上的皱纹深了一些。
她走过去，“妈，怎么还没睡？”
叶青云抓着她的手摸了摸,发现暖呼呼的,这才放下心。
“这几天基地让每家每户加班加点运矿给基地的建筑加固房屋,今天轮到你爸和你大伯去，他们现在都还没回来，我想着等他们回来再休息。”
姜枝一怔：“运矿？”
叶青云点头：“基地在启灵山脉那边不是已经找到了矿脉？这几天研究所那边连夜把矿石提取出来,让大家给基地所有重要基础建设加固。”
姜枝听得有些咂舌。
基地的动作也太快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定矿脉中心的磁场问题的。
“对了妈，今天海市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回来的时候听不少人在议论。”
说到这个，叶青云有些忧心忡忡,“听从海市那边回来的人说,今天在离码头不远的地方，突然裂了个大口,十几个人掉了下去,而且还出现了小型的浪潮……也吞了几个人……”
姜枝闻言,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是灾变开始的前兆！
可……蔓藤还没完全成长起来……
她压下心中的忧心,继续问：“基地有解释什么吗？”
叶青云摇头。
“没有,再加上最近从其他地方来了不少人,都说大灾变要来了,基地把他们安置在东城那边……我们这边很多人都过去找他们打探消息。”
姜枝心沉了沉。
基地如果不及时把消息通知给居民的话,迟早会乱起来的。
不行，还是得去了解一下基地目前准备的进度！
打定主意后,姜枝连忙道：“妈,我现在去找一下黄上校，你也别等了，先休息,接下来的日子，普通人怕是难有安稳觉睡了。”
说着，也不等叶青云回答，姜枝便马不停蹄地往行政大楼的方向赶。
这会已经是晚上十点。
路上居然还有不少居民没歇着。
一路走过去，沿途看到供水站、物资仓库这些紧要的基础建筑外围了不少工人。
他们大多挽着袖子，手里攥着抹子，正往墙角细细抹着腻子。
那腻子混了特殊的矿石，在路灯下泛着极淡的土黄色光泽，姜枝看出那是掺了土系矿石的缘故。
有人大冷天的额头上渗着汗，一边干这活一边说：“这几天通宵干活，我这身板都有点受不住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再撑一撑，这些完工就好了。”
“我看不见得。”有人嘀咕着，“基地这几天抓着咱们这些老百姓一起干活，怎么看着让人心里不踏实呢？”
“你说，那些从外面来的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大灾变真要来了？还有外面那株蔓藤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几天就长这么大，不会把整个1号采集区当养分了吧？”
“嘘，基地没出声明，咱们别乱猜。先前遇到的寒潮，这么短时间内基地都能带咱们活下来了，这次就算再难，肯定也能活下去的。”
姜枝耳边飘进这几句嘀咕，目光看向远处已经成长到在基地里就能看见的蔓藤。
不管是基地的组织人通宵加班的节奏，还是基地居民的议论，都让姜枝觉得——
大灾变离她们十分近了。
她抿了抿嘴，低着头继续赶路。
等到了行政大楼，发现基地上层刚结束了一场会议，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往外走，看到姜枝，纷纷朝她点了下去后又匆匆离开了。
走在最后的黄显明见到姜枝，大喜过望，“小姜同志，你总算回来了！刚才王司令还念叨着呢，快来！”
姜枝跟着黄显明走进去。
见到王司令的那一瞬，姜枝吓了一跳。
“王司令……您怎么…？”
不过几日，王建国头上竟白了大半。
一旁的黄显明看着自己的老上司这样，心里也难受，他低声解释道：“王司令这阵子没睡过一个整觉，一直在安排基地的防灾事宜。”
王建国摆摆手，笑道：“夸张了，也就这几天的时间而已。”
姜枝动了动唇，终究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王建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基地生死存亡之际，她说不出让对方休息的话，相信对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劝阻而做出改变。
王建国笑着看向姜枝：“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周边那几个小驻地的情况，亏得你及时传了信过去，不然真等事到临头，他们怕是连准备的工夫都没有。”
“他们也没空手来，带了几样他们自己这些年琢磨出的土法子、新技术。这几天研究所的人也用他们的法子做了改动，给基地省了不少资源。”
姜枝闻言，也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黄显明也笑道：“对了，还有你大哥姜君新研究出来的传送空间器，可是帮了南方基地大忙了。”
姜枝一愣。
黄显明看她神情便知道她还不知道这事，笑着补充：“你刚回来，估计还不知道。前几天姜君刚研究出一款传送器，比先前的容量大了不少，南方基地那边已经决定搬迁，很多珍贵的东西就是靠这个传送到我们基地来的。”
王建国笑着说，“听说他是蔺老教授的弟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姜枝没想到大哥向来闷声不吭的，竟悄悄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实实在在帮了基地这么大的忙。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我大哥一直很厉害！”
可以说，这是最近姜枝听到过最让人高兴的消息了。
双方闲聊了几句话，姜枝便把话题引回正事上。
“王司令，听说海市那边今天出了事……”
谈到这个，王建国脸上的笑收敛了些。
“看这情况，大灾变不会太远，咱们地得加快速度了，现在有了矿脉，咱们这边的情况好很多。”
黄显明点点头，“南方基地那边，也在搬迁的路上。这么大体量，少说也要二十天才能来到我们这边。”
王建国坐在一旁，目光沉得很，却没半分含糊：“不管怎样，这回跟先前不一样了。咱们心里有数，手里也有准备。只要基地能拧成一股绳，说什么也得把这坎儿迈过去！”
姜枝闻言，有些动容。
从王建国眼里，她看到了一名军人骨子里的担当与魄力。
那是肩上扛着万千人安危的沉毅，是明知前路难行，也非要带着众人蹚出条活路的坚定。
得知基地的所有安排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姜枝也没有多待，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每个区的定点电线杆上的喇叭再次传来“滋啦”的声音。
这声音持续很久。
原本还静悄悄的居住区很快就有了动静。
居民们三三两两地从屋里跑出来，有的还顶着个鸟窝头，有的随便披了件外套就出来了。
一个个都仰着头往电线杆伸长了脖子看。
“这是又要通知什么？”有人朝着旁边人扬声问，“是要伐木还是运矿啊？”
有的不爽的嘀咕：“这阵子基地搞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加固又是挖沟的，也不给个准话，害我这心一天天的悬着。”
姜家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们早就从姜山夫妻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此刻倒还算冷静，没有像旁人那样急着往前凑，只是站在自家门口，望着电线杆的方向。
包括被安置在城外的其他基地的居民，也都通过喇叭等待着最新的消息。
就在这时，喇叭里传来了王建国的声音：“安城基地的全体同胞们，我是基地武装部最高指挥官王建国。”
他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噤声了。
“今天在这里，是要告知一个关乎我们所有人、乃至整个人类命运的重大消息。”
他的声音疲惫但异常坚定、诚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根据可靠预言，一场规模远超寒潮、甚至可能远超大灾变初期的巨大灾难，正在向我们逼近。”
这话一出，安城基地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死水，“嗡”地一下就炸开了。
除了少数几个早就知情、脸色凝重站在原地的人，其余人都乱了套。
先前还小声嘀咕的人群瞬间嘈杂起来，惊呼声、质疑声、抽气声混在一块儿，像被搅翻的蜂窝。
“啥？巨大灾难？比寒潮还厉害？”有人拔高了声音，脸上满是不敢信的慌乱。
“不是吧……基地先前搞那些加固，难道都是为了抵抗地震的？”
还有人急得直跺脚，朝着广播的方向喊：“这到底是啥灾难啊？咋不说明白！”
愤怒、恐慌、焦虑、无助、怀疑，还有……绝望。
这些年，他们熬过一次又一次的天灾。
每一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
却一次又一次的经历。
不少人蹲在地上，手撑着额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这日子，好像没盼头了，大家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时候才是个头。
过了片刻，等众人的情绪发泄出来后，王建国继续道：
“大家这几天的辛苦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你们为基地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储备希望！”
“之所以没有在最开始就告知大家，是因为我们深知这个消息的沉重。我们担心绝望会让大家丧失行动的机会。所以必须先行动起来，才能为生存争取哪怕多一分筹码！”
“过去的这些日子，基地的每一个部门都在昼夜不停地工作——加固城墙、储备粮食药品、制定安置方案……我们并非毫无准备地坐以待毙！”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我们也不是孤立无援！我们拥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希望，那就是移植于1号采集区的蔓藤！”王建国的声音透过广播清晰传递，带着正式场合特有的沉稳。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下意识朝着1号采集区的方向望。
几天就开始疯长的蔓藤枝干拔得极高，连基地那百米高的城墙都挡不住它的身影。
人群里渐渐起了细碎的议论，目光黏在那蔓藤上，猜什么的都有。
“这东西能有啥用啊？看着是粗，能怎么救我们？”不少人眼里满是怀疑。
旁边就有人接话：“那肯定是有用啊！听说从启灵山脉那边运回来的木系特殊矿石全用来堆在那蔓藤下方，给它吸收用。要是没用的话基地费这劲干啥？你看它长多快，前几天还没这么高呢，说不定真有啥不一般的本事。”
也有年纪大的望着已经高入云霄的蔓藤叹气：“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藤子能救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就是想消灭我们这些人类……”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拉了拉胳膊，没再往下说。
王建国的声音继续响彻基地的每个角落：
“根据观测与分析，等这棵蔓藤生长成熟，会具备将整个安三角托举的能力。这意味着，我们有希望规避地震引发的地表分裂、以及海啸带来的洪水侵袭。此外，姜枝同志能够与蔓藤建立有效沟通，可以为我们提供关键的指引与协调，这是很重要的保障！”
“同胞们！灾难无法避免，但毁灭不是必然！现在，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拿出比砍伐树木更大的勇气和力量！我们需要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听从基地的统一调度，参与接下来的加固、转移、互助工作！我王建国在此立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必将与大家同生共死，战斗到最后一刻！安城基地，永不放弃！”
广播结束，基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几句掷地有声的话，还在每个人的耳边嗡嗡地撞着。
众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王司令的话……真的能信吗？
这个念头在众人心里冒了出来。
就在所有人抱着怀疑的想法时，姜枝对着周围的邻居们开口道，“王司令说得对，灾难会来，但我们的准备绝对不是没用的！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就一定能活下去！蔓藤会托举我们，让我们躲过这一次的大灾变！”
众人猛然一怔，茫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她。
挤到人群前头的姜树忽然喊了一声：“没错！咱们听司令的！现在基地准备这么充分！怕他个球！！”
不远处的姜老爷子本就憋着股劲——自家孙女为基地奔波得脚不沾地，这些人怎么就蔫了？此刻听得姜树一喊，当即梗着脖子接话：“没错！怕个球！老子活了这把岁数，大灾大难见得没有十次也有七次！基地里这般周全，我就不信活不下去！”
姜文也梗着脖子应和：“就是，我们肯定能活下去的！”
先前还垂着头、眼神发空的人们下意识地侧过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眼里的茫然还没完全褪尽，却像被投入了颗石子，漾开了细碎的、带着温度的光。
这时，1号采集区的方向。
那直入云霄的蔓藤忽然发出巨大的“沙沙”声。
众人下意识抬头，就见广场边那几丛蔓藤，先前毫无反应的蔓藤，竟然动了！
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直勾勾望着天。
就见王司令嘴里的蔓藤细韧的枝蔓一节节抽长，竟往基地里探来。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眼里全是惊愣。
那枝蔓越过C区，又越过廉租房区，却没半分要停的意思，反倒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引着，慢慢往下垂，顺着高墙往自建房区的方向伸。
原本远远看着像一个细绳的枝蔓，凑近了看，居然也有两三米粗！
它就这么不慌不忙地穿巷过院，往人群这边来。
最后停在了姜枝面前。
顶端那片新叶还带着点晨露，轻轻搭在姜枝手背上，像在对姜枝撒娇似的，就那么垂着。
周围静了好一会儿，不少自建房区的居都顺着枝蔓的动作往姜家的方向跑了过来。
围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句：“这藤……真的能救我们吗？”
姜枝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片带着潮气的新叶，藤枝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她抬眼望向周围一双双盼着光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能！”
一个字，撞在众人耳膜里，清清楚楚，像颗石子落进水里，瞬间漾开圈儿来。
她指下的蔓藤似乎在应和她的话，细枝也跟着点了点。
只让人惊奇的一幕映在周围人的眼里，一个个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姜枝手边那轻轻晃动的藤枝，连呼吸都忘了。
姜枝重复道：“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她坚定的话让周围人重新镇定下来。
有人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蹭掉，眼里重新亮起光来。
后排的老人孩子也仰着头，原本抿成直线的嘴角松了。
有妇女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眼里虽还有湿意，却没了先前的慌，脸上慢慢浮起能抓住点什么的笃定。
“好！！我们跟着基地，努力一把，再怎么样也要活下去！！”
不知是谁先应了一声，像颗火星子落进了干草堆，瞬间燎起一片声浪。
“对！拼一把！这几天挖的护城河渠、囤的柴火也不能白搭了！”一个汉子跟着扯着嗓子喊，“再怎么样，也得陪着娃活下去！”
“没错！不就是熬吗！咱们这么多人拧在一起，还能熬不过去？”
有人接了话，先前耷拉的肩膀都挺直了，“咱们就听基地调度！让干啥干啥！”
这些话就像燎原的火星，从这个片区传到其他片区没一会儿，“听调度”“一起熬”的声音便滚过了一个又一个片区。
先前沉滞的死气，竟被这股子热劲冲得散了。
而在临时安置点里。
不少刚到基地没两天的外乡人站在帐篷前。
这些人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不适应安城基地的管理，这会儿听着王建国的话，看着周围人从蔫蔫的模样一点点直起腰，看着那些眼里重新冒光的脸，心里也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往同伴身边靠了靠，一脸激动地说：“咱们没来错地方！”
旁边的中年男人重重点头。
这地方有主心骨，呆在这样的地方，能活！
*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上上下下都铆着一股劲做准备。
怕地震来，居民们就听基地的安排，把仓库、住房的地基又往下夯实了两层，墙角全用加了矿石的腻子加固，连临时避难的地下掩体都拓宽了不少，里头早早堆好了水和干粮。
防海啸的法子也想得细，靠海那边堆起了好几道宽宽的土坝，坝上还插满了结实的木桩。
居民也都提前搬到了地势高的楼房里，家家户户窗台上都摆着哨子，约定好万一有动静就互相招呼。
对有可能会出现的暴雨更不敢含糊，排水的沟渠挖得又深又宽，家家户户的屋顶都重新铺了塑料，漏雨的地方全用泥糊严实了。
后勤的人还挨家挨户发了雨具和防水的塑料布，说不管雨下多大，都得让大家有处躲、不受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
基地所有人都在日夜兼程地做着灾难前准备。
蔓藤也在有条不紊地生长着。
随后，在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基地周围果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级别不一的地震。
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居民们虽慌，却还算镇定。
后来震得勤了，偶尔有房梁掉灰，大家也竟也不觉得急了。
每当这个时候，众人都会在哨声响起的时候就往空场聚。
等震完了拍掉灰，转头又去搬砖、修障。
到第十七天，南方基地的几十万百姓总算踏入安省地界，再过几小时便能达到安城基地。
基地上层早把安置场地清整妥当，就等着人来。
广场上、哨岗边，不少人探着脖子望。
可就在这翘首以盼的当口，脚下的土地猛地一沉。
不是先前那样轻晃，是带着撕裂感的震颤，远处的地面晃出了虚影，地缝“咔啦啦”地一点点出现了裂缝，快速朝着大陆内部蔓延开来。
——灾难，毫无预兆地来了！
大地猛力摇晃。
行政会议大厅里，挂在指挥部墙上的地图“哗啦”裂开，上面的板块标记歪歪扭扭地错动、碰撞，红笔勾勒的省界瞬间变得面目全非。
与此同时。
外界。
大地的震颤骤然变得狂暴，像是有无数巨锤在地下疯狂擂动。
与安城基地所在的安省相邻的几个省份地界，瞬间成了被撕裂的靶心——
先是地表微微拱起，接着“咔啦啦”一声脆响，一道手指宽的缝在地上绽开。
下一秒，那缝眨眼间就宽得能吞下一整头牛。
泥土、石块顺着裂缝两侧滚落，发出“轰轰”的闷响，却连半点回声都听不见，那裂缝深得黑黢黢一片，仿佛直通地心。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地缝不是一条，而是成片成片地炸开。
有的横亘在原本就被破坏的严重的公路中央，把平整的路面劈成两段。
有的斜斜穿过山谷，整座山“哗啦啦”塌下去，没一会就只余下一点泥石在震颤中翻滚。
这些裂缝像一张骤然收紧的巨网，迅速切断了这片土地与内陆的所有连接。
原本连贯的平原被割得支离破碎，国道、河道被拦腰斩断。
这个时候若是有人站在高处望，就能看见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纵横交错，把安城在内的几省与内陆彻底隔开，仿佛硬生生在大地上剜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这样级别的天灾毫无前兆，基地里所有的警报系统居然没能及时发出预警。
王建国一把从椅子上站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灾变来了！拉响一级警报！！”
“呜———”
“呜————”
“呜——————”
姜家。
姜枝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着姜山几人大喊：“爸！妈！你们快带阿奶他们去避难点！我上去那看看！！”
姜树连忙叫住她，“阿枝，二顺还在山上！我不放心，我要过去看看！”
姜枝脚步一顿，当即道：“别往山上去！你直接去阳葵山脚下等着！我让啾啾通知它！”
姜枝传讯给啾啾，没一会，7级白雕长啸而来。
她跳到啾啾背上，对着姜家一众人道：“爸妈！到了避难点你们直接去找罗队长和磊哥他们！他们会护住你们的！！”
说着，不等叶青云和姜山叮嘱，啾啾便振起翅膀，带着她“呼”地一下冲上空中。
脚下的土地更激烈地抖动起来，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咔啦啦”疯涨，吞掉了路边的棚屋，连加固过的地基都在颤巍巍地晃。
不远处的海面突然怪异地陷下去一块，原本蓝绿的海水像是被地底吸走，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暗礁。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下陷的地方猛地炸开——不是水花，是黑红色的岩浆！海底的焰浆竟冲破了海面，浓烟裹着火星直窜上天，海水被搅得翻江倒海。
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的浪墙从天边涌来，起初只是一条线，转眼就涨得比基地的高墙还高，带着沉闷的轰鸣往岸边压。
地晃的人根本站不稳，有人瘫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人群瞬间乱了，哭喊声、惊叫声混在一起，有人抱着孩子往避难点冲，却被晃动的地面绊得踉跄，先前的镇定全没了影。
有人吓得直接哭出来：“不是说蔓藤能救我们吗！怎么没反应？！”
“不要慌！”一声厉喝猛地炸响，是巡逻队队长，“我们演练过多少遍了！地缝绕着走，按之前分的组往三号、五号避难点跑！老人孩子先过！”
他这一喊，像盆冷水浇醒了慌神的人。
有人抹了把脸，拽住身边差点摔倒的人：“对！演练过！往那边跑！”
原本乱成一团的人群慢慢有了章法，虽还有人发抖，却没人再乱冲，咬着牙往避难点挪——毕竟练了那么多次，那些路线、指令，早刻进了骨子里。
所有人此刻都按照之前演练的一样。
只要——
只要躲进避难点就好了。
有人低头拍了拍身边孩子的背：“别怕，咱练过的，到了地方就安全了。”
孩子原本发颤的小手慢慢收紧，点了点头。
路边，先前被震塌了半边的屋角旁，有老人扶着墙站定，望着远处蔓藤那片深绿的影子，浑浊的眼里亮着光：“司令说过，蔓藤会护着咱们的。”
是啊，蔓藤会护着他们的。
这念头像根钉子，狠狠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
而此刻，姜枝伏在啾啾背上飞在空中，风刮得她眼睛发涩，底下的惨状却看得一清二楚。
成片的房屋塌了半边，裂开的细小地缝里还陷着半截棚屋，偶有哭喊声顺着风飘上来，揪得人心头发紧。
等往山脉中心飞时，她心猛地一沉。
先前那条从甘省延伸过来的地裂，此刻竟宽得像道天堑，黑黢黢的裂缝边缘还在“咔啦啦”往下掉碎石，硬生生将整条山脉劈成了两半！
那裂缝正一点点往基地的方向爬，照这势头，用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基地地界，到时候安城基地怕是要被生生分成两块！
真到那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这裂缝里！
姜枝心跳如擂。
她猛地让啾啾回头。
然而，刚回到基地，就看到靠海的方向上，更骇人的景象撞进眼里。
——一道比基地高墙还高的浪墙正黑压压往岸边涌，浪头卷着白沫，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看那速度，用不着两个小时就会淹到基地！
这完全是四面楚歌的状态！
此刻，姜枝完全没办法思考太多。
“啾啾，回到蔓藤边上！”
啾啾鸣叫一声，以最快的速度飞回1号采集区。
路上姜枝瞥见南方基地的队伍被困在半路，车辆陷在裂了缝的公路上动弹不得。
而前方，基地已经派出的二十多辆接应车接应，但因为地面晃得厉害，速度慢得让人揪心。
姜枝咬了咬牙。
南方基地的人这么多，如果不管的话，这些人都要死在路上！
姜枝拍着啾啾的背急喊：“去二顺那！快！”她得赶紧找到姜树，让他过去帮忙才行——眼下这光景，半点时间都耽搁不起了，也只有二顺的脚程最快了。
啾啾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姜树身边。
见姜枝在上空朝自己打招呼，姜树连忙喊道：“阿枝？咋了？”
啾啾几乎是贴着摇晃的地面飞行。
“哥，南方基地的人困在路上了，基地派的接应车走得太慢！”姜枝语速极快，“你快骑二顺赶过去，用空间器把那些车都装了，直接送到队伍跟前！”
“我马上赶过去！”
姜树眼睛一瞪，没半分迟疑，拍着二顺的脖颈沉喝一声：“二顺，走！”
二顺似也懂了急缓，四肢一蹬地就往前窜。
它体型大，原本奔跑起来速度就快的离谱，此刻更是拼了力气。
没多久就追上了速度不快的接应车队。
领头的正好是黄显明。
姜树把姜枝刚才的打算说出来后，黄显明立即让人下车，将所有车辆收进空间器里。
姜树拿到空间器，二顺又风似地跑了出去，直往南方基地队伍被困的方向冲。
没跑多远，便见前方公路裂成了数截，最大的一道缝足有丈宽，黑黢黢地横在路中央。
南方基地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就困在裂缝那头，黑压压挤了一片。
老的扶着小的，不少人腿上带着伤，裤脚沾着血和泥，先前用来推车的木棍歪在路边，几辆车半个轮子陷在旁边的浅缝里，车身歪得厉害。
有人正蹲在裂缝边探头看，被旁边人一把拽回来，沙哑着嗓子劝：“别靠近！地还在晃呢！”
还有妇人抱着哭哭啼啼的孩子，望着对岸的路直抹泪，队伍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裂逢的呜咽声，透着股子难掩的绝望。
姜树骑着二顺赶到时，那道丈宽的地缝还在“咔啦啦”往下掉土。
他翻身跳下来，冲人群扬声喊：“安城基地来的！都别慌，我带你们走！”
南方基地的人先是一愣，看清二顺那比寻常金毛大上一圈的壮实身形，眼里才透出点光。
姜树将车辆全部拿了出来，往前面的人先乘车回基地。
做完这些后，他指了指地缝侧面一处相对狭窄的缺口，对被困的众人道：“那边缝窄，二顺能跳过去，我先带老人孩子走，年轻人再后面等着！”
他先扶着个抱娃的老妇人和几个孩子一起坐上二顺宽厚的背：“老人家抓好了！”
二顺低低“汪”了一声，四肢绷紧，纵身跃过地缝。
等把人送到对岸，又立刻折返。
就这么一趟趟往返，姜树在前头引路，二顺驮着老弱，剩下的人咬着牙跟在后面等着。
剧烈的晃动中，姜树额角的汗混着灰往下淌。
二顺上百趟下来，也累得直喘气。
金黄的毛被尘土染得灰扑扑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是知道自己在做要紧事一般。
等最后一个人也挪过地缝，姜树才靠在二顺身上缓了口气，哑着嗓子道：“跟紧了！这就带你们去基地！”
他的话音刚落，先前还绷着劲的人群里，不知谁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却咧着嘴笑：“谢谢……谢谢你……”
这一声像是开了闸，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先前被地震和地缝吓出来的惶恐，这一路的奔波和不安，在这一刻忽然被熨帖了。
有汉子抹了把脸，手背蹭得更脏，却梗着脖子没让泪掉下来，声音发哑：“原以为困在这儿就完了……没想到你们还来接……”
还有个年纪小的娃，攥着大人的衣角，望着二顺灰扑扑的背影，小声说：“狗狗好棒……”
姜树咧开嘴一笑，“先别急着谢我，咱们快回基地，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
另一边。
姜枝已经快速飞到蔓藤旁。
刚落地，就见沈教授正蹲在蔓藤丛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顾上推，手里还攥着半截记录用的铅笔。
见姜枝落下，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着迎上来，声音又哑又急，眼眶都红了：“小姜同志，你总算来了！！”
他往蔓藤那边一指，原本疯长的枝蔓此刻竟有些蔫，顶端的新叶垂着，叶尖卷了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连晃动都慢了许多：“曙光……曙光它好像还没长好！刚才地裂往这边爬的时候，它还想伸枝蔓去挡，可那裂缝太深了，它的枝子刚探过去就被震得断了好几截……”
姜枝脸色一变。
她连忙将手贴到蔓藤巨大的主茎上。

第123章
蔓藤的情况瞬间传到姜枝脑海里。
又长又粗的根系扎在底下上千米深的位置,无数条须根以安城基地为中心遍布到周围。
可即便是这样，想撑起整片大陆，蔓藤的须根范围还是太小了。
目前的情况,最多只能撑起安城基地。
按照梦境的情况,灾难后,地底全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安城所涵盖的资源根本不足以让他们所有人活下去。
若是这样，他们所有人也还是逃不脱一个死字。
姜枝心急如焚。
没想到这段时间基地砸了这么多资源下去，居然还是差了一点。
正急着,脑海里突然钻进种子那带着点委屈又急切的意念——“饿饿饿饿……”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根针，扎得姜枝心尖一抽。
她忽然想起蔺远说她精神力异于常人的话。
心念一动。
姜枝咬了咬唇,试着沉下心神,将精神力往蔓藤的方向引。
精神力刚触到蔓藤的瞬间，姜枝就觉脑海里那股“饿”的意念轻了些。
紧接着,地底下的动静顺着精神链接涌了上来。
姜枝能清晰感受到,那些原本停滞不前的根须像被注入了活气一样,细弱的须根尖开始一点点向外延伸,继续试探着往周边地底方向钻。
姜枝心头一喜。
居然真的有用！！
她连忙转头对沈教授说：“沈教授,我需要大量的速元饼,所有能让我恢复精神力的,都拿过来！”
沈教授也看到了蔓藤细微的变化。
这个时候,怎么都不能再省着。
他手忙脚乱地吩咐旁边的助理们，“快快,听小姜同志的,把所有能补充精神力的东西都拿过来！速度要快！这次能不能度过这一劫，就靠咱们了！快！！”
沈教授话音刚落，周围人瞬间动了起来。
几个年轻研究员几乎是跳起来往车里冲。
他们一边开着车往回赶,一边用对讲机扯着嗓子朝城门处卫兵喊：“快把基地所有的速元饼和高级蓝晶液都搬出来！”
“西区还有三箱凝神草，也全部搬来！蔓藤需要！！”
领头的卫兵队长一听，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朝身后的战士们吼：“一班去仓库！速元饼、高级蓝晶液，能搬多少搬多少！”
随后又对另一边喊道，“二班跟我去西区！三箱凝神草，全部搬过来！”
话还没落地，士兵们已经撒开腿往各自的方向冲。
大家都顶着摇晃的大地，跌跌撞撞地冲到目标所在地那。
仓库那边的铁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几个人扛着箱子就往外跑。
往西区去的那队更急，踩着晃动的地面踉跄了好几下，愣是凭着惯性往前冲。
吆喝声、跑动声混在一起，没人敢耽搁半分，只恨自己脚下没生风。
众人都看出来了，这时候快上一分，整个基地就多一分希望。
十多分钟后，战士们扛着箱子喘着粗气赶到。
那些箱口一个个敞开着，速元饼的麦香混着蓝晶液的清光涌出来。
姜枝瞥了眼那堆补给，心里的弦松了松，再没半分犹豫。
原本还收着的精神力骤然放开，像决了堤的水往蔓藤里涌。
蔓藤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肉眼可见地活泛起来。
青褐色的纹路里泛出莹润的光，不过几息就粗了一圈，往空中攀的势头又猛又急，叶片舒展得簌簌响。
没一会，姜枝额角就渗出细汗，脸色白了几分。
她能清晰感受到蔓藤的根须在精神力冲刷下疯长。
然后蔓藤的所需要的能量太多，只不过十多秒，姜枝的精神力就见了底。
她不得不一手持续输送精神力，另一手迅速抓住一把速元饼往嘴里塞！
速元饼的碎屑顺着嘴角往下掉，姜枝根本顾不上擦，囫囵嚼了两口就往下咽，干硬的饼渣剌得喉咙发紧，她也只蹙了下眉。
嘴里的饼还没咽净，姜枝的手已经继续往旁边探，摸过一瓶蓝晶液就往嘴里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刚化作一丝微弱的暖意涌向精神池，又再次被输送到了蔓藤身上。
一番操作下来，姜枝的精神力就像一个不断漏底的桶，这边刚靠速元饼和蓝晶液续上点微薄的量，那边就被蔓藤吸得干干净净，这大幅度的精神力输送让她意识开始发沉。
可看着底下蔓藤的根须还在疯长，她只能咬着牙又塞了块饼进嘴。
沈教授在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扶着眼镜的手猛抖，“小姜同志，你、你这精神力……竟是已经8级了？！”
沈教授说完狠狠晃了下脑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扭头对身后的战士们继续道，“继续去把基地所有能用得上的补给资源全部搬来！快去！！”
沈教授话音一落，战士们已扛着空箱往基地里冲。
脚下的地面还在一阵轻一阵重地晃，跑起来踉跄得不行。
整个场面说是兵荒马乱也不为过。
基地里头也没好到哪儿去。
先前还零星有人在街道上跑，这会儿早没人敢露头，大多都跑到了提前准备好的避难点里。
大人把孩子搂在怀里，缩在角落盯着外头摇摇晃晃的房屋。
时不时就有“轰隆”一声。
远处老房子塌了，碎砖落了一地，溅起的灰顺着风飘进避难点，呛得人直咳嗽。
整片大地晃的人头晕脑胀。
有人脸色苍白的往外望：“怎么办？这么震下去，所有的房子都要倒了！咱们的城墙要是倒了，肯定要砸死不少人！”
旁边人连忙道：“不是说蔓藤能那把咱这地界稳住吗？为什么还没反应？”
这人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一阵剧烈晃动，避难点的顶棚震脱了三分之一，好几人同时往回缩了缩。
和这几人想法一致的人很多。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都系在那蔓藤上。
地面每晃一下，众人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大家都盼着。
盼着那蔓藤能突然发力，像传说里的擎天柱似的，把这摇摇晃晃的天地托起。
这念头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里，却也是支撑着众人熬下去的唯一动力。
连那些守在各处的卫兵，端着枪的手都不自觉握得紧紧的，眼神一直往蔓藤所在的方向飘。
刚才往那边送资源的战士跑回来，还没喘匀气，就被围着问：“咋样？蔓藤长没长？”
那人狠狠点头，“有用！姜枝同志现在在给蔓藤输入精神力，那蔓藤继续长起来了！！”
战士们一听，连忙道：“是不是只要输入精神力就行？我是变异者，我也能出力！！”
“我也是！”
“你们是什么是！？现在喊个屁的口号！？赶紧动身过去帮忙！”
最先喊出声的战士说着，拔腿就往蔓藤那边冲。
“等等我！”后面的人也不含糊，不管是刚送完资源的，还是守在避难点外的，纷纷跟着往那边跑。
剩下的那些战士后悔没早点反应过来，只能继续跑回基地，搬运精神补充剂。
还有几个直接道：“咱们去通知基地里的变异者们，让他们都赶过来帮忙！”
战士们兵分几路，一个个的都行动起来。
那十几个士兵跑到蔓藤底下时，姜枝正靠在粗壮的茎秆上，脸色白得厉害，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速元饼。
几个战士对视一眼，也不啰嗦，各自找了处地方站定，学着姜枝的样子沉下心，试着将体内的变异能量往蔓藤里引。
可他们的精神力刚触到蔓藤，就像撞在了无形的墙上。
众多战士试了好几回，还是没能成功。
“不行！这蔓藤好像不接受咱们的精神力！”
“我这也一样！半点都渗不进去！”
难道真就只有姜枝同志能行？
众人心里刚泛起这念头，领头的中年士兵忽然粗着嗓子吼：“干他丫的！老子还想活着看明天的太阳！你们要是不想死就给老子多试几次！”
这话一出，刚才泄了点气的年轻战士们，咬紧了牙，又重新尝试起来。
没错！
他们都想活着！
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
战士们再次尝试时，居然真的被蔓藤接收了！
先前那层滞涩的阻力消失了。
有股微弱的吸力从蔓藤那边传来，虽然十分微弱，却实实在在将他们的精神力“接”了过去。
“成了！传过去了！”一个年轻战士眼睛猛地亮了。
其他人也跟着感应到了蔓藤的情况。
巨大的茎秆似乎轻轻颤了下，虽然他们的精神力对于蔓藤的生长来说十分微弱，但却是真的有用！
虽然和姜枝输送的能力没得比，但他们人多啊！
不多时，基地能调度出来的变异者全都赶了过来。
藤蔓周遭很快被攒动的人影围得密不透风。
上千上百的变异者们、战士们就这么环着蔓藤围成了层层叠叠的圈。
前排的人几乎是贴着蔓藤粗壮的茎秆上，后排的人踮着脚往前凑，胳膊越过前面人的肩头伸出去。
绝大多数人掌心贴上藤蔓的瞬间，指尖便泛起淡淡的光晕。
浅金、莹白、淡蓝，各色精神力微光像溪流汇入江河，顺着藤蔓的脉络往上涌。
随后，就听见人群里响起几道急声。
“怎么回事？我……我输不进去啊！”
说话的是个年轻战士，他急得额头冒汗，掌心死死按在藤蔓上，却怎么也没有反应。
他旁边两人也皱着眉，反复调整着手的位置，掌心贴了又挪、挪了又贴，藤蔓却像是隔绝了他们的精神力一样。
刚才几个能输入进去的战士都愣住了。
他们刚才也是这样……
难道还有什么要求不成？
姜枝见状，急得嘴角都冒了泡。
现在蔓藤的情况依旧不足以撑起整片大陆。
再不快点，那天边的海啸可就要冲过来了。
刚才那些士兵都做了什么才有效的……
不等她想清楚，刚才那领头的中年士兵说，“咱们刚才也是这样，你们再多试几次！”
众人跟着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钱中校！不行啊，你们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那中年士兵一咬牙，豁出去了，“那你们跟着我喊——”
“干他丫的！老子还想活着看明天的太阳！你们要是不想死就给老子多试几次！”
众人一呆。
这是什么咒语？
钱中校涨红了脸，“老子刚才就是这么喊了才成的！别管了！快跟着我喊！”
听到这，姜枝忽然灵光一闪。
“是求生欲！！”她大喊，声音难掩激动，“蔓藤感受到求生欲才能接收你们的精神力！！”
众人一怔。
求生欲？
这两个字在众人心里打了个转，让他们一时怔忡，又隐隐浮起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我想活——”
不知是谁先低念出声，跟着，这话便像星火似的在人群里燃开。
变异者们几乎是立刻敛了心神，把那股求生念头裹进精神力里。
再往蔓藤上送时，先前的隔阂真的消散了，精神力十分顺畅地顺着叶片脉络渗了进去。
没人再说话。
一股、两股……越来越多的能量顺着蔓藤往上涌，几百股力量之下，姜枝的压力顿减轻。
她抬头看上去。
就见原本生长速度缓慢的蔓藤猛地一震。
下一瞬，整根主茎像被催着似的疯长，地底下那些向外扩展的藤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延展速度也像踩了油门一样，一个劲地往基地以外的地方扩展。
不过片刻，地底藤枝的覆盖范围就从安城基地延伸到外省。
众人眼里的光撞在一起，先前的慌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拧成一股绳的劲。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快些！
再快些！
而安城基地之外。
地底深处的震颤陡然加剧。
山脉中心猛地裂开一道巨缝。
那裂缝像是被巨斧生生劈砍而出，边缘的岩石在崩碎中掀起漫天尘雾，深不见底的黑顺着裂痕蔓延，转瞬便将整条藏在山腹里的矿脉拦腰贯穿。
矿道里原本架着的铁架、堆着的矿车，还有矿工们来不及收起的镐头、撬棍，瞬间失去了依托，顺着倾斜的岩壁滚坠，碰撞声在深渊里荡开长长的回响，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惊起，便被那片浓黑彻底吞没。
而在海市的方向，此刻正被另一场浩劫笼罩。
地平线上，原本该是晴空的地方，此刻却隆起一道像灰白墙的海啸。
它正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往安城压来。
浪头卷着翻涌的白沫，将天空都映得昏暗，涛声像是万千惊雷在同时轰鸣，连脚下的大地都跟着发颤。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
那道灰白巨墙已轰然撞在海市的海岸线上。
千万吨海水被撞得倒飞起来，又化作倾盆水幕砸向陆地。
不过眨眼间，原本被冰封的海岸瞬间被浑浊的海水吞没，水势像疯了似的往内陆涌，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泥沙与碎木在浪里打着旋，一路势不可挡。
等淹没了海市后，下一波海啸几乎无缝衔接，比之前更陡的浪头再次压了过来，转瞬便拍在这片刚被淹没的土地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至，浪头一次比一次汹涌，一次比一次高得吓人。
原本还算完整的海市，在这般反复的冲击下，像块被揉碎的纸。
连坚硬的堤坝都被啃得坑坑洼洼，随浪塌成碎块。
不过几波浪的功夫，原本海市的位置，只剩一片浑浊的汪洋在翻涌。
距离安城基地不远的地表眨眼就被灰茫茫的海水漫过，像是要把沿途所有东西都卷进那片浑茫里，一路势不可挡地往前涌。
这些浪潮让整片大地都颤动起来。
和地震的晃动不同，海啸产生的地面发颤频率和幅度都要更小。
却也越发让人不安。
有人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大喊一声：“是海啸！！海啸要来了！”
这喊声在避难点里响起，就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基地每个人心上。
众人刚才还强撑着的慌乱瞬间塌了，绝望像潮水似的漫上来，不少人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果然，不出片刻，就有工作人员四处奔跑通知众人：“快！都往高处跑！！往8号、9号避难点躲！！”
所有人都玩命般地奔跑着。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道比城墙还高的海啸冲着安城基地席卷而来。
那浪潮还未来临，遮天蔽日的阴影先一步覆下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那磅礴的威压扼住，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震撼。
这海啸……得高到什么程度？
“海啸……真的是海啸……”有人喃喃着，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
突然就有人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往蔓藤的方向瞅，嗓子喊得劈了叉：“蔓藤呢？！”
这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满场的焦灼。
“对啊！不是说蔓藤能救我们吗？！”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前扑了两步，被身边的人拽住，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它怎么不动啊？怎么还没反应？！”
“倒是快给点反应啊！”有人急得去捶身边的土墙，拳头砸得通红，声音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再不动我们都得被淹了！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哭喊声、质问声混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涛声，缠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望着那根还没开始行动的蔓藤，眼里的希冀渐渐被绝望替代。
这一刻，大部分人都没动——
他们不想逃了！
这样的海啸之下，逃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众人打算等死的时候。
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
不是海啸引发的颤栗，也不是大陆版图撕裂造成的地震。
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蓬勃力道的震动！
众人猛地低头，就见原本隐藏在地底深处的蔓须忽然疯狂往上窜，粗实的蔓枝像一条条蓄势已久的巨龙在地面交织、缠绕，死死攥住岩层与土壤，织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巨网，将整片大地牢牢抓住！
“动了！蔓藤动了！”有人失声大喊。
话音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伴随着地底愈发响亮的轰鸣，整片大地竟真的开始往上抬升！
起初只是微微的起伏，随即幅度越来越大，脚下的地面像被一双巨手托着，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向上拔起！
“升起来了！真的升起来了！”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跟着，满场的呜咽都化作了带泪的欢呼。
先前僵立着的人扑在地上，眼泪也跟着笑一起滚下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把脸埋在娃的发间，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盯着那些在土里扎根的蔓藤，眼里亮得能映出光。
连最沉得住气的老人，也颤巍巍地抹了把眼角，浑浊的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这雀跃还没在喉咙里焐热，脚下的震动忽然就停了。
大地升得正稳，半截身子已探出浑浊的水浪，远处的海啸还在翻涌，可这托着他们的巨大蔓藤却像被抽走了力气，硬生生顿在半空。
“怎、怎么不动了？”有人的笑僵在脸上，声音发飘。
所有围在蔓藤周围的变异者、战士们也跟着心一紧。
“怎么回事？曙光为什么不动了？”
姜枝心头猛地一沉，猛地转头看向那些输送精神力的变异者。
他们每一个，脸色都惨白如纸，嘴唇脱了血色，按在蔓藤上的手都在发颤，原本源源不断涌向蔓藤的精神力，此刻已经变得及细微。
“能量……”站在姜枝旁边的钱中校踉跄着退了半步，粗哑的声音里全是涩然，“我们的精神力……耗空了！”
旁边的瘦高战士急得去搜一旁的纸箱，那里连最后一份精神力补充品都没有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怎么办？！”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卷回，刚才因大地抬升而稍缓的心跳，此刻又被死死捏住。
姜枝只觉心口火烧火燎的，原本快要虚脱的身体这会抖得更厉害了。
不能抖，冷静！
可越是这样，姜枝越没办法冷静下来。
过度的透支，让她眼前有些发黑。
她死死盯着蔓藤根部，意识沉入精神池里，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种子！种子你听得到吗？”
“现在怎么办？！为什么停了？”
“我们需要你继续生长！必须让大地再升起来！到底要怎样才行？你要什么？我们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她一遍遍地问，意识像在乱麻里撕扯，每一声都浸着焦灼。
脚下是悬在半空的大地，远处是虎视眈眈的海啸。
豆大的雨珠砸下来，砸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一片昏茫，只有远处海啸翻涌的浊浪还在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划破雨幕，猛地将姜枝裹了进去。
那白光不烫，却带着种奇异的暖意，姜枝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周遭的风雨、恐慌的人群都不见了。
她置身在一片混沌的白光里，而眼前，静静卧着一枚通体透白的种子，正是蔓藤最初的模样。
姜枝急得直问：“种子，到底怎么样我们才能活下去！？快告诉我！！”
外面那海啸再过十多分钟就会覆盖上来，再不快点的话——
这时，一道温和却清晰的意念便撞进她的精神池：
“你们……想活着下去吗？”
姜枝重重点头。“想！”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同一句话。
像被按下了重复键一样，不停地落进她心里：“你们……想活着下去吗？”
这话翻来覆去地在她精神池里回响着。
每一次响起，都像在轻轻叩问她，也像在透过她，叩问着外面那片土地上所有的人。
姜枝渐渐听出了那意念里的意味，不是疑问，更像一种提示。
姜枝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了！！
下一刻，她猛地从那片白光里惊醒，浑身在冰冷的雨水里发颤。
超越身体极限的疲惫让她抖得不行。
雨点大得让她甚至无法睁开眼睛。
不行！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必须——
必须马上告诉大家种子的需求！
姜枝心急如焚，此刻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控制自己几近失控的身体。
神经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就在这时，一只大掌忽然覆上她的手背。
那掌心的温度，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渡了过来，就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她身体里弥漫的寒冷，让她僵硬的四肢渐渐有了温度。
她颤抖着转头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蔺远那熟悉而坚毅的面容。
“姜枝，坚持住！”
对方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让姜枝的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原本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雨还砸在脸上。
姜枝顾不上其他，扭头就朝着不远处的啾啾急声喊：“啾啾！”
只一个意念。
啾啾便了悟地扑棱着翅膀飞往人群上方，清脆的啾鸣里裹着姜枝的意识，像无数根细针，精准地扎进每一个人的精神识海——
“告诉它，你们想活下去！”
一声声啾鸣钻进所有人脑海里。
等意识到这是最后的一根稻草后，众人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而远在避难点的叶青云在听到姜枝熟悉的声音，眼泪瞬时掉了下来。
“是阿枝！是阿枝的声音！！”
姜山紧紧抱着哭得不能自己的叶青云，对周围人喊道：“听阿枝的！告诉蔓藤！我们想活下去！！”
柳絮身上全被淋湿了，她颤抖着身体，紧紧抱着牛小路，率先开口：“我、我想活下！！阿枝，我想活下去！！”
原本蹲在绝望的汉子，猛地握紧拳头，额头抵着升起的土地，闷声喊：“我不甘心！我要活下去！我的命是我爹换来的！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喊完狠狠抹了把脸，再抬眼时，通红的眼里全是狠劲，跟着众人一起吼：“我要活下去！”
他们拼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带着对生的渴望直接传到脚下生长出的蔓藤上。
那些脸盆大小的须条颤了颤。
紧接着，几人脚下的须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向着周围生长蔓延出去，仿佛是在回应众人的呼喊。
姜文瞪大了眼睛，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扯着嗓子大喊：“大家快看！蔓藤开始长了！！快喊啊！把咱们活下去的念头都告诉蔓藤！只有咱们一起喊，蔓藤才有能继续长，才能救咱们！！”
姜文的话让在场的人人重新燃起希望。
哭腔混着嘶吼，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每个人都抛弃了矜持，扯着嗓子喊，喊得喉咙冒血也不肯停。
“我们要活下去！”
“求你了，让我们活下去！”
这些声音里裹着太多东西。
有对孩子的牵挂，有对亲人的念想，有没走完的路，有没说尽的话，全拧成一股热烘烘的劲儿，往蔓藤的根里钻，往大地的深处沉。
风裹着所有人的声音一起翻涌着。
所有人的求生欲像滚烫岩浆般带着无尽能量，沿蔓藤脉络蔓延，以势不可挡之势，沉入大地。
就在海啸即将扑来之际，原本停滞不动的大地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唤醒。
紧接着，整个大陆开始缓缓震动，然后以一种令人胆寒却又充满希望的姿态层层拔高。
每上升一分，就离那汹涌的海啸远了一分，离那致命的地裂远了一分。
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轻，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他们紧紧抓住身边能够抓到的一切，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城基地快速接近云层。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反应不过来。
海啸的浪头疯狂地冲击着不断升高的大陆边缘，却只能徒劳地溅起高高的水花，无法触及不停上升的大陆。
随着大陆的升高，原本相连的陆地开始分崩离析。
大地的裂缝在不断延伸，那些没有巨物托举的陆地，此刻也像被星球巨兽吞了一般，一点一点全部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化为乌有，只留下一片浑浊的汪洋和深不见底的地渊。
众人都在这上升的过程中，感受到了生与死的距离在逐渐拉开，心中的恐惧终于被希望所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
那持续不断的上升感突然消失了。
原本因上升而产生的轻微晃动戛然而止，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地，停在了半空中。
海啸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浪带，地裂也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细线。
人群里先是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声问：“我、我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
这声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却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声音的来源处，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过后的苍白，眼神中满是小心翼翼的希冀。
而此刻，站在蔓藤周围的战士们，也满怀希望地看向姜枝，希望能得到她的回答。
姜枝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彻底安全。
她只知道，此刻的蔓藤已经长成了完全体。
姜枝一脸苍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道声音却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我要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姜枝一怔。
这是……种子的声音？
“等等！”姜枝一急，不由脱口而出。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顿了顿，转为在精神池里问：“你不留下来吗？”
种子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姜枝抿了抿嘴。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我吗？”
过了片刻，对方才回答，“你身上，有能让人类延续下去的东西……”
姜枝一惊。
种子说的，难道是她身上的仪表盘？
莫非是因为这金手指，她才被选中的？
无数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但还没等姜枝再问，就感觉到种子的气息开始渐渐消散。
姜枝回到现实中，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们——安全了。”
众人仿佛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围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欢呼。
紧接着，更多人的欢呼响起，如同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带着无尽的喜悦与激动。
有人喜极而泣，紧紧抱住身边的人。
有人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声呼喊，仿佛要把心中的压抑与恐惧都释放出来。
这些欢呼声太过高昂，很快传回了基地。
起初，基地居民只是面面相觑，都不敢发出声音。
当他们听清这欢呼声中蕴含的喜悦时，眼中瞬间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咱们是不是安全了！？”
众人等了片刻，脚下的大地依旧没什么反应。
几个反应快的人一把欢呼起来。
“安全了！！你们听！是C区那边！那边有人在喊！”
原本还处于惊愕中的人群，像是被突然唤醒一般，目光纷纷朝着C区的方向投去。
只见人群涌动中，有工作人员朝他们这奔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撒开腿在人群中穿梭，每跑几步就大声喊着：“咱们安全了！灾难过去了！”
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一位中年妇女拉着身边人的手，眼中闪烁着泪花，兴奋地说道：“听到了吗？安全啦，咱们都安全啦！”
孩子们也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学着大人的样子喊着：“安全了！安全了！”
这一刻，人们相互转告着，从一个角落传到另一个角落，从一群人传到另一群人。
那一声声欢呼，就像温暖的春风，吹散了人们心中多日来的阴霾。
基地里一下变成了欢乐的海洋，欢呼声、笑声交织在一起，久久回荡在空气中。
这热闹喧嚣的氛围中，王建国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他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筋骨，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一手撑在两边太阳穴上遮住了他的眼睛，似乎想要掩盖住这份失态。
多日来的精神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些在灾难期间的艰难抉择、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对每一个生命的担忧，此刻都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黄显明看着老领导这般模样，眼眶不禁跟着红了起来。
只有他这个身边人才知道，这些天来，这位为基地付出了多少。
就在大家沉浸在一片欢乐中时。
不知什么时候，大广场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这个天坑和沙市的天坑一模一样，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巨口。
“等一下！那边有情况！！”人群中一个眼尖的人突然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天空中的天坑，脸上满是错愕与不安。
“王司令……”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到王建国跟前。
听到天坑的情况，王建国重新调整心情，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立即派人赶过去！”
随着众人靠近大广场。
眼前的景象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天空中那个大坑，就跟一块大幕布似的，把整个大广场上方都给覆盖住了。
众人能从这幕布一样的天坑中，看到里面的情况。
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异空间在上面一样。
里面的树木高大得超乎想象。
藤蔓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缠绕在树干之间，上面还挂着各种色彩斑斓却又透着危险气息的果实。
数不清的变异植物密密麻麻地分布着。
而在这片热带雨林的旁边，却是一片广袤的大草原。
众人还能从草丛中看到时不时闪过的一些变异兽的身影。
有战士认出了那片大草原：“这不是之前咱们在沙市进去过的那片大草原吗？怎么会出现在在咱们了？还长出这么多变异植物。”
旁边的人一听，连忙问：“这是什么东西？危不危险？”
那战士摇头，“我们只知道是一片密闭的异空间，里面的变异生物不会主动攻击人。”
众人闻言，都放下心来。
只不过心中的疑惑更甚。
而远在蔓藤边上的姜枝，在天坑形成的瞬间，就感受到一股奇异波动袭来。
竟让她与天空中的异空间联系在了一起。
里头弥漫着种子残存的最后一缕意念。
姜枝将这意念全然接收，心头豁然开朗。
没想到这异空间，竟是种子为他们留存的生存馈赠。
有了这些资源，人类便足以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延续下去。
姜枝抬眼望向天坑尽头的世界，眸光亮得惊人。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绝境里破土的生机，是这片饱经劫难的大地，终将迎来的未来曙光。
*
五个月后。
那场颠覆世界的巨大灾变，将世界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时间缓缓抚平了一些伤痛的痕迹。
整个蓝星呈现出一副既荒芜又充满生机的独特样貌。
经过基地的官方测量，蔓藤所托举的大陆整整有四百七十万平方公里，其面积相当于好几个省份的总和。
灾变后，它孤零零地悬浮在世界的上空，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基地里，不少房屋在众人的努力下重新建了起来。
坍塌的城墙被一块块新砖垒起。
不少廉租房区破碎的屋顶也换上了崭新的瓦片。
整个基地依旧处于重整秩序和建筑的忙碌之中。
为了能将南方基地的居民也容纳进来。基地将东面的城墙推倒了重建，往东面的方位再扩了一个小城市的大小的住宿区。
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有的扛着木材，有的抬着石块，脸上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在大灾变后，连绵不断的暴雨倾盆而下，整整下了一个月。
当暴雨终于停歇，蓝星地表那些原本深不见底的地裂中，重新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变异植物。
而他们所在的这片大陆，就像伫立在深渊和海洋之上的诺亚方舟。
一万多米高的蔓藤深深扎在蓝星深处。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会以这个方式一直在蓝星之上延续生命。
工作人员们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居民们进行灾后重建工作。
冬天还继续着。
但众人已经适应了稳定的低温。
大广场上，工作人员们正在召集居民，进行任务分配。
一位身材魁梧的工作人员站在高台之上，大声喊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今天的任务安排如下：一组负责找出之前埋在矿脉的挖矿工具，二组负责建设东城墙，三组负责收集外面的可利用资源。大家一定要按照安排，认真完成任务！”
居民们听后，纷纷点头，然后有序地分成小组，领取工具和物资，朝着各自的任务地点走去。
整个基地在工作人员的有序安排下，就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不停的运转着。
加上各个环节紧密配合，居民们齐心协力，这几个月下来，已经大致恢复到了灾变前的生活状态。
而姜家作为他们片区最富有的人家，前一阵子也把隔壁马艳红的家买了下来。
因为姜枝兄妹有功勋在，姜家人只花了很少的代价，就买下了一块几百平的地。
这几个月，姜家人花了不少功夫，把原本三百多平的家扩建成一个六七百平的四合院模样。
如今，姜家的新房子矗立在片区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四合院的大门是用坚实的木材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两个特殊矿石做成的门环。
门旁还挂着姜枝兄妹两的荣誉顾问的牌匾。
虽说新屋子宽敞了不少，姜家人却还是习惯窝在原先的老屋里。大家合计着，等夏天再搬过去，这样也能省下不少柴火。
许娜做好了一件孩子的小被子，挺着大肚子拿到院子里的衣架上晒。
叶青云看到了，连忙走过去帮忙，“你这孩子，这些事让我们做就是，你这都快生了，院子里又结着冰，万一打滑摔了怎么办？”
许娜笑道：“三婶，你放心，我很小心的。”
“再小心也不如在屋里呆着，你快进去！这些事你让我们来就行，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让阿文来！”
这会时间还早，姜家众人都各忙着各的，也难怪许娜不好意思闲着了。
姜海姜河都作为荣誉顾问被基地征用去搞基础建设去了。
姜文也开始和韩磊折腾之前搞过的会员制交换物品的项目，也没在家。
姜君更是成了研究所的重点关照对象，负责研究空间器这一块的开发项目。
家里的女人也没闲着，吴秀和袁英去了隔壁屋整理前几天姜树从天坑里带回来的吃食。
厅堂里就剩二老在家。
就连两个小的，都去了基地新成立的学校里上课。
叶青云原本也要去诊所继续工作的，梁大夫见她连轴转了一个多月，特地给她放了一天假回来休息。
可以说，姜家人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厅堂里的姜老太太听到叶青云的话，便说，“我看小娜这肚子是没几天就要生了，还是得留几个人在家才行，不然到时候，家里人手不够那就麻烦了，要是真腾不开手，叫小絮来帮忙也行。”
叶青云应道：“是这个理，等今晚大家回来后，我就和他们提一提这个事。”
到了晚上，姜家众人纷纷回到。
叶青云已经做好晚饭。
姜山坐到桌前，没看到姜枝，不由问：“阿枝呢？”
叶青云说：“她和蔺远他们一起下去打探情况去了。”
叶青云嘴里的下去，是蓝星的地裂里。
听说下面的变异植物长得更可怕了，为了多开发些资源，基地委托他们去的。
虽然冒险，但这一步，他们必须得走。
目前天坑里的资源还算丰富，但并不足以支撑基地进一步发展。
几十年后，说不定天坑就会萎缩消失，到时，人类才是真正走到绝路。
姜树闻言不大高兴，“阿枝真是的，怎么没喊上我，我听说他们这次是乘坐基地新研究出来的飞行器下去的，我眼馋那个飞行器很久了，研究出来这么久，我都还没试过呢。”
姜文就说：“不是吧，不是说罗队长他们用精神石新契约了天坑里的变异飞禽吗？有了变异飞禽，不需要再用飞行器吧？”
因着当初启灵山脉里的矿脉保留得还算完整，有了海量的特殊矿石，基地的科技研究发展的很快。
姜树嘴里的飞行器就是研究所用重力矿石研制出来的。
姜老爷子说，“你们这消息怎么不一致，阿枝到底是跟蔺远那小子去的，还是跟罗队长他们去的？”
叶青云笑道，“爸，蔺远这孩子现在是阿枝他们小队的队长，都是一个队的。”
姜老爷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我看蔺远那小子不怀好意，还是提醒一下阿枝，可别被长得好看的男人骗了。”
叶青云哭笑不得。
自从前阵子蔺老爷子透露出想和他们配亲家的想法，姜老爷子就看蔺远哪哪不顺眼。
姜老太太可是喜欢蔺远喜欢得不行，她瞪了一眼自家老头，“吃你的饭！一把年纪了还瞎操心！”
姜家这边，和以前一样其乐融融。
看二老的状态，只要吃些低毒素的食物，还能再活一二十年。
或许以后的日子，人类的寿命也会随着蓝星的进化而增加很多。
而姜枝几人这个时候，正乘坐着飞行器一路下行到蓝星地表。
飞行器平稳缓慢地穿梭在云雾之间。
外面的氧气浓郁得像是回到了石炭纪的时代一样。
从高处往周边看，原本他们这片陆地离云巢巨木还算近，可如今，极目远眺，竟连云巢巨木的影子都看不到。
曾经那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云巢巨木，此刻仿佛消失在了茫茫的天地之间。
姜枝眉头微皱，心中满是凝重。
他们目力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景象。
大地肆意拉扯、扩张。
山峦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曾经熟悉的地标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而又宏大的地貌。
“也不知道蓝星比以前大了多少倍才有这种效果。”胡杨在一旁喃喃自语道。
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和敬畏。
这一次，陈少婷和吴兵都没有来，两人在前阵子到基地民政局登记了，这会正在休婚假。
蔺远在一旁问开着飞行器的颜良，“怎么样，性能还算稳定吧？”
他们这一次，除了下来打探蓝星地表的情况外，还肩负测试飞行器的任务。
颜良点点头：“不算差。”
飞行器持续下行，离地面越来越近。
两个多小时后，众人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的景象。
——茂密的变异森林覆盖着大片土地，那些奇异的树木高耸入云，树冠如同巨大的伞盖，遮蔽了大片光线。
偶尔还能看到幽深的峡谷和奔腾的瀑布，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溅起层层白色的水花。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下方的变异生物时。
飞行器忽然一个闪现，出现到了几公里之外的地方。
胡杨大吃一惊，“什么情况？”
他们这是第一次靠地表这么近，这猝不及防的情况让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姜枝的仪表盘里，忽然发出警报——
“滴——发现猫眼地貌，可无规律传送。”
姜枝一惊。
这还是在蔓藤的附近的地表，居然就这么难缠。
飞行器刚重新稳定下来。
巨大的树冠下，忽然伸出一根细长的舌头，像青蛙捕苍蝇似的，想将他们勾下去。
幸好蔺远眼疾手快转动飞行器的方向盘，让飞行器堪堪躲过这一劫。
但即便如此，飞行器的侧壁也破了一个洞。
“滴——蟾蜍树，可捕捉方圆三公里的猎物作为养分。”
飞行器这时，也因为破损而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
这声音一响，整个森林忽然动了起来。
姜枝听着数不清的红色提示，立即道：“快往上飞！”
颜良直接一个加速，飞行器迅速回到千米之上。
蔺远看着下方群魔乱舞的森林，皱了皱眉。
“下面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危险，飞行器珍贵，这次还是先回去吧。”
姜枝没意见。
这次小队出来，本来就只是打探一下情况，并不打算深入调查。
现在的蓝星已经进化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具体怎么样，还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看清。
说不定以后，他们人类为了争取进一步资源，还会派出源源不断的队伍去开发新的地盘。
这么思忖着，飞行器已如离弦之箭般穿梭过层层叠叠的云层，稳稳抵达了悬于蔓藤之上的基地。
把飞行器停回研究所的停机坪后，姜枝同罗永辉等人敲定了另找时间再去探查的计划，便各自回了家。
姜枝和蔺远同一个方向。
两人静静走在基地里。
谁也没有说话。
等回到姜家门口，蔺远忽然道：“姜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姜枝心一跳。
她抬眼看过去，蔺远正看着她。
对方额前碎发还带着点被风拂过的微乱，几缕贴在额角，衬得那双眼睛更深邃。
这让姜枝觉得，刚才他问那句话时的并没有这么随意。
不知为何，脸有点热。
她张了张嘴，正想回答。
屋内忽然传出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叶青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娜要生了！快！去烧热水！！把之前我们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姜枝一惊，顾不得回答蔺远的问题，直接冲了进去。
蔺远有些无奈，这个答案，估计只能等下一次才能听到了。
姜家一阵兵荒马乱。
明明只有几个小时，姜家人却觉得过了好久。
终于，在5个小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长夜。
屋里的灯亮得暖融融的。
吴秀刚把襁褓抱出去，姜树几人就凑了过来，个个抻着脖子往里头瞧。
“哎哟！这小模样俊的！”
姜老爷子声音都放轻了，手在半空悬着，想碰又怕碰坏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笑，“听听这哭声，多有劲儿，将来指定结实！”
姜枝低头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欢喜的不行。
屋里头的欢喜气儿都快漫到门外去了。
许娜疲惫地躺在床上，喝着吴秀递过去热汤，缓了一下才开口。
“阿枝，你帮她取个名字吧？”
姜枝愣了愣。
“我？”
许娜笑着点头。
“她出生在这末世，也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合适。”
姜枝看了家人一圈，发现没人反对。
她低头想了想，便道：“那，就叫姜藤吧。”
希望她，能像这末世里疯长的蔓藤一样，哪怕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凭着一股子韧劲儿，稳稳当当地活下去。
就像——他们一样。

第124章 番外1
天坑里的异空间通道,姜枝思量过后，最后决定交给基地。
气囊水螅有着特殊的生长规律，每个月都会催生一轮植物重生周期。
灾变7年。
蔓藤所支撑起的大陆被命名为安东大陆。
新世界成型后,基地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重建阶段。
为此,基地专门设立了异空间开放日。
每个月会安排居民分批进入异空间采集,以此保障大家的日常所需。
虽然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富足，但比起在地表时忧心安全的日子，老百姓们也不是不能接受在空中岛屿物资匮乏的生活。
为了减少异空间的资源消耗,基地把采集1区的试验田搬到了气囊水螅的舌头上，丰富变异植物的种类以及资源。
值得一提的是，蔓藤上升万里之上后,水资源算是彻底断了。
异空间里,原本被种子收入进入的变异苔藓繁殖了一大片。
几乎全是低度毒素的。
变异苔藓无限吸收土壤的水分成了基地重要的水资源来源。
奈何基地人口众多，即便有异空间里的资源支持,众人的日子也依旧过得紧巴巴的。
与这种拮据日子相反的是基地蓬勃的科技发展。
饮用水不足,就造人工雨。
食物不足,就在有限的变异动植物身上试验来提炼出更有提高饱腹感的营养液。
这些依靠特殊矿石所研究出来的新科技,让基地居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不少。
除了开源节流,更重要的是要寻找新资源。
经过基地无数次派下去的变异者的消息回馈,研究所一次又一次的将防御设备升级改革。
最后终于在对方压力之下,发明出有一定防御能力的防御罩和能瞬移一公里的一次性空间转移器。
这大大提高了下去探索的变异者的生存率。
灾变10年,基地在原有的中央学校的基础上，成立了变异者培养中心。
专门培养年纪小,有天赋、容易成为变异者的孩子。
而姜岁兄妹和牛小路正是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
尤其是姜岁,年仅十五岁就已经成功成为一名变异者。
不管是格斗还是心性，都远超同龄人，甚至比普通的变异者都强上一些。
“姑姑,这次咱们会在下面呆多久？”
姜岁看着逐渐下移的飞行器，有些紧张地问。
姜枝有些好笑。
别看自家这侄子平时和大人一样沉稳冷静，遇上第一次出任务这样的事，也还是会露出和年龄相仿的忐忑。
“看情况，基地最近缺的材料和种子有点多。得多找一点，另外种植区的气囊水螅也该升级了，必须找到能让它升级的物品才行。”
说到这，姜树在一旁笑着问：“怎么？岁岁，你怕了？”
姜岁闻言，摇头，“没有。”
吴兵拍拍他的肩头，“放心，有咱们在，不会有事的。”
姜岁的异能是攻击性极强的腐蚀异能。
目前为止，在基地的实验下，暂时还没发现有什么变异生物能抵抗得了姜岁的异能。
这次他们小队之所以会带上姜岁，一是为了锻炼他，而是为了寻找一些坚硬的素材。
姜岁的异能正好用来检验材料。
这时颜良忽然道：“到了。”
飞行器稳定停在距离地表500米的蔓藤上。
这高度是基地众多变异者经过多年测试发现的安全距离。
那儿以蔓藤为中心，围建有直径千米大小的圆形飞机坪。
而在靠近蔓藤的地方，有一条围绕着蔓藤往下的螺旋式阶梯通道。
众人下了飞行器，直接沿着阶梯往下走。
姜岁好奇地看着下面郁郁葱葱各式各样的变异植物，有些震撼。
虽然早在学校里通过豆娘影像看到过下面的世界，但隔着屏幕和亲眼看到还是两回事。
那些变异植物光是视野所及就让人应接不暇。
——银鳞树干的乔木垂着荧光囊泡，时不时会自动晃出细碎的荧光，囊泡裂开时还会飘出淡紫色的雾霭。
低矮的灌木丛更显古怪，叶片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边缘卷着锋利的倒刺，叶背上还爬着会动的绒毛，凑近能看见绒毛根部渗出的黏腻汁液。
比树还高的蕨类缀着赤红叶脉，叶片顶端坠着会迸火星的果实。
地面火红色的藤蔓托着盛透亮液珠的花苞，阳光一照，竟折射出彩虹似的光晕。
吴兵见姜岁看呆了，不由嘿嘿一笑。
“怎么样，课本上都没看到过这些东西吧？”
姜岁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火热。
“你们在学校学的那些东西，都是基础中的基础，也是最常见的那些。但咱们现在看到的，可不是课本上那些三瓜两枣。”
新世界形成后，蓝星已经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中，地表长出的变异生物经过新一轮的辐射影响，已经很难再看出以前的面貌。
即便是姜枝他们，也无法从这些新生成的变异生物中找到以前的影子。
“岁岁，等会你跟着吴哥他们在附近负责找种子。”
姜岁一凛，“姑姑，那你呢？”
姜枝，“我和你姑父去找能让气囊水螅升级的东西。”
姜树揽着他的肩膀，“岁岁，咱们可别当电灯泡。”
姜岁有些失落。
在基地，到处都有姜枝和蔺远夫妻的传说。
目前基地对蓝星地表的绝大部分认知，都源自他们。
可以说，两人当之无愧是基地里最强的两名变异者。
吴兵说：“来吧帅小伙，让叔教你怎么识别危险。”
蔓藤方圆五百米以内早就被基地的变异者们清扫出来。
这些新兴的变异植物长得很快，得定期清洗才能维持。
而距离蔓藤西边2000米的地方，有一小片会喷谷子的野稻。
虽然攻击性很强，但是那野稻喷出来谷子，是能吃的，还有拳头大小。
基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下来薅羊毛。
姜树身上也有任务，他拿出一张纸看了看，里面记载着基地最近急需的材料。
随后道：“吴哥，我侄子就交给你们了。”
吴兵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吧，我们不会走远的。”
很快，姜枝和蔺远直接骑在啾啾脊背上，远离了蔓藤安全范围。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西南方向的一片深潭。
之前两人曾经探过这片区。
危险的变异生物实在太多。
若不是姜枝有仪表盘，估计要折在那。
但也是这样，越是说明，那边又能让气囊水螅升级的东西。
啾啾很快带着两人来到深潭附近。
那深潭藏在几株巨伞似的变异蕨类下。
潭水是墨绿的，静得像块凝住的玉，水面上飘着层薄薄的、泛着蓝晕的浮萍，看着软乎乎的，却连风过都没漾开一丝纹。
潭边没什么寻常草木，只一圈灰黑色的岩石，石缝里渗着黏滑的深紫色苔藓。
偶尔有水滴从蕨叶上坠进潭里，“咚”一声闷响沉下去，半天听不见回音，倒衬得四周更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沉，总觉得那墨绿水面下藏着什么没底的东西。
两人下了地。
姜枝吩咐啾啾注意安全后。
便支起基地专门给他们两设计的防护服。
那防护服是用金系和空间系特殊矿石做成的，只需要轻轻一按开关，就能贴附在他们身体表面。
能抵御住小部分变异生物的攻击。
两人走到深潭边，姜枝给自己和蔺远吐了个泡泡。
异能等级提升后，泡泡的作用也大了不少。
不仅可以让人在水下自由行动，也不会受水下压强和浮力影响。
可以说，覆上泡泡的两人，完全能在水中自由活动。
上次他们来到这，因为准备不足，并没有下水。
仪表盘提示水下有比紫金物品更高级的东西。
这一次，两人做了充足准备，空间转移器就带了几十个，若是真遇上危险，也能逃跑。
蔺远用重力异能覆在姜枝周围，只要有东西靠近，行动会收到影响。
也算是双重保险了。
蔺远：“走吧。”
姜枝点头。
两人下水的瞬间，潭水的凉意裹着股淡淡的腥气漫上来。
视线穿透墨绿的水层，底下竟是另一番模样——
沉在水底的巨树残干上覆着厚密的白珊瑚似的菌丛。
半透明的鱼群贴着潭壁游过，看着正常的鱼身却长着虾一样的螯钳。
更深处，几株墨色的水草在水流里轻晃，叶尖垂着串玻璃珠似的气泡，那气泡发出淡白的微光。
姜枝发现仪表盘没提示有太多危险，便过去将气泡摘了下来当探视灯用。
两人扫了一圈，也没急着去找好东西。
姜枝对新世界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很多时候，一些特殊的变异生物带回基地，能开发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像前阵子她带回去的某棵变异植物的漂浮粉，基地研究后用来涂抹在物品上，一克就能让上百斤重的东西飘在空中。
漂浮的高度因使用漂浮粉的数量而异。
为此，基地还特地用来制作了几座空中阁楼，阁楼和阁楼间高低不等，中间用阶梯链接。
现在那建筑也算是基地的奇观之一。
“滴——水臭虫，营养物质极高。”
姜枝心一动。
营养物质高的话，倒是可以带回气囊水螅那繁殖，到时可以做成营养液。
她把路过脚边的一连串巴掌大的水臭虫抓到空间胶囊里，又继续往周边游去。
往前游了没多远，蔺远忽然停住，指尖朝斜下方指了指。
沿岸的泥滩旁，一片不起眼的“水草”。那草茎是暗银色的，叶片窄细，却在根部结着串米粒大的淡金色颗粒。
姜枝凑近了，才发现那些颗粒有股微弱的电流。
“滴，电磁草，含高密度能量结晶，稳定性极强，能发出强力电流。”
“这是……”姜枝猛地抬头看蔺远。
蔺远点点头。
“感觉应该有用。”
也是因为两人结合了关系，蔺远对新世界里变异生物的直觉远超常人。
虽然不像姜枝的仪表盘那样精准，但也能轻易分辨出什么东西有用，什么东西没用。
姜枝轻声道：“这东西能发电，基地现在的电力系统一直靠风能，电力很不稳定，要是能培育这草，以后外出执行任务根本不用带备用电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