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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活日常
作者：一蝶入梦
内容简介
 倒霉的辛月车祸身亡，穿越成古代同名八岁女童。 她有了县衙做吏员的爹，当绣娘的娘亲，勤学的哥哥，贪吃的小弟。 一心想躺平的辛月，发现自己被卷王包围了。 吏员爹爹为了当官，奔四的年纪还在闯荡科场。 绣娘娘亲拿嫁妆开绣庄，一心要给孩子们攒家资。 书生哥哥天资聪颖还努力上进，奔着考状元努力。 就连那贪吃的小弟，三岁就抓着毛笔要学写字。 辛月为了不在这个家里显得格格不入，只得被迫努力学习。 厨艺女红，略会一些。 管家理事，略懂一些。 诗词书画，略识一些。 阅读提示： 1.架空朝代。 2.群像成长系日常生活，有事业线，一条是女主经商，一条是父兄考科举至朝堂做官。 3.女主长大后有感情线，会成亲，但不会放弃搞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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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姐，醒醒回屋里吧，太阳快要落了，小心待会就要起寒气了。”在主家帮佣的胡大娘瞧着天色，轻声唤在院中支着躺椅晒太阳的小女童。
辛月并未睡着，只是闭着眼想事情，闻言便睁了眼，掀开盖毯坐起身来。
一个月前，原身同小伙伴出门看人砸冰钓鱼，不慎染了风寒。
风寒在古代并不是小病，尤其是年岁还不大的孩子，常有因为风寒夭折的。
所以原身的爹娘很重视，立时便请了相熟的大夫来瞧了，也舍得花银钱买药吃，可就是一直不见好。
原身每天都只白日里能稍微有些精神，一到夜里便整夜昏沉的起高热。
原身的娘亲宋氏怀着身孕，月份大了，爹爹辛长平每日一早便需去县衙上值。
两人便每日轮换着，一人盯上半宿，一人盯下半宿，烧得厉害了还替小女儿用黄酒擦手脚降温。
可是这般治了小半月还不见起色。
眼见着原身越来越虚弱，治病的苏大夫不敢直说，但是言语中有些暗示这小儿怕是养不住了。
原身的爹爹娘亲成婚十五载，恩爱和睦，只头两年生得一个儿子，之后好几年不曾开怀，过了足五年才又有了这个小女儿。
家中就这一儿一女，虽不是富贵人家，却也是极宝贝的养大的。
小女儿长到八岁，出落得玉雪可人，性子乖巧又机灵，如今不过一时贪玩受点寒气，便说养不住了，这简直是要挖了当爹娘的心头肉。
原身的哥哥辛盛在城外山中的书院求学，每半月才放得一次假。
归家见到面色惨白，虚弱得好似随时要弃家人而去的妹妹，等不及爹爹下值回家，便亲自背着妹妹去城南，跪着求回乡养老的姜御医救命。
那会原身其实早已经没了，虚弱的身躯里悄然换了一抹异世的孤魂。
辛月当时和原身这幅身躯融合得不太好，也不知是因为原身的身躯太虚弱，还是太幼小塞不下辛月这么大一个成年魂魄。
被大原身五岁的兄长辛盛背在背上，辛月被颠得几欲从这八岁的小女童身躯里跌出来。
她本是现代一个刚大学毕业两年的普通社畜，父母双全，家境普通但家庭关系和谐。
父母对她没什么要求，健康快乐就好，所以她就普普通通的长大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那只是她平凡人生里很普通的一天。
她身上既没有戴着什么祖传玉佩，也没有遇到什么天现异象，就是倒霉的走在路上，被一个超速打滑冲上人行道的车撞了。
还没来得及体会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就移魂到了一个古代重病不治的八岁女童身上。
这女童烧了半个月，估计烧成肺炎了，就这古代的医疗条件，辛月都怀疑自己要再死一次。
但昏昏沉沉中她一直听到消瘦的少年费力的喘气声，却还不忘温言安抚宽慰她道：“妹妹放心，姜御医从前是给皇上看病的，医术高超，定能治好妹妹。”
辛月没什么力气说话，光是睁开眼睛就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后来姜御医经不住少年的跪求替辛月诊脉扎针开药，用了不少精贵的药材，真给辛月捡回一条命来。
胡大娘回了灶房端出晚食，辛月便走在前边去推开了娘亲宋氏的屋门。
屋里宋氏正就着日头缝未出世孩子的衣裳，这孩子将要生在冬日里，冬日里雨雪多，若是尿湿了来不及晾洗，得多准备些厚实的衣服替换。
“娘亲又动针线了，天都暗了，小心熬坏了眼睛。”辛月见了颇不赞同，抢下宋氏手里的针线筐子放到床边的箱子上。
“知道，知道，天色暗了娘亲肯定就不做了。”宋氏心虚的任由女儿动作，在女儿的搀扶下离了床坐到桌边。
帮佣的胡大娘已经支好了饭桌摆好了晚食，辛月的爹爹辛长平昨日出了远门，今日且还回不来，眼下便只有她们三个吃饭。
小户人家也没许多讲究，若是辛长平在家吃饭，还得顾忌些男女大防，胡大娘便先盛出来些自己在灶间吃，辛长平不在时胡大娘便跟宋氏、辛月一处吃。
胡大娘的灶上手艺不太好，饭食只能做得熟了，做不出甚么美味。
好在这一家子人本都是乡下出身，前几年才搬到城里，吃饭并不大挑剔，总归是短时间凑合一下，不太好吃也能木着脸嚼着咽下。
宋氏更是因为怀孕后害喜，吃不了多少还要吐大半。
待吃完了饭，辛月便帮着胡大娘把碗筷收回灶房，胡大娘从灶里把未熄灭的柴灰挑出完整些的塞进一个干净的陶炉里，便招呼辛月过来。
辛月洗净手上的油污，怀里就被胡大娘塞了个填满热柴灰的小陶炉。
冬日里好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都抱着这样的小陶炉，只不过里面填的是上好的无烟炭，又暖和又不熏人。
胡大娘笑着说：“今日去街上买菜见着有陶匠来摆摊，好些稀奇玩意，我一眼就瞧见这个小陶炉，小巧又精致，咱家虽没有好霜炭，填上柴灰也一样能给小姐取暖。”
辛月怀里马上热乎起来，心里也跟着暖呼呼的，笑着谢她道：“多谢胡大娘惦念，这陶炉又暖和又漂亮，买得真好，多少钱我跟娘亲要了取给你。”
“不用不用。”胡大娘连连摆手说：“也不值多少钱的，小姐前些时日生病，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只看得揪心着急，看到这个正好得用便买来送小姐，只愿小姐从此没病没灾、健康平安！”
“那就多谢胡大娘。”辛月闻言没再和胡大娘推拒。
从五年前，辛长平谋到了县衙书吏的差事，搬到县里来住，胡大娘便来了辛家做帮佣。
也算是看着原身长大的长辈，辛月怕再推拒显得生分，便只说：“等明年我和娘亲学了针线，做一个头巾给你贺生辰。”
“那我可等着小姐做的头巾了。”胡大娘听了果然更加高兴。
傍晚时分，天色将黑未黑，辛月怀抱着装满柴灰的小陶炉，蜷着膝靠坐在门槛上，探头盯着巷口的牌坊。
兄长辛盛上回走时说了今日该归家了，快过年了这回放的是冬假，能在家待上足足一个月，到年后过完元宵节才走。
隔壁张家的婶娘下工回家，路过瞧见了辛月便停住脚步问候一声：“月娘能出门了，瞧着可是大好了。”
辛月站起身朝张家婶娘问好：“张家婶娘安，我吃了五贴药后，腿脚
便有了力气能下床走动了。”
张家婶娘细瞧着邻家这小女童，一月前受了场风寒便不再见人了，今日才再瞧见，这巴掌大的小脸一番病下来更是消瘦了一圈，衬得那双水灵的杏眼似占了小脸的三分之一。
月余不见天日使得其肤色苍白，只两颊一抹潮红看得人心软又可怜。
张家婶娘解开肩下的包裹，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一提点心，不容拒绝的塞到辛月的怀里说道：“吃了月余的苦汤汁子，口味都败坏了吧，别跟婶娘客气，不是什么精贵物，一点桃酥给月娘甜甜嘴儿。”
怀里的桃酥透着油纸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辛月不争气的抿了抿嘴巴，害怕控制不住流出涎水来。
她魂穿至此大半月了，前些时日一直缩在小小的房间里下不得床，因在养病需忌口，饮食清淡，一日三餐都是家中的帮佣胡大娘做的面糊粥羹，没盐没油没滋没味儿。
天气入了冬后，菜市上再没有贩卖新鲜菜蔬的，胡大娘日日都是采买些耐寒耐冻的大萝卜，吃得辛月天天在被窝里偷偷放气。
在现代养成了一张馋嘴的辛月，这大半月过得好似坐牢，无比怀念往日里手机随便点外卖的日子。
日日都想念好吃的炸鸡、螺蛳粉、铁板烧、麻辣烫……
而如今她只能日日盼着喝药后的一颗麦饴续命，甚至连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黑漆汤药她都能泰然一饮而尽。
辛月时常苦中作乐的想着，这大概就是先苦后甜，甜之又甜吧。
是以这包香气诱人的桃酥于她的吸引力实在是过于巨大，导致她推却的力气显得那么欲拒还迎。
还好有个大病初愈身娇无力的由头为她的嘴馋遮掩一二。
张家婶娘亲近地揉揉辛月的发顶，张家和辛家在这青松巷里做了五年多的邻居。
辛家刚来时小女童还没凳子高，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就生得一张美人面，性子乖巧可人。
张家婶娘生了三个孩子，各个都是臭小子，早就恨不得辛月是自家的女儿。
若不是自家小子年岁不相当，还各个都念书不成，眼看着没啥出息，恨不得早早求着辛家把辛月定下做儿媳。
强让辛月收下了点心，张家婶娘便催她回家，“如今入了冬，没了太阳寒气便重了，月娘你大病初愈更要小心，莫要再着了寒气。”
辛月抱紧怀里的小陶炉，又让张家婶娘看她厚实的棉袄，说道：“张家婶娘放心，我晓得厉害了，穿得厚实着，胡大娘用灶间的柴灰帮我灌了暖炉，热乎乎的凉不着的。”

第2章
辛月探头朝巷口张望了下，说道：“今日我哥哥休冬假快归家了，我就在这门口迎一迎。”
张家婶娘摸了摸辛月热乎的手心，这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了两句便加快了步子往自家走去。
她在县衙后院当差，年关将近事情多，她也有些日子未曾归家，家中的臭小子虽然闹腾得常让人心烦，但做娘亲的总归还是惦念的。
张家婶娘走了没一会儿，巷口的牌坊下便出现了一个消瘦但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青灰色学子长袍的少年，远远的还看不清长相。
只见他背着一个高至后脑的书箱，两手各拎着一个包裹，原本不疾不徐的走着，直到看见那在自家门口探首的小女童，脚下才加快了步伐。
少年一路拧着的眉目舒展开来，片刻后就站到了辛月的面前，俊秀但显稚嫩的脸上显出个清朗的笑，欢喜的唤道：“妹妹，你可病好啦！”
辛月不禁觉得一阵亲昵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半月前，便是这个少年背着只剩一口气的自己，穿了数个巷子，去城南求得京城回来养老的姜御医为自己看诊，还毫不犹豫的花了六两银子为自己买了药。
已经到了年末，明年年初就该交书院的束脩，家中拢共就不到十两的存银。
为辛月买药便花去了大半，娘亲怀着弟弟妹妹，也就一两月的功夫便该生产，还得留出一两用做接生婆的辛苦钱和娘亲坐月子的养身钱。
这样一来，明年需得交的五两银子束脩便有了一多半的缺口。
面对爹爹娘亲的担忧少年却只说无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再想想法子。
便是真无法，他就是在家中自己念一年书又有甚么关系，总归是妹妹看病救命要紧。
辛月记得他救命的恩情，哪怕这少年的年纪，实际比前世的她还小了近十岁，也诚心诚意的喊他：“哥哥。”
“爹爹请了苏大夫帮我看过，我已经好啦，前两天便没再吃药了。”辛月伸过手去想帮他分担一包行李。
“快回家去吧，冬日里便是没风也总有寒气，妹妹你刚好还是要多注意。”辛盛赶紧将分两手拿的包裹都拢到一只手上，空出一只手紧紧拽着妹妹，跨过门槛进家里去。
辛家租住的地方叫青松巷，离县衙很是近便，出了巷口的牌坊右拐再穿过两个巷子便是。
院里有一间稍大的正房，分里外两间，里间是辛月爹娘的卧房，外间是爹爹的书房。
左右两侧有两间小些的偏房，左侧的是哥哥辛盛在住，右侧的以前是宋氏的绣房，后来原身大了不再跟爹娘住，便改成了原身的卧房。
院子进门的侧面，靠着院墙两边各砌了间小土屋，右侧当做灶房，左侧用作库房堆放粮食、杂物和柴火。
这间小院因靠近县衙，所以租金不菲，一月五钱银子，仅三间能住人的屋子。
但为了方便在县衙当书吏的辛长平上下值，也只能咬牙租下。
辛盛跟辛月进门时，帮佣的胡大娘刚收拾完灶房，见到主人家的少爷和小姐都满手拿着东西，连忙帮忙接了下来，将包裹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辛盛这才松开辛月的手，蹲下将背上沉重的书箱解下来。
胡大娘不是住家的帮佣，每日晚食后归置完灶房便要归家。
她家住在县城北门外的村里，离主人家步行要大半个时辰，若是天黑了，一个妇道人家就算长得粗壮些也忍不住会害怕。
便连忙抓紧同辛月交代：“少爷的晚饭正在锅里闷着，夫人补身的汤羹在小炉上煨着，夫人晚些要用时劳烦小姐端取。”
辛月连声应下，拿起张家婶娘给的那一包桃酥，从中取出两块递给胡大娘道：“胡大娘，拿回家给小满甜甜嘴儿吧。”
小满是胡大娘的老来女，今年才五岁多，家中没人照看时会跟着胡大娘来辛家上工，陪着原身一块玩儿。
胡大娘快四十才生下她，前头的儿女早都成家分家了，胡大娘怕他们日后不给幼妹出嫁妆，便才找了辛家这个差事，想着替小女儿攒点嫁妆银子。
胡大娘接过桃酥，高兴的掏出随身的帕子将点心细细包好，这才急忙告辞归家，走出院外还细心的将门给关上。
等脚步声走远了，辛月才指着那半人高的书箱，疑惑的询问辛盛道：“哥哥，这书箱是哪来的？”
辛盛打开书箱的盖子指给妹妹看，“妹妹不用担心了，先生帮我寻了个好差事，明年书院要招新生，会新增数十余学子，要准备不少书籍，先生帮我领了十余套任务，这次冬假我将这些书籍抄完，便能顶了我明年的束脩银子。”
辛月原本着实苦恼着，怎么挣钱帮辛盛把学费的窟窿补上，总不能真让辛盛失学。
记忆里这位哥哥学业优异，经常得先生夸奖，且先生明年有意让他下场科举。
这正是紧要的时候，在家闭门造车，哪有在书院有师者答疑解惑来得便利。
只是辛月前世也只是按部就班的上学上班，一没什么挣钱的头脑，二也无什么好手艺。
现在听闻这个消息，心里着实放松了好些，心中默默感叹一句原来古代也有勤工俭学啊。
兄妹两一起把书箱和行囊都搬进辛盛的屋内，辛盛才问道：“怎么不见爹爹、娘亲？”
“娘亲前些时日照顾我过于辛劳，有些动了胎气，苏大夫叮嘱要少动，是以这些时日多是卧床静养，爹爹昨日随县令大人去府城办事，路上遥远，估摸着要明日才能回家。”辛月一边帮着摆放书籍一边回道。
宋氏怀这胎已经年岁不轻了，胎本就有些不太稳，加之小女
儿染上风寒后又忙前忙后的照顾，始终不见好后又担心受怕，竟见了红。
还是吃了几副安胎药才稳住胎，但被苏大夫勒令不可再辛劳，需多卧床静养。
“娘亲可还好？”辛盛听闻便有些着急，又有些责怪的怨道：“上回走时，我便嘱咐爹娘，家中有事要给我送个信，怎么还是这般什么都瞒着我。”
“吃了几日安胎药，又请了大夫看过，已无大碍了。”辛月倒是理解爹娘的心态。
便是现代也有这样的父母，认为孩子学业为重，家中有事都不愿打扰孩子学习，有时还看新闻上，有孩子高考后才知道家中爷奶之类的长辈去世。
更别提这古代，求学更是天大的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真不是假话。
就说原身的爹，虽然只考了个秀才便不得寸进，但也是挤进了读书人的门槛，得了不少好处。
名下十亩地能免税，终身不用服徭役，还谋到了县衙书吏的工作，一月一两银子的俸禄。
相当于现代一农家子，考公成功进了县政府当上了科员，摆脱了祖祖辈辈在地里乞食、看天吃饭的命运。
如今自然盼着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
辛月接过辛盛手中的书籍说：“哥哥便先去看望娘亲吧，这边我收拾好了便将饭菜端去屋里，哥哥多陪娘亲说说话。”
“那就劳烦妹妹了。”辛盛应下，连忙去正房里寻宋氏。
“娘亲，儿回来了。”辛盛人还没进里间，声音便先到了。
宋氏慢慢坐起身子，嘴里回应道：“是盛哥儿回来了，快进屋。”
“娘亲，可还安好？”辛盛推门进了里间连声询问。
又忍不住责怪道：“听妹妹说娘亲辛劳，动了胎气，怎么不让胡大娘去书院告知我一声，我也好请假回来照顾你们。”
“好，好，哪有那样严重，吃了几副药便好了。”宋氏在背后垫了个软枕，靠躺在床头。
忙招儿子至床边来细细打量：“我儿倒是清减了许多，可是手中银钱不趁手，在书院不曾吃好？”
“儿子只是挂心家中，这半月没甚胃口，如今回来见妹妹身体大好，便心安了，略瘦了一点罢了，吃几顿家中的饭食很快就能养回来了。”辛盛连忙摇头。
又想到娘亲这段时日除了为妹妹的身体着急，怕不是也为自己明年的束脩担忧，又连忙说：“还有一好事要告知娘亲。”
“有何好事？”宋氏配合的追问。
辛盛便将先生让他抄书抵束脩之事说了出来，好让娘亲宽宽心。
宋氏本来已让相熟的货郎给娘家带了话，问能否挪借几两银子，只是她娘家中现下是兄嫂当家，她同兄嫂向来关系平平，也不敢太指望。
听到这般情况，宋氏也放下心来。
不多时，辛月从灶间端来了锅中闷着的一张大饼和一盘子萝卜炒肉，辛盛便熟练的支开一张折叠的饭桌。
辛家租的这院子屋舍太少，便没有专门的饭厅，天暖和时是在院里的石桌上用饭，如今冬日里天冷了，便都是在正房里支开桌子吃饭，。
辛盛上回归家，家中还是娘亲做饭，胡大娘还未掌握家中饮食，是以不曾尝过胡大娘惊人的手艺。
他没有防备的吃了一口，险些没咽下去，惊讶的说道：“家中竟然苛刻饮食至此吗？”

第3章
辛月替面有苦色的哥哥倒了杯水，解释道：“娘亲为了照顾我动了胎气，这半月都在卧床养胎，家中饭食都麻烦胡大娘操持了，只是不曾想到胡大娘竟这般不善厨艺，也不知她家儿郎都是如何长得那般壮实的。”
这些时日宋氏除了每日早晚看望一下养病的女儿，其他时候严格遵守大夫的叮嘱，躺在屋里不曾下床。
这会儿宋氏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又有了心思操心儿女的饮食。
当初请人来家中帮佣，主要是为了有人能做那些浆洗衣服、挑水洒扫的体力活，宋氏便只用做饭，好空出时间刺绣。
所以当时不曾特意要求过要灶上手艺好的妇人。
是以宋氏也不知道胡大娘的不善厨艺是这么个不善法。
不论任何食材都是要么一锅炖煮了，全都是一个滋味的糊涂羹，要么就是简单加盐炒了。
今日见儿子冬假归家消瘦许多，再加上小女儿病了月余，一直遵着医嘱吃着没甚滋味的粥羹。
宋氏不禁心痛起这一双儿女，暗自怪自己身子不争气。
眼下见儿子强压着咽了口中的饭食，宋氏忙说：“盛哥儿将就吃点儿，待明日你们爹爹回来，便让他去老家把你们姑母接来。”
辛盛倒不是个吃不了苦的，书院的食堂滋味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一下没个准备。
今日下山归家背着书箱走了许久，也早就饿了，他很快便拿出在书院吃食堂饭食时练出来的只嚼烂不品味的本事来，将一块饼子就着一盘菜都吃光了。
辛月将宋氏的补身汤药端到床边喂着宋氏喝了，又将隔壁张家婶娘送她的那包桃酥拿了进来，一人分食了一块。
宋氏听说是隔壁张家婶娘送的，感叹了一句：“张家嫂子倒是真的疼你，有了好吃的总是要给你一份，你可要记着她的好。”
辛月连连点头，说道：“等明年我和娘学会了针线，便给张家婶娘做个漂亮的头巾送她包头发！”
辛盛打趣道：“妹妹不给我做点什么吗？”
辛月夸下海口：“当然要给哥哥做，哥哥以后的荷包、书包、衣裳鞋袜我都给哥哥做了！”
又凑到宋氏身边讨好说：“还有娘亲、爹爹，包括娘亲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日后的穿戴都包在我身上！”
宋氏被逗得捂着嘴笑起来：“你倒是敢夸口，如今连根针都还不会穿呢，就敢许下这么大愿，不知道你兄弟妹妹多大了能穿上你做的衣裳。”
辛月倒不害怕食言，只拍马屁道：“娘亲手艺这么好，我是娘亲的女儿肯定随娘亲。”
她在现代时就爱做些手工活，打毛线、十字绣、绒花、绢花什么的都是做过的，找个视频跟着看，都是一看就会，做出来还像模像样。
如今的娘亲宋氏更是个刺绣的高手，看她床上铺着的枕巾上精美的花样就知道。
当初辛家聘宋氏做长子媳妇可是挑了又挑才看上的。
辛月的阿爷憋着劲儿想要改换门庭，从泥腿子变成耕读之家。
辛月的爹爹辛长平也比较争气，在村里的蒙学里总独得先生夸奖，是一众孩子里边最聪明的一个。
阿爷越发有了心气，竟变卖了几亩上好的水田把十二岁的辛长平送到了县里最好的书院求学。
辛长平在书院念了四年，十六岁的时候过了童生试，才让辛家说到了宋氏这个儿媳妇。
宋氏娘家在辛家附近的镇上开了一间大布庄，宋氏的娘据说以前是在大户人家做过十多年绣娘，学到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刺绣手艺。
据宋氏说她娘绣的猫像活的一样，眼珠子就像会看着人、追着人动似的，宋氏的嫁衣就是她娘绣的。
辛月在原身记忆里见过，精美绝伦，不像衣服倒像是件艺术品，能将现代某些奢侈品的高定礼服比到泥里去。
宋氏早就说了，明年她出了月子，辛月也满了九岁，便要开始教她学针线。
其实早两年就该学起来的，只是辛长平见女儿第一次动针线小嫩手便被扎出血点子，心痛得很，便拦了下来，说要等两年女儿骨头再长硬点，皮再长厚点才让学。
辛月倒是非常期待，毕竟以宋氏的水平，若在现代都能当个非遗传承人、某某大师的名头了，这可是大师一对一私教授课，那学费想想都知道不菲。
宋氏可是亲生的娘亲，教起辛月来定然是不会藏私的，多好的教育资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再说了，现代的女孩子们谁小时候没玩过芭比娃娃换装的游戏，一块大人们扔掉的小布头都能被女孩子们玩出多种花样。
等她学会了做衣服，这家里的人，上上下下全都是她的真人芭比，可就随她打扮啦！
次日是个阴天，早起就不见太阳，灰蒙蒙的，宋氏说可能会下雪，叮嘱胡大娘今日早些归家去，这几天就别过来了，免得来回惹了病气。
越临近过年，气
温降得越厉害，胡大娘听说辛盛这个月在家都要抄书，便早早翻出了火盆烧了些粗柴放在辛盛的屋子里。
昨日辛月还敢在院里晒晒太阳，今日不仅在厚棉袄外又加了件大坎肩，还一直凑在辛盛的屋子里取暖。
这些时日天天被圈在小屋子养病，她早就待得有些无聊，便搬了把椅子凑在辛盛旁边看他抄书。
辛月对古代的字体没多少了解，只对打印字体上的黑体、宋体和楷体熟悉，看辛盛写的字只觉整齐优美，并搞不清是什么字体。
不过她仔细瞧了，这些字她有不少能看懂，只是比她熟识的简体字要复杂好些，很多需要结合前后文去猜。
辛盛心无旁骛的抄完一页纸才停下，这中间不能分心，万一写错一笔，这一页纸便都废了。
磨墨的间隙里他才问妹妹：“往日里想教你念点书，你都跑得飞快，宁愿去给娘亲绕线，今日怎么好似对书本感兴趣起来了？”
辛月殷勤的帮他往砚台里添水，“爹爹总说读书有用，我也不知怎么有用，昨日听哥哥说抄书便能抵了五两的束脩，我才知道像哥哥这样字写得好还能当钱使呢。”
辛盛听了伸手假意拍了辛月的脑袋道：“小财迷，这挣钱才不是读书的用处，它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一点好处，书若念得够好，将来便有改换门庭的机会，有道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说着又觉得和才八岁的妹妹说这些有些好笑，问她：“你听得懂吗？”
辛月瞪着眼睛装着不懂的摇头。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十三岁的小小少年故作高深，学着书院先生的语气：“你啊，还是得读书。”
怪模怪样的把辛月逗得乐出了声，两个人挨到一起笑了半天。
辛盛写完一张，辛月便接过一张放好了晾着，这么其乐融融的抄了一天的书，归拢到一起也有几十张了，进度喜人。
两人正准备收拾了桌案，忽然听到外面热闹起来。
推开门一瞧，院子门大开着，他们爹爹辛长平拉着一辆驴车，驴车上还坐着姑母和表妹郭玉娘。
辛盛顿时连手上的油墨都来不及清洗，连忙迎出去。
“爹爹你把姑母接回来了，娘亲昨日还念叨着，今日你回来便要你去老家接姑母呢。”辛盛凑到驴车旁帮辛长平一起搬车上的行李，辛月则从辛姑母怀里把表妹郭玉娘牵下来。
这位辛姑母是辛长平的长姐，名叫辛夏娘，辛家有姐弟四人，他们的母亲吴氏在生最小的幼弟时难产去世了，这三个弟弟都是在辛姑母的背上长大的。
辛姑母本来嫁给了邻村的郭家大郎，可嫁进郭家多年都未开怀，最后也只生了郭玉娘一个女儿。
郭家的婆母对她一直不满，去年冬天她夫君郭大郎服徭役时不幸跌进河里，寒冬腊月的，人虽捞了起来但当天就去了。
留下孤儿寡母两人，郭家婆母不愿白养着她们，便闹着要将郭大郎名下的田地转给郭二郎，逼着辛姑母改嫁。
辛长平知道消息后托了县衙相好的张捕头，带着一帮差役去郭家把辛姑母和郭玉娘抢了回来。
还将郭大郎名下的田地一半改到郭玉娘名下以后做嫁妆，一半给了郭大郎父母做奉养之资。
至于辛姑母，她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嫁妆，若是自己愿意改嫁便改嫁，不愿意改嫁便住在娘家，娘家三个兄弟哪里养不起一个姐姐。
今年宋氏时隔八年又有了身孕，辛姑母早早便说好了要来照看弟媳生产和坐月子。
宋氏上头没有婆婆，自己的亲娘三年前也去了，正发愁到时家里没人能帮衬呢，自然很是乐意。
辛长平今日和县令大人从府城回来，瞧着天色不好，明日可能要下雪，进了县界便跟县令大人告假，顺路去老家接上长姐。
老家早就备好了一堆给他们的年货，冬日里地里也没有活干，人和畜生都在家里躲闲。
辛月阿爷说驴在家也是闲着，便把驴也套了车让辛长平拉着车回县城，有车用到时过年也方便回村里。

第4章
辛姑母下了车便心疼的把辛月一把搂进怀里，怨怪道：“你爹爹娘亲瞒得好紧，月娘生这么一场大病竟然也不往家里送个消息，早点送个信我便自己过来照顾你们了，哪里用等到现在要你爹爹去接。”
又仔细把辛月上上下下全瞧了个遍，越看越是心疼，这侄女儿从生下来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是脸颊丰盈圆润的，何时见她这么瘦过。
辛姑母便等不及晚点归置行李，自己去板车上几下翻出了关着老母鸡的笼子。
这本来是给宋氏坐月子准备的。
她也不要别人招呼她，自己拎着鸡笼子去灶间，抓出一只来就抹脖子放血，念叨着今日就得给先给侄女儿好好补一补身子。
风风火火的看得辛月和表妹玉娘面面相觑。
灶间生了火后烟气甚大，辛月身体还发虚闻着烟气有些受不住想要咳嗽。
见胡大娘在帮着姑母烧火，也没什么用得到自己的，辛月便带着表妹玉娘一起去宋氏屋里。
表妹郭玉娘比辛月小三岁，今年才满的五岁。
因从小在郭家不讨爷奶喜欢，常受堂兄堂姐们的欺负，养成了一副跟辛姑母完全不同的软性子，有些怕人。
郭玉娘出生没多久，还没学会说话，她大舅一家便搬去了县城。
住得远，来往便没有跟二舅小舅家那么多，所以跟大舅母宋氏不是很熟悉，便显得有些拘谨。
宋氏招手唤郭玉娘到床边来，郭玉娘抬先头瞧了一眼辛月，才在辛月鼓励的眼神下松开辛月的手，怯怯的过去福了一礼道：“大舅母安康。”
“玉娘也安康，快半年没见了，玉娘也长高了些，更漂亮了。”宋氏善针线，也是个善心人。
往年每年过年回老家，都会带上一些衣服料子，给家里的孩子量体裁衣，一人做一套新衣裳。
去年辛姑母带着郭玉娘搬回娘家，宋氏便也精心给郭玉娘做了一身。
这会儿她把郭玉娘的手拉过来拽着，温言细语的问郭玉娘：“玉娘，可喜欢大舅母做的衣裳？”
郭玉娘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袄裙，便是去年过年时宋氏给做的，当时有意做大了些，是以今年冬天郭玉娘穿在身上还正合身。
“玉娘喜欢！”说到这身衣服，郭玉娘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这套袄裙里塞了弹得松软的好棉花，穿在身上十分保暖却不显臃肿，领口、袖口都绣了好几种颜色的小花收边。
最妙的是裙摆那处绣的一片数十只蝴蝶，会随着郭玉娘走动而摆动，好看极了，是郭玉娘最喜欢的一身衣服。
宋氏平日里也爱打扮孩子，一年四季每季都会给她女儿做一套新衣裙，辛月房里的两个大衣箱都快放不下了。
近两年做的还合身能穿，再早些时做的便有些小了。
宋氏把辛月穿不了的都仔细收了起来，就放在正房的衣柜里，现在倒是正合适给郭玉娘穿。
这时候平民家的孩子，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有一身新衣服穿，家家户户都是哥哥穿小了传弟弟，姐姐穿小了传妹妹。
郭玉娘以前穿的都是郭家堂姐们小了的，郭家只是普通农户，孩子的衣服都是普通粗布做的。
郭家这一代的女儿也多，郭玉娘生得最晚，往日里穿的衣服都灰扑扑洗得发白。
辛盛的衣服穿小了，每年都会被老家的二婶娘、三婶娘迫不及待的求走，给几个堂弟们穿。
倒是辛月因是辛家这代唯一的女孩，小了的衣服宋氏以前也给郭玉娘送过。
但郭家的婆母总是说郭玉娘年纪小，身形小穿着太大不合适，抢走去给她更喜欢的大孙女穿。
几次下来惹得辛姑母气急了，便回娘家叫弟妹别送了，白便宜了外人，于是这两年辛月的旧衣服便存下来不少。
宋氏心疼郭玉娘小小年纪没了爹，也感念大姑子愿意来照看她生产坐月子的恩情，便喊辛月把柜子里包着的衣服拿出来。
吩咐辛月道：“月娘，带你表妹去你屋子里试试可合身，哪里不合适记下，我有空时改出来。”
辛月打开衣柜，拿出包好的包裹，又见到两件颜色鲜嫩的女儿家衣裙，就猜到是给自
己和郭玉娘的过年新衣。
还有几件青色、蓝色的料子，裁剪好了衣型却没缝的，定是给哥哥和老家三个堂兄的。
辛月便对宋氏皱了眉，嗔怪道：“娘亲又偷偷缝衣服，一次过年不穿新衣又不会怎样，娘亲便不爱惜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考虑吧。”
宋氏知道女儿是在意自己，连忙解释道：“这些都是早几个月都做了的，最近都没动了，只你与玉娘的早做好了，你哥哥他们的我跟你爹爹说好了，过几日请巷子里的何嫂子帮着缝。”
辛月听了这才作罢，背着包裹牵着郭玉娘去自己屋里。
经过院里见行李都搬下来了，毛驴身上拉的板车也卸了下来，被栓在柴房门口正吃着草料，一边吃一边噗噗的放着屁，还往下掉驴粪蛋子。
辛月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活的毛驴，更没见过眼下这般场景，不禁放慢了步子停在旁边好奇的打量。
表妹郭玉娘见她感兴趣，凑到她耳边悄悄说：“表姐，你想不想骑驴？阿公这只毛驴可听话啦，只要喂它胡萝卜，它就愿意驮着我们玩！”
辛月闻言很是心动，她小时候爷爷家养了一只大黑狗，她便总是幻想骑上去学着电视里的将军一样冲锋打仗。
可惜那只叫做黑豹的狗并不愿意陪小孩玩，每每见她凑过去便用大脑袋把她頂开，还龇牙咧嘴的吓唬她。
辛月便也学着郭玉娘一般凑在她耳边轻轻说：“好呀，待会试完衣服我去灶房拿一根胡萝卜，咱俩轮流骑。”
“好。”郭玉娘听了便抿着嘴偷笑，自觉跟表姐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亲近了不少，被辛月牵着的小手都放松了些许。
辛长平和辛盛父子俩忙着归置老家给的年货。
里头有米面、粉条，榨的豆油、香油，一些木耳、干蘑菇等山货。
还有好些腌制的腊鸡、腊鸭、腊鱼、腊肉。
辛月大概瞧了一眼没见着腊肠，心里怀疑这边的人不会做这个，她倒是挺爱吃的，以前点外卖时常点腊味煲仔饭，攒了好些小砂锅呢！
辛长平见辛月背着个小包裹牵着郭玉娘从正房里出来，便猜到是怎么回事，喊胡大娘说：“胡嫂子，把家里的火盆找出来装些烧透的柴火放到月娘屋里。”
“嗳，今早便找出来了，怕少爷在家抄书写字冻手，放在少爷屋里烧了一天了。”胡大娘从灶间出来应了一声，便去了辛盛的屋里挪火盆。
辛长平便十分欣慰的看着儿子夸赞道：“我儿这般用功，放假了在家也和在书院一般勤勉。”
辛盛听闻有些羞涩，少年人嘛，干了好事便会急于向家人求认可。
只是面上又要装着不甚在意的样子说：“书院先生说儿的字写得好，正好明年书院招新生，需要抄录些书本，便让儿冬假在家抄十余套便抵了明年的束脩。”
“好！好！好！我儿比为父能干，将来定然能超越为父，在科举上更进一步！”辛长平听了果然更是高兴。
他当年在书院求学，课业都只是中不溜儿，可从来没有这等受先生重视的待遇。
现如今他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心中的骄傲比自己当初考上秀才还要更甚。
辛月这两日见辛盛在自己面前都是装出一副沉稳的好兄长样，现在在爹爹面前偏又露出了些孩子气，也不禁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在一边起哄道：“我哥哥这般聪明，将来可是要考进士做状元的，我日后可要当进士老爷的妹妹啦！”
直把个脸皮薄的少年夸得脸红似血，连连作揖告饶，还跑去捂住说大话的妹妹的嘴。
看得大家都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个低沉了月余的院子，终于一扫沉闷之气。
胡大娘给火盆里填上新柴，又帮着关好窗户，问：“表小姐穿衣可需要我帮忙？”
郭玉娘怕生胆子小，哪里愿意让这个第一次见的粗壮大娘帮她穿衣服，连连摇头，只捏紧了辛月的手偎着她。
辛月便说：“我会帮玉娘穿好的，胡大娘便放心吧，您帮姑母做完晚食便早些归家去，天色看着要不好，免得小满在家担心。”
“好。”胡大娘闻言便退出去帮着关好了屋门。
这包裹里的衣衫除了冬日的，还有些薄的春衫，辛月也怕郭玉娘年纪小，穿脱得慢待会受凉折腾得病了。
便不让郭玉娘自己动手，只让她脱了最外边的袄子，也不让她脱了里边的衣服，只把衣衫往上套。
大概估量一下余量就知道哪些穿着会合身，哪些得放一放，把需要修改的分开放着就去找宋氏交任务了。
郭玉娘没再跟着辛月去正房，自己跑到灶间便腻在她娘亲身边，偷偷跟娘亲说悄悄话：“娘亲，大舅家也挺好的。”
辛姑母揉揉女儿的脑袋，笑了笑说道：“这下不害怕了吧，你表姐性子好，跟郭家那几个姐姐不一样。”

第5章
辛姑母又试探的问郭玉娘：“等你大舅母生下弟弟妹妹，娘亲要照看你大舅母，晚间就你和你表姐一块儿睡，姐妹俩亲香，行吗？”
“好。”玉娘抿起嘴角偷笑说：“我喜欢表姐。”
等辛姑母把晚食做好了，胡大娘便说今日不在辛家吃饭，趁着天还亮着便赶忙归家去了。
鸡汤还要在灶上多闷些时候，辛姑母便招呼家里的小辈们来帮忙端菜端饭，就连五岁的小玉娘也能帮忙拿着碗筷。
正房里支开了小桌子，摆了一圈的椅凳，几个人挤着坐得满满当当，辛长平高兴的倒了一杯酒，辛姑母也豪气的要了一杯。
见桌上的小孩嘴馋望着，辛姑母赶紧把酒瓶盖上点着指头说：“你们可不能喝，孩子喝了会坏脑子，以后不聪明了，过两日我做些醪糟甜酒，那个你们可以喝些，还能给你们煮些甜酒圆子。”
辛月和郭玉娘便期待得直点头，只有辛盛还望着那壶正经的黄酒念念不舍，他看了许多文人饮酒后挥毫拨墨的佳作，总觉得喝酒似乎对写诗词文章有加成作用，心中好奇总想实验一下。
这屋子里嘴馋得厉害的，尤其是辛月，她来这半个多月了，才终于见到了一桌正常的饭菜，诱人的香气飘荡着直往她鼻子里钻。
这副直勾勾盯着菜肴的样子，惹得辛长平都没时间酝酿祝酒词。
只得赶紧举起酒杯贺了一句：“今日虽非年节之日，但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也算是小团圆，庆祝团圆，也庆祝月娘恢复健康，愿咱们家所有人今后都得安康！”
“共贺安康！”辛姑母跟着举起酒杯，其余人也端着茶杯凑趣，干了一杯后大家纷纷动起了筷子。
辛月更是拿出了幼时跟着奶奶去吃席的气势，飞快的把桌上的菜肴都尝了一遍。
“姑母厨艺真好！太好吃了！”辛月刚咽下嘴里的干笋子焖腊鸭，就迫不及待的夸赞。
辛姑母的前夫郭大郎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人，每年农闲时别人大都是窝在家里猫冬，他却会跑到临近镇上的酒楼后厨去帮工打杂。
他还不要工钱只让管他一日三顿饭，白得一个劳力，酒楼的掌柜自然乐意，每日有些没卖出去的包子馒头大饼，还让郭大郎尽管带回家去。
郭大郎去酒楼干活，一来给家里省了粮食，二来每日里盯着后厨的大师傅做饭，能偷摸学点手艺。
就这么偷着学了几年，着实会了不少菜式，郭大郎便把自家的地租给别人种，他则拉着辛姑母给他打下手。
他们在十里八村当个乡厨，承接乡亲们家里红白喜事、招待贵客的宴席。
当初分家时郭大郎才得了家里的三亩地，后来当乡厨挣了钱他就买成地，到他落水去世那会名下都有十亩了，还大都是上好的水田。
辛姑母本身在娘家就是个能干人，她七岁时她娘亲吴氏生三弟辛长康难产去世，她便开始踩着凳子在灶上做饭。
后来又跟着郭大郎四处给人做宴席，一开始打下手只负责切洗，慢慢郭大郎忙不过来她也开始分担着做几道菜，手艺也慢慢练出来了，不比郭大郎差。
所以那时辛长平做主把田地分了一半给郭玉娘，郭家那不讲理的婆母也没敢再闹，毕竟大半都是郭大郎和辛姑母自己挣回来的家业。
他郭家的三亩中田都还回来了不说
，还多得了两亩上等的水田。
要是辛家是那等黑心的人家，仗着辛长平在县衙做公，随便过继个同族的子侄到辛姑母名下，那十亩水田郭家可就一亩都别想得着了。
这一桌子菜大都是老家拿来的食材做的，其中辛月赞不绝口的那一道干笋子闷腊鸭，用的便是春日里的嫩笋子。
是家里的几个堂兄春日去山上拔了回来，婶娘们洗净切丝晒干存下来的。
用松枝熏出来的腊鸭隐隐带着丝清新的松脂香味，被辛姑母用刀剁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锅里撒上香料爆油下进去。
煸炒出鸭子皮下自带的肥厚油脂，溢出浓郁的焦香味儿后倒入沸水，把浸泡过的笋干捏出水份后放进去。
腊鸭被炖得酥烂，咬在嘴里肥而不腻，细嚼着还带着一丝春笋的清香之气，而笋丝则吸饱了鸭肉的油脂，两者的结合莫名的和谐，形成了一道珍馐美味。
连最遭辛月嫌弃的大萝卜，都和胡萝卜一起细细切成了细丝，捏出了多余的水分后用花椒末和盐调味，拌着面糊团成一个个圆圆的小饼。
再扔进滚烫的油锅里，炸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在嘴里外面酥脆，里边鲜嫩，咸香伴着油香，辛月忍不住连吃了三个。
这顿饭直吃得辛家众人各个肚儿溜圆，还不觉尽兴，肚子饱了可嘴巴还想吃。
等辛姑母端来那小火煨了快两个时辰的鸡汤，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每个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鸡汤里没搁别的配菜，是以汤色清亮，只最上层飘着一层浓黄的鸡油，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母鸡，半点没有凑数的。
一只肥美的老母鸡也就只有两只大鸡腿，辛姑母把一只给了怀着身孕的宋氏，另一只给了病愈瘦弱的辛月。
辛盛和郭玉娘各分得一个鸡翅，她和辛长平碗里则是偏柴些的鸡胸肉。
鸡肉混着鸡汤彻底填满了肚子里残余的缝隙，辛月是再一口都吃不下了，这才放下了碗筷偷偷抚着鼓起的肚子笑得无比满足。
只盼着辛姑母能长长久久的在家里住下去，只要每日里都能吃到这般美味的饭菜，她愿意日日都和辛姑母、郭玉娘一块儿挤着睡。
饭后天色黑了，辛月和郭玉娘的骑驴大计没时间实施，只能去库房里抓一把黑豆先和毛驴培养培养感情。
这毛驴应该是辛月阿爷今年才养了没多久的，记忆里今天中秋节原身跟着爹娘回老家团圆时，老家还没有这只毛驴。
只有一只养了数年的大青牛，十分通人性，不过青牛太过高大，只有堂兄们敢于骑坐上去。
这毛驴一身青灰色的皮毛，看着品种便是本地的灰驴。
这种灰驴体型不会长得特别高大，但很有一身力气，跑起来速度也快，很善于拉车、拉磨。
本地的灰驴性格大部分都比较温顺听话，偶尔有些特别倔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一般这种的驴都会成为人们的盘中佳肴。
当地人也爱吃驴肉，有一句俚语便是“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辛月阿爷买的这头驴是头成年驴，估摸着是谁家驯养好了转让于他的。
这灰驴被带到陌生的环境也乖巧得很，半点不闹腾，给吃的便吃，给水便喝。
它听到辛月和郭玉娘靠近的脚步声，两只高高立着的长耳抖动了一下，待辛月走到它面前了才抬头和辛月对视，两只大大的眼睛盈润而温驯。
辛月第一次靠驴这么近，她没敢冒然摸它，把抓着黑豆的手摊开伸向它，大灰驴探头凑过去嗅了嗅，便伸出舌头将黑豆都卷进了嘴里。
被舌头刮过的手掌痒痒的，辛月忍着笑意试探的将手放到了驴脑袋上方，大灰驴很亲人的在辛月手掌上蹭了两下，辛月这才敢下手撸撸它的毛。
一旁的郭玉娘瞧着眼热，也跟着伸手探过去，嘴里喊着：“大灰、大灰。”
辛月便问：“这毛驴叫大灰吗？”
“阿公没给它取名字，堂兄们就喊它毛驴，我看叔公家的大黄狗叫大黄，所以管毛驴叫大灰，不过它从不应我。”郭玉娘说着扁着嘴巴很委屈。
辛月便笑说：“那大概它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威风吧。”
谁成想大灰驴发出一阵“嗯昂嗯昂”的叫声，巧合得像是在赞同辛月的话。
辛月感到很惊奇，便试探的又说：“那我给你换个名字吧？”
辛月的话音刚落，大灰驴又跟着“嗯昂嗯昂”了一声。
这下辛月觉得不是巧合了，这头驴真的好生聪明，它听得懂她们说什么！
大灰驴的叫声招来了家中的其他人，辛长平怕是毛驴换了新环境不习惯闹腾起来，过来查看却见自己女儿月娘在和毛驴说话。
辛姑母从厨房探头喊道：“月娘、玉娘你们可别捉弄毛驴，小心惹急了，它撅蹄子踹伤了你们！”
辛月连忙跟他们解释道：“没有，没有，这头毛驴好生聪明，我俩正说要给它取个威风的名字呢！”
辛月沉吟了一会，突然想起一个很形象的名字，对着大灰驴喊道：“飞毛腿！以后便喊你飞毛腿怎么样！”
“嗯昂嗯昂。”大灰驴仰头又应声。
“飞毛腿！”郭玉娘也跟着凑热闹叫它。
“嗯昂嗯昂。”大灰驴扭头看着郭玉娘又应了一声。
这下大家都相信这头毛驴是真的听懂了辛月说的话，也认可了辛月给它取的这个名字，从此这头毛驴便叫做飞毛腿了。
次日早晨辛月被院子里“咯咯哒咯咯哒”的鸡叫声叫醒，在地上打地铺的辛姑母早已起床做早食去了，铺盖都卷起了放在屋里的衣箱上。
和她一同睡在小床上的郭玉娘揉着眼睛发懵的看着辛月。

第6章
郭玉娘似乎忘了自己昨晚跟表姐一起睡的，很茫然自己为什么在这，好一会儿才记忆回笼，清醒过来凑到辛月脸边软软的喊：“表姐。”
辛月先自己穿好衣裳，又帮郭玉娘穿戴好，才牵着她一起出了房门。
辛姑母正在笼子里的鸡屁股下面摸鸡蛋，瞧见姐妹俩相亲相爱的样子，自然高兴得很。
她刚丧夫婆家人就想赶她出门，后来又带着女儿回娘家寄住，总是害怕给娘家人添麻烦，不招待见。
虽说辛姑母来这是为了帮忙，不是蹭吃蹭喝的，可村里的院子也是大弟家的，若不是大弟帮忙，现在她和女儿还不知道要被郭家人欺负成啥样。
在村里还好，只跟亲爹住一个院，院里屋也多，还自在些，到这县里来，跟侄女儿挤一个小屋里，真怕会给人添麻烦，让侄女儿不高兴。
见辛月待郭玉娘很亲近，辛姑母便放了心，笑着说：“灶间有热水，快洗漱去吧，这些鸡换了地方也不害怕，照常下了蛋，一会儿给你俩蒸个蛋羹吃。”
辛月便带着郭玉娘一块去灶房打热水洗漱，路过库房时还跟飞毛腿打了声招呼，又得到飞毛腿“嗯昂嗯昂”的应声。
辛月和郭玉娘坐在矮凳上，捧着碗一起分吃一大碗滑嫩的蛋羹，等她俩吃完，辛姑母收了碗筷去洗。
对辛月叮嘱道：“你爹爹去上值了，大郎在他屋里抄书，莫要带着玉娘去打搅他，你俩自己玩，但是莫要走远了，今天可能要下雪，出门戴着兜帽，要是下雪了要及时回家里来，晓得了吗？”
辛月和郭玉娘两个一起点头，想到昨日的骑驴大计还未完成，便问辛姑母要一根胡萝卜。
辛姑母见多了娘家三个淘气侄儿哄着毛驴骑的样子，早已见怪不怪。
辛姑母伸手点了点郭玉娘的脑袋说：“定是你这丫头起心思勾着你表姐的。”
郭玉娘在自己亲生娘亲面前倒不害怕，难得露出有些调皮的笑容道：“表兄们往日都抢着骑飞毛腿，他们都嫌弃我小不带着我，表姐好，我想和表姐一起骑。”
“你可别编排他们坏话伤他们心，他们都对你那么好，去山里回回都给你寻果子回来吃，他们大些又是男孩子，不好跟你凑那么近。”辛姑母玩笑的捏着郭玉娘的小脸蛋。
又说：“再说了他们骑得那么快，你还想坐，也不怕跌下来摔花了脸。”
“我跟表姐慢慢骑。”郭玉娘躲开娘亲在自己脸上作恶的手，笑着往辛月身后藏。
辛姑母去
库房里拿了根胡萝卜，在灶间的大缸里舀水把泥土洗净擦干了才递给了辛月，又嘱咐她道：“就在巷子里走走，千万莫要出巷子。”
辛月自然应下，捧着胡萝卜到了飞毛腿面前，飞毛腿顿时丢开嘴边的草料，欢快的探脖过来张开大嘴示意辛月，“嗯昂嗯昂”。
辛月便捏着胡萝卜的缨子举着胡萝卜试探着往它嘴里喂，飞毛腿张开嘴一口就咬断了大半根，卷进大嘴巴里吭哧吭哧的咀嚼起来。
等飞毛腿探头过来吃剩下的部分时，辛月就趁它咬住尾部时果断松了手，飞毛腿便连着萝卜缨子一块儿都裹进嘴巴里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贿赂它的胡萝卜，飞毛腿便来回扭着脖子示意辛月给它把脖子上栓的绳子解开，然后熟门熟路的屈着四条腿卧在地上。
它显得很是熟练，显然经常这么做好方便矮个的孩子们坐上去。
辛月便先把兴奋的郭玉娘扶着帮她爬了上去，她准备牵着飞毛腿带郭玉娘去巷子里溜达几圈再换自己上去坐。
谁知道飞毛腿并不肯起身，还一直探着脖子把辛月往身后顶，好像是在示意她也一块儿上来。
辛姑母站在一边看着直发笑，道：“你俩能有多少重量，加起来都没一袋麦子重，飞毛腿驮几袋麦子都不在话下。”
又教辛月：“月娘你也一块儿坐上去吧，飞毛腿是识路的驴子，也不用人牵着它走，拉着绳子往哪边用力它就知道转弯，要停下便用力点向后拽着绳子，它便晓得停。”
“嗯昂嗯昂。”飞毛腿叫着表示赞同。
郭玉娘也跟着喊辛月：“表姐你快上来，咱们俩一块儿坐，我自己一个人有点儿害怕。”
辛月便也爬上驴背坐在了郭玉娘身后，她将郭玉娘圈在怀里，两手绕过郭玉娘小心的牵着绳子。
等辛月坐稳后飞毛腿立起四肢站起了身，辛月和郭玉娘便四脚都离了地，辛月一下子莫名兴奋起来。
“
驾！”这一刻辛月不过脑子的莫名喊了这么一声，就像以前看电视里人家骑驴驾马时喊的一样。
脑袋里一直兴奋的想着，天呐她以前可只骑过游乐园的旋转木马，现在她竟然骑着驴！活的驴！
飞毛腿迈步很稳，驴子身上并没有马身上一样的马鞍和脚蹬，但辛月坐在它身上只感觉到微微的一点起伏。
“走呀走呀飞毛腿，冲冲冲！”随着身前郭玉娘兴奋的声音，飞毛腿带着她们跨过了院门的门槛，走出了院子到了青松巷里，在巷子里来回的慢跑着。
慢慢的太阳已经高挂，家家户户的孩子们都起了床，有的在洗漱，有的在吃早食。
他们听到院外驴蹄子迈步“踢踢踏踏”的声音，和辛月与郭玉娘兴奋的喊叫声，纷纷被勾得到门口探头张望。
这一看顿时全都出来聚成一团看热闹，他们不认得坐在前面的郭玉娘，但对郭玉娘身后的辛月都是认识的。
便有人大声的喊道：“月娘，你家里买毛驴啦，可不可以给我也骑一会儿？”
喊话的这人是隔壁张家婶娘的二儿子张二郎，张二郎跟辛月的哥哥辛盛年纪差不多大，早先也曾跟辛盛一块儿在城中的蒙学念过书。
只是没甚么天分，早几年念完蒙学就回家不念了，被他爹张捕头送到县里最大的镖局去学武艺。
旁边的是他的幼弟张三郎，年纪比郭玉娘还小一些，正抱着他哥的腿嚷嚷着：“哥哥我也要骑我也要骑。”
辛月和郭玉娘已经骑着飞毛腿来回小跑了七八圈了，兴奋劲已经过去了不少，涌上了些疲累的感觉。
瞧着飞毛腿轻轻松松没怎么费力的样子，辛月想到它那么爱吃胡萝卜，可家里的胡萝卜是做菜用的，她也不能多喂它，便想着帮飞毛腿挣点口粮。
辛月便回道：“张二哥，飞毛腿是我阿爷买的毛驴，过年帮忙送年货过来的，过些天就回老家去啦，可以让你骑，但你得给它吃胡萝卜才可以，它驮人也很累的。”
张二郎还没回话，他弟弟张三郎就先点头了，喊道：“月娘姐姐，我也可以坐吗，我也想骑毛驴，我也给它吃胡萝卜！”
张二郎拍着弟弟的脑袋说：“你还没驴腿高骑什么驴，待会儿给你摔一跤又有得哭。”
张三郎见他哥哥张二郎不想让他坐，便生气的撅起嘴，推开哥哥的手率先往家里跑，边跑边喊着：“娘亲，娘亲，给我胡萝卜我要骑毛驴！”
张二郎哭笑不得的跟在后面追着回去，不一会儿兄弟俩一人拿着一根胡萝卜过来，凑到飞毛腿身边，辛月便拍拍飞毛腿的脑袋说：“飞毛腿，让我们下来吧。”
等飞毛腿乖巧的屈腿方便辛月和郭玉娘下去，张二郎和张三郎便迫不及待的把胡萝卜往飞毛腿嘴边递。
张二郎还连连赞叹的说道：“这毛驴叫飞毛腿吗？它怎么这般聪明，竟然好似听得懂你的话。”
“是啊，飞毛腿可聪明了。”辛月点头赞同，飞毛腿“嗯昂嗯昂”的应和。
它先张嘴接过张二郎递来的胡萝卜往辛月手里塞，再接过张三郎手里的胡萝卜，一口一口的嚼碎入腹，吃完就“嗯昂嗯昂”的示意他俩上去。
等飞毛腿带着张家兄弟俩来回的小跑了几圈后，周边围着的小孩眼馋得不行，纷纷也跑回家拿胡萝卜去了。
走时各个还叮嘱辛月千万别回家去了，等等他们也要来骑。
辛月见状便连忙对郭玉娘说：“玉娘你快些家去找姑母要个口袋来，帮飞毛腿装它赚来的胡萝卜！”
郭玉娘笑着就往大舅家跑，等回去跟辛姑母一说，逗得辛姑母又笑了半天，去库房里翻出个粗麻布的兜子，拍了拍灰挂在郭玉娘的脖子上，说：“去吧，帮飞毛腿收跑腿的辛苦费去。”
飞毛腿便一个一个的接待它的小顾客们，孩子们递来的胡萝卜它隔一会儿才吃一个补充回体力，大多数都递给了辛月塞进布兜子里。
郭玉娘早就背不住了，取下来放在地上。
等到快到午食的时间，家家户户都开始喊孩子归家时，飞毛腿才终于停止了营业。
辛月看着布兜里十几根胡萝卜，连忙摊开给飞毛腿看，“哇，飞毛腿你看你挣了这么多胡萝卜，这下你可有得吃了。”
“嗯昂嗯昂。”飞毛腿的大眼睛似乎也含着一丝笑意。
拒绝了飞毛腿要再驮她们回家的邀请，飞毛腿这一个早晨来回小跑，虽然都是孩子不重，但也挺累的。

第7章
辛月便只把胡萝卜挂在了飞毛腿身上，她这身体还小，这重量她现在拎着还是有点费劲。
她一手牵着郭玉娘，一手拉着飞毛腿的缰绳往家里走去。
到院里把飞毛腿栓回库房外，辛月便把胡萝卜拿出来，强迫症发作的把胡萝卜放在它的草料堆边上，整齐的摆成排，让胡萝卜阅兵。
辛月摸着飞毛腿的脑袋跟它说：“这些都是你挣的胡萝卜，你想吃的时候便吃，但不要一次吃太撑哦。”
其实辛月不是太担心，看刚刚飞毛腿只吃了几根，别的都交给辛月放起来，就知道它是头心里有数的聪明驴。
辛月转身欲走，谁知飞毛腿却用脑袋顶着她不让走，“嗯昂嗯昂”的把她往胡萝卜堆那边顶。
辛月试探的询问一句：“怎么了飞毛腿？难道你要把胡萝卜分我一点吗？”
“嗯昂嗯昂。”飞毛腿撅起驴蹄子扒拉起胡萝卜，谁知控制不好力道踩碎了两根，大大的眼睛露出一股子委屈的意味，更加急促的“嗯昂嗯昂”起来。
辛月顺着它的意思拿了两根胡萝卜，它又冲着郭玉娘也“嗯昂嗯昂”的示意一声。
“也给我吗？”郭玉娘顿时开心起来，也从里面拿出一根来。
飞毛腿这才满意了，低头去把它刚刚踩碎了的胡萝卜碎块用舌头卷起来吃掉。
郭玉娘欢快的举着胡萝卜往灶房跑去，难得的大着声音喊着：“娘亲、娘亲！”
等辛月跟在后面到了灶房，就见郭玉娘依偎着辛姑母，正叽叽喳喳的炫耀着手上那根飞毛腿赠予她的胡萝卜。
郭玉娘急切的跟辛姑母求证道：“娘亲，飞毛腿肯定把我当好朋友了，才会送胡萝卜给我，对吧？”
辛姑母脸上止不住的笑，嘴上肯定道：“定然是这样。”
辛月
举着胡萝卜问辛姑母道：“姑母，家里还有白萝卜吗？晚食我还想吃昨晚那道萝卜丝饼，姑母做的太好吃了。”
“还有还有。”辛姑母点头说道：“你把胡萝卜放在菜篓子里便是，晚食还做萝卜丝饼，有什么别的想吃的也尽管跟姑母说。”
辛月点头，将胡萝卜放进了菜篓子里，又想向郭玉娘接过她手中的那根。
谁知郭玉娘犹豫了下把胡萝卜往怀里藏了藏说：“表姐，我想留着它，明日我再拿去喂飞毛腿，行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郭玉娘忐忑小心的样子看得辛月和辛姑母既忍俊不禁，又有些心疼。
辛姑母让郭玉娘把胡萝卜放在一边，说：“待会娘亲给你擦洗干净了，你装在你的小兜子里。”
“好！”郭玉娘应了一声，把胡萝卜放下便跑回房间去行李里翻找她的布兜子。
后面果真把干净的胡萝卜小心翼翼的装进了她的宝贝布兜里，和她的其他小宝贝们待在一起。
到晚间辛长平下值归家吃饭时，辛姑母着重介绍了饭桌上那道飞毛腿挣来的炸萝卜丝饼。
郭玉娘也大着胆子骄傲的挺着胸脯说：“飞毛腿是我的好朋友，它还送给我胡萝卜！”
引得大家连连赞叹，纷纷称赞飞毛腿为世上第一聪明的好驴。
辛盛还打趣的说，要把飞毛腿拉活挣胡萝卜的事迹，写进他的冬假作业里，让书院的同窗们也知道他们家有这样一头叫做飞毛腿的绝世好驴。
直把辛月逗得笑个不停，谁知郭玉娘竟然还一本正经的对辛盛说道：“那大表兄一定要写上郭玉娘和飞毛腿是好朋友。”
惹得几个大人嘴角压不住的忍着笑声，实在怕笑得太大声了孩子脸皮薄会恼得哭。
“定然，定然。”辛盛小小年纪便心有城府，心中明明快笑翻了，脸上却还是一副稳重像。
他信誓旦旦的说：“我会写上玉娘和飞毛腿乃是至交好友。”
郭玉娘又问什么叫至交好友，听到辛盛解释说是最好的朋友，她满意的直点头，“是的是的，飞毛腿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巷子里的辛家有一头毛驴，温驯亲人，只用一根胡萝卜就可以带着小孩在巷子里跑圈的事在青松巷传开了。
之后又有很多当时不在家的小孩，纷纷带着一根胡萝卜来辛家敲门骑驴。
甚至有些没骑尽兴的孩子，每每趁着家中来了带着孩子的亲戚，便会鼓动亲戚家的小孩骑驴，把飞毛腿形容得举世无双的聪明可爱。
又趁机从爹娘那里要出一堆胡萝卜，带着亲戚家的兄弟姐妹去骑驴。
每天都有十多根胡萝卜的进账，给飞毛腿很是吃了个尽兴。
从老家特意带来喂它的草料都没怎么消耗下去，它还每日都给辛月和郭玉娘提成，惹得辛姑母都笑称以后家里都不用买胡萝卜了。
大概是因为冬天的太阳落得太早，白天很短夜晚很长，冬季的时间比起其他季节过得总觉得要快许多。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这就到过年了。
这半月辛盛每日都心无旁骛的在屋里抄书，除了吃饭时都很少出他的屋子。
只有晚饭后才会陪着辛月她们一块儿玩，教她们数数，给她们讲些寓言故事或是游记之类的。
辛盛在书院求学，有很多同窗是附近县里大族的子弟，平时和他们闲聊，他知道了大户人家的女子也是要念书识字的。
只是因为县城没有女子的书院，便都是各自请了先生在家中学习。
他们家虽不是大户人家，但既然那些大户人家都让家中女儿念书识字，就说明这是好事。
他们家虽然请不起先生单独教导妹妹，但辛盛觉得自己在家时也能充当妹妹的先生，便一直想让妹妹跟着他也念些书。
以往原身对此不感兴趣，辛月却是想学的，她并不想做个无才便是德的女子，更不想在古代做个睁眼瞎。
本来这时代女子的娱乐活动就很少，若是识字以后还能看些话本。
于是跟辛盛说好了，等他抄完书便开始跟着他学认字。
今年因为宋氏大着肚子快临盆不能颠簸，他们一家和辛姑母、郭玉娘便都在县城的小院里吃年夜饭过除夕。
明日初一也只有辛长平和辛盛两人，一大早便得要架着驴车往老家赶。
老家族里初一中午要开祠堂祭祀祖先，辛长平和辛盛他俩作为这一房的长子长孙必须得到场。
尤其是辛长平，作为族里唯一的秀才公，还得负责把族里去年添的丁口记上族谱，等祭祀结束后吃过饭才能再驾驴车赶回县城。
宋氏的肚子如今说不好哪天就会发动，辛长平便不敢在老家过夜。
宋氏这一胎养得十分艰难，他害怕万一他不在的时候宋氏要生，还好青松巷便住着一个接生婆。
辛长平早早就付了银钱给接生婆，同她说好了这些时日她都不会出门，一旦宋氏有要生的预兆便上门去喊她。
前些时日胡大娘日日过来，帮着辛姑母把过年的食物都整治齐全了，现如今灶房里摆得满满当当的各式陶罐碗碟，里面都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好吃的。
有炼猪油炸出的猪油渣，刚炸出来时大家已经沾着糖分着吃了好些，剩下的这大半罐子是留作除夕晚间包猪油渣饺子用的。
一排平时吃面用的大海碗里都装满了各式炸丸子，有猪肉的、羊肉的、鱼肉的、萝卜的。
一口大陶罐子里全是浓郁的卤汤，里面浸泡着好些鸡鸭肚子里掏出来的肝肾心，还有辛姑母特意跟菜市上的杀猪匠让留着的两副猪大肠。
辛姑母还炸了一条整鱼，卤了一只猪头，吃年饭的时候要用来供奉祖先，初一便能撤下来自己吃了。
除夕的年夜饭十分的丰盛，辛姑母果然做得了一罐子醪糟酒酿，倒出了些甜甜的米酒分给孩子们喝。
还另用醪糟煮了一锅香甜的酒酿小丸子，上面还撒了澄黄的桂花蜜糖，香气扑鼻。
辛盛带着辛月和郭玉娘给辛长平、宋氏、辛姑母敬酒拜年，每个人都得了一把新铜钱压岁。
因着宋氏肚子大了精力不济，再加上父子俩明日天不亮就得赶路回老家，辛长平便说今年就不守岁了，他们早早吃了饺子便各自回屋休息。
这个除夕虽然比往年在老家吃年饭时要少了很多人，但依然很欢乐，只是不知为何辛月瞧见宋氏脸上偶尔有些忧虑。
辛月以为宋氏是不是临产害怕了，还想着要找机会安慰安慰她的情绪，却不知道晚间宋氏和辛长平在卧房里谈论的事情才是宋氏忧虑的源头。
辛长平小心的扶着妻子坐到床榻上，自己去打了水拧了毛巾帮妻子擦洗一番，再用盆里的水给自己也擦洗一遍。
本准备熄灯睡觉，却听到宋氏说：“夫君，家中是不是没甚余钱了？”
给辛月买了药后家中便只剩三两多银子，这些时日采买过年的酒食、走亲访友的礼品花去了一两半。
因要接生婆过年这些时日也不能出门，除了本来的二钱银子外又另多给了一钱的辛苦钱。
明日辛长平回老家，还要给父亲一两银子的养老钱，家中的银钱便只剩了不到一两银子。

第8章
还好年后辛长平去上值后便该发下月的俸禄了，不然家中眼下的银钱都不够交一季房租的。
辛长平虽然心中也有些忧虑，但他还是宽慰妻子道：“娘子无需担忧，咱们家中现下米面充足，饮食不成问题，年后我要陪县令大人再跑几趟府城，大人还会再赏赐我一些银钱，县里的商户年后也会来县衙拜年送些孝敬银子，我也能分润到一些。”
辛长平担心妻子会因为忧虑家中银钱不足，到时候月子里便忍不住做起刺绣补贴家用。
那样对宋氏的身体不好，太伤眼睛。
辛长平每年除了明面上十二两的俸禄外，每次帮县令大人往府城里跑办些私事，一年下来拿到的赏钱也有个二、三两。
年节县里商户的孝敬能分润到一两多，秀才免丁役的名额能卖一两半，加起来一年收入大概十八两左右。
扣除一年六两银子的房租，儿子辛盛的束脩五两，购置书籍笔墨一年也要花用个二两左右，剩
下的也就够一家人添置衣物和日常嚼用。
这还是米面都有老家送，不需另外购置的缘故，实在是攒不下银钱。
还好妻子宋氏有一手刺绣的好手艺，往常每月都做些绣品送去她娘家铺子售卖，每月也能挣得几钱银子，家中这几年才能攒下先前那些余钱。
只是今年下半年宋氏肚子大了，精力不济，才停了刺绣，也没了收入。
宋氏的眉头紧紧的皱起，似心中犹豫不定，好半响才开口同辛长平说：“月前我托了张货郎去我娘家借钱，到如今都没有回信，且今年绣庄的分红也一直没有送来。”
辛长平不好说宋氏兄长的坏话，便还是宽慰她道：“兄长今年刚接手绣庄，初时难免手忙脚乱也许未挣得多少余钱，再说今年你有近半年不曾送绣活过去了，兄长定要请些别的绣娘来做活，是以也不好再给你分红了吧。”
宋氏听了却很是生气，倒不是冲辛长平，而是冲她那被嫂子吃得死死的哥哥。
她气道：“我不过四个月没送绣品，往年生大郎、月娘也有几月不能动针线，爹爹也一样会分红与我，哥哥又不是不知，更何况四月前我便把以往积攒的绣品也一次给他送去了，便是这四月我不绣了也尽够他售卖的了！”
以往宋氏每月托张货郎将这一月绣得的绣品送与娘家，娘家同时给她结上次送来绣品卖出的银钱。
可四月前她一次给娘家送了那么多绣品，后续因不能再绣便没在送新绣品过去，谁知娘家也不曾再送过银钱来。
她心中本就积攒了一些怨气，赶上上个月辛月又生了一场重病，家中银钱吃紧，她托张货郎带信去借钱也是在暗示兄长该给她结些售出绣品的分红。
谁知娘家兄嫂却装聋作哑，一毛不拔，听见外甥女重病险些没了性命，不说来看望一下，连点补身的红糖、肉、蛋都舍不得托人送些来！
辛长平其实对宋氏娘家不闻不问也有些怨气，但这时并不敢在宋氏面前多说些什么，万一拱火给宋氏气得早产，还是自家倒霉。
他便还是尽量去安抚宋氏的情绪，伏低做小的逗了宋氏半天，宋氏才暂时放下这一茬。
只说等生下这一胎给娘家报喜时，再看娘家什么反应。
要是还是这样黑不提白不提的，她日后便不把绣品送到娘家卖了，县城的绣庄给的银钱还多些。
可宋家的绣庄，自从三年前宋氏娘亲去世，便全靠宋氏撑着。
若是没了宋氏的绣品，镇上可没有什么好绣娘。
宋氏嫂子徐氏的那双手除了善于用胭脂水粉涂抹自己的脸，笨得到现在连最基础的平针都没学会。
当初宋家给宋氏的兄长找妻子，就一个要求，定要那心灵手巧擅长针线的，宋氏娘亲刺绣的绝技原本准备等儿媳过门传授出去。
本来媒婆寻到的对象是徐氏的堂妹，谁知带了宋氏兄长上门去相看，却在进村的半路上遇到了徐氏，还正巧崴到了脚摔进了宋氏兄长的怀里。
徐氏年轻时长得十分娇俏，算是个美人，美人在怀含羞带怯的哭诉，自己这般与陌生男子肌肤相亲坏了名节可怎么办？
惹得宋氏的兄长春心萌动，当场就决定非此女不娶。
他把自己多年攒的一点私房钱都暗地了给了媒婆，让其帮着骗爹娘徐氏是要与他相看的女子，就这么瞒着爹娘把徐氏娶回了家。
等宋氏娘亲要传授绝技于她时才发现此女对刺绣一窍不通。
宋氏的爹知道真相后气得半死，一向疼宠儿子的他将宋氏兄长狠狠的打了一顿，可生米已然煮成熟饭，再怎么打他也于事无补。
当时宋氏已经与辛长平定了亲，不日就要出嫁，宋氏的爹却起了悔婚的心思，想将宋氏留在家中。
宋氏的爹是个非常重男轻女的人，他对宋氏这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儿从小就平平。
宋氏小时候跟着娘亲学刺绣，她十分有天分，他爹却对她娘千叮咛万嘱咐，必不能将最珍贵的那几种针法传授于她。
怕她学会了以后带到夫家去，与娘家争利为夫家挣钱。
宋氏娘亲并不愿听他的。
他却威胁她说：“这几种针法是要作为秘技在咱们宋家代代相传的，只有儿媳能够学习，若是你将针法传授给锦娘，那我定然不会让锦娘嫁出去，日后便给她找个男人入赘宋家，将锦娘一辈子留在家里为绣庄做绣品。”
本来愿意入赘的就没有什么好儿郎，更何况宋家自己有儿子。
入赘来的赘婿根本继承不到宋家的家业，这样还愿来入赘的怕不是只有街上的乞丐、癞子了。
宋氏娘亲没有办法，于是便只教了女儿十几种基础的针法。
结果宋氏兄长娶了这么个妻子，宋氏的爹便又起了心思要强留宋氏在家。
若不是宋氏的娘气急了说：“你要是毁了锦娘的婚事，我的秘技不仅不会传授给任何人，而且从此以后你别想让我再绣一针一线！”
宋氏的爹这才作罢，不情不愿的将宋氏嫁给了辛长平。
儿媳妇是个蠢笨的，女儿外嫁了成了别人家的人，宋氏爹爹只能转头惦记上孙子将来的孙媳妇。
没成想孙子还未娶妻，宋氏娘亲三年前就突然生了一场急病去了。
宋家的绣庄请的绣娘只能做些普通的成衣，那些送到县城甚至府城的精美屏风、绣画只有宋氏娘亲和宋氏会绣。
那些富贵人家更是点名只要宋氏娘亲用那些少见的绝技针法绣出的刺绣。
所以宋氏娘亲去世之后，宋家绣庄的生意便一年不如一年。
以前每月宋氏能分到近一两银子，这三年就只有六、七钱了，今年宋氏哥哥接手绣庄后说生意不好，只每次给宋氏送五钱。
其实以宋氏的手艺，若送到县城的绣庄里，每月少说也能挣得八钱以上，这还是刚开始合作老板会苛扣更多的缘故。
若是时间长了宋氏的绣品在县城里打出名气，一月挣得一两也是极有可能的。
当然若是宋氏自己开个绣庄，那更挣钱，其实一副四画的屏风卖出去的价格得在十两银子以上，而这种屏风宋氏一月就能绣出一套。
若宋氏学会了她娘亲的那些绝技，她定然是有胆子自己开家绣庄的。
她娘亲的绣品从来都不需要去费心兜卖，只要送到府城的大户人家里，有得是识货的贵人会高价收下。
甚至宋氏自己就知道哪几家多年收购她娘亲的绣品。
宋氏想着便是如今她绣不出娘亲那种绣品，只凭她家夫君在县衙里当值，她在这县城里开店自然不会有差役上门敲诈。
甚至请差役们巡街时多看顾几回，街面上那些癞子流氓也不敢来找麻烦索要保护费。
租个铺子的租金比租住宅要贵些，但宋氏开个小绣庄，店面并不需要太大，一两银子左右就能租到，请个看店的掌柜一月也只需几钱银子。
这样下来单是只卖宋氏自己的绣品都能有八两左右进账，再请些绣娘做成衣、收些别的绣娘的作品来卖，每月也能挣个十多两。
如今儿子辛盛年岁渐长，再过个三五年就该成亲了。
儿子学业有望，夫君说定然比他自己当年要有出息，考进士暂且还不敢去奢想，但考中举人大有希望。
如今的举人便有机会当官，那给辛盛娶的媳妇自然不能差了。
要做举人娘子的，言行举止需得文雅，那便不能在村里寻，县城里的秀才家或者富户家的女儿，那这筹办婚事也得花销个几十两吧。
家中如今租住的这个小院太小了，若是有了儿媳妇定然不够住，若是能多挣些钱，租个、甚至买个大些的院子也有了可能。
如今这个小院若是要买下，需得八十两，要同样地段好更大些的得一百两以上。
还有女儿月娘，也最多过得七八年便要定亲出嫁。
那时陪嫁若能给个城里的小铺子，加上县城附近村里的几亩水田，女儿能说到的婚事定然也更好些。

第9章
宋氏越想心中越是兴奋，胸口越来越火热，只觉得一条金光大道就铺在了她的脚下，只等着自己去踩。
辛长平已经在宋氏身边躺下打起了呼噜，宋氏却翻来覆去的始终睡不着，心里甚至盼着这次能跟娘家闹翻了，从此好不再替娘家做绣品
。
宋氏在娘家便只跟娘亲感情好，自从知道她爹不让娘亲教她秘技，她与她爹就只是面子情。
至于宋氏的哥哥，更是从小就仗着爹爹偏疼他，多次欺负宋氏，就连他娶回家的嫂子徐氏也没少给宋氏脸色看。
若不是宋氏的爹还活着，被孝道压着，宋氏早都不想再与他们来往。
宋氏都迫不及待要替自己的儿女挣得一份家业了，她定然跟她爹不一样。
对盛哥儿和月娘，包括肚子里眼下这个还未出生不知男女的孩子，全都一视同仁。
她挣得的家业都归三个孩子均分！
宋氏兴奋的情绪一直下不去，直到半夜听到外面其他人家守岁后放了爆竹，才渐渐涌上了困意沉沉睡去，没两个时辰后辛长平起床都没能吵醒她。
辛长平可不知道自己妻子昨日夜里都想了那么些事情，他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便关上房门出去叫醒儿子辛盛。
两人自己在灶间热了些干粮煮了些热水，洗漱一番吃了早食，便去院里解拴着的驴。
飞毛腿甩着脑袋，朝他们打着喷嚏。
天都没亮呢！驴也不乐意起啊，没有这么折腾驴的！
辛盛怕飞毛腿动静太大吵着睡觉的家人，连忙从准备的礼品兜子里掏出个苹果，递到了飞毛腿嘴边。
这苹果还是辛长平从县衙拿回来的年货呢，是从其他州府送来的，本地可没有。
这些时日飞毛腿吃多了胡萝卜，早已经不新鲜了，胡萝卜已经引诱不了它了。
倒是这苹果是个新鲜东西，飞毛腿往日里没见过更没吃过，只闻到一股陌生又诱驴的清新之气扑鼻而来。
飞毛腿这才停止了发脾气，张开大嘴巴伸舌头把红彤彤的苹果卷进了嘴里。
几下嚼碎了汁水溢得满脸都是，飞毛腿咽下嘴里的苹果后连忙又伸着舌头去舔嘴下的汁水。
直到都舔了干净，才乖巧的任由辛盛往它身上套车。
从县衙到老家的村子驾驴车要走两个多时辰，辛长平自己驾车，让儿子坐在车后。
还拿了床厚厚的旧被子给儿子裹起来，叮嘱道：“盛哥儿，你若是困便再睡会儿。”
辛盛裹紧了被子靠着要带去老家的礼品，听话的闭上眼睛补觉，待会到了老家还有得要忙，他确实得再睡会儿。
不过睡前他跟辛长平说：“爹爹我睡一个时辰，待会你叫我起来，我跟你换着驾车，你也来后面睡一觉。”
辛长平嘴上应了，却没打算真的叫辛盛起来替他。
他儿子还小要长身体本就需要多睡，这些时日每日里抄书又极耗费心神，而他一个成人一天少睡些又不打紧。
等辛盛自己醒过来时，便发现驴车摇摇晃晃的已经快走到了老家的村口，几个堂弟正在村口的大枣树下朝他们张望。
辛家所在的村子叫长河村，是因为村后有一条狭长的河流而得名，长河村不算大，也就三十多户人家，基本都是一个姓的族人。
只二十余年前北方旱灾，有一户逃难到此的外来户，把长女嫁给了辛氏族长的幼子后，在此地落了籍。
那户人家姓朱，朱家的男人是个童生，落籍此地后因为不善耕种之事，便将村里分给他家的二亩水田租给了其他村民种。
他自己则在村里办了个蒙学，教导附近村里的孩童读书识字，收点微薄的束脩之资度日，辛长平和弟弟幼时便在这间蒙学就学。
他们的大名辛长平、辛长安、辛长康，也都是拜托朱童生取的。
在此之前辛长平的名字叫春生，和他大姐叫夏娘的原因一样，他是春日里生的，大姐是夏日里生的。
二弟和三弟都是秋日里生的，一个叫秋生，一个叫又生。
辛长平的两个弟弟在念书上没什么天分，都只念了三年便回家跟着爹爹务农去了。
只有辛长平一路跟着朱童生学完了三百千后，被朱童生推荐去了黎山书院继续求学。
等不及驴车进村，辛长平的三个侄儿就先跑出了村口，围着辛长平和辛盛，就开始大伯、哥哥的喊上了。
这三个侄儿中最年长的那个今年十二岁，是辛长平二弟辛长安和弟妹小吴氏的独子，名叫辛庆。
小吴氏是辛长平他们娘亲吴氏的娘家侄女儿，嫁过来生了二子一女，只站住了辛庆这一个，另一双儿女都没过周岁便夭折了。
是以辛长安与小吴氏平日里对辛庆宝贝非常，养得他白白胖胖的，长得一副老太太梦中情孙的模样。
另外两个小些的，一个是十岁的三郎叫辛砚，另一个和辛月同岁的四郎叫辛墨。
两人都是辛长平三弟辛长康的儿子，他们的母亲是朱童生的幼女，如今二人都跟着阿公朱童生念书。
辛长平搬去县城之前，这三个小子最小的也有三岁多了。
以前辛长平在村里时，也经常抱着他们在膝上给他们讲故事，带着他们去山里找好吃的野果子，是以熟悉得很。
三人一见着辛盛身上崭新的袍子，便羡慕的夸赞道：“大堂兄这过年的新衣真好看，娘亲还说今年大伯母怀孕不能给大家做衣服了呢。”
辛盛连忙说：“今年娘亲没法做大家的新衣了，都是裁下布料请别人缝的，你们也有，都在包袱里呢。”
三人听了都开心起来。
辛盛从驴车上下来和辛庆勾肩搭背，他俩年纪最接近，以前见天的一起上山追兔子，下河摸鱼。
辛墨和辛砚则凑在辛长平身边闹着要帮大伯驾车，其实主要是好多天没骑驴了，心里痒痒。
别闹了，两个还没驴高的小子，谁敢让他们驾车，别翻了车把他们自己压出个好歹来。
辛长平只能板起脸来让两个皮小子乖乖去车上一边一个的坐着。
“秀才老爷回来了。”一路上遇到村里的族亲各个都热情的同辛长平打招呼。
又夸赞辛盛道：“盛哥儿又长高了些，瞧这摸样一表人才的，不愧是秀才老爷家的少爷，日后定也是个有造化的。”
一路上给辛盛这个薄面皮的儿郎夸得面红似血，好不容易才穿过了大半个村子到了自家。
辛家三兄弟的院子是挨着的一排，其中辛长平的院子是辛家原来的祖宅，两个弟弟的院子是后来族里划的地基新建的。
自辛长平一家搬去县城后，祖宅就只剩他爹辛丰收住。
后来辛夏娘带郭玉娘回来便跟着她爹一块儿住在大哥的院子里。
这院子当初辛长平考上秀才后，族里出钱重建了一次，房子修得又结实又宽敞，足足六间大瓦房。
辛长平将驴车赶进了院子里，辛丰收听到动静从堂屋里出来，便嘱咐几个小孙子：“去叫你们爹娘过来。”
“好的，阿爷。”辛庆和辛墨应了一声便往自家跑去，只辛砚赖在这边，说要帮着卸驴车上的东西，瞧见不少村里难得见到的点心匣子，便嘴馋的抱得紧紧的。
惹得刚赶过来的辛长康没忍住上前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笑骂一声：“你小子这没出息的样子，你老子平日里亏了你嘴是怎么的？”
“镇上的点心哪有县里的精致好吃。”辛砚机灵的几步躲到他大伯的身后。
还挤眉弄眼的问他大伯说：“大伯，有没有赵记糕饼铺的桂花糕？我最爱吃这个了！”
辛长平被他的怪相逗得笑了起来，连连点头说：“有的有的，忘不了你小子爱这个，去年一匣子桂花糕你一个人就吃了一半，你大伯母早早就跟赵记糕饼铺定好了，这次有一匣子是单给你一个人的。”
“就知道大伯、大伯母待我好！”辛研闻言高兴得眉飞色舞的，干劲十足的一趟趟的去帮着搬行李。
那模样看得辛长康哭笑不得，骂到：“往日里让你干点啥谁都指挥不动你，这会儿上你大伯这献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伯家的儿子。”
“大伯要是愿意要我，我就跟着大伯去县城里住。”辛砚一点都不怕他爹爹。
平日里他做错啥了，他爹爹若要动他一个指头，他娘亲都得哭着抹眼泪。
辛砚拿捏他爹那可是拿捏得死死的，每次只要他爹爹一生气，他就哭着去找娘亲求救。
他爹爹一见他娘亲哭就没办法，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只知道一声声的说：“我错了，
我错了，娘子莫哭了。”
朱氏是最见不得辛长康打孩子的，总说：“孩子错了要教他道理，你那手劲没轻没重的要给孩子打伤了怎么办？他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他是我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的，你敢动他试试！”
要不是辛砚阿公是个明事理的人，总拘着他抄书反省，而朱氏也不敢跟她爹爹哭闹，辛砚都该被养成无法无天的小霸王了。
听辛砚这么说，辛长康颇觉得丢脸，他觉得他这儿子就是书里说的嫌贫爱富。

第10章
大概是听朱氏说多了当农民地里刨食没出息，这小子从小就羡慕他大伯家的日子。
而辛砚其实有时候，也是真的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大伯的儿子。
以往辛长平家还在村里住的时候，辛盛进进出出就被族亲们恭维的喊秀才老爷家的小少爷，喊他则是辛老三家的小子。
后来辛长平搬去了县城之后，他就更羡慕了，他平时连镇上都去不了几次，可辛盛却常年住在县城里，还在最好的书院里读书。
辛砚是村里蒙学堂里这批孩子里最聪明的那个，他二堂兄辛庆虽然比他年岁大，但学习进度可比不上他。
同窗的孩子们都还在学百家姓，可他千字文都快要学完了，阿公也常夸赞他聪明。
当年辛丰收卖了家里的五亩上好水田供辛长平去黎山书院求学。
后来辛长平考上秀才后收了不少贺仪，将那五亩水田又买了回来。
等辛长康娶了朱氏之后，辛长平还出钱给两个弟弟各盖了一间院子，三兄弟便分了家。
辛家当时一共有十亩地，辛丰收做主分作四份，三个儿子一家三亩，辛丰收自己留了一亩养老。
不过辛长平有十亩的免税名额，这十亩地便全托寄在了辛长平的名下，只是私下里另做了约定。
辛丰收的那一亩也说好了，平日里辛长平隔得远照顾不到，劳烦两个弟弟照顾得多，日后便只由两个弟弟均分。
他每年再另孝敬爹爹一两银子，这银子其实辛丰收也花用不了，基本都是给辛长安、辛长康二人对半分了。
辛砚知道他家里就只有分家得的这点稀薄的家产，他外家也没有余财，他娘亲朱氏的嫁妆只有一个五两的压箱底银这一点值钱。
他之前偷听了家里长辈谈话，大堂兄辛盛在县城求学一年光束脩就要花费五两银子。
加上笔墨纸张，大伯一年一半的俸禄都用在供大堂兄读书上了。
而他家的田地产出刚刚够自己一家人嚼用的，娘亲的嫁妆银子也就够一年的束脩。
更何况他家两个儿子，是无论如何也供不起他日后继续读书的。
辛砚越是聪明，就越是难受，尤其是耳朵里日日听见大家对辛盛的夸赞，他总是忍不住在心中愤愤不平。
若是他家也有钱能供他读书，他未必比不上堂兄辛盛。
大人们并没有把辛砚这话当真，只把这当成孩子的玩笑话忽略了过去，只有辛长康心里难受了一下。
辛长康本想把辛砚抓过来训斥几句，却被妻子朱氏抓着胳膊悄悄拧了一下。
妻子眉目一瞪，辛长康就不敢动作了，大过年的可不敢惹得妻子哭。
如今离族里开祠堂的时间还有一阵，辛长平便分好了礼品带着儿子辛盛去几家亲近的长辈家拜年。
到了要去朱童生家的时候，辛砚又缠了上去主动帮着提着礼品，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不知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说：“大伯，我也一道去阿公家。”
辛长平不疑有他，便也让辛砚跟着。
待到了朱家见到朱童生，虽然如今他是秀才，朱童生还是童生，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辛长平很是郑重的朝朱童生做了一个长辑礼，道：“见过先生，先生安康，祝先生福运绵长。”
“安康，长平亦安康。”朱童生没有托大，很快将辛长平扶了起来，执着他的手一块儿到茶桌旁面对面坐下。
朱童生这辈子，自己在读书上没甚么天分，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举业教书为生，辛长平已经是他这辈子教书上最大的成就了。
朱童生没有儿子，只两个女儿，他时常可惜，没能跟自己的得意门生成为翁婿关系。
一个女婿半个儿，他没有儿子，这么好的半子也没能得到，真是生平一大憾事。
当年北方旱灾，朱童生跟着族人一路往南方逃难，经过此县，他常年读书身子弱，家中另外三个都是弱女子，实在走不动了。
此地名叫潍县，所处之地在南北交际之处，气候没有南方那么潮湿，也没有北方那么干燥。
北方的旱灾往往不会波及到这，南方的水灾淹到此的时候也不多，算是个宝地。
朱童生一家人便决定拜别了族人，就留在这潍县。
为了求得一栖身之地，朱童生将长女许配给了此地族长家的幼子。
朱童生的长女年长辛长平几岁，次女又比辛长平小了近五岁。
辛长平十六岁得中童生时，他倒是起过心思，想将小女儿许配给这个得意弟子。
可当时小女儿才十一岁，他实在不好意思要求辛长平等他女儿五年，等到二十一岁再成亲。
这心思便没说出口过，不然后来也不敢跟辛家做儿女亲家了，一个女子前后说给一家的兄弟太难看了。
还好辛长平是个尊师重道的，每次回村里总会来他家里拜见一番，也算是稍微弥补了一下他心中的郁郁之气。
朱童生拿出大女婿前些日子送来的好茶叶，见自己外孙辛砚也过来了，便指使辛砚帮他去灶间端壶热水来。
“好的，阿公。”辛砚在朱家倒不像在自家一样随意，大概因为朱童生除了是他阿公，还同时是他的先生。
教学时打手板那是真的打，戒尺打在手掌心，两下就能肿成个大馒头！
这家里上上下下辛砚最敬佩的是大伯，最怵的长辈便是阿公，便连忙应声，乖乖去了灶间找他阿婆要热水。
朱家阿婆在灶间正煮着本地待客用的蛋茶，说是蛋茶，但其实并没有放茶叶，只是在灶上用清水煮上一锅白胖胖的荷包蛋。
待来客人时，按尊贵程度舀出几个荷包蛋，冲上一碗浓浓的红糖水，在村里便是极体面的招待了。
朱家阿婆见辛砚进来，忙从锅里舀了两个煮的完整的荷包蛋，实打实的从糖罐子里挖了两大勺红糖。
冲得满满一碗的浓郁的红糖水递于他道：“砚哥儿来了，快吃一碗阿婆刚煮的蛋茶，墨哥儿怎么没和你一块儿过来？”
辛砚没跟他阿婆客气，接过来就吃，抽空回道：“弟弟在阿爷家呢，我陪着我大伯过来的，阿公让我来灶房拿壶热水去泡茶。”
朱家阿婆闻言便笑，说：“你大伯真是客气，每回回来都来看望你阿公这个老头子，不过今年他们都不在老家过年，怕是也不能留下来陪你阿公喝酒了？”
辛砚点头道：“大伯娘快生弟弟妹妹了，大伯待会在族里吃了饭就要赶回县城了。”
“那可不能光喝茶，哪年也没有让你大伯空着肚子走的，今天也得让你大伯尝尝老婆子做的蛋茶，好歹填填肚子。”朱家阿婆说着便从碗橱里寻摸出一个特别大的汤面碗来。
数着数往里舀了足足八个荷包蛋，再把缝隙都用红糖水填满。
然后拿出一个大陶壶，从后灶的煮水锅里舀水装满，壶把上给裹上了干的布才让辛砚拿着跟着她。
她端着大碗走在前边，辛砚拧着陶壶走在后边，一到朱家堂屋的门口还没迈进去她就先笑出了声道：“长平来了，快尝尝师母做的蛋茶。”
辛长平连忙起身附身作揖道：“见过师母，愿师母福运绵长。”
“安康安康。”朱家阿婆把碗放在辛长平面前，连忙把他扶起来，上下看了看说道：“你瞧着倒是比上回来要清减了些，听砚哥儿娘说月娘前些时日病了好一阵，如今可曾好透了？”
“如今已经好了，上回牵了家里的毛驴去，她现在日日带着一群孩子在巷子里骑驴。”辛长平说起小女儿便忍俊不禁。
早就知道这个女儿比一般孩子要聪慧些，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能带着飞毛腿做起了生意来，虽然收的不是铜钱，只是些胡萝卜。
朱家阿婆闻言便笑说：“那我们也放心了，月娘可是个好孩子，听到她生病了，我们也都为她揪心呢。”
朱童生接过辛砚手中的陶炉泡起茶来，便打发朱家阿婆出去。
关心的问起辛长平道：“今年又是乡试年，长平你近来是否还有读书？今天有下场一试的意愿否？”
乡试三年一次，辛长平十六岁过了童生试后，当年定亲次年娶妻宋氏。
十九岁那年亦是双喜临门，先是喜得长子辛盛后又得中秀才，少年春风得意，谁知之后接连参加三次乡试，次次榜上无名。
当年得中秀才时收的贺仪早已花费殆尽，妻子为补贴家用每日刺绣不停，眼睛时常干涩流泪。
辛长平心疼妻子，坚决拒绝了宋氏供自己继续科考，便在第三次落榜后暂时搁置了科举。
为了生计，辛长平托书院里结识的同窗友人杨继学，才寻到这份体面的县衙书吏的营生。
之后至今，已有五年没再参加过科考，今年正好是第六年，又是乡试年了。
当年介绍他去县衙当书吏的同窗杨继学，是潍县县令夫人的族弟。
当年县令何大人孤身来此地上任，杨继学的家族是本县望族杨氏，杨氏族长得知何大人原配妻子因病去世，便亲自为何大人保媒。

第11章
杨氏族长言说自己族中有一女，十五岁时父母双亡，为了抚养未成人的幼弟长大，此女与未婚夫解了婚约，自愿留在家中不愿嫁人。
现今弟弟长大成家，姐姐却耽误了花信，如今已经二十二岁难寻婆家。
何大人一听，这女子倒是适合自己。
他妻子去世之前为他生下一儿一女，长女已经快十岁，儿子则已六岁有余，都是正需要人教导的年纪，尤其是长女再过个几年便得寻婆家。
世家大族都讲究丧妇长女不娶，他的长女若是无母亲教导，将来好婆家难寻。
自妻子去世后他出了一年妻孝，身边就没断过给他介绍继室的，只他毕竟是正经进士出身，一县父母官，也没人敢给他介绍和离的女子或是丧夫的寡妇。
尽皆是些十五、六岁正值花龄的少女，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如何承担得起做母亲的责任。
而这女子，虽是未嫁之身，但年龄合适，又独自抚养弟弟至成人成家，定能帮他教养好一双儿女，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便欣然同意。
待杨氏女过门后，果然主动将何大人的一双儿女从何大人老家接到身边来，亲自为他们操持衣食起居，教导何大人的女儿如何理家治事，还把何大人的儿子送到杨氏族学附学。
后来杨氏女自己诞下龙凤胎，有了一儿一女依然处事公平，对原配的子女别无二样，因此极得何大人信重。
她开口说族里弟弟有一同窗中了秀才，才学不错但考运欠佳，乡试几次不中，以致家中贫寒无以为继，便想暂且放下举业求个营生承担养家之责。
何大人一听，觉得这辛长平是个明白人，能考中秀才才学已经可以了。
他见多了那些人到中年甚至白头花眼的老翁，在举业上不得寸进，却死活看不明白不愿放弃，一门心思只为科考，丝毫不顾家中妻子儿女如何谋生。
他往日里就看不惯这类人，年少时还曾写文讽刺，也不觉得这种人若侥幸过了科考得了官职，对地方百姓能是幸事。
齐家治国平天下，他们连家都齐不了，又何谈治国？
何大人听了妻子杨氏的推荐，十分欣赏辛长平的人品，便同意了让他来县衙就职。
辛长平可是个正经秀才，潍县整个县衙里，除了县令是进士，主簿和教谕是举人，除他们之外辛长平便是学历最高之人了。
县衙里日常起草文书之事，都是交于辛长平负责，虽然并没有个正经的官职，但其实干的是县衙里书吏头头的活。
平日里何大人要去府城拜访上官，拉拉关系搞搞人事之类的也都是带着辛长平去打点。
是县衙里公认的何大人面前第一红人。
三年前那次乡试，何大人也曾问过辛长平是否要去参加，若有意参加，可以给他批三个月的假安心备考。
辛长平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当时还是火候不到，想来想去还是不去浪费时间与银钱了，再过几年再看吧。
他是农家子出身，往次乡试得中的名单他仔细观察过，十有八九得中者皆是大族子弟或是官宦后人。
并不是说他们作弊，而是教育资源的缺乏与集中，和出身底层的眼界限制，导致大部分和辛长平一样出生的农家子、寒门子，是真的考不过那些大家子弟。
辛长平往日里也曾多次怨自己考不中乃是时运不济，等他真的跟在同样是大家子弟正经进士出身的何县令身边，才知道他实乃井底之蛙。
他八岁那年朱童生逃难到长河村，他才有了机会开蒙，而似何县令甚至同窗杨继学，都是四五岁便在家中，由有秀才甚至举人功名的先生开蒙。
待到了十来岁，开始参加科考，还能常得族中进士功名的亲人贴身教导。
比如他的同窗杨继学，杨氏族中便有不止一位进士，他的亲叔父便在滨州为官，为一府学政。
辛长平当初参加院试便与杨继学同科，只是杨继学名列前十，而辛长平只排在中游。
后来又一同参加乡试，辛长平三次不中后放弃举业谋生计。
而杨继学则在第四次得中举人，因自觉火候不到，放弃了次年的京城会试。
之后便去了滨州跟随在叔父身边潜心就学，为下一次会试做准备。
一晃三年又到了乡试之年，今年考还是不考，这是个问题。
辛长平的儿子辛盛今年二月将下场参与县试，若得中，四月将去府城参与府试，若再得中，便取得了童生功名，次年便可参与院试。
如一切顺利，辛长平今年不参加乡试，辛盛明年取得秀才功名，日后辛长平要考乡试，便得和儿子父子同科了。
虽早已认定儿子天资强于自己，也盼着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为父的尊严让辛长平内心还是保留一丝好胜之心。
若只是父子同科还好，也是一段佳话。
若是子中父不中呢？做父亲的难免羞于见人。
不若还是在儿子追赶上来前，自己再去试一次吧，若能得中举人，便能往吏部投贴候官。
他不奢望有运气候补到个一县主官，能候补个主簿之职，那也是个正经官身。
日后儿子的名帖上也可写上官员之子的出身，而不是小吏之子。
辛长平端着茶杯沉吟半响，才对上朱童生殷殷期盼的目光，回道：“今科秋闱，学生确有意再试一番。”
“好！好！好！”朱童生连赞三声，将茶做酒一饮而尽。
辛砚在一旁听到这，提着的心顿时死了。
他本想着家中无力供他去书院求学，也不敢异想天开要大伯供自己读书，只是想着明年大伯家又添新丁，家中定然事多。
大堂兄在学院念书，不若求大伯将他带去县城，他可帮着照顾家里，带带弟妹跑跑腿，待大伯在家中时也可教自己念念书。
大伯有秀才功名，若教导自己得以考中童生，他也好说个有些家资的好亲事。
盼着未来娘子嫁妆丰厚些，似大伯母那般，也能供他继续读书科考。
这话他不敢在家中时提，他爹本就看不惯他和娘亲向往城里的生活，偏又不敢说教娘亲。
只敢日日对自己说些人要脚踏实地，莫要好高骛远之类的话敲打自己。
可辛砚偏不想认命，同他爹一般当个农民，他爹当初同样和大伯一般念书，只是他没有天赋，没能带着妻儿脱离农门。
辛砚便想自己改变命运，他就是羡慕城里人的生活，人有上进之心，这有什么错？
只是大伯今年要参加乡试，那必要闭门苦读，定是没时间搭理他的。
若真的只是每天做些杂事，会不会耽误了念书，说不定还不如在村里跟着阿公求学。
辛砚顿时十分苦恼，不知是否还要跟大伯提出去县城帮忙。
辛长平和朱童生可不知身边小儿心中的纠结，两人聊了一通学问，直到族长让人敲钟集合，辛长平才起身告辞，带着满腹心事
的辛砚往族中宗祠去。
辛氏乃小姓，族中人丁不旺，长河村共有三十多户人家，男丁一共也不及两百之数。
族中除了辛长平这一房考得功名在县衙公干，其余皆在村中务农。
是以族中族祭，主桌上一桌子老辈长者，只辛长平一个年轻人，不仅得坐主桌，还坐在族长身边的尊位。
不论哪朝哪代，农民的日子都是不好过的，除了朝廷核定的赋税，和一年一次的徭役外，地方还要层层加派。
长河村的村民一年要服役三次，修建河工、造桥铺路、清运河淤泥，甚至州府衙门新建翻修，都得往下面县乡抽调丁役。
以往辛氏的族人因人少位卑，在官面上没有说得上话的人，每次徭役都是哪里最苦被派到哪里。
直到辛长平中了秀才后，情况便有了好转，到辛长平在县衙公干成了县令大人身边的红人后，更是哪里活最轻派到哪里。
是以族长才会从族产中掏钱，替辛长平修房子，还把村里最好的一片宅基地都批给了辛家三兄弟。
祭祀完后开席，辛氏族长也关心的问：“长平侄儿，今年是否下场秋闱？不用担心银钱的花费，这两年风调雨顺，族中又有积攒，乡试的花费都由族里承担！”
辛长平既然做下决定，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便点头回道：“待今年盛哥儿县试府试考完，我便跟县令大人告假，在家中备考，今秋便去省城，参加今年的乡试。”
“好啊！那就预祝长平侄儿今年秋闱高中！”辛氏族长喜不自胜，若辛长平今秋得中，辛氏在这潍县的地位可就不一般了。
潍县最大的氏族是黎山杨氏，黎山书院便是杨氏开办的，杨氏是书香世家，祖辈据说曾出过三品大员，目前在世的有两个进士，三个举人，秀才童生更是有好些个。
杨家的两个进士，一个是杨家这一代的家主，辛长平好友杨继学的父亲，因无心官场，一心办学，在中进士授官做了一任县令后便辞官回乡，开办了黎山书院。
另一位则是杨继学的叔父，官至五品，在滨州做一府学政。

第12章
除杨继学外，另外两个举人一个是杨继学的阿爷，在外地做着县令，一个是杨继学的堂叔，跟着杨继学的爹在黎山书院教书，正好是辛盛的老师。
辛氏族长带着满桌族老举杯贺过辛长平后，又大声把辛盛也喊过来。
拍着辛盛的肩膀出言鼓励道：“听你爹爹和阿爷说，二月你便要下场县试，好好好啊，我辛氏一代强过一代，当年你父十六岁得中童生，已经是十里八乡知名的神童，到你这十三岁稚子若也得中，族谱必要大大的记上一笔！”
又解下腰间的荷包，不容拒绝的塞到辛盛怀里，说：“这是叔爷单给你的笔墨钱，拿去买书纸，今年若是考中了，族里再出钱为你摆酒庆贺！”
辛盛抬眼去看辛长平，见辛长平点了头，才收下荷包道谢：“谢谢叔爷，侄孙定然努力。”
等辛盛拿着沉沉的荷包回了小孩那桌，辛砚便急忙凑上来，艳羡的问到：“盛哥哥，族长叔爷给了你什么？快给我也瞧瞧。”
辛盛打开荷包一看，里面装的是两个桂花样子的银裸子，他拿出一个掂量一下，约莫有半两重。
像这种花样的银裸子，往往都是大户人家年节里特意找银匠打了送人的。
乡下人家都是给些铜钱，银子都少见，辛盛便知这定然是族长叔爷特意去找人打了，专为给辛盛博个蟾宫折桂的好彩头。
辛砚探头一见便羡慕得红了眼，今日一早他同二堂兄、弟弟一道去组长叔爷家拜年，每人才各得了五枚铜钱罢了！
辛盛感受到了族长对自己的殷殷期盼，心中又添了些压力。
辛盛在黎山书院名列前茅，甚得先生们看中，除了因为他天资聪颖外，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努力。
每日他都是第一个起床背书，最后一个熄灯睡觉，先生们布置的课业他都最先完成，从不懈怠。
辛盛本就早慧，黎山书院束脩不菲，自己念书求学每年都要花费家中过半收入。
他早就下定决心，定要读出个名堂来，才能对得起家中对自己的付出，便想着自己若考得功名，成了秀才便有免丁役和免赋税的名额。
辛家因为辛长平的秀才功名，可免除两人丁役，十亩田地免税。
如今的赋税，除了交到中央的十税三外，地方还要再税十之一、二，截留下来用作地方开支。
农民种一亩田地，产出的一半都要上交，辛家这十亩地都免税之后，等于多出了一倍的收入。
男子十五岁成丁，除有秀才功名以上者，每户两名男丁便得出一人服役。
辛家为了免田地赋税，分家只是私下约定，在官府登记上还是一家。
家中阿爷辛丰收因年满五十不需服役，孙辈都未满十五也不需服役，只辛长安和辛长康兄弟两出一人服役。
辛长平每年多出的一个服役名额，都卖给了镇上的富户，一次五百钱，一年三次便是一千五百钱，折一两半银子。
正常年份一亩上等水田的产出约三百五十斤左右，一斤米卖价六到七文钱。
是以，一亩地的产出赋税约一两银子，按三七的比例，若是辛盛也考得秀才功名，每年免税名额让族中公田托寄名下，族里能给每亩七钱银子，十亩便是七两，加上两个丁役三两，一年收入便有十两。
不仅尽够供辛盛继续读书，还能余下几两补贴家里。
想到这里，虽然老师说他年纪还小，不急于求成，今年放他去县试只是让他长长见识，提前熟悉一下。
但辛盛捏紧了手里的荷包，暗自下定决心，今年的县试乃至府试，他都要全力以赴，争取拿到童生功名！
他倒不是为了什么神童的虚名，只是像今年这般抄书免束脩的好事不会常有。
他害怕再碰到如这次妹妹生病这般急用钱，家中却因为供自己读书积蓄不丰的状况，能早日考上秀才便能早日为家里出一份力。
在族里吃完饭，辛家一群人便回了祖宅。
院里两个弟妹小吴氏和朱氏都从自家搬来了不少吃用的东西，正规整着打包往驴车上放。
辛长平当着弟弟、弟妹们的面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辛丰收，说道：“平日里衙门事忙，今年我又要准备秋闱，家里多得是照顾不到的地方，多劳烦弟弟与弟妹们了，若是有事或银钱不趁手的时候，一定去县里找我。”
往年辛丰收接了这钱都是给两个小儿子分了，今年却推却了回去，说：“月娘病了一场，你们花了不少钱，再说今年你和盛哥儿都要下场科举，银子还是留着用吧，我这里啥都不缺，放心吧。”
辛长安和辛长康也连连点头，说道：“大哥放心吧，我们日子都过得去，爹这里你放心，我们定会照顾好的。”
小吴氏和朱氏也是拎得清的，心里都知道，如今家里的好日子都是靠着大哥得来的。
若不是大哥读书上进有了功名，家里这点地三兄弟分，交了赋税后都不够各家吃用的。
更别说家里的男人还得轮着去服役，去一次便脱一层皮还算好的，更有倒霉的像姑姐家的男人郭大郎，连命都丢了进去。
若是大哥更进一步，他们都是至亲的自家人，更少不了好处。
都是明白人，是以对公爹不要大哥钱的事都没有意见。
朱氏更是向来更会做人一些，还说：“大哥去赶考要是银钱不够，千万要跟家里说，我们手里也有些余钱，穷家富路，大哥出门在外钱一定要带够。”
辛丰收听儿媳妇这么说，脸上就带了满意的笑，骄傲的想，他三个儿子虽然都各自成家了，但还是一家人，劲还是往一处使的。
辛长康听了心里也觉得面上有光。
小吴氏是个嘴笨的老实人，这会儿只会呐呐的点头，小声的道：“我们家也有，大哥有需要便说。”
辛长平闻言连忙谢道：“多谢弟妹们，族长说了赶考的费用族里出，倒不缺路费。”
等车上的东西都绑好了，辛长平便带着辛盛告辞，辛盛手里被阿爷和两个婶婶都塞了压岁钱。
除了给他的，还有叫他带给妹妹和表妹玉娘的，两只手捧了个满满当当。
辛砚犹豫了半响，
还是没开口说要跟着去县城。
因为车上都被塞满了东西，辛盛只能跟辛长平一块挤在前面。
辛盛把压岁钱都塞进衣襟里放好，从他爹手里抢过绳子，说：“我来驾车，爹爹快睡会儿吧。”
辛长平在族里被敬了不少酒，此时午后太阳照着确实犯困，便依言闭了眼靠着身后的行李小憩。
过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回到了县城的家门口。
辛月本来带着郭玉娘在自己屋里玩丢沙包，听到“嗯昂嗯昂”的驴叫声，便开心的扔下手里的沙包往外跑。
郭玉娘追着辛月喊：“表姐等我，这局我都快赢了！”
辛月仗着郭玉娘在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狡黠的偷笑，嘴里却义正言辞的说：“不算不算，我要去帮爹爹、哥哥搬行李，明天再跟你重新比过。”
郭玉娘向来懂事，便说：“我也帮忙，我也可以搬东西。”
两个女孩儿穿着宋氏缝的新袄裙奔出来，一个一身桃红，一个一身鹅黄，大些的娇俏，小些的可人，好似两个小仙童。
辛盛哪会真让妹妹们搬东西，都还小呢，不怕她们把东西摔了，只怕她们把自己砸伤了。
便拦着她们，只把衣襟里替她们带回来的压岁钱递过去，打发她们说：“可别蹭坏了新衣裳，去数数有多少，待会告诉我，看你们数得对不对。”
真小孩儿郭玉娘立刻高兴的抱着压岁钱去数了，假小孩儿辛月则把钱袋子们往怀里一揣，说：“让玉娘数，我跟她的定是一样的。”
辛盛拿她没办法，只能挑出些轻便的让她去搬。
等东西都归置好，辛姑母从灶房里探头出来喊道：“饭好了，你们快洗洗手，准备吃晚食了。”
郭玉娘还撅着嘴巴在石桌上数钱，几十个铜板她翻来覆去的数了好些遍，还没数清楚。
这些日子辛盛教过她们数数，但郭玉娘只会数到十，超过十就会开始犯迷糊，总是数错了。
惹得辛月发笑，连忙过去帮她把铜板十个十个的分做几堆，余下的几个便一目了然了。
郭玉娘便高兴起来，把铜板都装回钱袋里高高兴兴的去跟辛盛说：“表哥，我数好啦，一共三十六个铜板！”
辛盛早瞧见了辛月的帮忙，但没拆穿，摸着郭玉娘的头夸她：“玉娘真聪明！”
郭玉娘便更高兴了，眉眼里都有了神采，跑过去依着辛月小声道：“谢谢表姐教我。”
辛月被她可爱到了，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问：“下回知道怎么数了吗？”
郭玉娘连连点头，说：“会啦，先把十个的都数出来，再数剩下的。”
辛月也夸她：“孺子可教也。”
这话是辛盛给她们上课时爱说的，这会她学着说，辛盛在一边大笑，说：“孺子亦可教也。”
辛月先去宋氏屋里支桌子，却见宋氏还躺在床上未起身。

第13章
辛月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往日里宋氏都会先起来等着同大家一同用饭。
她连忙几步跑到床边抓着宋氏的手，问：“娘亲，您有什么不舒服吗？”
宋氏本来皱着眉忍着痛，见吓到了女儿，连忙放松表情安抚道：“娘亲无事，月娘莫怕，只是开始阵痛了，你弟弟妹妹怕是着急着想要出来见你们。”
辛月在现代也只在校园里谈过一场青涩的初恋，对生孩子一无所知，一听这话吓得差点跳起来，问：“那是不是要赶紧请接生婆来？”
宋氏生过两胎了，有些经验，她知道现在只是刚开始阵痛，离生孩子还早呢，连忙拉住辛月说：“月娘莫急，现在才刚开始，还不到生的时候。”
辛月这会突然想起，部门里的大姐之前摸鱼闲聊时抱怨过，说她当初生孩子，阵痛了整整两天都没破羊水，第三天才生下来，并不是一开始阵痛就很快能生。
辛月这才松口气，帮宋氏拿了帕子过来，将她额头上疼出的细密汗珠擦拭干净，说：“那娘亲便在床上躺着吧，我替您端了饭菜过来在床上吃。”
宋氏点点头，她眼下确实是没甚么力气下床去吃饭的。
其实宋氏本来是没有胃口吃饭的，只是说不好什么时候会破水发动，不吃饭怕到时候发动起来没力气生就不好了。
宋氏便拿了辛长平的枕头垫在身后，找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靠着，准备没有胃口也硬撑着吃一些。
辛姑母端着饭菜进来，一见宋氏的脸色顿时明白了，她生过一胎，且见过家里的妯娌生过好些次，算是经验丰富的了。
怕吓着孩子，把饭菜放好便打发辛月走开，说：“月娘你去帮着端饭菜，你娘亲我来照顾，放心吧。”
在辛长平心慌的要去叫接生婆的时候，也是辛姑母拦下了他。
辛姑母镇定的说：“大弟妹这离生起码还有好几时辰呢，现在叫接生婆过来，人家也不能在这一直等，先把饭吃了，待会先打了水来给弟妹梳洗一番，待生了孩子可有足足一个月不能洗澡洗头。”
辛长平虽听了辛姑母的话，但心里还是不安定，胡乱塞了几口饭便急慌慌的去灶房帮着烧洗漱的热水。
辛姑母见了觉得好笑，她想起当初自己生产时，夫君郭大郎也是这般关心则乱，着急忙慌像个没头蚂蚁般，心里又有些发酸。
她压下心神劝宋氏：“弟妹你定要多吃些，待会生孩子可得有力气。”
宋氏硬撑着吃了不少饭菜，直到真的吃不下才停了嘴。
辛盛和辛月见宋氏不吃了，便也跟着停了筷子。
辛月帮着把饭菜都收到灶房里，把桌子收了起来挪出空间，辛盛则去库房里搬家中洗澡的大木盆。
辛长平将热水也烧好了，便舀了出来，一桶一桶的往房里提。
见水够了，辛姑母便赶大家都出去。
她把取暖的火盆挪到澡盆边，才帮宋氏脱了衣服，之后扶着宋氏慢慢的坐进澡盆里，细心的帮她清洗身体。
嘴上一边温言宽慰宋氏道：“大弟妹，你都生了盛哥儿、月娘两个孩子了，这次定然也一切顺利，平平安安的生下我的小侄儿。”
宋氏朝辛姑母笑了笑，点头说：“嗯，多谢大姐，等孩子生下来还要麻烦大姐。”
辛姑母摆摆手说：“照顾自家的孩子有什么麻烦的，你也知道我最喜欢孩子了，可惜只生了玉娘一个。”
说到这辛姑母不禁又想起了亡夫郭大郎。
她十分愧疚自己没能给他生下一个儿子，如今他早早去了，断了香火，也不知道郭家他那几个侄儿得了他的田地，是否会信守承诺，年节都去祭祀他。
宋氏听了这话顿时担忧的看着辛姑母，怕她触景生情想起早逝的郭大郎。
她心想，其实大姐和大姐夫向来感情很好，大姐没生出儿子遭郭家婆母嫌弃，郭大郎却从不怪大姐，反而总是护着大姐，还为了大姐和玉娘不受欺负，主动从家里分了出来单过。
辛姑母说完见宋氏表情变得伤感，心中知晓宋氏在担心自己。
她怕影响宋氏的心情不利生产，连忙又故意做出骄傲的表情，想逗宋氏开怀。
辛姑母夸口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擅长带孩子，你夫君他们兄弟几个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到时候你就安心坐月子，我保准帮你把小侄儿带得白白胖胖的！”
宋氏一会儿的功夫，听辛姑母念叨了两次小侄儿，忍不住笑道：“大姐光盼着小侄儿，万一是个小侄女这下听着该伤心了，她姑母不欢迎她。”
辛姑母大喊冤枉，说道：“侄女儿我也喜欢，月娘那般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儿，跟小仙童一样，谁能不喜欢。”
怕宋氏着凉，辛姑母快速的帮宋氏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搬了椅子让宋氏坐在火盆边，一边用毛巾吸水，一边让火炉快些烤干她的头发。
等一切收拾妥当了，辛姑母才扶了宋氏去床上躺着。
开了门，门外焦急候着的辛长平立刻冲了进来，关切的问宋氏：“娘子，你可还好，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宋氏摇摇头说：“一阵一阵的，现在又不疼了。”
辛长平这才些微
放心，招呼辛盛进来和他一道把澡盆抬出去。
辛姑母见辛月一直在门边凑着脑袋往里看，便叫她进来说：“月娘你来陪你娘亲说会话，待会便带表妹回你房间休息，今天就你自己带着表妹睡了，姑母晚上在这边守着你娘亲。”
辛月便冲到床边坐在小凳上拉着宋氏的手，宋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着辛月的脸，安抚她道：“月娘莫担心，娘亲不会有事的，过不久就有弟弟妹妹出来了，月娘定会是个好姐姐。”
其实宋氏的年纪也就三十出头，比辛月现代大了不到十岁，跟公司里那几个经常拉着辛月一起摸鱼说八卦的姐姐们差不多大。
可她真的是个温柔又负责的好母亲。
因为男女大防，便是亲生父亲也不能对八岁的女儿太贴身，辛月病中，每夜都是宋氏隔两个时辰便起来一次，细心的给她浑身擦拭降温。
辛月有时候迷迷糊糊的会被梦魇住，想起自己死了，现代的父母不知道要如何难过，经常半夜做起噩梦哭泣抽搐。
宋氏总是第一时间冲过来，抱着辛月擦干她的眼泪，温柔的喊她，叫她：“月娘莫怕，娘亲在，娘亲保护月娘。”
辛月虽还不能做到把她当做亲生的母亲，但也十分依恋她，便很害怕。
早听说古代的女人生产是过鬼门关，她在心里为宋氏祈祷，祈求诸天神佛保佑宋氏一定平安生产。
辛姑母让辛长平趁着时辰还不晚，去巷子里的接生婆家说一声，宋氏有发动的迹象了，让接生婆准备好随时过来替宋氏接生。
等辛长平快速跑了一趟，回来便说：“王婆子说也想着就这几日该生了，东西早就备好了，让咱们家灶上别断了热水，到时候万一发动得急，现烧怕来不及。”
辛姑母听了点头说：“王婆子想得周到，那大弟你夜里莫睡死了，隔一个时辰便去灶房一趟，往灶下添些柴火，锅里添些水。”
辛长平点头，去床边同宋氏说：“娘子莫怕，我早先同苏大夫也说好了，到时你生产便请苏大夫过来陪着，便是有什么情况，他也能指导着王婆子想办法解决。”
又去屋里放贵重物品的箱子里取了一个木匣子，打开说：“上次去府城寻到一根好人参，让苏大夫帮着瞧了说有二十年以上了，到时候要是你力气不够，便切了含着。”
宋氏见夫君默默做了这么多准备，心里十分感动，侧过脸去悄悄擦了眼泪。
辛月坐在床边顿时觉得自己很多余，像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而且她爹辛长平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她便也放下了些担忧。
干脆起身带着表妹郭玉娘回屋去梳洗睡觉，不在这里挤着添乱了。
辛姑母也打着要去收拾灶房的名头，出了卧房，给夫妻俩留下独处的空间。
等辛长平抱着自己的被子枕头从屋里出来去了辛盛的房间安置，辛姑母才抱了自己的铺盖搬过去。
宋氏肚里这个孩子是个体贴人的性子，并没有大半夜的闹着要出来，辛月睡得不沉，晚间惊醒了几次，只听到爹爹辛长平进出灶房烧水的动静。
到早上太阳出来，家里的公鸡跳到院里的石桌上“喔喔喔”的打鸣时，一家人才都醒过来。
宋氏夜间痛醒过几次，但因为没破水，便只强忍着痛意硬捱了过去。
如今天亮了，辛姑母便去喊了辛长平起来陪着，看顾着宋氏的状态，她则去灶房准备饭食。
等吃过早食，似是知道一切顺利不会忙乱了，宋氏腹中的孩子才开始正式宣告自己要出来了。
宋氏捂着肚子皱着眉喊着：“羊水破了，孩子快要生了。”
辛盛便说：“我腿脚快，我先去喊接生婆过来，再去柳荫巷寻苏大夫！”

第14章
辛姑母把辛月和郭玉娘两个小女孩推了出去，让她们待在辛月房里，说：“小女儿家不能看这个，你们乖乖待着，等弟弟妹妹生出来了再叫你们去看。”
辛月知道这是好心怕吓着她们，乖乖的拉着郭玉娘在屋里等着，并不倔着非要陪着看。
等接生婆到了辛家，连辛长平也被赶出了卧房，这是因为古人认为女子生产血腥气太重不干净，与家中男主人会冲撞。
辛月对这种封建迷信有些嗤之以鼻，但是想想现代男人要进产房陪产都得消毒，穿着干净的防护服才能进产房。
古代这种医疗条件，生产都是在自己家，又没有无菌病房，又没有消毒条件，那其实男人不在里面更好，人多细菌也多呀。
想了想又觉得这种封建迷信的规定，这种时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于是她便只在辛姑母往屋子里端热水盆的时候喊了一句：“姑母，您和王阿婆都要用热水洗洗手，剪刀更是要放到滚水里煮一煮再用。”
辛姑母停下脚步，不解的问：“这是为何？”
辛月便扯了当初替她看病救命的姜御医的虎皮，说：“娘亲生产时虚弱，邪祟会乘虚而入，当初姜御医帮我瞧病时说过，热水能除邪祟。”
辛姑母这辈子都生活在乡下，生病了都是自己扛过去，后来为了生孩子，才被郭大郎带到镇上的医馆找大夫开药调理。
那只是个普通的大夫，一把脉便说出了辛姑母小时候定然受过寒，落下了病根，才不易受孕，开了几幅汤药吃了后才终于有了郭玉娘。
所以现在她一听御医的名头便被镇住了，御医可是戏里演的给皇上看病的人，那是顶顶厉害的人物了，这种大人物说的话自然是对的。
辛姑母便十分信服，端着热水进了屋子便强拉着接生的王婆子用热水洗手，烫得王婆子龇牙咧嘴，显些骂出脏话来。
听辛姑母说这是御医说的，才咽下了嘴边的骂骂咧咧，重新扯了个笑脸说：“原来如此，那以后我替人接生都这么用热水去邪祟！”
被辛盛拉着一路快跑到辛家的苏大夫气喘吁吁的放下药箱子，见辛姑母拿滚水烫剪刀，便出言询问。
辛姑母骄傲的说：“这可是姜御医教的，说是这般便不易染邪祟。”
苏大夫捏着自己的胡子沉吟了一会儿，他是个男子不会帮妇人接生，但生产过的妇人有些产后确实会因为染了脏物而发热。
他被人请去看诊时见过有些严重的产妇，明明好不容易平安生下了孩子，却因为产后莫名起了高热而丢了性命。
闻言便十分感慨道：“原来如此，如今大家知道了这个法子，日后产后起高热的妇人们定能少好多，姜御医真是慈悲。”
在家中教导孙子学习医术的姜御医不知为何连打三个喷嚏，忍不住给自己号了号脉，心道莫不是昨夜自己熬夜看那本新寻到的医书，不小心受了寒？
等把完脉确认自己没生病，姜御医才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是做大夫的，可大夫自己也不爱喝那苦药汤子啊！
他瞧着默写药方的孙子姜南星，见他一副药方子默得磕磕巴巴，写了又涂，涂了又写的，气得拿起手边的拐杖抽在姜南星的小腿肚子上。
这一下抽得姜南星吓了一跳，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龇牙咧嘴的大呼小叫道：“阿爷，您干嘛呀，吓我一跳，可疼死我了。”
“胡说！”姜御医举着拐杖指着姜南星说：“我打的地方能有多疼我能不知道？你这个没出息的气死我了，上学考个倒数，这我不说你，咱家世代行医也确实没出过正经读书人，可学医你都学不明白，一张药方子你都记不住，你说说你还能干啥？”
姜南星闻言羞愧的低下头，低声道：“我错了阿爷，您别气坏了身子。”
姜御医却不吃姜南星这套，他这个孙子自小就这样，认错很积极，但下次他还犯！
姜御医气呼呼的指着姜南星继续数落他：“当初回潍县的路上我怎么交待你的，回了老家就老老实实的上学去，在书院里不要嘚瑟你阿爷是做什么的，你老子是做什么的，你听了吗？”
说到这姜御医气得又抽了姜南星几下，这回是真抽，真的会疼的那种。
姜南星疼得皱起了脸，却不敢叫出声了，他阿爷真气急了他是不敢惹的，毕竟他爹爹都人到中年了，他阿爷还能挥着拐杖追着打出二里地去。
等姜御医打够了，姜南星才
低声辩解道：“孙儿并没到处嘚瑟家里是做什么的，只是与同窗辛盛投契得很，互报家门，孙儿总不能说假话欺骗于他嘛。”
姜家世代行医，经营着已经传了两百余年的老字号药堂，直到姜南星阿爷做到了宫中太医之首，太医院院正，家里才开始有后辈跟着走为官之路。
并不是所有太医院的太医都是御医，只有专门负责给皇上看病的院正才被叫御医，其他的都只叫太医罢了。
姜南星的阿爷自年纪大了，手开始偶尔会抖后便从宫中请辞，如今只有姜南星的爹爹在宫中做太医，姜南星的叔叔则在京城经营姜家的药堂。
姜御医退休之后，不想待在京城，便决定回老家养老，他的大儿子不放心，便把孙子姜南星打包塞了过来，说是让他儿子替他孝顺他老子。
但其实姜御医觉得，没姜南星在他才能安心养老呢。
这小子在身边，他又要操心他的学业，又要教他家传的医术，真是快烦死老头子了！
想当初他刚三十出头便得了机缘，被贵人推荐进宫做了太医，家里两个儿子都没怎么用他费心教导，便各自成了才。
大儿子学医天赋强，平时只靠自学看家里的医书，休沐时自己才指导一二。
小儿子学医的天赋不如老大，但也能当个中规中矩的坐堂大夫，而且虽然医术不太行，但他竟然很擅长经商，借着御医祖传秘方的名头，把姜家的药卖到了全国各地，赚回了万贯家财。
姜御医有时候深深的怀疑，是不是大儿子觉得当初他没有费心教导儿子，所以现在才把孙子扔过来折磨他，让他知道养孩子的苦。
姜南星知道他阿爷这个人，面硬嘴硬，但其实很心软，便接着说道：“再说了，还好孙儿当初告诉了辛盛阿爷的事，不然辛盛的妹妹这回可救不回来了，您也见着了，那么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童，若是夭折了，她家里人该多伤心啊。”
见阿爷的拐杖没有再落下来，姜南星又厚着脸皮凑过去扶着阿爷坐下，手上帮阿爷倒茶，嘴巴接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么好的小女童若是没了，咱们外人看着都觉得可惜了不是？”
姜御医喝了孙子倒的茶，算是认了姜南星说的话，那女童确实玉雪可爱，也懂事，那时为了救她性命，扎的都是五寸长针，寻常大人都扛不住要叫疼。
可小女童硬是咬着牙扛着，扎完针疼得满头的汗，还记得同他道谢。
姜御医便揭过这一茬不再提，只板着脸让姜南星继续用心默方子，他必要让孙子学会姜家的医术，可不能让姜家后继无人！
辛家正房的窗户和里外的两道门都紧闭着，也没能阻挡住宋氏的痛叫声，歇斯底里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颤。
辛长平围着院子里的石桌绕圈走着，一刻也停不下来，辛盛也焦急的站着，眼睛和耳朵都时刻盯紧了屋内的动静。
只有苏大夫坐在冰凉的石凳上坐立难安，心里想着：我是不是也应该站起来？
还是忍不住开了道门缝探头出来偷瞧的辛月，看见了苏大夫的窘状。
她从屋里拿出几个宋氏做的垫子，递了一个给苏大夫，别的铺在其他的石凳上。
辛长平和辛盛这才恍然回神，冬日院里的石凳寒凉似冰，难怪苏大夫脸上表情怪异，挪来挪去最后只贴着一小角虚坐着。
辛长平连忙道歉：“怠慢了苏大夫，还请原谅，今日我实在是心慌，盛哥儿快去泡些热茶汤来给苏大夫驱驱寒气。”
辛盛应下了，连忙去自己屋里取茶叶茶具，辛月便跑去灶房帮着取水，她实在不想在屋里关着瞎猜宋氏的状况，便想混在院里待着一块等。
到灶房见放菜的架子上放着一大块姜，她还取了掰下了一小块，打水洗了去案板上去皮切成丝，装进小碟里一块儿端了出去。
苏大夫见了捋着自己的胡子赞同的说：“这姜确实是驱寒的好物。”
辛盛泡好了几杯姜茶，四人便都围着石桌坐下喝姜茶。
苏大夫见这一家子都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特意出言宽慰他们道：“无需太过担忧，上次来替辛夫人请脉时看过，胎位极正，生起来不会太艰难，听辛夫人的声音也中气很足，看来最近调养得也好。”
辛长平闻言，今日一直紧绷的脸上才第一次露出个笑容，说：“那就好，那就好，您开的药我夫人一直按时吃了。”

第15章
吃了颗定心丸，辛长平总算有心情同苏大夫说话：“先前我夫人一直吃饭胃口不佳，我大姐来照顾了大半月，胃口也大了许多，总算是涨了些份量。”
苏大夫因为住得离青松巷近，他的药堂便开在一巷之隔的柳荫巷，辛家自从搬来县城，请大夫看病抓药都是在苏大夫的仁心堂。
宋氏这胎怀上起，便是请苏大夫把脉确诊的，后续的保胎也都是托了苏大夫，是以苏大夫跟辛家也算相熟的人家。
为了缓解辛家人紧张的情绪，苏大夫便出言打趣道：“哦？那辛大姐的厨艺定然十分好了，辛夫人这整个孕期都抱怨肚里孩子害她食欲不振，怀着身孕竟还比先前瘦了些，难得竟然能吃下许多。”
辛长平便直点头，邀请道：“我大姐以前跟大姐夫在外置办酒席，厨艺极好，等我夫人生下孩子，苏大夫也留下吃饭，尝尝我大姐的手艺！”
苏大夫摆着手说：“今儿就算了，孩子刚生出来家里有得忙乱的，我就不留下来添乱了，改日改日。”
辛长平一想也是，要感谢苏大夫也不急一时，反正隔壁巷子住着，哪日做了好酒菜再上门去请也行，便说：“那行，这大年初二还麻烦您出门，实在是过意不去，等备好酒菜再上门请您，您一定要赏光。”
苏大夫点头道：“一定一定，咱们隔着巷子也算是邻居，这点小事不算麻烦，月后孩子满月，不请我也要来的。”
苏大夫年岁也不是太大，与辛长平同年，只是月份小些。
苏家的仁心堂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前几年苏大夫的爹去外地进药时遇到了山匪，人没了，苏大夫才接手了药堂。
一开始因着他年纪不大面嫩，没少受排挤欺负，后来因为结识了辛家，辛长平在县衙是有脸面的人物，借着辛家的旗号，那些人怕他跟辛长平告状，日子才渐渐好过了。
苏大夫是个感恩的人，所以这些年不论何时，只要辛家上门来请大夫，他都亲自上门。
苏大夫举着茶杯，以茶代酒的敬辛长平道：“辛大人，咱们两家也交往这几年了，做大夫的不能盼着客人关照自己生意，只说因为您，这些年我的药堂官面、街面都少了多少麻烦，我都念您的好，拿您当朋友，所以您也不要怕麻烦我，不论何时有需要我的地方，都尽管来找我。”
辛长平闻言端起杯子郑重的同苏大夫碰杯，将茶一饮而尽，道：“说得没错，咱们也是朋友了，那日后就不要再叫我辛大人了，我年长你几月，你便叫我长平兄便是。”
苏大夫也饮尽了杯中的茶，笑道：“长平兄，日后也莫唤我苏大夫了，我叫苏远志。”
辛长平便笑着应是，喊道：“远志贤弟。”
四人在院子里坐了约摸一个时辰，才听到王婆子大声说：“看到头了！看到头了！辛夫人使把劲儿，孩子就快出来了！”
辛长平、辛盛和辛月顿时坐不住了，三个人立刻就凑到窗户边儿挤成一团。
辛长平听到宋氏愈发惨烈的叫声，心疼得皱眉，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体统，朝里面大声喊道：“夫人莫怕，我和孩子们都在外边儿陪着你呢，苏大夫也在，你别怕，不会有事的啊，你听接生婆的使劲儿，生出来便好了。”
没听到辛长平说话时还好，宋氏还强撑着攒着劲儿，听到辛长平的喊话，宋氏反而心中一阵委屈劲儿涌了上来。
眼角涌出了泪痕，身上也卸了力气。
屋里的叫声停了一会，接着是王婆子气得朝屋外大喊的声音：“闭嘴！别出声影响产妇生孩子！”
本来还想跟着喊话鼓励宋氏的辛盛和辛月，都呐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屋里王婆子在宋氏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没让辛姑母听清，宋氏听
完倒是又打起了精神，抹掉了眼泪重新鼓起劲。
等宋氏肚里的孩子终于脱离母体生出来，已经到了中午。
王婆子用剪刀把孩子的脐带剪断打结，再把干净的帕子放在热水盆浸透后拧干了，轻轻擦拭孩子身上的羊水。
之后王婆子又用干帕子把孩子擦干，拨弄了一下孩子两腿之间的小牛牛递给宋氏瞧，说：“恭喜辛夫人，生了个健康的小少爷。”
宋氏瞧了一眼后又仔细看了下孩子的手脚，见都齐全，脸上也白净，便松了口气说：“多谢您，辛苦了。”
王婆子把孩子用包被裹好，递给辛姑母道：“孩子姑母，把孩子抱到外间让孩子爹看看吧，里间门还是关好不能透风进来，我还要帮辛夫人排胎盘恶露出来。”
寻常接生婆都是自己抱孩子出去讨喜的，只是她瞧着辛家人是大方的，定金和额外的辛苦钱早都一块儿先给她了，便没耍那个心眼子非自己抱孩子出去讨喜钱。
这辛大人瞧着是个疼媳妇的，她尽心做事把辛夫人照顾好，肯定少不了她的好处。
辛姑母应了声，小心的接过孩子，仔细带上里间的门才开了外间的门，喜气洋洋的唤道：“大弟，快来瞧瞧你小儿子，生得好看白净得很！”
辛长平快步走了过去，却没有第一时间瞧孩子，而是关切的问：“大姐，锦娘现在如何？”
辛姑母闻言见两个侄儿、侄女儿也急切的盯着她，连忙说：“放心，大弟妹好着呢，王婆子说她这胎位极正，生得挺顺利的，也没怎么出血，现在王婆子正帮着弟妹排胎盘恶露。”
“那就好，那就好。”辛长平这才分神去瞧他新得的小儿子。
新生儿皱皱巴巴的小猴儿样，他是没看出哪里好看的，只是想到这是妻子怀胎十月，艰难生下的二人血脉，心里便软软的，瞧着他渐渐觉得可怜又可爱。
辛盛和辛月也挤在一边看新得的弟弟，辛盛直言道：“弟弟长得丑，没有妹妹好看。”
辛月倒是知道新生儿都是这样的，养养就长开了。
而且生下来皮子越红，日后就越白净，她这新弟弟以后肯定很白，鼻子瞧着山根高，鼻尖翘，闭着的眼缝狭长，眼睛定然也小不了。
简而言之，这弟弟是个帅哥胚子，未来可期。
辛长平自己虽也没觉得小儿子好看，但听大儿子说小儿子丑，他也不乐意听，便出言拆辛盛的台，道：“当初你娘生妹妹的时候你也是这般说的，说天呐娘亲怎么生了一只小猴子！”
辛盛脸皮薄，耳朵尖红了，不敢看辛月，低声辩解道：“我怎么不记得我这么说过。”
辛长平冷笑一声，不跟不会说好听话的大儿子计较，小心翼翼的从辛姑母怀里接过小儿子，抱着喊苏大夫道：“远志贤弟，快来帮我瞧瞧，我家这小子身体可健康？”
苏大夫早就想过去看，只是见有守寡的妇人在，怕冲撞了对方，顾忌着男女大防便没过去。
辛姑母的丈夫去世才一年，这夫孝是三年，辛姑母日常便还是穿着素色的衣服，盘起的头发上插一朵白色的绢花，以示还在孝期。
苏大夫听到辛长平唤他，这才过去，他既然刚和辛长平结为好友，互道兄弟，便是通家之谊。
见了对方的姐姐自然要问候，便主动向辛姑母拱手问好，道：“远志见过大姐。”
辛姑母疑惑的瞧了一眼苏大夫和辛长平，辛长平连忙给辛姑母介绍道：“苏大夫名叫苏远志，我俩刚刚结为好友，大姐日后也把远志贤弟当弟弟看便是。”
辛姑母是个爽朗的性子，闻言也不扭捏，大方的笑道：“那好那好，日后苏大夫可要多来家里吃饭。”
两边客套了一会，苏大夫便替新生儿查看身体，先瞧了瞧面色说：“面色红润，气血充盈，甚好甚好。”
之后又捏着新生儿纤细的手腕，仔细的把脉，婴儿的脉搏较成年人要浅很多，所以苏大夫闭着眼睛沉吟很久，才说：“脉象有力，没有先天不足之症，恭喜长平兄，喜得一个健康的麟儿。”
宋氏怀着这孩子几次胎像不稳，吃药保胎，辛长平十分担心这孩子生下来会不康健，这会听了苏大夫的话，才终于放下了心，高兴的直道：“好好好！”
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里面塞了给苏大夫的出诊之资。
苏大夫连忙推拒道：“长平兄，你我兄弟相称，我不过来帮个小忙，若是开药你付些药钱那我便收下，这不过替小侄儿把个脉，若都要收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辛长平仗着农家子出身，力气比苏大夫这个瘦弱的医者大，强行把荷包塞进了苏大夫衣襟里，说：“一码归一码，咱们做朋友，平日里互相帮忙可以，生意归生意，你去别家出诊收钱，到我家也是出诊怎么就不能收钱了？”
苏大夫推却不过辛长平，便把自己腰间的荷包解开掏出两角银子递给辛盛和辛月，道：“那大过年的，我给侄儿侄女儿点压岁钱总行吧。”
苏大夫这话说得有道理，辛长平便不好拒绝。

第16章
见辛盛和辛月都瞧着他的眼色，辛长平便说：“收下吧，谢谢苏……嗯，还是叫远志叔叔吧，苏叔叔太拗口了。”
这话一出，除了辛长平外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辛盛和辛月忍着笑接了银子，一起道：“多谢远志叔叔，祝远志叔叔新年吉祥，平安如意！”
“好好好！也祝你们新年万事胜意，好好长大！”苏大夫便高兴起来，又另外掏了一角银子递给辛长平道：“这是给小侄儿的压岁钱，怕他塞嘴里吃了，就交给长平兄代收吧。”
辛长平顿时无语，他感觉自己硬要给苏大夫诊金，结果还反让苏大夫出了更多钱，诊金才一钱银子，苏大夫给出的银角子瞧着都有三钱了。
罢了罢了，既然都做了朋友了，日后来往总有机会还回去，辛长平想着便收了这压岁钱，自己替小儿子道谢。
里屋王婆子帮宋氏收拾好了，才开了一道门缝出来，同辛长平告辞道：“辛大人，夫人一切安康，老婆子便家去了。”
辛长平连忙把未付的那部分钱递给王婆子，让辛盛帮他送王婆子家去，还说：“后日洗三，还要麻烦您再来一趟。”
王婆子美滋滋的应了，这帮人洗三可是个美差事，新生儿的亲近长辈都要给新生儿添盆，盆里的东西最后都归接生婆得去。
这里倒没有不让男人进产房的说法，只是月子里不让夫妻俩住一个屋里，所以辛长平便抱着孩子进了里间，把孩子放在床的里侧。
辛长平仔细瞧了瞧宋氏的面色，看着略微有些苍白，但唇部还是有血色，辛长平略放了心，握住宋氏的手道：“娘子，辛苦你了。”
宋氏先是笑了笑，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怀孕生产的痛苦，眼框框红红的说：“夫君，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辛长平闻言没觉得不高兴，反而更心疼宋氏吃了苦，摸着宋氏的脸道：“都依你，我们有这三个孩子，把他们培养成材便尽够了，待会我便问问苏大夫，有什么不伤身的避孕法子。”
宋氏这才重新笑了起来，说：“这臭小子比他哥哥姐姐都会折腾娘，原先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现在知道了是个臭小子，夫君可给他取好了名字？”
辛长平说：“男孩女孩都想了好些个，只是总觉得哪个都不够好，夫人先给他取个小名儿叫着吧。”
宋氏想了想，说：“既过年出生的，那便唤他年哥儿吧。”
“好。”辛长平自是应了，这个新来的小胖子便暂时叫辛年了。
辛长平又跟宋氏说了与苏大夫结为好友的事，宋氏也很高兴，说：“苏大夫人品好，两家多来往是好事。”
辛长平点头，又说：“刚刚远志贤弟替年哥儿把了脉，说年哥儿身体壮实得很，也请他来替你把个脉，我们才好放心。
宋氏点头应了，辛长平便去外间喊苏大夫进来。
苏大夫替宋氏诊完脉后道：“嫂夫人这胎生得很顺利，没受什么损伤，但是身体底子还是有点虚，现在要喂孩子，不好吃药，我写几幅食疗的方子，先帮嫂夫人调理一下。”
辛长平连连点头道：“甚好甚好，她身体确实需要好好调理，我先前寻的那根参生孩子没用上
，之后能给她吃了进补吗？听说这调理身体也不能乱补，有什么虚不受补一说？”
“是有这个说法。”苏大夫沉吟一会说：“参先不要吃，先吃一个月我开的食补方子，之后再吃那参，吃的时候也别一气的吃，要循序渐进，先用参须煲在汤里，要是吃着不流鼻血，再慢慢一点点加量。”
辛长平认真的记着苏大夫的叮嘱，带着苏大夫去外间书房写食补方子。
辛盛见了主动去帮着铺纸磨墨。
苏大夫坐下一气写了三张方子，道：“这三道菜我写好了午食一道，晚食两道，连着吃一个月再停。”
又瞧了瞧在一旁看着的辛月一眼，说：“侄女儿也可以跟着吃，份量比嫂夫人的少一半便可，吃一个月体重应该就能回到生病前的状态了。”
“多谢远志贤弟想得周到。”辛长平闻言十分感动，亲自执着手把苏大夫送到院门外。
避着人悄声的问：“远志贤弟，你们医家可有什么方子，不伤人身体又能避孕的？”
苏大夫见多了追着自己问生子秘方的，问避孕秘方的还是头一遭，想了想才说：“民间有人用羊肠做成肠衣的，但容易脱落，并不能完全避孕。”
这东西辛长平听好友说过，寻到和自己尺寸相合的不容易，而且脱落若是在外边儿还好，落在里边儿可就是娘子受罪了，那可不好。
便连连摇头道：“这不好，有没有什么药吃了不伤身体的？”
苏大夫思考了一会才说：“世人都是盼着多子多福，研究助孕方子的多，避孕的实在是少。”
又感叹道：“便是有，那也都是那些烟花之地，或是后宅阴私之事用得多，都是些虎狼之药极伤女性身体，长期服药，轻则失去生育能力，重则使人丧命，这种药可碰不得。”
辛长平先是吓了一跳，本想打退堂鼓，可想到宋氏那憔悴害怕的神情，又止了退意，仔细想了想苏大夫的话，试探的说：“那可有男性吃了失去生育能力的药？”
“这……”苏大夫被辛长平的话吓了一大跳，单眼皮的小眼睛都瞪得溜溜圆，震惊道：“长平兄这是何意？”
辛长平怕被误会，连忙解释道：“远志贤弟莫要误会，我和我家夫人年岁不小了，如今有了三个孩儿便觉得够了，不想再让我家夫人受生育之苦，才有这一求。”
苏大夫听到不是害人用的才松了口气，他就说辛大人不像坏人，既是自用所求，他便说：“这种药有是有，但可后悔不得，吃了便是终身的损伤，可没有药能恢复的。”
辛长平立刻点头，肯定的说：“不后悔，我就一个夫人，以后也不可能去寻别人生孩子呀。”
苏大夫敬佩的看着辛长平，暗道他往日也自傲于自己是个爱妻重妻的人，可也做不到辛大人这般地步呀，佩服的朝辛长平拱手道：“长平兄令人敬佩，这药得些时候才能配好，配好了我给你送来。”
辛长平办好了娘子交待的事，放下心中一颗大石，便又执着苏大夫的手说：“好好，麻烦远志贤弟了，我送你回家。”
若不是苏大夫极力推辞让辛长平回去陪着产妇，辛长平真要一路执着手给他送到家里去。
回了屋里，父子三个围在床边看刚出生的小猴儿。
辛姑母去辛月屋里，郭玉娘乖乖的坐在床边，捏着大舅母送她的小老虎自己玩儿着。
辛姑母问郭玉娘：“玉娘，你大舅母生了个弟弟，你要去看看吗？还是跟娘亲去灶房做饭？”
郭玉娘放下布老虎开心的说：“玉娘想先去看弟弟，待会再去帮娘亲做饭，玉娘还是第一次当姐姐呢！”
不论是在郭家还是在辛家，郭玉娘都是年纪最小的那个，两边她都是小妹妹，早就羡慕辛月她们可以当姐姐了。
辛姑母闻言觉得好笑，这孩子才五岁大，却常常做出小大人的姿态，总说些帮着做饭、做家务的话，其实谁也不敢真使唤这么小的孩子干活。
辛姑母每回都是逗孩子玩儿似的，把两三种豆子装在一个碗里，让郭玉娘帮忙挑拣出来，郭玉娘便能乖乖干半个时辰，挑拣好了便去跟辛姑母邀功。
辛姑母再语气夸张的表扬她一通，郭玉娘便能开心足足一天。
辛姑母牵着郭玉娘带她去宋氏的房间，笑着说：“玉娘迫不及待的想来看弟弟了，都不帮我去做饭了。”
郭玉娘羞涩的低着头，轻声嗔怪道：“我说了看了弟弟待会再去帮娘亲做饭呀！”
辛姑母自己去了灶房做饭，辛月把自己的观赏位置让开，亲自去拉了郭玉娘的手，把她带到床边让她挨近点看弟弟。
郭玉娘瞧着小小的包被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红脸的弟弟，惊叹的说：“弟弟怎么这么小啊！”
宋氏笑着说：“是啊，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都这么小，玉娘当时也这么小呢。”
郭玉娘嘴巴张成了圆形，震惊道：“真的吗？我也这么小吗？那我现在怎么这么大了？”
逗得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辛长平说：“因为玉娘每天都乖乖吃饭，所以才长到这么大了，以后你也要叫弟弟跟你一样好好吃饭，他才能像玉娘一样长大。”
郭玉娘一听连连点头，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认真的道：“嗯！我一定盯着弟弟好好吃饭！”
辛月站在郭玉娘身后问：“叫了半天弟弟了，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宋氏笑着说：“你爹从我怀上孩子开始就翻书取名字，取到现在孩子出生了还没选好呢，娘先帮着取了个小名，你们先喊着年哥儿吧。”
辛长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的短须求饶道：“娘子莫要在孩子们面前揭为夫的短呀！”

第17章
辛盛故作吃味的说：“爹爹这么重视弟弟的名字，取了快一年还没取好呀，我听说当初我的名字可是一下就取好了。”
说完还故意叹了口气说：“真真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辛长平哭笑不得的拍了下辛盛的脑袋，又气又笑的说：“那不是辛盛寓意这么好的名字已经给你了，再看给你弟弟的名字总觉得远远不如嘛。”
辛盛便摸着脑袋偷笑。
辛月看了一场好戏，也开心的笑起来，嘴里念着：“年哥儿，辛年，新年万物复苏，意味着新生，娘亲取的这名字极好，这名字瞧着简单，但寓意也真好呢！”
夸得宋氏都害羞了，说：“真的吗？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是新年出生的便叫年哥儿了。”
辛长平瞧了一眼辛月，颇觉得惊讶。
哪个文人有女儿，不想培养个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才女出来。
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都是酸臭迂腐之人曲解圣人之言，胡乱讲究的那一套。
当初辛月五岁时，辛长平便曾抱着她替她开蒙，只是她总坐不住，闹着要去找娘亲。
辛长平想着辛月毕竟是女孩子，既然她对读书不感兴趣，便没像教养辛盛那般逼着她。
最近这半个多月，辛长平倒是觉得女儿有点转了性子，每日乖乖跟着辛盛学点数数、名言名句之类的。
辛长平没想到辛月能说出这等话，不禁又起了心思，自家这万一也是个才女苗子呢？
要是没教好岂不是暴殄天物，对不起上天给她的天资。
辛月可不知道她爹也想着要给她当先生了，现在还没心没肺的和郭玉娘一起一声声的唤弟弟：“年哥儿，年哥儿，我是你姐姐。”
直喊到辛年皱起眉头，扁起嘴巴，大声哭嚎。
宋氏便说：“年哥儿怕是饿了，我这会儿还没奶，去厨房看看早上的粥还有没有，打点没米粒的米汤来先喂喂吧。”
辛长平听了便急忙去灶房找米汤。
宋氏又打发辛盛、辛月他们带郭玉娘出去玩，说：“别围着弟弟了，你们出去玩儿吧，待会儿喂完米汤我带着弟弟小睡一会儿，吃午食时你们再过来。”
“好的娘亲。”辛盛应声，带着两个妹妹出去，问辛月道：“我去屋里抄会书，你们跟我一起去吗？”
郭玉娘摇头说：“我答应娘亲了，要去帮娘亲做饭。
”
辛月便说：“那我跟哥哥去，我帮哥哥晾纸磨墨。”
辛盛伸手压着辛月的小脑瓜说：“你可别想躲懒，我可不需要你帮着晾纸磨墨，你先前可是应了我的，要跟我学认字，待会我教你几个字，今天你便得学会。”
辛月在现代便是个胸无大志、得过且过性子的人，有很严重的拖延症，闻言便先拒绝道：“不是说等哥哥抄完书才跟你学的嘛，你还没抄完呢，还是先忙着这重要的事情吧，我学认字的事不急、不急哈。”
辛盛拉着辛月的胳膊不容拒绝的往自己屋里去，嘴巴还数落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还有十来日我就要回书院了，再说了教你几个字用不了多少时间，带你写几遍你就自己练。”
辛月不是真的小孩，见辛盛坚持也就认了，只是步伐迈得不是太痛快，就显得有些被拽得踉踉跄跄。
郭玉娘捂着嘴巴不敢吭声，见表哥表姐进了屋，才赶紧跑进灶房找她娘。
冲进去后抱着她娘的大腿说：“娘亲，表哥把表姐抓走啦！”
辛长平正在灶房给小儿子热米汤，闻言惊奇的问：“怎么了？你们不是一块在看弟弟吗，盛哥儿都这么大了还能欺负妹妹？”
小孩子说话总是带着一股夸张劲儿，辛姑母早就习惯了，便没相信。
大侄子从小就是个老成知礼的性子，虽也有男孩子调皮好动的时候，但从来都不会欺负下边儿的弟弟妹妹。
辛姑母便肯定的说：“盛哥儿多疼妹妹的，定是玉娘这丫头不会传话。”
又仔细的引导着郭玉娘重复刚刚发生的事，这才弄明白，原来是辛盛拉着辛月一块儿念书学字去了。
辛长平听明白了事情始末后一脸欣慰的说：“盛哥儿是个好哥哥，想得周到，女儿家读书明理是好事，玉娘也该跟着一块儿学学。”
辛姑母瞧着乖巧的女儿也有些意动，做父母的谁不盼着儿女出息，更何况辛姑母就郭玉娘一个孩子，自是盼着她长得优秀，将来能嫁个好人家。
她往常和夫君郭大郎去给附近乡镇的殷实地主人家整治酒席时，和那些人家里的媳妇、儿媳妇也打了不少交道。
所以也知道这些殷实人家找儿媳妇，对那识文断字的女孩也是会高看一些的，有些人家里甚至还让识字的夫人管家理账呢。
只是辛姑母是个有分寸的人，侄儿今年可是要参加科举的，她知道这才是重中之重的事。
不说指着娘家人替她们撑腰这种功利的话，单只说她多受弟弟庇佑，便一心盼着弟弟家好。
她不敢因为自己女儿的事影响侄儿念书，便推拒说：“月娘大了坐得住，玉娘还小性子不定，别闹得耽误了盛哥儿念书。”
辛长平摆摆手说：“没事没事，盛哥儿那性子是个好为人师的，你忘了他小时候就爱抓着几个堂弟教他们背诗，弄得墨哥儿见着他就躲，教妹妹们念书识字对他来说跟放松一样。”
玉娘疑惑的看了看娘亲和大舅舅，心里想：这真的是好事吗？那怎么表姐一脸的不乐意呢？
正好炉上的米汤热了，辛长平一手端着盛米汤的碗，另一手抓着郭玉娘的胳膊说：“玉娘走，跟哥哥姐姐们一块写字玩去。”
郭玉娘求救的看着辛姑母，说道：“娘亲，我还要帮你捡豆子呢。”
辛姑母终究还是爱女心切，主动拽下了女儿抱着自己大腿的手，说：“玉娘乖，娘亲自己能捡豆子，不用玉娘帮忙，快去跟表哥表姐一块儿学习去吧。”
辛长平把郭玉娘带到辛盛屋里，见辛盛正教辛月握笔，便道：“来得及时，盛哥儿连着你表妹玉娘一块儿教了。”
辛盛听了没有一点不乐意，主动去拉郭玉娘过来说：“表妹和妹妹一块儿学，正好有个伴儿。”
辛长平赞许的点头，急着去给饥饿的小儿子送饭，便没多待，临走前只调侃女儿一句：“月娘可要好好学，玉娘比你小那么些，可别被妹妹超过了羞人哦。”
辛月闻言脸上没啥表情，只心中默默无语，她好歹是现代的大学生，虽说大学扩招后含金量没那么高了，她自己也是一个大学混子，没怎么好好学习，一路六十分万岁混到毕业的。
但她又不用考科举，做学问，写文章。
辛盛抄书的内容她连蒙带猜都认识大半，只是识字写字，这么简单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后很快辛月就被打脸打肿了。
这毛笔，对于一个现代只用铅笔、圆珠笔、中性笔写字的人来说，它的握法真的很反人类啊！
辛月十分懊恼，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过暑假，爷爷曾经提议要送她去少年宫的书法班。
那会她一心只想和小伙伴们疯玩，又哭又闹的不肯去，还浪费了爷爷替她交的几百元报名费。
若当时她去了，现在就不会这么抓瞎。
别说她心理上比郭玉娘大了近二十岁，就是现在身体的实际年龄她也比郭玉娘大了足三岁，可她握毛笔的姿势比郭玉娘还要别扭多了！
郭玉娘是一张白纸，辛盛怎么教她便怎么学，做得不到位些，那也是因为年纪太小手腕没力的缘故。
可辛月呢，习惯了二十多年的握笔姿势，跟辛盛学握毛笔还得拼命压制自己握圆珠笔的习惯记忆。
二十多年都那么握笔的，和本能有什么区别？人又怎么能轻易改变自己的本能？
是以一直觉得辛月记忆力好，脑子也聪明的辛盛，看着辛月握着毛笔抖个不停地别扭模样，大笑出声道：“妹妹握笔有这么难吗？表妹都学得有点模样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握笔能抖成你这样。”
郭玉娘奇怪的看着辛月，她一直觉得表姐十分聪明，往日里表哥教她们任何东西，表姐都能飞快的学会记住，今天还是第一次见表姐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不过郭玉娘自觉自己跟表姐十分要好，并没有笑辛月，反而还安慰她道：“表姐，你不要着急，慢慢来，表姐那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了。”
辛月默默举着袖子挡脸，面红耳热，穿到异世一个月的时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丢人丢到古人面前。
辛长平回到夫妻俩的房间里，自己抱起小儿子，用勺子舀起米汤，细心的把温度吹到不烫嘴了，才把勺子递到辛年的嘴边。
饿极了的小辛年感受到嘴边的食物立刻停止了大哭，迫不及待的贴着勺子把米汤吸到自己嘴里咽下去。
中间似乎嫌弃他爹喂得太慢，还在包被里胡乱踢脚，似在催促辛长平一般，惹得宋氏发笑。

第18章
等喂小儿子喝完米汤，辛长平把孩子放回床上，帮宋氏理了理被子，坐在床边握着宋氏的手，同她商量道：“后日要给年哥儿办洗三，要请长辈亲戚们过来，村里我和盛哥儿昨日才回来便不回去了，待会得空我找宋大哥寻不当值的差役，给他们些钱替我跑一趟。”
宋氏便点头说：“可以，我娘家也不用亲自去请，顺路一道去说一声就行，他们来便来，不来就不来，我们年哥儿也不稀罕他们来看。”
辛长平无奈的笑道：“娘子还与他们置气呢，毕竟是孩子的阿公和舅舅，娘亲舅大。”
“莫提这些，我都想好了，他们不把我们当亲人，我才不拉着孩子们去贴他们冷脸。”宋氏扭过头去拍着小辛年哄睡，显然是不想再听辛长平劝她。
辛长平便关上门让娘俩个睡觉，自己去隔壁宋家寻了张捕头，递了些钱过去借人跑腿。
张捕头今日正好在家，听说辛长平得了小儿子，立刻爽朗的哈哈大笑道：“恭喜恭喜啊，辛老弟，又得一个麒麟儿，日后又是一个像盛哥儿那般聪慧有出息的。”
这谁家有新生儿，除了至亲，没出月子前别人是不能上门去看的，孩子太小容易夭折，见的人杂了怕染上什么病气。
张捕头就只扭头喊他家娘子杨氏：“孩子娘，快把家里的红枣、鸡蛋捡一捡，让辛老弟给弟妹带去补身子。”
辛长平连忙推拒，可张捕头是个习武之人，高大魁梧满身的腱子肉，辛长平推不过他，被强塞了满怀，便只得谢道：“多谢，等小儿满月了请张大哥和嫂子去吃酒。”
“好说好说。”张捕头大手一挥，推辛长平回家道：“快回家照顾弟妹和小侄儿吧，话必安排好人帮你送到。”
辛长平空着手出来一趟，抱着满怀的红枣鸡蛋回了家，拿去交待给辛姑母。
办完这些，辛长平才溜达到辛盛屋里来看孩子们学习的进展。
正赶上辛月丢人捂脸这一幕，也被逗得跟着笑了半天，不过终究还是慈父之心占了上风，怕女儿面嫩生气，打击了学习的积极性。
便收了笑声，对辛盛道：“盛哥儿你先抄书去吧，爹现在无事，爹来先帮你教妹妹们。”
“好的爹爹。”辛盛应下，便自己去铺纸研墨。
辛长平则走到辛月身后，俯身握住辛月握笔的手，亲自指点她道：“月娘你使力的地方不对，握笔使力的地方是你的指尖，而不是手臂，手腕需与桌面平行，笔需与纸面垂直。”
等辛月隐约似找到了窍门了，辛长平才松开她，自己另拿了一只笔，饱沾浓墨的写下天、地、人三个字。
写完对辛月说：“这三个字分别是天、地、人，我们人生于天地间，顶天立地，追求与天地合一、和谐共生，天地人也被称为三才之道，此说出自《周易》，《易经》便是爹的治学本经。”
辛月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周易》，只是在现代，大概只有深度学习古代文学专业的学生，才知道《周易》真正讲的是什么，像辛月这种普通人，只会把周易和算命推理联系在一起。
这一刻辛长平在辛月眼里便充满了神棍气质，她心想不知这爹爹是不是会算命？
想远了想远了，辛月连忙把发散的思维拉回来。
这也是她一直的坏毛病了，每每在课堂上，总是忍不出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每堂课总是开始于那声“老师好”，结束于那声“老师再见”，至于中间发生了些什么？
辛月有时会觉得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缺失，有些雾里看花的模糊，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间歇性失忆？
辛月连忙打起精神瞧着辛长平写的字，努力的记下字的样子和笔画，一个一个点着念了一遍，“天、地、人。”
辛长平赞许的点头，对辛月说：“月娘你仔细感受一下刚才握笔的感觉，然后照着爹写的这三个字练。”
辛月点头，冥思一会儿后，在另一张纸上照猫画虎。
辛长平便去教郭玉娘，郭玉娘握笔的姿势不用辛长平去握着纠正，而且郭玉娘年岁更小。
他便只写了个一字，跟郭玉娘说：“玉娘你瞧，这便是一，一是数字一，也是所有字的基础，每个字里都有它的存在，学好了怎么写一，就如同建房子学会了打地基，今日你的任务便学着写好这个一。”
郭玉娘瞧了悄悄松了口气，她刚瞧见舅舅给表姐写的三个字，一个赛一个的复杂，看在郭玉娘的眼里不像是字，倒像几个分不出形状的饱满的大墨团。
这会见到这个一，郭玉娘顿时感到十分轻松，便露出了笑容，雀跃的说：“好的舅舅。”
辛月和郭玉娘便脑袋对着脑袋，各自写着自己的课堂作业。
辛长平抚着短须，站在一旁欣慰的看着一屋三个孩子纷纷上进向学的样子。
想着正屋那个才出生的小儿子，过不了几年也会加入进来，顿时欣喜于家中的兴旺之兆，志得意满的回了自己的书房。
辛长平既已决定了今年要再战秋闱，便也不能再虚度光阴了，连孩子们都努力起来了，他作为长辈更该以身作则。
嗯，就安排自己今日做两篇时文吧，过两日去黎山给山长拜年，届时可以请山长指正一番。
辛长平与同年同窗每年初五都相约去黎山，向书院的山长亦是他们的授业恩师的杨怀恩拜年。
杨怀恩便是辛长平至交好友杨继学的爹，杨家唯二的进士之一。
辛长平也是赶上了好时候，那会杨怀恩刚弃官不做，回乡办学，那头几年还自己亲自授课。
后来生了一次大病后精力不济，被杨家人求着静养，便不再替学生讲课了，只每年两次大考时才去书院两回。
辛长平毕竟远离科场好几年了，对如今的科场风向早已陌生，正该向山长和同年们请教一番。
等辛姑母做好了午食，一家人才凑到一块儿吃饭。
弟弟辛年还睡得正香，他们便把饭桌搬到了外间的书房用饭，只辛姑母单给宋氏送了下奶的鲜鱼汤进去给宋氏用。
吃完了午食，辛长平把食补的方子拿给辛姑母，说道：“这是苏大夫替锦娘和月娘开的食补方子，月娘的份量是半份，麻烦大姐给她们连着做上一个月。”
“行，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本就只擅长这个。”辛姑母利落的应了，只是羞愧的说：“只是我不识字，还得大弟你多给我念几遍。”
“好，待会我便给你念几遍，后面若是忘了也来问我。”辛长平便按着方子一个一个的念给辛姑母听。
郭玉娘在一边瞧着，突然理解了认字的好处了，她娘亲若是认字，就能自己看方子了，不用这么为难的硬记。
她记起去年她爹郭大郎去世前，曾有一次回到家里特别羡慕的说：“隔壁镇的一个村子有个地主，人家里有一本几十页厚的食谱。”
那地主家的厨子病了，才临时请了郭大郎去整治酒席，家里管事的人特意拿着食谱跟郭大郎炫耀。
言语中颇有些瞧不起郭大郎的样子，说他们家可是有底蕴的人家，平时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可进不了他家的厨房，要不是家里的厨子病了，可不会请这就会做些个常见菜色的厨子来。
郭大郎转述对方的话时，并不见觉得自己被羞辱的气愤，只是浓浓的不甘。
他咬着牙说：“他就是觉得我个农家子不识字，瞧不起我，才拿了菜谱给我看，我要是识字就好了，那本菜谱那么厚，我就是记不下全部，也要拼命记下几道啊。”
当时小小的郭玉娘不懂她爹郭大郎的不甘，这一刻却突然和过去的郭大郎心意相通，共情了他当时的感受。
此刻这个年仅五岁，却因为奶奶的白眼而从小早熟，后又失怙无依的小女童，心里默默许下一个宏愿。
她要好好学认字，以后也要好好学厨艺，要学会做好多好多的美食，将来亲手写一本郭家食谱，到时让娘亲带着她去烧给爹爹。
她们跟着舅舅回阿公家前，娘亲带着她去了爹爹的墓前，给爹爹烧了寒衣和好些纸钱，娘亲说了，爹爹去了地下也能收到她们烧去的东西。
到那时，爹爹收到她写的食谱，一定会高兴极了！
郭玉娘突然握住了身边辛月的手，辛月疑惑的看向她问道：“怎么了玉娘？”
郭玉娘朝辛月抿嘴一笑，凑在她耳边悄悄说：“表姐，学写字是个好事儿，你不要不高兴，我们一起好好学。”
辛月闻言嘴角抽动，尴尬的想起了刚才在院中耍赖被辛盛拉走的样子，看来是给小朋友做了错误示范呀。
辛月在上大学以前被父母逼着，每个假期都穿梭于各种补习班。
本身辛月资质在学校里中等偏上，挤不进校前十的学霸圈，但也常年在前二十至前五十之间游荡，也算个小尖子生了。
可奈何出生在教育大省里，同学里但凡家里想让孩子上大学的，各个都卷得要命。

第19章
辛月那群同学里，有请退休的特级教师到家里1V1的、有在教育平台请外省名师线上辅导的、有寒暑假被塞进知名大学冬令营、夏令营的……
辛月爸妈只是随大流的给辛月送到十来个人的补习班，已经算是同学里最不卷的那批人了。
用辛月老爸的话说就是：“人家都卷，你不跟上就是退步。”
这种被迫卷生卷死的生活，直到辛月考上了大学才宣告结束，之后辛月便开始了报复性的躺平生活。
考试嘛，及格就好。
找工作嘛，事少离家近就好。
辛月生平最害怕的，便是自己的生活中出现卷王，现在的哥哥辛盛便是个典型的卷王。
辛盛就是那种先生们最爱的好学生。
在书院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除了吃饭，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
辛月只庆幸自己不是卷王哥哥的同窗，还好古代的女子不用上学参加科举，若要把辛月和辛盛放到一块儿上学，有一个这种程度的卷王哥哥，辛月觉得自己为了追上卷王哥哥的学习进度，会熬得掉光头发。
现在
她又觉得郭玉娘也有成为卷王预备役的潜质。
一个五岁的小朋友，为什么要这么一本正经的劝慰比她大那么多的自己好好学习啊！快把可爱、软萌，会跟我一起胡闹骑驴的小表妹还回来啊！
内心凌乱的辛月整理好表情，朝一脸期盼的小表妹点点头：“好的好的，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好歹有现代十几年的上学经历在，辛月瞧着纸上从凌乱扭曲到好歹整齐能入眼的三个字，心里悄悄窃喜，看来自己还是有点书法天赋的嘛，第一次学毛笔字就能写成这样。
她瞧着外面变暗的天色，揉着发酸的胳膊正得意着呢，眼前就伸过来一双修长的手，把她的大作拿了起来。
辛盛瞧着纸上妹妹的字迹，显然一开始控制不好力道，字都又大又歪，还有些残墨滴在附近。
后面渐渐开始纸面干净起来，字越写越规整，大小也开始变得均匀，到最后那一遍，已经开始仿着爹爹辛长平的字体写了出来。
只是只形状有个差不多的模样，没有辛长平那般的筋骨与笔锋。
但对一个第一天写字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极有天赋的表现了。
辛盛回忆了一下自己幼时第一次写字，那时候也是爹爹给教的天地人三个字，他学着写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写出来的样子还不如妹妹今天的成果。
虽然那时的他比妹妹如今要小一些，跟表妹如今的年纪倒是差不多，但一样能说明妹妹确实是很有天赋啊，真不愧是他的妹妹。
辛盛本就喜欢妹妹，妹妹小时候跟他玩闹，控制不住力道弄疼了他，他都会夸妹妹力气真大。
更何况是现在见辛月写字写得好，那更是夸上天去：“我妹妹果然就是聪慧啊，第一次写字就能写得这般好，比哥哥当年还要好。”
说着还把纸小心的弄平整，放在一边晾着，说：“等晾干了好好收起来，过几年拿给年哥儿看，让他看看他姐姐多厉害，激励他以后努力像姐姐一样厉害。”
给辛月夸得晕乎乎的，突然就感觉不到手臂的酸胀了，只觉得自己还能再写一百次。
直到辛盛说：“以后妹妹你每天学会写五个生字，到时候我要离家，也提前给你写好，放假回家来检查，今天这些书我便能抄完了，明天我开始教你念《三字经》。”
辛月这时才回过神来。
不是，我是不是忘记了应该藏拙？但我本来就是初学者的第一次表现啊。
不是，古代女孩子为什么要学《三字经》？说好的《女戒》、《女则》呢？
虽然那种无脑出嫁从夫，伺候夫君，伺候夫君全家的封建思想，辛月也不是真心想学，但她就是想问，她哥哥对妹妹的培养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他不会真的想把妹妹培养成一个出口成章，抬手成诗，挥手成画的才女吧？
她在现代都没想过卷到清华、卷进北大，难道来了古代要被卷成异世版李清照？
不行，这可不行。
辛月表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默默下定了决心，明天一定要开始藏拙，做一个虽然学习态度好但天资有限的小孩儿！
辛盛夸完妹妹，又去看表妹的作业，一看之下，又是惊喜。
郭玉娘是个很有定性的小孩儿，大概因为从小郭家的哥哥姐姐都不爱带她玩儿，她总是自己玩儿自己的，很能坐得住。
一个多时辰都默默的写字，不要吃不要喝，也没喊一声累。
到辛盛检查辛月的作业时，她也只是安静的看了一眼后，悄悄给表姐竖了个大拇指，细声的说了句：“表姐写得真好。”
之后又继续默默的写自己的，到辛盛看她的时候都还没停。
她学的字简单，只是个一，但再简单也能一眼看得出来用没用心。
这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初时的一写的又粗又长，大概是为了节约，看得出来很多犄角旮旯的地方是后写上的，后写的一就很纤细秀丽了。
辛盛自然也不吝啬的对着郭玉娘夸奖一番道：“表妹这一字写得真好，我看看爹爹还是小瞧表妹了，应该多给表妹写两个字，明日起表妹便每日学三个字吧，也写这天地人。”
郭玉娘被夸得小脸泛红，这时候的她再瞧那天地人三个字就不觉得害怕了，感觉也不是那么难了。
辛月瞧着郭玉娘的字，也不得不说，这个一字写到后来确实似模似样，便也凑过去夸郭玉娘。
只是她的卷王雷达忍不住又响了起来，忍不住想若是今天故意没把字写好，不会最后还比不上一个五岁的小妹妹吧？
那也太丢脸了。
还好还好，辛月松了口气，拉着郭玉娘的手问：“表妹，写了这么久你的手不累吗？我的手腕都酸死了。”
郭玉娘先点了点头说：“右手酸酸麻麻的。”说完又贴着辛月用她的一双小手去帮辛月捏着胳膊。
可给辛月感动的，这是什么贴心小可爱！就这！这么可爱的妹妹！竟然不招郭家人待见！
辛月连忙把郭玉娘的手拉下来，把可爱的小妹妹搂进了怀里说：“表妹你也太好了，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啊！”
郭玉娘第一次听别人这么直接的说爱自己，她当然知道她娘亲和她爹爹都很爱自己，会给自己买好吃的，会护着自己和欺负自己的人吵架。
但从来没有说出口过爱自己。
她顿时手足无措的僵在了辛月的怀里，半张着嘴巴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
辛月感受到怀里的贴心妹妹变成一个僵硬的小人，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大家都不会像现代人一样大方的向别人表达爱。
只是她从小家庭氛围就很好，爸爸妈妈每天一回家就是互相拥抱着说宝宝好想你、好爱你噢宝宝！
这个宝宝既是辛月，也是辛月的爸爸妈妈。
据说没有辛月的时候，爸爸妈妈两个人互称对方宝宝，有了辛月之后决定改成叫辛月宝宝，夫妻俩互称对方老公老婆。
但是爸爸妈妈总是在叫对方老公老婆时忍不住大笑，止都止不住，最后就三个人共用一个称呼了。
不过因为喊宝宝的语气不同，也很少有错应的情况发生。
所以辛月也是一个很爱表达自己的爱意的人，没得到郭玉娘的回应她也理解，很自然的揉揉郭玉娘的小脑袋后松开了她。
郭玉娘被辛月放开后，悄悄的长舒一口气，脸颊和耳朵根都红通通的，像除夕那天吃过的苹果皮。
辛盛敲了敲辛月的脑袋，故作吃味的说：“妹妹以前都说最喜欢哥哥，好久不说了，现在又跟表妹最要好了。”
辛月知道辛盛故意逗她，便也凑过去挽着辛盛的胳膊道：“哥哥当然是我最爱的哥哥，表妹是我最爱的妹妹，年哥儿是我最爱的弟弟，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滑头！”辛盛被逗笑了。
郭玉娘跟着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表姐也是我最爱的姐姐。”
辛月一听又把郭玉娘拉过来，笑着说：“我们几个天下第一好！”
笑闹了一阵，辛盛把自己抄完的书仔细的都收拾好了，一起装到背回的书箱里放好。
辛月和郭玉娘各自拿着自己的作业，辛盛带着她们一块儿去书房找辛长平。
辛长平刚写完了一篇时文，颇感满意，正在检查自己有没有用需要避讳的字，没有就要重新誊抄一遍。
自从放弃科举后，辛长平好些年不曾再写过这种应试的文章了，本还怕手生了，谁曾想下笔后思如泉涌，竟比以前日日写练文章时还要顺畅。
辛长平突然想起上次秋闱时何大人劝他的话。
那时辛长平一心认为自己水平不到家，又三年不曾专心读书写文章，推拒了何大人要给他批假备考的好意。
何大人却说：“长平，莫要自误，科举取士，取的还是当官做事的人，你如今不就是在做事了吗？做事也是一种学习啊。”

第20章
何大人是真的欣赏辛长平，这三年对方在县衙帮自己分担了许多事务，相当于是
自己的左右手。
不论是在县衙帮他断案写判决，还是下乡下村厘清土地税款，辛长平都能独当一面。
何大人出身官宦世家，家里是出过宰相的人家。
只是何大人的出身仅是庶支嫡子，能动的家中资源有限。
何家是个大家族，何大人在家中排行二十三郎，同他同辈的嫡支嫡子、嫡支庶子都把家中资源占尽了。
他是只能靠自己硬生生参加科举考来的官职，家中能为他做的，最多也仅是保住他未来为官的政绩，不被别人摘了桃子。
潍县这地方不是什么热门的去处，只要不太贪，就属于难出政绩也难坏事的地方。
何大人倒是不缺钱，他爹念书不成，只考了个童生，在何家负责打理家中部分产业，私下截留了一些收益，偷偷弄了些相关的产业，放在何大人娘亲的名下，说是他娘的嫁妆。
这些年没少赚钱，还都是干干净净能光明正大拿出来花用的。
等何大人自己考上进士，被分派到潍县当县令，何大人的爹连着几晚，夜里喝酒到半夜。
无他，只因太长脸了。
何家嫡□□边这辈人里，也只有一个哥儿正经考过了科举，那位是天之骄子，嫡支嫡脉正经的嫡长孙。
何大人的爹不敢拿自己儿子和这个大侄子比，但比比其他的侄子，哪个有自己儿子出息？
除了几个靠祖荫还在国子监里混日子，等着走捐官儿路子的，别的比他当年也强不了多少去。
当年他只考了个童生，可是受了不少奚落呢，说他这庶子像娘，就是不如嫡子聪颖，可如今瞧瞧呢，那些嫡子的儿子，有几个比得上他这庶子的儿子的？
就一个！就一个！
可给他扬眉吐气高兴坏了。
之后就掏了一千两的银票给何大人，说道：“儿啊，咱家不缺钱，爹也不需要你当官搂钱孝敬爹，爹挣的钱够你花一辈子的，你当官就一个目的，做个好官，咱不说像你太爷爷一样当个宰相，但以后爹死前，你要是能回到京城当上一个五品官儿，爹也能得一个大夫的封号，爹这辈子就值了！”
何大人真不缺钱，他是实心任事的人，真心想治理好地方，自然对能帮着他干好实事的辛长平十分看中。
若只为了自己，何大人应该不劝辛长平继续科举，把他留在身边，以后他去别的地方任职，好带着他当师爷，有个办事靠谱的心腹，对何大人才更有好处呢。
只是何大人自觉跟辛长平投契，虽是上下级关系，但内心也把辛长平当做朋友。
他知道辛长平的家境，也盼着出个进士转换门楣，所以一心劝他继续科举，便多话的劝他：“正所谓是人情练达即文章，好的文章并非全从读书中学来，你这三年在县衙全权负责所有的文书往来，写过的判决文书、来往公文数都数不过来，这怎么不算是学以致用呢？”
“文采固然重要，华丽的词藻固然吸人眼球，但科举文采并不是全部，你要相信实心任事的人也会被看见。”那时辛长平只一味觉得自己文采不够，并没有懂何大人这句叹息。
此时看着自己手中这篇远超当年水准的时文，辛长平突然理解了何大人当初的劝告，当真是肺腑之言。
他正内心激荡，觉得自己今年的乡试有机会得偿所愿，就见长子带着女儿和外甥女儿一块来寻自己。
辛盛极高兴的递上两个妹妹的作业，笑道：“爹爹快瞧，妹妹们的字写得极好，咱家怕不是要出两个大才女呢！”
“哦？让我看看。”辛长平闻言连忙展开二人的作业，一瞧之下连连点头，“盛哥儿说得极是，月娘和玉娘却有才女之资，日后定要每日勤练不辍，方不负天资。”
“儿领训。”辛月和郭玉娘异口同声的应了。
而后对视一眼，辛月瞧见郭玉娘雀跃的眼神，心中哀叹道：完了，完了，这小表妹妥妥的小卷王了，日后没有清闲日子过了，学习不努力都不行，总不能被小三岁的小表妹吊打，辛月一个成年人芯子哪里挂得住脸。
辛盛不经意瞧见辛长平刚做的时文，本只是扫过两眼，没想到就被吸引了目光，便问：“可是爹爹新作的文章？儿可否一观？”
辛长平颇为自得的抚着短须，用好似漫不经心的的语气说道：“为父适才闲来无事，便随手一做，盛哥儿自取，自取。”
辛月闻言嘴角偷笑，暗自在心里对比爹爹和哥哥这种装相时的语气神态，发现果真一脉相承，不愧是亲生的父子俩。
辛盛双手举着辛长平的文稿细细读了一遍，仔细品味一番后感叹道：“爹爹的文风古朴大气，虽不同于现今流行的讲究辞藻华丽，铺叙繁冗的风格，但儿读之深觉言之有物，字字珠玑，儿觉得这是一篇极好的时文。”
将文稿细心捋平整放好后，辛盛站在辛长平对面行了一个长辑礼，而后说道：“爹爹近些年为了家中生计，日日早出晚归一心办公，本以为爹爹将学业放下了，今日见到爹爹这篇文章才知，爹爹的学业一直未断，纵是操劳生计也一直坚持学习上进，爹爹是儿的榜样，儿日后必和爹爹一样鞭策自己，不论处在何种境地，都不会放弃学习。”
辛长平听后无言半响，几息之后才叹了口气，将儿子扶起来说：“今日爹亦有所得，三年前何大人曾对我说过，人情练达即文章，学习不仅仅只是读书，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考取功名为了为官，为官为了做事，做事自然也是学习，今日爹方知当年何大人的话中之意，便将此话与我儿共勉。”
辛长平眼神坚定的注视着辛盛，拉他一道体会自己今日心境上的成长，说道：“盛哥儿你天资出众，远胜为父，爹爹心中骄傲，但须知科举之路艰难，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日后便是一时受挫，也要记住永远不能停止学习，但学习不止读书这一种方式，前进的道路有许多条，有时一条走不通便换一条，只要不放弃，终有一天会走到终点。”
辛盛听完辛长平的话似有所得，眼神坚毅声音坚定的道：“儿领训。”
晚间辛月和郭玉娘在床上睡前夜话后，郭玉娘突然凑在辛月耳旁小声道：“下午大表哥同大舅舅在书房说的话，我听不大懂，但感觉他们好厉害。”
辛月想起自己头悬梁锥刺股般痛苦的高三生涯，而古代的学子若想出头，这种噩梦的日子何止一个学年。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可能成名者有几人？
辛月替郭玉娘压好被角，说道：“睡吧，等我们大了就懂了。”
“嗯嗯，表姐莫要背身，我要看着表姐睡。”郭玉娘紧挨着辛月撒娇，真就这么贴着睡了一宿。
第二日是初三，一早便有差役来敲院门，辛姑母开了门后去寻了辛长平。
这差役姓刘，便是昨日张捕头安排替辛长平去长河村辛家、清水镇上宋家送信的。
刘差役昨日下午得到信后便动身去了，夜里才赶回县里，见天色太晚不好去打搅，所以今日一早才来登门。
他进门见了辛长平忙贺道：“恭喜辛大人喜得麟儿，祝小郎君岁岁平安，福寿永康。”
“多谢多谢。”正房里宋氏坐月子，辛长平便引了刘差役去辛盛屋里说话。
刘差役吃了碗辛姑母端来的蛋茶，肚里饱胀了起来，便说起昨日的经历：“昨日小的先去的清水镇上，那宋家的绣庄关着门，小的便去了后宅，敲了许久的门都无人应声，去问了左右邻居才知道，宋家的少爷带着少夫人一早就回娘家去了，宋家的老爷听说另聘了新妇，如今不同儿子媳妇一块儿住，不知道搬去哪了，小的便只托邻居等宋少爷回来了告知辛大人家的喜讯。”
说完见辛长平果然面色不虞，连忙说完下文：“后来小的便去了长河村，辛大人家里倒是热闹，一大家子都在，还有好些族中的长辈，听到辛大人喜得幼子，都高兴极了，纷纷说明日要驾几辆驴车，一起过来县城替小郎君贺生祈福呢。”
辛长平掏了荷包摸了些钱来递给刘差役，说：“大年下的，劳烦小哥儿辛苦奔波，拿这钱去打壶酒，添点小菜，慰慰辛劳。”
刘差役连忙推拒道：“昨日我们张头儿便把您给的赏钱都给我
了，大人的父亲也给了小的赏钱，尽够了。”
辛长平硬塞给他道：“那是托你跑腿儿的辛苦钱，这是赶上我家的喜事，得你一句贺自然要请你一杯酒水，如今家中不便招待，你就收下吧。”
刘差役这才接了钱，辛长平亲自送他出门离去。
刘差役出了辛家的门，便调头去张捕头家回话，在张捕头家里他就只说替辛大人把信都带到了，并没有多嘴提起辛大人夫人娘家的情况。

第21章
这县衙里捕头、差役的活儿，都是父传子替的，只这刘差役在潍县县衙里却是个新人。
刘差役的岳丈原先是县衙的差役，因只生得一个女儿便招赘了他。
去年他岳丈跟着张捕头抓一伙儿拐孩子的贼人时，不慎被砍瘸了腿，虽得了一笔赏银，差事却做不得了，才托求了好些人情把他塞进了县衙接了班。
刘差役家中贫寒，他爹娘生了五个儿子，家里却只有几亩薄田，前头三个儿子长大了，却都娶不起媳妇。
刘差役在家中排第三，和一家子长得憨厚粗壮的兄弟不同，刘差役长得像娘，生得俊秀些，且从小性子就活泛，有股子机灵劲。
刘家因为儿子多，娶不上媳妇，附近村里也有那女儿多的人家，惦记着招赘。
不过人家都是要给家里招个壮劳力，虽然姑娘们都瞧刘家三郎好看，家里做主的却是爹娘，可都瞧不上他这没几两力气的瘦杆模样，只想招刘家的大郎和二郎。
大郎是长子，要留在家里养老，万不可招赘出去的。
二郎从小就生得壮实，力大如牛，家中几亩薄田都主要靠二郎使力气，也是不舍的。
只三郎在家里没啥用处，可人家瞧不上，不愿意招他，这事就僵住了。
刘三郎倒不介意爹娘要把他招赘出去。
招赘怎么了？难道不比一家子穷在一起，五个光棍过日子好？
他便积极主动的寻找办法。
刘三郎心想，这村里的人家要能下地干活的，瞧不上他，但城里人没地，不用劳力的，他这种长得俊秀的不就吃香了么？
正好隔壁村里有个说媒的婆婆，替附近村里几个姑娘说到了城里的亲事，他便主动上门去。
这媒婆手里还真有一家在寻赘婿的，还是户顶顶好的人家，家里男人是吃衙门公粮的，就是家里只一个女儿娇惯坏了，非要寻一个长得好看的赘婿。
这不正合适了么，媒婆带着刘三郎去相看了一回，亲事便说定了。
刘三郎去了县里崔差役家做赘婿，还收了二两银子聘礼，刘家便用这聘礼帮刘大郎娶了媳妇。
家里四弟、五弟还年幼，倒是不急，如今就是刘二郎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媳妇。
刘三郎从小身子骨弱，去地里干活他都偷懒磨洋工。
若是被他大哥瞧见了，总是要跟爹娘告状的，可二哥却是个好二哥，总是默默帮他把活干了。
他如今在县衙替了岳丈的差事，每月的俸禄都是一分不少的拿回岳家，上交给岳母，只这些额外挣的外快收入，他便想偷偷的攒起来，想着日后攒够了能帮二哥娶个媳妇。
他在身上藏好了钱才回了崔家，岳父崔老丈在院里抽着旱烟，瞧见他回来问了句：“可跟辛大人交了差？”
刘差役点头应是，又说：“跟张头儿也回了话。”
崔老丈便点头，说：“你是个聪明的，县衙里上边的大人咱们巴结不着，这辛大人是县令大人的心腹，他要你办的事，一定得用心，辛大人是个处事公道的，你事办得好叫辛大人记住了你，日后有好处才能想着你。”
刘差役自是乖乖听岳丈教导他些县衙里生存的心得，等岳丈叫他走了，才回夫妻俩的屋里去。
瞧见刘差役进了屋，崔婆子出来在丈夫身边小声抱怨了一句：“你往日去帮大人们办事哪回没拿钱回来？这小子昨日回来也不提，今日回来也不吭，可是跟咱们藏心眼子呢！”
崔老丈闻言瞪了老妻一眼，说道：“快噤声吧，他每月俸禄都如数交给你了，慧娘做些绣活儿卖点银钱也都是你收着，还要如何？他一个成年男子，入赘过来又不是卖身给咱家的长工，便是长工你还得给他发月钱呢！他那边家里穷，便是留些银钱补贴爹娘兄弟，那也是人之常情，若真是来了咱家，就对贫寒的爹娘不闻不问的狼性子，咱们跟这样的人住着难道不害怕？”
崔婆子听了这才收了不悦的脸色，只是还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入赘的半子就是赶不上真儿子，总也不能跟咱们一条心。”
“你若是有儿子，娶个媳妇回来，你还是一样要怨人家跟你不一条心，那时还要怨儿子被媳妇哄得跟你离心呢！”崔老丈扭头去抽自己的旱烟，不再搭理她。
这么小个院子，崔婆子自来大嗓门惯了的，她自以为的小声，其实谁能听不见。
崔慧娘本来开心的迎着丈夫，听到外边的话，僵在原地小心的去瞧丈夫的脸色。
刘差役本来十分尴尬，他自来了崔家，吃得好住得好，娘子也是个体贴的，得空就给他做衣服，他这辈子也不曾过得这么舒服的日子。
听到岳母的抱怨，顿时羞愧得面红似血，恨不得找条地缝跳进去，不敢抬头去看娘子。
后来听到岳父替他辩解，才松了口气，敢抬头去看娘子的脸色。
却见娘子脸上不仅没有半点鄙夷，还满是关切和担忧，刘差役顿时心中满是感动，他何德何能竟然能有一个这么好的娘子。
便连忙开口跟崔慧娘解释道：“娘子，我此次替辛大人去跑腿，确实收了些钱，只是娘子也晓得我家中境况，二哥从小就疼我瘦弱，地里的活都是他帮我干，如今他都二十多岁的年纪了，还娶不到个媳妇，我知道我这差事本就是岳父的，俸禄自然归家里，只是额外跑腿挣点钱，便想着留下来攒攒，能帮二哥早日娶个媳妇。”
崔慧娘虽从小被父母娇宠，但却不是个跋扈性子，便宽慰刘差役道：“夫君是个男子，出门在外免不了交际，身上留些钱也是正当的，莫把娘亲的话放在心上，她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崔慧娘主动拉了夫君的手，又替她娘辩解了句：“娘亲向来要强，偏我不是个儿子，她总害怕老来没靠，恨不得你来了我崔家便把她当你亲娘，才爱计较这些小事，我知道夫君是个好的，会记挂家人也是常理，总归是日久见人心，时日久了你们总能知道对方的好处，真的处成一家人。”
刘差役被娘子一番话说得心里感动到无以复加，只觉得娘子是世间最懂他最好的人，握紧了崔慧娘的手表衷心道：“娘子你真好，我刘三郎不是那没良心、不知道好赖的人，我入赘到咱家来，自然以咱家为重，对我爹娘兄弟自己有能力就帮一帮，绝不会拉着你和岳丈岳母去填我家那坑的。”
夫妻俩把话说开了，便再没有间隙了，亲亲密密的坐到了一块儿。
刘差役从衣服里掏出辛大人和他爹赏的几十个铜钱，一股脑的塞到崔慧娘的手里，说道：“这些钱就放在娘子这里收着吧，我每日里进进出出的怕弄丢了，以后再有了也给娘子，娘子缺了什么，或是见到什么喜欢的，也尽管用这钱去买。”
崔慧娘接了钱便笑道：“我吃住都在家中，什么也不缺，夫君放心，钱我定替你保管好，日后好替二伯寻个好娘子。”
她从屋里寻了个带锁的小木匣子出来，把钱都放进去锁好，当着刘差役的面放进了衣箱里，然后才问道：“你去清水镇上的宋家绣庄可曾看到辛夫人的绣品，我听我们绣庄的掌柜说，辛夫人是个刺绣的高手，之前我们掌柜还曾想挖辛夫人来我们绣庄，才知道清水镇上的宋家绣庄是她娘家开的才作罢。”
刘差役闻言便道：“他们家没人在，铺子都是关的。”
崔慧娘顿时有些失望，说：“我还想说你若见着了，回来告诉我，我和辛夫人的刺绣差了多少呢。”
刘差役忍不住失笑的说道：“我便是见着了，我也不懂你们女人家的刺绣，也说不出的好赖来呀。”
崔慧娘凑近刘差役促狭的小声说：“肯定看得出来的，你瞧我娘做的衣服，和我做的衣服，不懂你也能瞧得出差距啊。”
刘差役想到岳母上次还把岳丈的衣裳袖子给缝死了，顿时捂
着嘴笑出声：“娘子你小心给岳母听见，定不饶你。”
“我俩的私房话，夫君不说娘亲怎会知晓。”崔慧娘故意逗趣。
两人笑闹了一番，刘差役才说：“我瞧辛大人十分和善，岳丈也说辛大人为人公道和善，这次既然和辛大人搭上了话，过些日子同僚们定然要一块儿凑钱给辛大人送贺礼，我便想着除此之外，我另给他家小郎君送些小玩意。”
崔慧娘闻言便说：“那我替小郎君做几双虎头鞋吧。”
“那可劳烦娘子了。”刘差役自是愿的，这给上司送礼，没有银钱就全靠心意了，他娘子的手艺可不差，自是极好的礼物了。
“咱们夫妻俩，就别说二话了，你差事做得好，咱家才有好日子过，再说了我早就想同辛夫人结交，只是身份有别接触不到，你到时候帮我提上一句。”崔慧娘想到掌柜的对辛夫人的夸赞，便十分向往。

第22章
崔慧娘的绣活跟她家阿奶学的家传手艺，只会绣些衣裳、鞋面、手帕、荷包，大件的绣画、屏风都没学到。
她一直想寻个师父教自己，是以听了绣庄掌柜的对辛夫人的推崇，便十分意动。
刘差役不知道崔慧娘的想法，只当她是想同辛夫人搭上话交流刺绣，便满口答应了说：“定然，到时候送去我便说鞋子是我家娘子亲手做的，我家娘子慕辛夫人盛名，想请辛夫人指点一二。”
崔慧娘便高高兴兴的去挑绣线，准备拿出全部的本事来做这几双鞋。
辛长平送走了刘差役，皱着脸在宋氏房门口站了半响，没想好怎么和宋氏说她家中的情况，便不敢进屋去。
还是辛月过来找宋氏看弟弟，见着了喊他：“爹爹，怎么不进去？”
辛长平连忙示意辛月小声，拉住辛月到一边去，轻声说：“叫去传信的人回来了，你阿公阿舅家没人在，不知道明日你弟弟洗三，来不来得了，我怕你娘亲听了不高兴，不知道怎么说去呢。”
辛月闻言疑惑道：“阿舅带舅母回娘家不在也罢了，阿公怎也不在家，娘亲说宋家在潍县又没有亲戚，阿公能去哪里？”
辛长平尴尬的不知怎么说，岳母去了三年多，按理说岳丈再娶，他们做晚辈的也没人能说不合适，只是哪有偷偷娶了不告诉出嫁的女儿的道理。
如今这外孙出生了去报喜，都不找到阿公家门，这说出去都得让人笑话。
宋氏之前就对她娘家不满得很，再知道这个，辛长平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这话按理不该跟才八岁的小女儿说，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宋氏娘家的事辛长平也不好跟自己大姐说。
辛长平现在想找个人能劝慰着点宋氏，竟然只能指望眼前这个八岁的小女儿了。
便拉着辛月小声嘱咐道：“待会你跟爹爹一块进去，爹爹有些事得告诉你娘亲，但怕她听了气大伤身，你在一边劝慰着点。”
辛月听了愈发奇怪，点头应了，心里却琢磨，到底阿公家发生了什么事，弄得爹爹这么如临大敌。
父女二人一起进了屋，宋氏正逗着小儿子，辛年今天早上醒来睁开了眼，看什么都稀奇，宋氏说话逗他，他便眼都不眨的盯着宋氏瞧。
见到辛长平和辛月，宋氏便笑着招呼他们道：“你们快来瞧，年哥儿睁眼了，会盯着人看了，可好玩儿了。”
辛月便坐到床沿挨着宋氏，她怀里抱着的小娃娃听到动静，便转了眼睛瞧辛月两眼。
宋氏说：“年哥儿瞧瞧这是你姐姐，姐姐来看年哥儿了。”
辛年听到宋氏说话便盯着宋氏，宋氏说完了他又去瞧辛月这个新来的人，两只眼睛忙得转来转去，瞧得人发笑。
辛月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小脸，刚出生的小孩儿一天一个样，昨天红彤彤皱巴巴的，今天就显出了些白嫩。
谁知道小家伙张开嘴巴就去含辛月的手指，给辛月吓得惊叫一声：“哎哟，小家伙还会咬人呢！”
宋氏笑得直颤，说：“年哥儿还没长牙呢，哪会咬人，他以为你要喂他吃的才张嘴的。”
辛月拿帕子擦掉了辛年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嗔了一句：“年哥儿怕不是个小馋猫转世，瞧这口水流的。”
辛年很对得起他姐姐刚取的外号，张着嘴巴又追着咬帕子。
逗乐了半天，宋氏见辛长平只在一旁看着，便问：“夫君怎么了？有何心事？竟连这般可爱的年哥儿都不搭理。”
宋氏本只是随口打趣一句，谁知辛长平却真的叹了口气，说道：“娘子，确有一事要告诉你，你先答应我听了莫要生气。”
宋氏闻言收敛了笑意，说：“说吧，可是我娘家又出了什么坏事，叫你这般严肃，你放心，自我娘亲去了，宋家于我便没有那么重要了，你尽管说。”
辛月看辛长平听了更加为难的样子，心里暗自担忧，这事瞧着可是不小啊，便盯紧了宋氏的脸色，准备好随时出手宽慰她。
辛长平语带纠结的说：“昨日派人去传信，刚刚来回话，说舅兄他们都不在家，只托了邻居传达，明日不知来不来。”
宋氏听了又问了跟辛月一般的话：“我哥跟嫂子回娘家，我爹能去哪？总不能跟着去亲家家里了吧？”
“你千万莫气啊。”辛长平又嘱咐了一句才说：“岳父再娶了，搬出去住了。”
好像一道天雷劈了下来，听到这话辛月都被雷得外焦里嫩，更何况宋氏，抱着孩子的手都不稳的抖了几下，不可置信的反问一句：“你刚刚说什么？我是不是听岔了？”
辛月连忙伸手扶着裹着辛年的小包被，谁知道宋氏顺势就松了手，直接把辛年塞进了辛月怀里。
辛月可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便是亲戚家的孩子那也是两三岁满地跑了，辛月才敢抱一抱逗一逗。
而眼前这个昨日里才出生，只比个小猫大不了一点，好似用点力就会碎了般。
就这么被塞到了辛月怀里，辛月手动都不敢动一下，僵在那里不像抱了个孩子，倒像举着个炸药包。
辛月一动不动的坐着，和怀里被转移的辛年大眼瞪小眼，便只能竖着耳朵听宋氏和辛长平说话。
辛长平见辛月被塞了个孩子，指望不上了，便自己贴过来拉着宋氏的手，把宋氏揽过来拍着背替她顺气，安抚道：“娘子莫急，莫急，说好了那些人你都不在意的，不要为了他们再生气，你看看年哥儿他还这么小，要是气得回了奶，年哥儿没饭吃可怎么长大？”
宋氏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才冷笑一声：“看来人家是早就不拿我当一家人了，娶新妇都不告知我，还是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要躲着藏着，瞒着我。”
当着一双儿女的面，更难听的话宋氏忍下了没骂出来，只是为她娘委屈，也为她自己委屈，低着头悄悄擦了眼角的泪。
再抬起头便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道：“既然如此，那都是不相干的人，来不来年哥儿的洗三都不重要，人家不拿咱们当回事，咱也不拿他们当根葱。”
辛月瞧见了宋氏低头悄悄抹泪的样子，顿时十分心疼她，见她表面强硬，却知道她心中定然十分难过。
便搂着怀里的年哥儿一块凑过去紧贴着宋氏说道：“娘亲，你有我们，有哥哥，咱们一家五口才是最最亲的一家人，我和哥哥、弟弟长大了都会护着娘亲。”
宋氏听了，把辛月和辛年一块儿搂进了怀里，欣慰的说：“是啊，娘够幸福的了，有这么好的儿女，娘不该太贪心了。”
辛长平闻言搂住妻子和儿女，凑上去故意逗宋氏：“还有我呢，娘子莫把为夫忘了。”
到处寻辛月上课的辛盛，寻到正房来，见了眼前这一出，他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幽幽的醋道：“咱家这么亲热，只是没有我的位置。”
宋氏破涕为笑，忙招呼辛盛：“盛哥儿快来。”
辛盛便挤了上去，正好和瞧热闹瞧得不亦乐乎的辛年对视上，他惊喜的说道：“年哥儿睁眼啦！”
辛月连忙把炸药包转移给辛盛，说：“哥哥抱抱年哥儿吧，他现在可乐意看人了，谁抱着他便盯着谁瞧。”
辛盛不疑有他，自然的接过辛年，以前妹妹小时候他也常抱的，抱孩子的姿势手熟得很，见辛年果然在怀里盯着他瞧，便笑了起来说：“真的诶，这小子盯着我眼都不眨。”
辛月突然
想到辛年那个馋猫样儿，便故意逗辛盛，说：“哥哥你瞧，昨天年哥儿还皱巴巴的，今天就白嫩了这么多，小脸摸起来滑溜溜的，你也摸摸看。”
辛盛听了点头说：“确实比昨天好看了，看来不用担心年哥儿长大了不好看了。”
说完便一只手把辛年抱得稳稳的，另一只手探上前去想摸摸是不是真的滑溜溜，然后刚贴到辛年的脸上，便被迫不及待的辛年糊了一手的口水。
日常稳重的少年举着湿哒哒的手僵在原地，扭头去看妹妹，却见妹妹正满脸坏笑，顿时知道辛月是故意捉弄他，假意嗔怪道：“好呀！妹妹你故意捉弄我！”
“哪有！”辛月大声喊冤枉，“明明是年哥儿调皮，哥哥怎地怪在我身上。”
“定是你知道年哥儿会这样，才故意引我伸手摸他！”辛盛不上辛月的当，抱着辛年追过去，把小小的辛年当武器举在身前往辛月脸上凑。
辛年不懂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在做什么好玩的事情，被辛盛举到辛月脸旁，便凑上去在辛月脸上糊了一脸口水。
辛月引火烧到自己身上，无奈的又掏出帕子擦自己的脸。
几个孩子一番打闹，倒是误打误撞的成了一出彩衣娱亲。
宋氏瞧得开心的笑了半响，淡忘了些刚才听闻消息的心伤，伸手接回辛年说：“年哥儿估计是饿了，贴着啥都想吃，你们出去吧，我给他喂奶。”

第23章
“小馋猫吃饭了，姐姐晚点再来陪你玩。”辛月便和辛盛一道出去，被辛盛抓去上课了。
屋里只剩辛长平和个不懂事的辛年，宋氏一边给辛年喂奶，一边说：“明日他们若来，你便带他们来我房里，日后便是不来往了，有些话我也得跟他们说清楚。”
初四这天是个晴朗无风的好天气。
今天辛年要被抱出去见客，辛姑母按宋氏的指挥，从衣箱里翻出了一身红通通的绣满福字的小儿衣帽，两人一块帮辛年换上。
辛家的人天还未亮就从长河村出发，一大早就来了县城。
他们一共驾来了两辆驴车，辛家这个小院子可塞不下，只好暂时栓在院外墙边的树下。
辛月的阿爷、二叔一家子、三叔一家子全都来了，族长也带着妻子、孙子提着礼品来道喜。
辛月给众人一一见礼，之后就忙着跑进跑出的给大家端蛋茶，辛姑母磕鸡蛋的手都要出残影了。
这些都是至亲的人，这个塞把糖，那个给把钱的，一会辛月怀里就被塞了个满满当当。
尤其是两个婶婶，拉着辛月扯进怀里搂着就不放人了，自从辛姑母来了，辛月顿顿吃得满意，很快就吃得圆润了，看着一点没有刚病好的虚弱样子了。
两个婶婶把辛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个遍，才满意的点头说：“还好，月娘这脸色瞧着红润，没伤了底子。”
坐月子是不能出屋的，宋氏只在屋里待着，把辛年交给辛长平抱出去给家里人看。
一圈人围着逗弄夸奖了半天，辛丰收瞧这小子不怕生，便手痒的从儿子手里抱过了小孙子，问辛长平道：“老大，可给孩子取了名字？这小子瞧着有出息，不怕生，腿脚也怪有劲儿的。”
辛长平翻了不少书，圈了不少字，竟没寻到一个满意的，便觉得宋氏取的名挺好的，就说：“本是您儿媳给取了个小名叫年哥儿，儿子也想不到更好的，便就叫辛年了。”
“辛年，这名字不错，是个好兆头。”辛丰收也点头认了，一旁的族长便说回去便把辛年的名字记到谱上。
辛年被抱着见了一圈人，打起了哈欠，辛长平就抱着辛年招呼辛月一块儿回宋氏屋里，叮嘱她说：“今天家里忙乱，月娘帮爹爹看顾着你娘亲和弟弟。”
今天辛盛在外面招待堂弟和族弟，辛姑母则要做一大桌子席面，忙得不可开交，还好今日胡大娘便收假来上工了，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郭玉娘自告奋勇的要帮辛姑母在厨房打下手，便只辛月一个闲人，辛月自是连连点头，说：“爹爹放心吧。”
等辛长平出去陪客，宋氏把辛年放下哄睡了，轻声问辛月：“你阿公、舅舅他们还没来？”
辛月瞧着宋氏平静的面色，看不出她的情绪，便只小心的说：“刚刚在外边时没瞧见呢，现在不知道来没来。”
昨日里听了一嘴阿公的八卦，辛月晚上半天都没睡好，想不通这阿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按原身的记忆，辛月这阿公原本是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小子，阿婆则是家中独女，阿婆的爹娘便收养了阿公给阿婆做童养夫。
阿婆的爹娘本来在府城开了个小针线铺子，后来赶上一场时疫，双双染上了重病没救回来。
家里的银钱都看病花销了出去，铺子也无法经营，那时阿婆和阿公都才十岁出头，两个小人坐吃山空，很快就养不活自己了。
后来经人介绍，去了大户人家签了十年的短契，阿婆因为有针线活的底子，被安排进了针线房，机缘巧合得了一个没有子女的绣娘看中，被传授了一手精湛的刺绣技艺。
阿公则因为机灵善言，去了少爷屋里当小厮。
后来十年契约满了，阿婆为了感谢绣娘的传艺之恩，把历年积攒的月钱大半都给了绣娘养老用。
原先是定好了，阿婆家把阿公养大，他便做阿婆的赘婿，谁知阿婆的爹娘半路走了，这话便也不作数了。
他倒是愿意和阿婆结为夫妻，却不肯做赘婿了，只让阿婆嫁给他，生了孩子要跟着他姓宋。
阿婆在世间也没什么亲近人了，只有阿公这一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亲人，要离开他也不知道能去哪儿，便同意了。
阿公在少爷身边十年，也混成了小管事，手里有些积蓄，便提议找个小地方重新盘个铺子，做绣庄生意，他们才搬来了潍县的清水镇。
按理说阿公阿婆两人之间，既有恩，也有情。
阿婆去世的时候阿公也曾伤心欲绝，再说孙子辈都该娶亲的年纪了，也不是非得续弦不可。
辛月怎么也想不通，这阿公为何搞这一出夕阳红、第二春，还要瞒着宋氏。
她琢磨着宋氏心情肯定不好，便想着找些别的话题聊聊，转移转移宋氏的注意力，便主动向宋氏请教针线。
正好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何处，袖口那裂开了一道小口子，便举着袖子问宋氏道：“娘亲，这个好缝吗？你教教我自己缝着试试。”
宋氏本就有意教女儿针线活，便让辛月拿了针线筐子过来，教她穿针引线，见辛月顺利的穿好了针线，还打趣般的夸了句：“长了两岁手是没那么笨了，不像前两年穿个针扎破自己的手哇哇哭了。”
“娘亲！”辛月一边控制自己尽量表现得像个初学者，一边为自己辩解道：“那时我还太小了嘛，见着针害怕。”
宋氏听了直笑：“你现在不小啦？”
“那是，我现在可都是姐姐了，咱家我可不是最小的了。”辛月逗趣的哄宋氏。
“是，是，是。”宋氏笑着瞧着女儿，忍不住摸了摸女儿秀美的脸蛋。
日日在一起没注意，这仔细瞧瞧，便发现女儿确实长大了许多，宋氏先是为女儿长大高兴，但想到要不了几年，就要亲自把宝贝大的女儿送出嫁，又有些不舍难过。
刚生产的妇人本就容易情绪化，便忍不住把辛月一把抱进怀里，说道：“月娘还是慢些长大吧，在家里是全家都宝贝的姑娘，以后长大了出嫁，就得做替全家操心操劳的主妇。”
辛月搂住宋氏安抚道：“那我长大了不出嫁，就留在家里永远当娘亲的宝贝。”
“尽胡说。”宋氏拍打了一下辛月的背，没用什么力气，说她：“留在家里当老姑娘是什么好事啊？招人笑话。”
辛月佯装躲避的说：“娘亲真是的，又说舍不得我，又嫌我碍眼。”
宋氏被逗得笑了起来。
洗三的仪式一般都是在午食前，举行完仪式后便开宴，眼见着时辰渐晚，给辛年接生的王婆子都到了，在外边吃上了蛋茶，宋氏的兄嫂才姗姗来迟。
宋氏的哥哥和辛长平打过招呼后歉意的说道：“妹婿，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今早才从岳家回来
，收到信就赶着过来了。”
辛长平自然摆手说：“无事无事，来了就好，仪式还没开始。”
宋氏的哥哥把手里拎的两提纸包递过去说：“我那小舅子前些时日跑了趟云洲，给我们带了些那边产的上好的赤糖块和桂圆干，特意带些来给锦娘补身。”
辛长平接过来替宋氏道谢。
宋氏的嫂嫂肩上挎着个布包裹，没有交给辛长平的意思，只说：“锦娘可好，我替夫君和公爹去瞧瞧她。”
辛长平闻言便带了徐氏去见宋氏，虽是亲兄妹，但宋氏的哥哥也不好进产房，便等在外边。
等辛长平出来，便带着宋氏的哥哥去和辛家的人见礼。
辛月对徐氏喊了声舅母，搬了个坐墩请徐氏坐下。
徐氏淡淡的瞧了眼辛月，应付式的问了句：“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可好了？”
辛月说：“已经好了。”
徐氏便点点头，说教道：“姑娘家还是要在家待着，别成日里出去疯玩，冬日里还跑出去吹风，惹场风寒浪费了家里多少银子，你兄长的束脩都花不够了，还惹得你娘去找我们借钱。”
给辛月听得嘴角直抽抽，再是没想到这个舅母对晚辈没有一点爱护之心，不说嘘寒问暖，还当面冷嘲热讽上了。
顾忌着宋氏，辛月强忍着没反驳回去，只用力的掐着掌心忍着怒气。
宋氏却听不下去了，本来女儿生病，兄嫂就没有任何帮衬，不闻不问也就算了，只当白做的舅舅舅母，哪想到嫂子还跑来当面教训起自己女儿来，好像月娘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似的。
宋氏同徐氏自来关系便一般，未出嫁时在家就处得不好，常有口角，便直接出言怼了回去道：“嫂子这话说的，哪家的小娘子是天天被拘在家里的，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还同手帕交出门踏青游街、办茶会花会呢。”
“我可是好心帮你管教一下月娘，姑娘家最怕爱玩日后玩得心野了，你们这么宠着她，瞧这回不就害得盛哥儿交不上束脩了。”徐氏便把眼神从辛月身上挪开，移到了宋氏身上。

第24章
徐氏状似好心，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幸灾乐祸的意味，说：“我们可没余钱贴补你们，如今绣庄的生意不好做了，府城新开了一家绣庄，她们那些绣娘都是从江南重金请过来的。”
“要是娘还在，兴许还能有些生意可做。”说着徐氏把挎着的包裹打开，里面装的正是宋氏先前托人送回去的绣品，徐氏随便打开一幅说：“你瞧你绣的这些绣品，最近可是一副都卖不出去。”
徐氏嘴里饱含讥讽的说道：“你这些绣画，都是用些常见的针法绣的，那些大户人家早都瞧腻了，那些江南来的绣娘，人家绣出来的绣画双面都有图案，说是叫双面绣，府城的富贵人家都哄抢了买去，见识了那种绣品，你这些寻常样子的绣品，我们降到一半的价格都卖不出去了。”
说完徐氏还毫不爱惜的把宋氏的绣画全都随手堆放在一边，绣品本就娇贵，这般容易产生折痕，辛辛苦苦绣好些天才得的一幅绣品，说不定就毁了。
辛月见状心疼的把绣画抢过来，一幅一幅的摆弄平整，叠放好，才冷着眼瞪着徐氏道：“看来舅母今儿不是来给年哥儿贺生祈福的，倒似专门来奚落人的。”
徐氏一听，皱起了眉头凌厉的呵斥道：“你这小丫头，在长辈面前怎地这么放肆，我可是你舅母，你只个晚辈，竟还敢教训起长辈来了！”
徐氏从小因为长得出众，在自家姐妹里一惯是掐尖要强的那个，衣服她要抢最鲜亮的穿，饭食她要抢最好的吃，活她要抢最轻省的干。
后来长大了，徐家开始有媒婆上门给她和姐妹们说媒。
给徐氏说的人家，只是附近村里田地多点的庄户，给徐氏向来不放在眼里的堂妹说的，却是清水镇上开着大绣庄的富户。
徐氏自然忍不了这种落差，便使了手段把堂妹的亲事抢了过来。
后来徐氏如愿嫁进了宋家，没想到因为自己不善刺绣，便被公婆百般嫌弃。
她觉得自己明明很努力在学了，两手都被扎的没一块好皮肉了，公婆却还日日拿小姑子与自己对比，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徐氏恨瞧不上自己的公婆，也嫉恨有一双巧手的小姑子，公婆她无法反抗，便日日在夫君面前吹枕头风。
徐氏常常私下里对宋氏的哥哥哭诉，说宋氏瞧不起自己，给自己眼色瞧，惹得宋氏的哥哥多次冲宋氏找不痛快，替妻子出气。
宋氏出嫁前，没少与这夫妻俩吵架。
她早就知道徐氏看不惯自己，只是她也不在乎罢了，反正她从小就与哥哥不合，自然也不曾盼过能与嫂子相亲相爱，再说她也瞧不上徐氏拈轻怕重掐尖好强的性子，两方便一直是互相看不惯。
但因为家里的绣庄指着宋氏刺绣，这夫妻俩总还得与宋氏维持个面子情。
今天听到徐氏说起府城的新绣庄，宋氏一时之间还在惊讶，才没先与徐氏计较起来，这才让女儿抢先同徐氏呛了起来。
听到徐氏大声训斥女儿，宋氏立刻回过神来把辛月拉到身边护着，回怼徐氏道：“今儿我们家办喜事，不曾想嫂子竟然是来当恶客的，到我家耍起威风来了，既是觉得我的绣品上不得你家铺子的台面，那正好一拍两散便是。”
徐氏本来今日就是怀着扬眉吐气打击宋氏的目的来的，本来想要宋氏知道自己的刺绣不值钱了，以后可不是她们求着宋氏替绣庄刺绣，该是宋氏求着他们给她活干了。
却没想到宋氏这么强硬，她的威风还没全抖起来，宋氏就说要一拍两散了。
徐氏心里有点慌张，面上却还做出一副强硬的表情，嘴上找补道：“你绣的这些可都卖不出去了，我和你哥哥在府城跑了几个月，都没卖掉一幅，你还几次来信要钱，铺子都几个月没多少进账了，再这么下去铺子都要关门了，我们求了好些人，才托了关系联系到两户大户人家，接下了每年给他们家里下人和姨娘们做每季衣服的活，日后咱们家铺子就转行只做衣服了。”
徐氏一气说了一堆话，还特意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之前没给宋氏送钱，对她来说觉得解释这一句就是给宋氏面子了，还自得道：“绣屏风、绣画的绣娘难寻，做衣服的妇人却好找得很，只是我和你哥哥觉得你们家供养盛哥儿读书开销大，你要是没了活干，恐你们支撑不住，便想着让你专做给姨娘们的衣服，一个月还给你开五钱银子的工钱，那些做下人衣服的妇人我们才给一个月二钱银子呢！”
“大可不必。”宋氏却半点不考虑的回绝了，她才不相信徐氏能对自己有什么好心。
再说了，她本就是受制于她爹的孝道压制，才一直低价替宋家的绣庄做绣品，如今既恨她爹瞒着她另娶，又有嫂子递了话柄，此时不解脱出来更待何时？
徐氏被宋氏的冷淡呛到了，她本来预期的以后宋氏需得哄着自己的反应一点没得到，反而办砸了自己夫君的交待。
做衣服的妇人是不难寻，可给下人做衣服也就算了，那些姨娘们的衣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好了的。
姨娘们虽不及正室夫人地位高，算不得正经主子，但各个也是老爷少爷们的心尖宠，穿戴都也争奇斗艳的，各个都要求不低。
要是没了宋氏给姨娘们做华丽的绣裙，他们接的这两家大活可怎么交差？当初正是揣着宋氏的绣品去贿赂那两家的管家，才拿下的生意，说好了给姨娘们的衣裙都得绣上这种档次的绣花的。
徐氏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偏她向来高傲惯了，又自持自己是嫂子，从来不在宋氏面前低头的，一时梗在这里，半天做不出反应来。
宋氏却不知道徐氏心中的纠结，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便懒得再与徐氏废话，直接出言送客道：“嫂子既不是真心来给年哥儿贺生，就别给年哥儿添不吉利了，回家自便去吧。”
徐氏见宋氏直接赶她走了，气得挂不住脸，便顾不得什么哄宋氏回心转意的事了，猛的起身欲走，准备之后让夫君或者公爹再来说服宋氏。
谁知她一起身，身上的包裹里却掉出一件
金灿灿的小儿披风来。
这披风用的红布做底，用金线绣满了吉祥的莲花童子纹，用的也是最常见的平针绣法，瞧着不如宋氏的绣品精致，但也针法细密严整，定是个常做刺绣的熟手所做。
其实本地习俗，女儿产子，娘家确实是要送衣服来祝贺的，寻常人家置办件普通的棉布小衫，有些钱财的人家便要红绸布金线绣花。
宋氏生辛盛和辛月时，都是她娘亲亲手做的祈福衣，宋氏都还好好收着。
如今她娘亲早已去世，宋氏本没指望娘家还有谁能给年哥儿做祈福衣的，此时见到地上这件披风，宋氏便疑惑的问：“这衣服是哪来的？”
徐氏捡起地上的披风，犹犹豫豫的半响没开口说话。
这要是本来一切按她的预想走，此时她掏出这件披风，也不怕宋氏知道它的来处生气。
可宋氏本来就已经气得跟徐氏撕破脸了，徐氏这时抓着这件披风就好似抓着一个烫手的山药，递也不是，扔也不是。
过了好半响徐氏才把那件披风递给宋氏，呐呐的低声道：“这是公爹新娶的继母给孩子做的。”
宋氏刚刚被府城江南绣娘的双面绣牵住了心神，后又忙着和徐氏吵架，还真一时忘了问徐氏她爹另娶的事，这时徐氏一提她才又想起来，便追问道：“倒是哪门子的继母，何时进门我都不知道？”
宋氏越追问，徐氏越是尴尬难言，只是这事、这人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已经被宋氏知晓了，便是她不说，日后宋氏知道事情始末也饶不过自己去，早晚的事。
徐氏便尬红着一张脸轻声说：“那人你也是见过的，便是我那堂妹，她善刺绣，你出嫁前她也常来咱家铺子找我，你还教过她几回，前年她夫君得了病去了，她没个孩子傍身被婆家赶了回来，没处可去便来求我收留，我便让她留在铺子里做活，去年公爹说要娶她续弦，我也吓了一跳，但公爹的事哪有我一个做小辈的置喙的余地。”
宋氏听闻这番话，一时震惊得又急又怒，想把手里的披风砸到徐氏的脸上去，可举着那件披风的手抖个不停。
辛月瞧见宋氏的状态，顾不得琢磨这个大瓜的含义，连忙扑过去替宋氏顺气。
她瞧出宋氏的意愿，帮宋氏把那披风接了过来往徐氏怀里一扔，赶客道：“舅母今儿哪是来做客的，舅母也是生过孩子的人，明知我娘亲刚生产，最是忌急忌怒，偏偏要一桩桩一件件的寻事气我娘亲，知道的两家是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户仇人，赶紧带着你家的腌臜物离了我娘亲的眼，若是我娘亲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家定不与你们干休！”

第25章
徐氏瞧见宋氏的样子，也吓了一大跳，心慌得不行，她虽惯常与宋氏别苗头，可却不敢真害宋氏出了什么事。
毕竟妹夫辛长平可是在县衙办差的人，还是县令大人身边的红人，宋家一介商户人家，最是怕见官的，俗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民哪敢与官斗。
徐氏便害怕的摘清自己，想撇清关系的解释道：“妹妹你别误会我，我也是后来才知晓的，并不是我给他们牵的红线，知晓这事我们也尴尬难以接受，所以才与公爹他们分家过日子的，公爹他都不敢跟你说，这是实在瞒不下去了，便推了我来做这替罪羊，要我来替他们背这锅。”
宋氏深深的呼吸了半响，才缓了过来，手上的披风已经被女儿帮着扔了出去，她便只抓了个枕头扔到徐氏脸上，喊道：“滚出去！”
徐氏捂着被砸松散的发鬓又慌又怒，她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极了，明明是公爹自己干的老不羞的事，却害自己来挨打。
那两人何时勾搭到一处的，徐氏都不知晓，那时铺子是公爹在管，宋氏的哥哥和徐氏大多时候都是在家里躲懒，若是公爹不叫，他们月余也去不了两次铺子。
后来是徐氏有一次临时起意，想去铺子里拿几匹料子回娘家做脸面，才撞见了公爹与堂妹超于雇佣的亲密关系。
她立时就气得冲上去打了堂妹一耳光。
一是嫌堂妹做下这事丢人，败坏了徐家女子的名声。
二是徐氏早就视宋家的一切财产都是自己的所有物，宋家还是公爹掌权，她夫君还只能每月跟公爹拿点银子花用，堂妹勾搭上公爹，公爹若是晕了头把家里的银子给堂妹花销了，那岂不是自家吃亏了。
徐氏的堂妹挨了打只默默流泪，半点不敢反抗徐氏，这事要是露出去，风言风语的她怕是都没法活了，想着后果，脸色都愈发灰暗起来，已经开始想要怎么寻死才能少些痛苦了。
还好宋氏的爹对她似有几分真心，并没有看着不管由她去死，把徐氏的堂妹护在身后说愿意娶她进门，给她个名分。
徐氏和宋氏的哥哥自然不愿意。
对徐氏来说，好不容易亲婆婆没了，谁会想不开给自己头上找个后婆婆来束缚自己，更何况还是她从小到大都压着的堂妹，想到以后要矮堂妹一辈，她都要给自己憋屈死。
对宋氏的哥哥来说，这事更是闻所未闻！老子跟儿子做连襟，一点脸面都不要！
宋家父子俩为了这事闹了足足一个月，直到宋氏的爹说同儿子分家，把铺子生意和家里的宅子、大半的银子都给儿子，自己只带走小半的家产，和一处仅四间住房带个小铺面的小院。
说起来那小院本是宋氏的娘亲特地置办的，本意是给宋氏做嫁妆，后来因为宋氏的爹想替宋氏悔婚，留宋氏在家，宋氏的娘第一次同宋氏的爹大吵一架，闹得很是厉害。
后来宋氏的婚事保住了，嫁妆里的这个小院却被宋氏的爹强拿回去了。
如今还成了宋氏爹另娶小妻子的婚房，说起来也是很讽刺。
徐氏因在公爹还活着就先得了宋家的家产，才压着恶心接受了公爹娶自己堂妹的事，但日常也不和那边走动什么了。
这次是徐氏过年回娘家，才碰到了堂妹，堂妹给了徐氏这件披风，说是按礼她该送的，但是她在那边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便让徐氏说是自己做的替她送去。
今早从邻居口里知晓公爹另娶的事已经露出去了，徐氏觉得纸包不住火，怕再说谎日后宋氏知道了得更恨她，便干脆说了实话。
按徐氏往日的脾气，谁若伤她一分，她必要还回去十分才解气的，此时却只能把到嘴边的脏话硬咽下去，还得陪着笑脸哄宋氏道：“妹妹莫气，他们关着门自己过日子，你不愿搭理就只当他们不存在便是，我和你哥哥也是这般干的，谅他们也没脸面来挑咱们的礼。”
宋氏都被徐氏这番话气笑了，这种事能当不存在就不存在了？
难怪去年突然就来信说爹要退休了，把铺子交给兄嫂打理，原来中间发生了这种事，徐氏和宋氏的哥哥是拿了家里的钱财便被封了口，还帮着爹来瞒着宋氏。
宋氏自然恨她爹干下这么不要脸面的事，但宋氏的哥哥和徐氏选择拿了好处当帮凶，宋氏自然也不会忘了他们。
宋氏大声的训斥徐氏道：“滚出去！离了我家，莫说那两人我绝不会来往，便是你们这般为虎作伥的夫妻俩，以后也莫要再登我家的门，从此就断了这门亲，永远不来往了！”
辛年被吵醒了，吓得大哭起来，宋氏连忙抱起小儿子，搂在怀里拍着背脊哄他，一个眼神也不再给徐氏。
徐氏咬着牙站着没动。
“舅母快走吧，别在这杵着惹我娘亲生气。”辛月怕徐氏再说出什么更炸裂的话，便把地上的包裹捡起来，把那件惹事的披风团起来塞进去，连着包裹一起丢在徐氏的怀里推着她出去。
徐氏散着发鬓被推搡出门，觉得丢脸极了，想冲推自己的辛月发火，也硬忍了下去。
出了门正好碰到听到动静来查看的辛长平和宋氏的哥哥。
辛长平见到这情形，忙问辛月：“月娘，怎么回事？”
宋氏的哥哥见到自家娘子狼狈的样子，顿时怒不可遏，把徐氏搀着，指着辛月的鼻子骂道：“这就是秀才老爷家的待客之
道？！外甥女以下犯上，推搡舅母，是哪门子的道理！一点教养都没有！妹夫你还不好好管教，一个女儿家无法无天，以后还了得！”
辛月憋了半天，这宋家的破事听得她都一肚子火气，更何况宋氏了。
她替宋氏难过，什么教养体统都顾不上了，张口就讥讽回去：“当然比不得你们家的好教养，儿媳给公爹送继母，儿子和老子做连襟。”
辛长平听了这话，先是为里面的信息量震惊，后回过神来，觉得这话由自己才八岁的女儿说出来确实不好，便挡在辛月面前，自己去质问大舅子：“大哥，这可属实？”
宋氏的哥哥哑然无语，这事谁都嫌丢人，他当初也是极力阻拦过的，只是为了钱财，还是松了口，这时被提了起来顿时十分心虚，气弱的道：“这……这也不是我娘子乐意的，我们也是没办法。”
辛长平想起昨日宋氏气急了，口不择言的骂的那句不知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竟然一语成谶。
可不就是见不得人吗，才这般藏着掖着。
辛长平不瞧那红着脸不敢抬头的夫妻俩，只关心的问辛月道：“你娘亲如何了？”
“娘亲被舅母气得手直抖，年哥儿也被吓哭了，娘亲说了日后断亲，不再与这些人来往。”辛月如实的传达了宋氏的话。
宋氏的哥哥一听，连忙说：“妹夫，这怎么行呢，你可得劝着锦娘，哪有出嫁女和娘家断亲的，要远着爹那边也行，我们可都是无辜的。”
徐氏也挤出点眼泪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解释道：“妹夫，那真不是我牵的线，你莫要误会，我自己有儿有女的，怎么会做这种事，我儿子还要娶亲，女儿还要嫁人，哪有自己害自己家名声的，真是被逼无奈。”
辛长平听到自己的妻子被气坏了，儿子也吓哭了，担心得不行，哪还有心思理这两个装模作样喊冤的人。
他自是跟自己妻子站在一条线的，给妻子撑腰都来不及，哪会听宋氏兄嫂的，寒着脸拿了刚收的糖块和桂圆，一把塞进宋氏哥哥怀里，冷声说道：“既然娘子说了断亲，这礼你们都拿走吧，我们两家日后不用来往了。”
徐氏刚刚在宋氏面前还敢歪缠，可见了辛长平的冷脸却骇住了，往日里巧言令色的舌头此刻说不出一句话，便只悄悄用手肘顶宋氏哥哥的腰，示意他想办法。
宋氏的哥哥从小被宠着，便是长大了也是在家里混日子，真正当起事还是这半年多，便是在外跑生意，他见了那些大户人家的管家都得低头哈腰的，更何况这是有功名在身的妹夫。
他见了辛长平的脸色也怕得不行，哪敢再多说什么，再说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说服妹夫，他要是这么能干的人，早就自己考功名或者做大生意了。
便无视妻子的示意，拿着拎来的礼品说：“那……那我们今日先回去了，等锦娘想通了我们再来。”
辛长平没搭理宋氏哥哥这句找补的话，客气都懒得与他客气一声，只冷冷的瞧着两人说：“请吧。”
宋氏的哥哥耷拉着脑袋重重叹了口气，拽着徐氏灰溜溜的离开了辛家。
在古代孝大过天，更何况还有娘亲舅大一说，辛月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虽然不后悔赶走那两人，面子工程还是得做一做，便对辛长平说：“爹爹，刚才我太着急，逾越了。”
辛长平没生气，反而揉了下辛月的发顶说：“是爹爹叫你护着娘亲弟弟，月娘做得很好。”

第26章
辛长平急着进屋里去查看宋氏的状况，辛月跟在辛长平身后回到房里，辛年已经不哭了，只宋氏搂着辛年默默的流泪。
辛长平和辛月看得皆是又怒又心疼。
辛长平过去把辛年抱过来递给辛月，说：“月娘，你带年哥儿去找王婆子，一会儿该给年哥儿洗三了。”
辛月知道辛长平是想跟宋氏单独说话，见到宋氏默默流泪的样子，辛月的心都要跟着碎了，她巴不得爹爹能把娘亲哄好，便大着胆子抱住了辛年。
辛月跟辛年出了门，辛长平便把房门关了，辛月也没留下偷听，只紧张的抱紧了怀里的弟弟，一步一步踩得稳稳的往哥哥屋里去。
屋里只有夫妻俩了，辛长平坐到床上把妻子搂进怀里，语气温柔的说：“娘子，我在呢，莫要怕，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有我，咱们还有三个贴心的好儿女，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宋氏哇的一声哭出来，憋在心口的那股气发泄出来，紧紧的抓着辛长平的手臂，哭诉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置我娘亲于何地！我替我娘亲不值啊，宋家的钱财都是靠我娘亲一针一线日日熬出来的，爹爹做出这种丑事，哥哥收了钱财就默认了，当初娘亲重病的时候，爹爹分明说了今生只有娘亲一个妻子，娘亲的墓地都是特意选的两人的，就等着日后合葬。”
辛长平轻轻拍着宋氏的背，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的听着宋氏倾诉。
宋氏哭了半响，才把心中的情绪发泄了个干净，辛长平见宋氏平静下来，才拿出帕子轻轻的替宋氏擦去脸上的泪痕。
宋氏从辛长平怀里起身，问他：“是不是该去给年哥儿洗三了？莫错了好时辰。”
辛长平担忧的瞧着宋氏，说：“你自己待着可莫要乱想，更别再哭了，或者我叫二弟妹、三弟妹来陪你？”
宋氏推辛长平起身，说：“夫君放心吧，我已经想通了，咱们只过好自己日子，快去吧，等今日忙完，晚些你过来一趟，我有事与你商量。”
“好，那我便去了。”辛长平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辛盛屋里早点好了火盆，王婆子抱着不认生的辛年逗得起劲儿，夸赞道：“小少爷是个胆子大的，将来定然有出息。”
辛家人高高兴兴的跟着夸，大人们都十分有眼色，没一个打听刚刚外边儿吵嚷什么的。
二叔、三叔家的几个男孩儿，倒是之前跃跃欲试的想要出去瞧热闹，被辛盛和族长家的孙子联手拦了下来。
见辛长平过来，大家便停了笑闹，王婆子便问：“辛大人，这洗三礼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辛长平点头，自己亲自给小木盆里倒上热水，兑好合适的温度。
王婆子便把辛年身上红彤彤的衣服都剥了干净，小家伙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被放进木盆里。
辛年的小脚丫初挨着水时，有些受惊吓，手脚都紧绷的攥了起来，扁着嘴巴一副马上要哭出声的样子。
等整个脖子以下都泡在温暖的水里后，辛年皱着的眉头一下变得平整，摊开四肢十分舒缓的在盆里晃动起来。
看得围着的人都发笑，打趣道：“年哥儿很爱水，瞧这模样舒服得很呢。”
王婆子见辛年适应了，便开始唱起了祝福词，她唱一句，旁边围着的辛家长辈们便轮着往辛年身上浇一回水，再往盆里丢些钱。
等她唱完了，盆里便铺满了铜钱，甚至还有辛长平、辛丰收、辛氏族长每人都往盆里扔了个小银裸子，盆里的钱加起来比她接生的辛苦费还要多。
王婆子瞧得高兴，这盆里的钱财最后可都是归她的，便满脸堆满了真心的笑容，越发的喜气洋洋，把辛年从头到脚的洗得仔仔细细、干干净净，然后才拿帕子擦干了，重新穿上一边备好的另一套衣服。
洗三的仪式全弄完了，辛姑母早准备好了宴席，今日日头好，便在院中支了张大圆桌，大人们在圆桌上吃酒，小孩们在石桌上单开一桌。
辛月和辛盛轮流抱着辛年，换着吃饭，吃了个七分饱，辛月便起身说要去灶房端宋氏的药膳送去。
辛盛心里好奇为何舅舅舅母突然走了，但身边一直有人，没有机会单独问辛月。
正好怀里的辛年开始变得不安分，他想了想，便招呼弟弟妹妹们接着吃饭，自己则抱着辛年起身说：“年哥儿也该回屋里歇着了，我送他过去，待会儿再回来陪你们。”
辛月进屋的时候，见宋氏没在床上躺着，坐在她惯常绣花的坐蹲上，手上举着一副绣画正入神的端
详。
辛月把药膳放到桌上，自己凑到宋氏身后去搂着她的腰，亲近的将脑袋搁在宋氏的肩头，靠在她身上问：“娘亲在瞧什么？”
宋氏侧脸对着辛月笑了笑，说：“这是你阿婆送我的嫁妆。”
辛月听了连忙仔细去看这绣画，她听宋氏说起过阿婆的绣技高超，但记忆里只见过阿婆替宋氏做的嫁衣，绣画宋氏都一直宝贝的收着，没拿出来给她瞧过。
这绣画上绣的是猫戏图，上边一只小狸花猫用小爪子和自己的尾巴打架，一只小三花猫压着另一只小狸花猫玩闹，一只成年的大猫眼神温柔的瞧着几只小猫，举着前爪自己舔毛。
辛月瞧不懂门道，也不知道这用了什么针法，只是觉得记忆里宋氏对阿婆绣技的夸赞真不是夸张作假。
这绣画上的猫可不止是好似眼珠子有神，连身上的毛都纤毫毕现，还似乎有被阳光照射出不同角度的光泽，光只是瞧着这绣画，似乎都能想象到若是伸手摸上去的话，猫猫们毛茸茸的触感，和柔软的身体、温热的体温。
辛月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惊叹道：“阿婆的绣画好像真的呀！”
宋氏面带骄傲的笑着说：“这就是你阿婆的绝技呀，为了给我绣这个陪嫁绣画，可是特地用了她所有的绝技针法绣出来的呢，平时你阿婆绣一副绣画也就月余时间，这幅足足绣了小半年，当初被客人瞧见了，愿意花四十两银子买，你阿公都动心了要卖，只你阿婆执意要留给我。”
辛月听了难免遗憾，这么神乎其技的绣工，只因为阿公对女儿的偏见，便断了传承，失落的说：“好可惜，阿婆这么好的绣技竟然没传下来。”
宋氏听了愈发不舍的轻抚着这幅绣画，感叹的说：“是啊，往日娘亲绣的绣品，估摸着他们这几年吃老本应是都卖尽了，我手里也就这一幅，若是卖了，以后再也瞧不见娘亲的绣画了。”
辛月听了奇怪的问：“为何要卖阿婆的绣画？娘亲应该好生收起来一代代传下去才是呀。”
宋氏愈发难舍，心中十分纠结，若是不卖绣画，便没有钱开铺子做生意。
想到徐氏所说，她的绣画在府城已经没有销路，宋家的绣庄都要改行只做衣服了，宋氏又皱起了眉。
原本是打算有机会自己开个小绣铺，现在想想没有娘亲那般的手艺，这些高档的绣画生意她也做不起来，怕也得同哥嫂一样做些成衣来卖，若是有客人看中，便做些量体裁身的定制。
做衣服其实也挣钱，绣画毕竟是高档商品，动辄十两以上的价格，普通人家根本不会去买，这潍县也只有似杨家这般的人家才消费得起。
杨家这般家资的人家整个潍县也不过两三户，府城虽多些，但既来了江南善双面绣的绣娘，宋氏没学到她娘的绝技，这生意也抢不回来了。
而衣服就不一样了，谁都得穿，也不是谁家的妇人都善针线活，总有得在外边买的，有点家资的人家，更是年年都要添些体面的衣衫见客穿戴。
只是这卖衣服不同于卖绣画，绣画绣娘都是自己想绣什么花样子，只管闷头绣，绣好了总有合眼缘的人看上买下。
这衣服却得按客人的想法来，人家要穿绣花朵的，你就不能做绣草木的，人家要掐腰显身的，你就不能做宽袍大袖的，便是按着人家提的要求做了，也可能得客人一句：“怎地与我想的不大一样。”
总之比绣绣画多了好些与人打交道的麻烦。
宋氏想着便幽幽的叹了口气，将那副猫戏图绣画小心的搁在桌上，拉了辛月到面前说：“娘亲也不舍，但是以后不送绣品给宋家绣庄了，便想着自己开个成衣铺子，这开店的店租、进布料绣线、请人看店、请绣娘……桩桩件件都得花钱，当初你阿婆给我陪嫁这幅绣画，便说日后有需要便把它拿出来。”
辛月倒是不反对宋氏自己开铺子，宋氏的手艺，就算真的比不上府城那些江南来的会绣双面绣的绣娘，但做衣裳的手艺和巧思，定不会没生意的，便也只是感叹一句：“这样啊，要是娘亲也会绣这么鲜活的绣画就好了。”
宋氏跟女儿说话倒不瞒着，说：“往日里你阿婆刺绣倒从不避着我，还常拉着我坐在一边帮她劈线，我也曾想靠这般看着偷偷学呢。”

第27章
“那娘亲学会了吗？”辛月闻言兴奋起来,这么鲜活传神的绣画，若是失了传承，辛月都心痛。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这般绝技,都这么断了传承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后人只能从流传下来的寥寥孤品里窥探它们曾经的辉煌与美丽。
“哪有那么容易。”宋氏失笑，伸手抚摸着猫戏图上的一丝一线说道：“我避着人倒是偷偷试过复制你阿婆的绣法,只是其中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关窍，绣出来的猫徒有其形,但看着就呆板,一瞧就是假的,没有你阿婆绣品上这股子鲜活劲儿。”
宋氏想起了还未出嫁时，十几岁的她锐气正盛,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头,连着数月午休时关着屋门悄悄在自己房中练习娘亲的绝技针法。
辛月听到宋氏的这番话,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轻声问：“那要是把这幅绣画拆开呢？”
“什么？这可最少都能卖三十两银子，怎么能拆掉？”宋氏被辛月的话吓了一跳，怕女儿年纪小不知道轻重,真的毁了这幅珍贵的绣画,忙要把绣画收起来。
辛月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可行性,说：“娘亲，阿婆绣绣画从不避着你,是不是也想让你把这绝技学去呢？”
辛月拉宋氏要收起绣画的手,不让她把绣画收起来，继续劝道：“你看了那么久只差其中一点关窍，而阿婆又特意送你一副用了她所有绝技针法的绣画，若是你把它拆解一遍再复制出来,不是就有可能掌握到那之中的关窍，学会阿婆的绝技了吗？”
“这……”宋氏听了辛月的话，眼神变得闪烁，心中犹豫起来，娘亲平时绣绣画，都是只用一两种绝技针法，只有为自己绣这幅嫁妆的时候，特意说了要将所有的绝技针法都用上。
当时宋氏只以为是娘亲因为爱自己，所以对自己的嫁妆追求完美，才耗费了近半年的心血绣了这幅猫戏图，却从来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而辛月的话此刻却让她打开了思路，当初自己背地里偷偷复刻娘亲的绝技针法，娘亲真的没有察觉吗？
那时家中的布匹绣线都是娘亲在打理，全都是有数的，被自己报了损耗的量超出了正常的数量，娘亲当时怎么会毫不怀疑。
自己拆了的绣画上的针脚，娘亲难道看不出端倪吗？
所以是不是娘亲知道自己渴望学会那些绝技针法，只是碍于被爹爹管束着，无法明说，却还是想了办法把针法留在这绣画上，只等着自己有一天会发现。
宋氏突然想起三年多前娘亲病重，她得了消息赶着去见娘亲最后一面，那时娘亲十分虚弱的躺在床榻上，已经坐不起身，就连说话都很费力。
见到自己没有问别的，只是拉着自己的手轻声问：“锦娘，那绣画可还好好收着？莫要遗失了，以后有需要记得拿它出来，这是娘亲最后能帮你的了。”
宋氏想到这里突然泪流满面。
“娘亲，你怎么了？若是不舍这绣画，那就不拆它了，你就当我刚刚都是胡说的，可别再哭了，待会儿给爹爹瞧见，该怪我惹你难过了。”辛月见状连忙慌张的掏了帕子替宋氏擦泪。
宋氏情绪平稳下来，接过帕子自己把泪擦干，想明白了这些事，她心里变得舒服极了。
对于娘亲听爹爹的话便不教自己绝技的事，宋氏往日里也不是不介意。
只是在宋家，娘亲已经是待她最好的人了。
每次宋氏和哥哥闹矛盾，爹爹只会拉偏架一味的怪宋氏不尊兄长，只有娘亲会公正的询问宋氏缘由，替她分个对错。
她最爱娘亲，自然也盼着娘亲最爱自己，她没想过和哥哥争什么钱财，也不在乎爹爹只爱哥哥，她只想要娘亲的偏爱。
本来也曾难过娘亲听了爹爹的话，同意将绝技只留给哥哥，如今发现，虽然娘亲没有替自己明着反抗爹爹的要求，但其实娘亲
在爹爹眼皮子底下，已经试图偷偷把绝技教给自己了。
这一刻宋氏心里云也散了，雨也停了，阳光穿透了一切的阴霾。
宋氏放下了帕子，重新拿起那副绣画仔细端详，脸上的神情明媚极了，笑着说：“月娘你说得没错，你阿婆真的是在教我她的绝技针法，是我太傻了，一直没想到，还好月娘你聪慧，提点了娘亲，不然娘亲真把这绣画卖掉了，你阿婆在天上都该急得团团转了，骂自己生了个死心眼的笨女儿吧。”
辛月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打趣的说：“那娘亲可千万别卖了，等娘亲养好身体，把绣画拆开了好好学，学会了以后好教给我。”
宋氏闻言忍俊不禁的敲了一下辛月的脑门，说：“不用你点我，你娘亲会多少就定然要教会你多少，到时候可别喊苦喊累，搬你爹爹来救你也不管用了。”
辛月想起记忆里原身举着绣棚哇哇大哭着找爹爹，要爹爹给自己吹扎出了血的手指的样子，莞尔一笑。
其实原身是个极聪慧的姑娘，只是毕竟是个真正的小孩子，而刺绣虽然最终出来的成品令人惊叹，可绣出来的过程却是十分枯燥的。
一个六岁的小女童没有一坐就是半日的定力，这太正常不过了。
辛月便贴着宋氏不依的撒娇耍赖：“娘亲取笑我，我如今大了，娘亲不要小瞧人。”
母女俩凑到一起笑了半响。
辛盛抱着张大嘴巴嗷嗷叫着的辛年进了门，慌张的说：“娘亲，年哥儿饿急了，快些喂他吧。”
辛年才出生几天，还分不清谁是爹爹娘亲、谁是哥哥姐姐，他饿了便一气的往抱着他的人怀里钻，势要寻到他的粮仓才肯罢休。
辛盛的样子狼狈极了，衣襟都被辛年拉拽开来，一手抱着辛年，一手还要抵着辛年的脑袋，不让他真的咬到自己胸膛。
“咱们年哥儿长大了定是个贪吃的。”宋氏见状笑得不行，连忙把辛年接过来，便打发辛月和辛盛出去，说：“你们去陪着家里人吧，我带着年哥儿没事的，等送走了阿爷他们，你们再和爹爹一块儿来。”
辛月跟在辛盛身后带上里间的门出去，刚迈出爹爹书房的门就被辛盛一把拽住。
辛盛瞧了一眼大家都在忙着吃席，没人注意他们，便拉着辛月闪身到屋侧的窄道里，小声问辛月道：“妹妹，方才舅舅、舅母为何来了又走，还听到些许吵嚷声，我见你和爹爹脸色都不好，可是与他们起了争执？”
辛月自然没有瞒着辛盛的道理，本身这个哥哥就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再过个三五年便该娶妻成家了，平日里家中有事，爹爹娘亲有时会避着还年幼的自己，却大部分时候都会拉着哥哥一道商议。
她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对着辛盛一一道来。
辛盛听着妹妹的转述，眼睛越瞪越大，满脸不可思议的说：“怎可如此？舅舅舅母如此眼光短浅，做生意哪有不起波澜的，刚见到的新鲜玩意大家追捧是人之常情，时日久了新鲜劲过去了，生意该是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舅舅舅母一时都等不得，做了多少年的生意就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有阿公，这事办得一点伦常都不要了，日后表兄表妹们的婚事都要受牵连。”
听到辛月说宋氏和辛长平已经同舅家断亲，辛盛也不意外，还义愤填膺的说：“早知我刚才便和爹爹一块儿去了，舅舅、舅母欺人太甚，娘亲这些年替他们刺绣，日日辛苦才得点微薄银两，大头不都是归了他们家赚去，如今一淡了生意，就迫不及待上门讽刺娘亲手艺不如别人，妹妹你做得好，便是我在也得回他们几句，什么不孝忤逆，他们当儿的面辱母，我们自是该护着娘亲。”
辛月便开心的笑起来，还好家里虽然两个读书人，却没一个是那种迂腐的，高高兴兴的拉着辛盛说：“哥哥放心，他们没了娘亲替他们刺绣，损失的是他们，娘亲可是志气高昂，想着大干一场呢。”
“这是何意？娘亲要做什么？”辛盛疑惑的问。
“娘亲不是叫我们送走阿爷他们后过去吗，到时候你听娘亲亲自说吧。”辛月抿着嘴巴坏笑的卖关子。
等宴席结束，把客人全都送走，辛长平拦着要收拾碗筷的辛姑母，说：“大姐受累了，辛苦了半天了，快带玉娘去月娘屋里歇个午觉，这些等起来了我们再一块儿收拾。”
辛姑母便拉着玉娘喊辛月一起回房休息。
辛月忙说：“姑母和玉娘一块儿睡我床上吧，别打地铺了，我一早上啥也没干，不困哩。”
郭玉娘好些日子没和自己娘亲一块儿睡觉了，小姑娘哪有不粘着娘亲的，闻言立刻兴奋的拽着辛姑母的衣角直摇晃。
辛姑母见状便应了，自带着女儿进了屋。
辛月则跟着辛长平和辛盛去找宋氏。
辛年吃过了母乳睡得正沉，门开了又关也没吵醒他，宋氏替他压好被子，自己下了床寻丈夫和儿女说话。
辛长平小声的问：“娘子，说有事要商量，究竟是何事？我都好奇半天了。”
“是啊，娘亲，快说吧，妹妹都知道，我还不知道，妹妹还吊我胃口，偏不肯告诉我。”辛盛也追问，还故意斜了辛月一眼，以示不满。
惹得辛月和宋氏对视一眼，又捂嘴偷笑，这日子能消遣的事太少，只能逗逗爱装大人样的哥哥，也是一个娱乐嘛。
宋氏走到桌边，桌上还放着宋氏娘亲送她的绣画，她坐下了才说：“我想自己开个铺子卖绣品。”
辛长平和辛盛听了都没着急开口说话，都在心里思索着这事的可行性。
只有早就知道缘由的辛月，没有半点苦恼的朝宋氏笑，小声的说：“娘亲，我支持你，以后我帮着娘亲一块儿打理铺子，做娘亲的得力小帮手。”
宋氏本来严肃着一张脸，听了辛月的话忍不住破了功，被逗得笑了起来说：“你还小呢，哪用得着你做生意，日后能乖乖的跟着娘亲好好学刺绣，娘亲就高兴极了。”
“娘亲小看人。”辛月不满的翘起嘴，她虽然毕业后就进了单位混日子，但好歹大学专业可是学的营销学，就算毕业后没去从事专业相关的职业，没有过销售经历，但纸上谈兵给宋氏提些小点子，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嘛！
辛长平倒插了一句话逗趣道：“那可真是说不定，咱们月娘也许天生就有做生意的好头脑呢，娘子你忘了家里那吃不完的胡萝卜了，可都是月娘想的法子挣回来的。”
宋氏把辛月拉过来，搂在怀里笑着说：“是娘亲小瞧月娘了，你爹爹说得对，咱们月娘可有生意头脑，那娘亲可就指着咱们月娘聪明的小脑瓜，帮娘亲出些好主意挣钱了。”
说笑了一会，四个人便围着桌子团团坐了，正经的开始商议起宋氏开铺子的事。
辛长平先问宋氏：“娘子是因为和娘家断亲，怕以后没有活干了，才想开铺子的吗？那倒不用担忧，县里好几家绣庄都有意请娘子坐镇，之前都托人捎过话的，只是因着宋家的绣庄是岳家的，我才都替娘子拒了。”
宋氏摇头说：“也并不是今日才起的心思，往日里他们克扣我的工钱，我不是不明白，也不是没有怨言，只是受亲情所困，今日才找到机会脱离了他们。”
辛长平听了便点头说：“既是深思熟虑过的，那娘子便说说你是怎样想的。”
宋氏便说起自己的想法：“开个铺子的事我也琢磨了些时日了，本是想着只靠我一月绣一副绣画，也能撑起来生意，今日才听嫂子说，永安府那里如今来了江南的绣娘，做得新奇的双面绣，我的手艺如今在府城里拿不出手了，本想着那就改做衣裳，只是更辛苦些，但也能挣钱。”
说到这，宋氏便看着辛月，眼里满是喜爱，摸着桌上的绣画说：“还多亏了月娘，她点醒了我，我娘亲传给我的这幅绣画，其实是在传授我她刺绣的针法绝技，等我把绣画
拆开吃透了，学会了娘亲的绝技，这铺子便可又卖绣画又做衣裳，两手抓。”
“还有这事？”辛长平和辛盛顿时惊讶起来。
只是他们一直都知道，宋氏对她娘家防着她，不教她刺绣绝技的事耿耿于怀，这时自然都为宋氏感到高兴。
只看宋家靠着宋氏娘亲的刺绣挣下了那么大的家业，辛长平和辛盛就知道宋氏娘亲的绣技多么珍贵。
虽然当初宋氏出嫁，宋家没给多少陪嫁，但宋家的家业在那清水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镇子里最繁华的商铺街上最大的那间铺子便是宋家的。
宋氏若是学会她娘的绝技，这铺子绝对不会缺了生意。
辛长平便开始琢磨这开铺子的本金，他盘算了一下家中的资产，开口说：“找铺子倒简单，等收假上值了我寻官牙问一下便知道哪里有好铺面，只是你要刺绣，这看铺子还得寻个靠谱的掌柜，虽说官牙的消息灵通，只是要有正好在寻活干的掌柜得碰碰运气，咱们小铺子也没有挖人家得用的掌柜的本钱，再就是年哥儿刚出生，还得需人看顾，你若忙起来定是顾不上他了，还得寻个可靠人带他。”
宋氏听了便说：“这我想好了，不如就留大姐在家，大姐擅长带孩子，且这世上也寻不到比她更让我们放心的人了，大姐替我们带年哥儿，咱们也把玉娘当自家的女儿疼，日后玉娘出嫁，咱们给出一份嫁妆，掌柜的事急不得，只能慢慢寻了，没寻到前我常待在铺子里顶着，有客人就接待，没客人的时候做绣活。”
辛长平听了没有异议，他自然愿意带着辛姑母过日子，把辛姑母一个寡妇留在村里，他也不太放心，便说：“那就只有一个问题了，咱们家现今没有多少钱财，这铺子要开起来，本金咱们是去钱庄借，还是问家里人筹集？”
宋氏皱着眉说：“家里弟弟们手上便是攒了钱也有限，更不好掏弟妹们的嫁妆银子，我是想跟钱庄借一年，铺子有了盈利便能一次还清了，只是咱家没有什么值钱的抵押物，本来想卖这幅绣画，现在要学针法，绣画只能拆了，那只能压着家里的田地……”
虽然宋氏对她娘亲的绣技很有信心，自己学会了肯定不会做不起来生意，卖不出去，但田地毕竟是辛家的祖产，这些年只有为了供丈夫求学才卖过一回，后来丈夫有了银子也是第一时间就把田地买了回来。
对农民来说，地是人的根，更是人的胆，农民没了地就像无根的浮萍，是以农户对田地看得极重。
宋氏一个儿媳妇，便不好意思说要动家里的田地抵押借贷。
辛长平知道宋氏的顾虑，他便说：“无事，我去和爹还有弟弟们商量，咱家盛哥儿有出息，明年家里的束脩银子省了，咱们再俭省一点，便是有万一也不至于还不上利钱，再说了，我们都相信你，这铺子定然能挣钱的。”
“就是，娘亲要是学会了阿婆的绣技，就这么传神的绣画，我不信比不上那双面绣，定然不会没生意的。”辛盛也出言肯定，还说：“我空闲时也可接些书铺抄书的活，也能挣些银子。”
宋氏听了虽然感动，但立刻严词拒绝了，说：“盛哥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念书，准备今年的科举，挣银子是娘亲和爹爹的事，不用你烦忧，切莫本末倒置。”
辛长平也严肃的说：“家里挣钱是大人的事，日后有你挣钱养家的时候，现在莫要乱分心。”
辛盛听了垂下脑袋暗暗失落。
少年人总是盼着早日长大，迫不及待的想承担大人的责任，大人却总想着把孩子护在羽翼之下，恨不得不见一点风吹日晒，事事周全。
辛月瞧见辛盛的表情，能理解他的感受，便偷偷伸手拍他的背安慰他。
辛盛抬头对辛月笑了笑，很快又提起精神来，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爹娘说得也没错，他既花了家里那么些银子求学，自然要严阵以待，今年的科举定要取得好结果，才对得起爹娘的爱护之心。
既然爹娘怕自己分心学业，辛盛便不再想着抄书挣钱之事，便说：“孩儿知道错了，定会专心读书。”
宋氏和辛长平听了这才缓和了表情，辛长平更是拍着辛盛的肩膀殷殷关切道：“学习固然重要，但亦要劳逸结合，莫要苦读太晚伤了身子，须知这科举考的是学识，可靠的却是身体，那贡院跟前年年都不缺被抬出来的学子，学得再好，身体坚持不到考完岂不是白费？”
“儿受教。”辛盛连忙应下。
辛月见气氛变得严肃，想了想便出声打岔道：“哥哥是一片好心，只是灯下黑了，没想对地方，其实哥哥不用影响学业去抄书，也能给家里帮上大忙。”
辛长平和宋氏听了觉得惊奇，辛盛更是追着问：“妹妹有什么好点子，莫要卖关子了，快快教我。”
辛月便笑着说：“娘亲的铺子开起来，初时没有名气，肯定要发愁客源不丰，而哥哥在书院念书，同窗里皆尽是家资丰厚之人，又因为读书之人最是讲究体面，各个都少不了备些体面的衣服，届时娘亲多与哥哥做些好看的衣服，让哥哥穿去书院里，就哥哥这俊朗的风姿，还怕招不来慕名的客人吗？”
“极是，极是。”辛盛顾不得恼妹妹嘴里的打趣之意，连忙同宋氏说：“娘亲，我观我那些同窗们，季季都免不了添置新衣，不止衣裳，连那鞋履、书袋、扇面、荷包，都讲究着与衣服要配套，登山看景要穿潇洒肆意的宽袍胡靴，林中诗会要穿那贴身的窄袖儒袍，绣样上有好翠竹不屈品性的，有好白鹤潇洒自在的，更有喜蟾宫折桂之类好寓意的，娘亲到时多做些，我让同窗们都来寻娘亲买。”
宋氏听了辛月的话，觉得这确实是个招揽客源的好法子，待听到辛盛说起书院的穿戴风气，她叹了口气拉着辛盛的衣袖说：“盛哥儿怎不早说，这些穿戴娘亲都没给你做过。”
辛盛从小早慧，且极懂事，他幼时常见娘亲为了挣银子供爹爹念书科举，不分日夜的刺绣，他便十分心疼娘亲辛劳，从不曾主动要娘亲替自己做什么时兴的衣裳穿戴。
瞧见宋氏看向自己内疚心疼的眼神，辛盛连忙说：“娘亲为家中操劳已经够辛苦的了，儿子怎愿给娘亲再添辛劳，再说娘亲向来疼儿子，何时也不曾短过儿子的穿戴，儿子从小都没穿过不合身的衣裳，至于追风潮讲究那些穿戴的花样，儿子本就不感兴趣，不如多念几本书来得有用。”
宋氏闻言更是感伤，孩子懂事，父母虽然欣慰，但更觉得亏欠。
自辛盛八岁后，因儿大避母，宋氏便很少再与辛盛有肢体上的亲近，最多只是拉拉儿子的手，此刻她难得的搂住了辛盛，温柔的说：“娘亲给儿子做针线，怎么也不会觉得辛苦的，傻孩子，爹娘把你生得体面，你日日打扮得好看，爹娘才瞧得高兴自豪呢，等出了月子，娘亲便把这些穿戴都给你做一套，人都说卖米的家里吃不上新粮，我却觉得不应该，娘亲做的时兴衣裳，哪有只给外人穿的，我儿定然要做那第一个穿的。”
辛盛好久没与娘亲挨得这么近，他眷念的嗅了一口宋氏身上独有的味道，脸颊红红，心中极高兴，忍着羞涩的伸手回抱了一下宋氏，高兴的说：“儿子知道了，谢谢娘亲，娘亲真好。”
母慈子孝，看得辛月心里暖暖的，心想养孩子就要养辛盛这样的贴心乖宝宝啊，要是孩子都这么乖，哪会有那么多恐育的人呀。
过了一会辛长平才咳嗽一声，打断了母子俩的动情相拥，赞赏的肯定了辛月的提议，说：“月娘这法子是个好主意，咱们女儿确实是个有生意头脑的，看来月娘说给娘亲帮忙真不是虚言呀，娘子这铺子日后的经营，可别忽视咱们女儿的意见。”
宋氏松开儿子，又把女儿抱了个满怀，跟女儿是亲近惯了的，也不犯什么忌
讳，笑着说：“是是是，以后咱们铺子呀，就指着月娘想法子生意兴隆了，日后铺子做起来了，月娘便是咱们的小掌柜。”
辛月虽知道他们在打趣自己，但毫不在意，打蛇随棍上的说：“那可说定了，等我再长大些，铺子就交给我管了，娘亲以后只要做好绣活，我定把铺子发扬光大。”
宋氏和辛长平可能是在开玩笑，辛月却是认真的。
在现代时虽然辛月是个懒性子，对学业事业都没有什么大追求，只想着找个普通的工作养活自己，平平淡淡过一生就好。
可现在穿到古代，若让她以后长大了，嫁给一个封建的古代男人，然后做一个一辈子被关在后院里，靠丈夫养着的妇人，她却接受无能。
革命先烈们牺牲了无数条性命，才把女性同胞们从家里解放出来，从此可以和男人一样念书求学，自食其力，站到和男人一样的天地里发出自己的光辉。
辛月想做咸鱼是自己的选择，但不能是注定的命运。
这一刻辛月心里下定了决心，在这古代她也要活出自己的价值，绝不能被环境同化，成为一个依附他人为生的人。
她的灵魂，将永远是现代那个受过独立自主教育的辛月。
见到女儿认真的表情，宋氏不仅不觉得不对，还十分高兴，她幼时因为是女儿便不被爹爹重视，明明哥哥既不会刺绣，也不善于和人交际，但只因为是男儿，就能理所当然的得到家中的一切。
宋氏心里暗自不服气，但周围的环境都告诉她这是对的，她只能强压着自己不去反抗。
现在宋氏见到自己的女儿有和自己一样的野心，宋氏当初只能把野心藏在心底，现在更不愿意压抑女儿的野心，反而乐见其成的说：“好，日后月娘长大了，铺子便交给月娘管，这铺子日后收益都是你和哥哥、弟弟三人的，盛哥儿和年哥儿都是男儿，自己得去外边儿挣前程去，你管着铺子给他们分红就行。”
辛长平也不反驳，在他心里这铺子虽要用家里的田地作抵押借钱才能开起，但这生意靠的全是妻子的手艺，自然算是妻子的嫁妆，妻子的嫁妆要怎么分给孩子，他都不会干涉。
而且他虽然看重家族传承，看中儿子传承子嗣，但对这唯一的女儿亦是十分疼爱，日后女儿出嫁他也不会吝啬陪嫁。
便是不会像妻子一般直说给三个儿女平分家业，也不会少给女儿几分的，甚至还会多多陪送，毕竟女儿日后嫁到别人家，不能时常相见，自然要给足钱财保证女儿不会吃苦受罪嘛。
而且辛长平觉得宋氏有句话说得极有道理，男儿自该自己出去拼前程。
他瞧着已有少年风姿的大儿子和还在襁褓的小儿子，心里默默的想，小时候自会供你们两个念书求学，但想过好日子，儿子们，还是日后自己拼去吧！
是坐于高台显贵自在，还是汲汲营营只为求生，都看你们自己造化！
说定了宋氏开铺子的事，辛长平问辛盛：“盛哥儿，明日我要去黎山给山长和先生们拜年，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去？”
辛盛想到屋里抄完的书，自己要弄回书院去还着实有些费劲，便问：“爹爹准备如何去？若是驾驴车去，正好帮我把抄好的书送一趟到书院。”
辛长平闻言点头说：“自是驾驴车去，只是书院这过年没锁还有人在吗？”
辛盛便说：“锁是锁了，正好我去给先生拜年，向先生取了钥匙去送便是。”
辛长平便点头说：“那好，你今儿把书都装好，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发。”
宋氏听了问：“如今家里银钱不多，去给先生们拜年带些什么去？”
“山长和先生们品性高洁，又都知道咱们家不富裕，便是买了贵重之物他们也是不会收的，还是与往年一般带些老家送来的腊鸡、腊肉便是。”
宋氏想了想，把嫂子退回来的绣画翻出来，挑出几幅梅兰竹菊四君子的，问辛长平道：“不若把这几幅绣画送去？”
“这……”辛长平看着这些精致的绣画目露迟疑，虽然依宋氏兄嫂所言，府城如今皆尽追捧江南绣娘的双面绣，但这只是因为从未见过，而暂时兴起的风潮，并不是非双面绣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这四副绣画的寓意送与山长倒是正合适，但宋氏既要开绣铺，这些到时在铺子里也可售卖，便是卖不出以往的十两一幅的高价，也不至于如宋氏嫂子说的那般半价都无人愿收。
辛长平便按着宋氏的手拒绝道：“先生向来简朴，并不讲究什么排场，从来不许我们攀比送礼的，娘子这些都耗了那么多心血才绣成的，不若留着到时在铺子里售卖。”
宋氏瞧着自己绣了几月的绣画也略微有些不舍，但还是坚持道：“今年你既要参加乡试，免不了要经常上门叨扰先生，求先生指点的，礼多人不怪，再说了这是我自己亲手绣的，也不是从外边儿掏银子买来的，晚辈做些绣品赠给师长，乃是常有的表心意之举，谅先生也怪不到你攀比送礼上去。”
辛长平听了握住宋氏的手，看向宋氏的眼神愈发的温柔，轻声说：“还是娘子想得周到，真真是我的贤内助，娶娘子为妻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宋氏红着脸撒开辛长平的手，嗔怪道：“盛哥儿和月娘都在呢，当着儿女的面，你做的什么怪相？不知羞。”
辛长平被妻子甩开也不尴尬，抚着短须笑得得意，说：“父母夫妻相合，对儿女才是幸事，有我们做好榜样，这般盛哥儿日后便知如何善待妻子，月娘也才知晓何样的男子才可当得好丈夫，免得被那油嘴滑舌的歹人哄骗去了。”
“还说！”宋氏抬手做出欲捶的姿态，脸愈发通红，呵斥辛长平道：“我看你就是那顶顶油嘴滑舌之徒！”
辛长平瞧见宋氏粉红的脸颊，眼神愈发像糅了蜜，甜得好似能拉出丝来，他把害羞的宋氏拉到身后，对辛盛和辛月说：“你们还不快快出去，做儿女的能不能有点眼色？”
看戏看得正起劲的辛月当然不想走，爹爹和娘亲，一个俊秀儒雅，一个端庄秀丽，两个人郎才女貌，最是般配的一对神仙眷侣。
当面上演感情戏，辛月爱看，还想多多看呢。
便是被内敛的辛盛强行拖走，辛月也是一路回头探首，竖着耳朵还想再多听两句。
见儿子把门关上，宋氏便推了辛长平说：“还不松开，刚刚当着儿女的面这般闹我，我以后在他们面前如何威严起来？”
“娘子何时对他们威严过，向来都是最温柔的慈母。”辛长平却不放手，还把宋氏直接圈到怀里搂住，脑袋贴在宋氏的脖颈处，委屈的说：“这几日家中忙乱，我都不曾有机会同娘子亲近，娘子却是一点不想为夫，还要推我走。”
宋氏听得心跳乱了两息，瞧了一眼辛年还在梦中，才回搂住辛长平说：“夫君说的哪般话，尽冤枉人，我如今同娘家都断了亲，这世上就独独最亲你一人了。”
宋氏这么微微一哄，辛长平立刻就被泡软了心肠，不过嘴上还吃着儿女的醋，非要和孩子们争个先，追问道：“娘子真的是最亲我吗？盛哥儿、月娘和年哥儿呢？娘子这几日，日日抱着年哥儿，刚刚娘子又抱盛哥儿，又抱月娘，只独独漏了我。”
宋氏闻言哭笑不得，只得把辛长平搂得更紧些，哄着他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与自己的孩子计较，我当然与你最亲了，我识得你多久，识得他们多久，你说对不对？”
“极是极是。”辛长平连连点头，说：“日后月娘要嫁人，盛哥儿和年哥儿要娶妻成家，最后还是我与你互相依靠到老，我们才是这世间最亲最近之人。”
宋氏便埋头在辛长平怀里偷笑。
辛月被辛盛拉到院里，还被他轻轻的敲了敲脑门，训道：“今日教妹妹一句，非礼勿闻、非礼勿视。”
“唉。”辛月捂着脑门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瞪着辛盛说：“哥哥真没意思，也不知道日后嫂子进门受不受得了你这般无趣。”
辛盛又连着敲了辛月两下，说她：“还拿哥哥打趣，没大没小，罚你今天就学这句非礼勿闻、非礼勿视，写上一百遍。”
辛月闭上惹祸的嘴巴装乖巧，只是心里还一直腹诽辛盛是不开窍的小古板，只等着日后看他笑话。
辛盛今年已经满了十三岁，过不了两年家中就得开始给他相看未来妻子了。
虽然定亲后并不会立刻成婚，但凡爱女儿的人家都会在定亲后依然把女儿留在家里一两年，这期间要男方家里多次上门求新妇早日过门，最后拖到实在拖不过去了才会应允一个吉日，开始正式筹备婚礼。
也就是说大概有个三五年，家里就会有嫂嫂进门了。
那时辛月也就十二三岁，离她要嫁人离家还有至少四五年的时日，有很长的时间会和未来的嫂嫂住在一起。
辛月默默的想，到时候她倒要看看，如今这个古板不开窍的哥哥，要怎么和未来嫂嫂相处。
辛盛可不知道辛月心里在嘀咕他些什么，直把辛月拽到自己屋里的书桌前按着坐下，说：“正好你也不困，大好的时光莫要浪费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学。”
辛月反抗无效，抿着嘴举起笔，苦大仇深的一边写字，一边在心里大喊：快来个人让这个没开窍的木头吃吃爱情的苦！

第28章
第二日一早辛长平便赶着驴车带着辛盛去黎山,走之前还特意与隔壁的张捕头家打了个招呼，劳张捕头家的嫂子帮忙看顾些，又交待辛月道：“若是家中有事只管去张家寻张家婶子。”
辛月点头应了,跟着到院门外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便关了院门去灶间寻辛姑母。
她昨夜梦里梦到自己在吃炸鸡，喷香的脆皮鸡腿,裹的是面糊不是面包糠，表皮炸得酥酥脆脆一口咬下去嘎吱作响,里边儿的肉香嫩多汁,咬破了面皮后便溢出混着油脂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辛月忙寻纸巾来擦，却到处都找不到,急得醒了过来。
等醒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炸鸡腿的油脂,而是她自己嘴角的口水沾湿了枕巾,辛月拽起枕巾把嘴角残余的罪证擦掉,若无其事的转了个身继续睡。
只是大概是太惦念那美味的炸鸡腿，后半夜的梦里稀奇古怪，还被成了精的脆皮炸整鸡举着一只啃干净的鸡腿骨,单腿蹦着追杀。
梦里的辛月一边头也不回的狂奔,一边大喊：“你为什么追我？”
脆皮炸鸡挥舞着自己的腿骨桀桀冷笑道：“断腿之仇不共戴天！还我腿来！”
直吓得辛月抱头鼠串狂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以至于辛月早上起床后便怀着对炸鸡腿的怨气,顶着黑眼圈蹲在鸡笼前盯着里面的几只鸡不放。
辛姑母瞧见了便问：“月娘可是馋鸡肉了？今日鸡汤炖好了分你个鸡腿吃。”
“谢谢姑母。”辛月先跟辛姑母道谢，然后摇头说：“可是我不想喝汤,想吃炸鸡腿。”
辛姑母听了疑惑的问：“炸鸡腿？这姑母到是不曾做过,月娘在哪儿吃过？难道是县城的做法吗？”
“昨夜梦里梦见的。”辛月终于把眼神从鸡身上挪开，几只被辛月盯得瑟瑟发抖的母鸡，才终于抖了抖身上的毛，分散开去吃撒在鸡笼里面的菜帮子。
辛月起身站到辛姑母身边,指着灶台上的一大碗炸肉丸说：“把鸡腿和肉丸子那样裹了面糊，下锅炸得酥酥脆脆的，十分好吃。”
辛姑母是做饭的老手，一听便知道怎么做了，便答应辛月说：“行，那今日便炖半只鸡，给你娘亲喝，另外半只姑母给你们炸了吃，应该不是只鸡腿，把鸡剁了块都能这般炸吧。”
“嗯嗯嗯。”辛月把头点得飞快，开心的说：“都可以的，姑母你真好。”
辛姑母本身就擅长做饭，做饭的人对爱吃自己做的饭的人，避免不了会有偏爱。
辛姑母来了县城大半月，侄女儿天天对她做的饭食极度捧场，做的任何吃的都没有不夸的，而且还不是说说客气话，回回都吃得喷香，瞧得辛姑母越发喜爱她。
所以对辛月来提要求要吃的，辛姑母不仅不烦，还高兴得很，挽起袖子提着菜刀就去笼中抓鸡了。
等把鸡抹了脖子放了血，用滚烫的开水烫过后拔完毛，在把鸡用刀斩成均匀的块状，只把鸡腿和鸡翅还保持的完整的模样，然后分做两堆。
一堆放进凉水锅里加了姜片和葱段焯水炖鸡汤用，另一堆放进一个小陶盆里。
辛姑母先舀了小半碗面粉倒进陶盆里，撒上一勺盐，加了一点水，又从灶房的木柜子里小心的掏出几个瓶瓶罐罐，用个小勺子每个都挑了少许出来。
最后辛姑母还从昨日席上没喝完的酒翁里舀出一小勺，倒进了陶盆里，这才洗净了手后把鸡块翻滚着，全都裹上面浆和调料。
辛月凑在一边看着，便闻到一股熟悉的类似五香粉的味道，她惊奇的问辛姑母道：“姑母，你往里加的都是什么？怎么这般香？”
辛姑母把小罐子们一个个仔细的盖好，一边回辛月道：“这是你姑父偶然得到的秘方，别看这些都是小小一罐，可金贵了，在药铺子里一钱就得花不少银钱买呢，只做肉食的时候用上少许，便能增香增味。”
辛月凑过去嗅了嗅，一股子八角桂皮花椒味儿，这些个香料在古代确实是做药材用的，只是爱吃善吃的国人总能给很多东西开发出食用的功能。
见到这古代版五香粉，辛月对这炸鸡更加期待了，便一直殷勤的守在锅边，便是被炊烟呛得时不时咳嗽，也舍不得离开半步，惹得郭玉娘捂嘴取笑道：“表姐还说年哥儿馋嘴，我看表姐现在也不输年哥儿了。”
辛月听到郭玉娘打趣自己也不恼，她眼看着小表妹从初来时的小心翼翼，到如今和大家相处愈发自在，心中只有为她变得开朗而高兴的。
在现代时，她是独生子女，她爸妈都是离了老家在独自在大城市打拼的人，导致辛月和老家的同辈兄弟姐妹一年也就见那么一两回，打个招呼的关系罢了。
如今来了这里，先是有了疼爱妹妹的哥哥，后又有了郭玉娘这个可爱贴心的妹妹，辛月第一次感受到有兄弟姐妹的乐趣，连目前只会吃饭和睡觉的辛年，在她眼里也可爱极了。
便只拉着郭玉娘的手卖安利道：“表妹不知，这炸过的鸡腿，油汪汪的，一口下去酥脆爆汁，又咸又香的好吃极了！”
郭玉娘听了偷偷咽了下口水，问辛月道：“真的那么好吃吗？”
“真的真的！”辛月肯定的说，这炸鸡可是现代经久不衰的热门美食，没有小孩儿能不爱的，便是辛月都长大上班了，每个月不吃一顿炸鸡，都觉得欠了点什么呢。
不管是麦记还是肯爷爷，或者是层出不穷的各式连锁小炸鸡店，甚至路边儿卖烧饼兼着卖的中式炸鸡，都各有各的好吃。
像辛姑母现在做的，便是中式炸鸡，裹着面糊与香料的鸡肉块一丢进锅里便冒起了泡，随着油温升高，鸡块慢慢地浮起飘在油面上打滚，裹上的面皮逐渐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
一股霸道的香气顿时充满了整个灶房，甚至越飘越远，周围的几户邻居家里都能闻得到。
尤其是隔壁张捕头家，与辛家仅仅只有一墙之隔，如今家里三个儿子都在，聚齐了在院子里使劲的吸着鼻子，寻着这陌生香味的来源。
张家的大儿子张大郎今年都二十岁了，在镖局里当个镖师，平日里跟着镖局的走镖队天南地北的押镖，一年到头也就年底能在家住月余。
往日走南闯北，张大郎自诩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这南北各地的美食他不说吃了个遍，毕竟囊中的银钱有限，但他也敢夸口一句尝过小半，见了大半。
但这陌生又勾人的油香混着肉香还有一股子香料味，他还真是第一次闻见，惹得他馋虫大动，直喊着：“这是谁家做什么好吃的呢？香气诱人，可馋死我了。”
张家的婶子杨氏本来在自家灶房准备午食，她在县令何大人家的后院当值，做的便是厨娘，就因为她有一手好厨艺，才养得儿子们各个爱吃、好吃。
大儿子张大郎更是为了尝遍天下美食，都二十岁了还不肯娶妻安定下来。
杨氏向来自诩厨艺好，也被这股子香气勾得举着锅铲出来跟着嗅，正瞧见大儿子那被好吃的勾得一副不值钱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扬着锅铲就朝张大郎屁股上拍去训斥道：“家里没给你吃饱，还是你娘亲做饭不合你心意？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娶媳妇成家生子，天天跟小孩子一样追着好吃的跑，当哥哥的也不说给底下的弟弟做个好榜样！”
“娘亲啊！你干嘛打我？”张大郎吓了一跳，忙捂着屁股在院里逃窜。
他对两个也不知道给他提醒一下的弟弟有了怨气，明明娘亲出来前，两个弟弟也都跟他一样满院子转悠找香气，看见娘亲出来就装乖巧。
张大郎便故意往两个弟弟身旁钻，仗着他学了武艺身法灵活，娘亲的锅铲落到他身上的没几下，反而是两个弟弟糟了殃。
张二郎被大哥瞪着，挨坑了也不敢吱声，最小的张三郎则“哇”的一声哭出来，委屈的说：“娘亲你打到我了，好痛啊！”
杨氏这才收了凶器，停下来平复自己的喘息。
张大郎见杨氏不再追打他，才从弟弟们身后闪了出来，问杨氏道：“咱们这巷子里搬来了新住户不成，何时谁家有厨艺这么好的人了？以前每到吃饭的时候，可是只有咱们家的饭菜最香的。”
杨氏听了便看向隔壁的辛家，听说隔壁过来照顾辛家弟妹月子的是辛大人家的长姐，那这香气定是出自她手了。
“辛家？”张大郎顺着杨氏的目光看去，疑惑的说：“不应该呀，以前娘亲你去上值了，我还带着弟弟们去辛家蹭过饭，辛家婶子的厨艺可远远不及娘亲，还是说辛家请了厨娘？”
辛家和张家比邻做了五年多的邻居，两家的孩子自小一处玩，大人不在时互相蹭饭是常有的事。
张三郎一听这香气是从辛家传来的，瞬间止了哭声，迈着腿就自己往辛家跑了。
“哎呀，小弟你别乱跑，快回来。”张二郎见状眼珠子一转，忙嚷嚷着跟了上去。
张大郎毕竟是二十岁的人了，不能和小孩子一般作态，便回自个屋里提了一提他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嘴里嘀咕着找了个借口说：“我这两个弟弟真不让人省心，哪有大过年的就去人家家里蹭吃蹭喝的，娘亲我去拉他们回来，顺便把这特产送去辛家给盛哥儿和月娘尝尝鲜。”
杨氏瞧着一个跟着一个跑了的三个儿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今日张捕头去府衙给当值的差役们送酒菜，还要在那陪着吃一顿，隔壁辛家也只有几个女人孩子在，杨氏干脆便去灶房把自己刚做的几个菜装进食盒里，拎着去辛家一块儿吃了得了。
张三郎在辛家门口就被张二郎拽住了，张二郎十几岁的年纪已经知道要脸面了，做不出来弟弟那样冲进别人家要吃的的事，正在门口被香气熏得晕乎乎，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走该留。
张大郎拎着特产把两个弟弟推开，自己大大方方的敲了门，还不忘瞪两个没义气的弟弟一眼。
辛月开了门，瞧见张二郎和张三郎身边站着一个高壮似铁塔般的男子，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喊了一句：“张大哥，你回来了。”
张大郎扬起笑脸递了特产过去说：“是啊，年前那趟镖路上耽搁了，错过了过年，昨日才到的家，这是我在江州带回来的茶点，本地没见过，给你尝尝鲜。”
辛月连忙道谢，接过了点心客气的问了一句：“张大哥可要进来喝喝茶？”
张大郎就等着这句呢，忙说：“那就叨扰了。”
辛月便迎了张家的三个兄弟进来，路过灶房时张大郎装作不经意的说：“啊呀，这是什么味儿啊，怎地这般香！”
辛月记忆里知道这个张大哥是个美食爱好者，顿时就看穿了他过来的目的，那半盆子炸鸡可没多少块。
宋氏是要给辛年喂奶吃不了这油炸的重口味，她和姑母、表妹三个人要吃，而且她还想给爹爹和哥哥留一些尝尝，便小气护食的说：“也没什么，只是我姑母在做午食。”
辛月领着张家三兄弟去了辛盛的屋里，在桌上给张大郎、张二郎各泡了一盏茶，给张三郎则冲了一杯糖水，又端了几碟子过年待客的点心，请他们坐了。
张三郎年纪最小，忍不得馋，便冲着辛月撒娇道：“月娘姐姐，你家灶房做的吃食好香呀，能不能给我尝尝呀？”
又想到前些日子辛月让他拿家里的胡萝卜换驴骑，便说：“我拿我娘亲给我做的米花糖跟你换，我娘亲做的米花糖可好吃了。”
辛月听了尴尬的笑了笑，米花糖她倒是也想吃，可炸鸡实在是太少了，这么多人来哪里够分呀。
正在为难呢，杨氏便在没关的院门外喊辛月道：“月娘。”
辛月忙迎了出去，见到杨氏手上拎着个大大的食盒，便问：“张家婶子，这是？”
杨氏瞪了一眼院里探头探脑张望的三个儿子，然后冲着辛月扯起了笑脸说：“你们家做得好香的饭食，勾得我们家都吃不下饭了，只好厚着脸皮来蹭吃蹭喝了，这里是我做的几个菜，拿过来咱们一块儿拼个席。”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念及记忆里张家婶子经常投喂原身，还有前些日子那包香甜的核桃酥，辛月也就不挣扎了，带着杨氏便去灶房寻辛姑母，如今宋氏不出来见人，家里便是辛姑母是长辈，这种留客吃饭的事，自要问过长辈的。
辛月给辛姑母和杨氏做了介绍，辛姑母是个热情大方的人，也从弟弟、弟妹嘴里听说，辛家和张家关系向来亲密和睦，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应了。
两人又都是爱好厨艺的人，杨氏把自己带来的菜端出来放在辛家的蒸屉里热着，便挽起袖子帮辛姑母一起做饭。
瞧见刚出锅的炸鸡，这味道就是空气里那股子招人的香气，便问：“这是什么吃食，见也没见过，真是香，我们院里都闻到了。”
辛姑母便取了筷子夹上一小块给杨氏品尝，说：“我以前也没做过，是月娘昨日做梦想到的，说是叫炸鸡。”
杨氏小心的把热乎的炸鸡送进嘴里，酥脆的面皮一咬破，便尝到了里边鲜嫩还带着油汪汪肉汁的鸡肉，杨氏咽下口中的鸡肉，细细品味了半响才夸道：“这炸鸡外酥里嫩，着实好吃得紧，月娘想得好吃食，辛大姐手艺也好。”
辛姑母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常听我弟妹说张家嫂子你才是个能干人，能在县令大人家做厨娘，定是厨艺了得。”
杨氏听了倒是面露苦恼，她在县令大人家做厨娘也有好几年了，县令大人和夫人都是和善的性子，这活以往也不难做。
只去年那何家的大小姐及笄后开始说亲，但因丧母的缘故常常碰壁，便开始不思饮食，愈发消瘦。
杨氏每日看着被退回来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很是苦恼，虽然何大人和夫人都未怪罪，但杨氏还是绞尽脑汁的日日变着花样给何大小姐做饭，希望对方能多吃一点，只是一直也没有做到。
这时嘴里回味着那炸鸡的余味，杨氏不禁有了些想法。
她瞧着盘子里也就大半满的炸鸡，想着自己家来了四张嘴，这炸鸡怕是不够吃了，尤其是自家那老大老二，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杨氏瞧见正好那锅中的油还在，还没来得及倒回油瓮里，便提议道：“我家那几个小子嘴馋，今日来做了恶客，正好我家也剁好了鸡肉，本是准备做焖鸡的，还没下锅，我这就去取来，麻烦辛大姐再炸一些，免得那几个臭小子抢了妹妹们的好吃食。”
辛姑母听
了便笑着说：“倒是不麻烦，只是这鸡肉得先腌制一会儿才能入味。”
杨氏听了便急忙回去取鸡肉，等拿回了辛家的灶房便交给辛姑母处理。
辛姑母接过鸡肉又如之前那般步骤腌制，杨氏见了那些瓶罐也没凑过去，而是自觉的退了几步，这做厨子的，人人都有几手不外传的绝活，杨氏自己也有，自然不会去犯忌讳。
鸡肉腌制好了，辛姑母和杨氏又接着去做别的菜。
辛月见有了更多的炸鸡，便放下了心，跟辛姑母和杨氏说了一声，带着郭玉娘一块儿去辛盛屋里吃点心。
张家的兄弟们从门窗看到自家娘亲拎着饭盒过来又走，一会儿又端着一盆子生鸡肉回来，一见到辛月张大郎便站起来问：“月娘妹妹，我娘过来是？”
辛月便回答他说：“婶子拿了家里的菜，说今日咱们两家一块儿拼个席，你们不是都想吃我家的炸鸡吗？婶子怕不够大家吃的，后来便又取了鸡肉来做炸鸡。”
“原来那般香的食物是炸鸡啊。”张大郎听了知道自己能吃到那奇香的食物，顿时安坐下来，瞧见辛月牵着一个更小些的女童忙问：“这位小妹妹不曾见过，可是月娘妹妹家中亲眷？”
“是我姑母家的表妹。”之前郭玉娘和张二郎、张三郎因为骑驴时都认识了，辛月便让郭玉娘同张大郎见礼。
张大郎嗜甜，身上常带着一荷包糖果，这会儿便取了糖果送给郭玉娘做见面礼，笑着说：“这是江州的饴糖，江州人精致，这饴糖里还有不同的花样，给玉娘妹妹和月娘妹妹分着吃。”
郭玉娘接过了同张大郎道谢，几个人便围着桌子坐下喝茶水吃点心，等着开饭。
辛月好奇的问张大郎道：“张大哥可是从江州回来？听说江州最是富足，便是普通百姓，也可穿绸。”
张大郎见辛月问江州，便以为辛月也是听多了江州人人富足的传言心生向往，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说：“我确实刚从江州回来，但江州也不是人人穿绸的，那边虽是产绸之地，可桑田大都握在世家手里，那些大户人家倒是连管事的奴仆都穿着绸衣，可桑农、蚕户们莫说穿绸了，连好些的棉布都不是人人穿得起，我瞧见有些桑农家的小儿，还穿着磨人的葛麻衣服呢。”
辛月听了这话并不觉得奇怪，古代的生产资料本就都是大部分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普通人只能握着微薄的田地在夹缝中求生。
要是赶上了灾年，甚至连手里仅有的一点田地也得被世家富户们层层兼并去，这些事情辛月小时候在学的历史中已经屡见不鲜了。
她只是从记忆里知道，宋氏往日里刺绣的绸布都是从江州来的。
如今宋氏正筹备着要开绣铺，今日既然遇见了去过江州的张大郎，便想打听一下行情，于是便摇着头说：“果然传言不可尽信，还听人说湖州人人顿顿吃大米饭，看来也不足信了。”

第29章
湖州张大郎也曾去过,去的时节还正巧是秋收之时，他想起那新下来的大米凿成年糕，那香甜的滋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才说：“湖州确实是遍地水田,且土地肥沃，不过我听本地人说,但凡那连成一片的上好水田，都是本地豪族的,只有那三两亩散落在角落的地,才是本地普通人家的,且因为湖州地肥，朝廷在湖州收的粮税都是足额的,普通人家的余留也就将将糊口罢了,白米饭顿顿吃怕不是下半年吃饱,上半年挨饿。”
辛月听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连鼎鼎有名的两个富裕的州府，百姓的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更何况其余贫困州府的百姓呢。
可她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吏之女,这种事也不是她能操心得了的,便强按下心中的不舒服,转开话题问：“那江州丝坊遍地，总该不是传闻有误了吧？本地的绸布可是比我们这售卖的价格要便宜许多？”
张大郎这趟去江州,去时押送的是他们贺州本地的茶砖,回程便是为了等江州丝坊的绸布出货，才耽搁了行程。
这趟线他们镖局每年都要走个几趟，张大郎对江州的丝坊也有些了解，便说：“那倒不是假话,江州官办的大丝坊便有足足六家，其他世家豪族办的丝坊也有几十余家，本地百姓家里有善织布的媳妇、女儿的，攒几台织布机和亲戚一起合开个小丝坊的更是多不胜数。”
张大郎知道辛家的婶子是极好的绣娘，见辛月对江州的绸布感兴趣也不奇怪，便知无不言的接着说：“那官办的丝坊产的绸布要价不菲，且大多是送到京城供皇城和高官贵人们的，少量流出来的都要天价，世家豪族们的丝坊出的也都是高端货，且不接散客小客，咱们府城这里布庄售卖的绸布都是和小丝坊收购的，所以交货期不稳定，不过价格较为便宜，比如说那最常见的白绸，在咱们潍县布庄里一匹要价一两半银子，在江州收购一两银子能买两匹。”
辛月听了忍不住瞪大眼睛，惊讶道：“利这么厚？”
张大郎感叹的说：“听着是厚利，但实际也没那么赚，从江州运到咱们贺州，布税要收三成，因为路上有大江拦道，中间还得船运、车运来回折腾，运费也得二成，再加上路上难免有损耗，一般折个一成货，倒霉碰到暴雨天，半数货都泡湿了的，还有那船翻了全部货都折了的。”
辛月本想着宋氏的绣铺到时候要进货，若能从货源地直接采购，也能减轻些成本的压力，一听这其中的门道，顿觉头大。
辛月默默放弃了托人去江州采购布匹的想法，看来还是自己想简单了，这可不是现代，一个物流发过来两三天便到，货损了有快递公司赔的时代。
张大郎却因为见辛月对江州布匹感兴趣，以为她是想买便宜的绸布做新衣，眼珠子转了转小声说：“月娘妹妹可是想买绸做衣服？若是想买便宜的江州绸布，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走镖的人自己也会偷偷买一点跟着商队运回来，私下交易只要一两银子一匹，我的银子都买了吃食了，但我知道谁那带了绸布回来，若是你家需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我们昨日才回来，他们那些绸布定然还没来得及出手。”
“一两银子一匹？”辛月顿时心动，这可比本地的布庄便宜了三成多，便连忙追问：“都是白绸吗？”
张大郎摇头说：“白绸可不好卖，除了家里有孝要守的人家，平日里谁爱穿白的，买回来自己染色还怕染坏了毁了布，只有大些的布庄，他们有成熟的染布技术，才会采买便宜的白绸回来自己染，我们镖局的兄弟带回来的是染好色的绸布，都是红绸、黄绸、青绸、蓝绸这些常见好卖的颜色。”
辛月一听，顿时坐不住了，生怕晚了这便宜的绸布飞了，便跟张大郎说：“张大哥等我去问过我娘再来回话。”
辛月小跑着去宋氏屋里，因为怕辛年人小受不得寒，宋氏的屋里一直烧着火盆，门是掩着的。
辛月先轻轻的敲了两下门，听到宋氏喊进才推开点门缝闪身进去，又快速把门给带上。
屋里辛年自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宋氏却下了床一个人在屋里归置历年攒下的布匹、丝线。
见到辛月进来，宋氏便问：“听着外边儿挺热闹的，是隔壁张家的孩子们过来了？”
辛月点头说：“先是张家的三兄弟们过来了，张大哥拿了些江州的点心送来我们尝尝鲜，后来张家婶子带着做好的饭食来说中午和我们一块凑个席。”
宋氏听了笑起来说：“原来是张大郎回来了，定是你缠着你姑母做的那炸鸡勾来的，那孩子从小就馋，这么大了也没变。”
辛月并不觉得张大郎嘴馋有什么不对，说起来在古代张大郎的年纪都能当爹了，但在现代这个年纪还是个清澈的大学生呢。
大学生嘴馋爱吃些美食多正常不过啊
。
辛月便不跟着宋氏拿张大郎逗笑，反而心虚的转移话题，毕竟自己才是那个二十多还嘴馋的罪魁祸首。
辛月瞧见宋氏摆出来的绸布，都或多或少的用了些，没一匹是完整的，便凑过去和宋氏说：“娘亲，咱们要不要买些便宜的绸布备着到时候开铺子用？刚刚我听张大哥说，他们镖局才从江州回来，有人私带了些彩绸才卖一两银子一匹呢。”
“这么便宜？”宋氏听了也是一惊，她娘家的绣庄用布多，算是布庄的大客户了，采购彩绸也要一两八钱银子一匹，这还是优惠价了，布庄零卖的彩绸可是二两银子一匹的。
宋氏自从昨日和丈夫孩子说定了要开绣铺，今日便开始清点家当，家里往日娘家要她做绣品，宋氏她爹大概是自觉亏待了宋氏，布匹和丝线都是成匹、成卷的送来的，有富裕的也从不曾要宋氏归还，宋氏除了给家里人做衣服，着实剩下了不少。
这开绣铺宋氏手里没多少本钱，便想着把积攒的布匹挑拣些好的拿出来先用着，免得到时候一开始进货就得填进去太多本钱。
“是啊，说还是红、黄、青、蓝这些好卖的颜色呢，娘亲咱们要不要趁机会买点？若是晚了被别人买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遇上呢。”辛月可着急了，生怕错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宋氏要开这个铺子，辛月的兴奋劲也不比宋氏小，她如今年龄还小，先给宋氏打打下手，等日后过几年她大了，迫不及待的要大展拳脚。
宋氏没避讳辛月就取出了家里攒钱的匣子，看着里面的散碎银子叹了口气说：“可家里现在没多少钱了，最多也就能买上两匹布，若是等些时日，你爹爹跟你阿爷、叔叔们商量好了，把家里的地抵押了换了银子回来，倒是得一次买上个八匹、十匹的，一匹布最多做十套衣衫，铺子开起来有了生意，可不经消耗的。”
辛月听了也跟着皱起眉，她手里也就过年收的那点压岁钱，加起来也就不到三钱银子，最多买个两丈布，只够做两身衣服的，顶不上什么用。
宋氏犹豫了半响，把匣子里的钱凑了个二两银子出来，递给辛月说：“可惜不凑巧，那便先买上两匹吧，我不好出去，你帮我谢谢你张大哥，就说劳烦他了，日后得空我做一双结实的马靴谢他。”
张大郎在外走镖，靴子废得极快，张家婶子不善针线，都是买了料子给些钱，寻巷子里善针线的妇人帮着做，以往也曾寻过宋氏帮忙，宋氏的手艺好，做的靴子最是合脚，张大郎爱穿得很。
可等杨氏知道宋氏的手艺绣的绣画一副都要卖出十两银子，哪会占这种便宜，后来便一直寻巷子里靠给人代做针线活为生的何嫂子做，直跟宋氏说：“你这手艺精贵，这个臭小子的脚哪配穿这么好的鞋，耽误你这么多功夫，给他穿了白瞎了。”
辛月捧着二两碎银子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想：只买两匹布可不够用，如今家里现钱不够，不知道张大郎那些兄弟能不能接受延期付款。
张大郎已经喝了几杯茶，辛家灶房里辛姑母又炸起了炸鸡，在辛家闻到的味道比之前还要浓郁勾人，他嫌弃流口水的小弟张三郎丢人，正在训斥他。
辛月一进门就见张三郎眼含着一泡泪，撅着嘴巴不服气的瞪着张大郎，只是他人小嘴不利，又有些怕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哥哥，不敢和对亲近的二哥似的耍赖，便整个人显得委屈巴巴的。
郭玉娘见了都掏出刚刚张大郎送的荷包，拿出一颗精致的橘子糖来哄他说：“三郎弟弟莫哭，吃个糖。”
张三郎想伸手接，却碍于张大郎在一边瞪着不敢动。
辛月连忙解救他，对郭玉娘说：“表妹，你带三郎弟弟去灶间寻姑母和张家婶子去，问问何时能开饭。”
郭玉娘应了一声，便拉着张三郎往外跑去，出了房门把橘子糖塞到张三郎嘴里，轻声说：“莫哭了，你先吃颗糖，我带你去找我娘亲要好吃的。”
张三郎立刻收了眼泪，双手一起把脸擦干净，扯出个笑脸说：“谢谢玉娘姐姐。”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张三郎吃着甜甜的糖，又被郭玉娘用灶房的好吃的勾着，立刻就脚步欢快的跟着郭玉娘往灶房跑。
屋里少了两个孩子，张二郎也是个半大的少年，本就在镖局学武，过不了两年也会跟张大郎一般开始押镖，辛月便没避着他。
把手里的银子放到桌上，辛月对张大郎说：“张大哥，我娘亲说我们家要买十匹绸布，不知道你那些兄弟们有没有这么些货？”
张大郎听了吓了一跳，他以为辛家要买绸布做衣服，最多也就买个一两匹。
便是要不同花色的也好办，本来整匹买绸布的人也少，都是一家要个几丈布就尽够一家人穿戴了，他们兄弟带回来的布多是裁开了散着卖，或是几家相熟的一块凑着买走整匹的。
瞧见桌上的二两银子，张大郎疑惑的问辛月道：“货倒是有十来匹，只是你们家要这么些绸布做什么？这绸布虽然便宜，但并不经放，存放久了褪色或是生了虫，可就白白浪费了，再说了便是存放得当，那时日久了，今年的样子以后也过时了，要是担心以后买不到，这你们放心，以后我们镖局只要走江州，我就告诉你们一声，回来保你们能买到最时兴的绸布。”
辛月听了不禁觉得这张大郎倒是个热心又体贴的人，她便连忙谢过：“多谢张大哥替我们想得周到，只是这绸布并不是买来我们自家穿的，我娘亲过些时日要自己开个绣铺，正需要进些好绸布、丝线，只是这年下不方便筹钱，这二两银子便当做定金，剩下的等过些时日再付可行？”
张大郎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开铺子做生意，那要十匹布倒是一点不多，只是这会瞧见这邻家小妹妹跟个大人似的和自己谈起了生意，张大郎眼里又添了几分惊奇。
当初辛家搬来青松巷时，张大郎才十四五岁，在镖局学武，还没开始走镖，头一两年常在辛家蹭饭，和辛家的一双儿女也算熟悉。
他记得辛家的大儿子盛哥儿是个极聪明的人，从小念书就十分厉害，有过目不忘之才。
至于辛月这个女孩那时才三四岁大，只是瞧着是个口齿伶俐的样子，比他如今四五岁了急起来却说不出几句完整话的幼弟强出百倍。
后来他年年在外走镖，莫说和邻家兄妹，便是自己两个亲弟弟接触都不多了，只是偶尔回家能听到爹爹感叹龙生龙凤生凤，隔壁辛大人是秀才，儿子瞧着竟有状元之才，娘亲则是常把辛月挂在嘴边，说这女童越大越出众，长得好看脑子还聪明，不知道日后谁家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
今日和辛月一番交谈下来，张大郎算是信了他娘亲的话，这么厉害的小丫头，才八岁大就能和人谈生意，将来真是了不得。
他想着镖局的兄弟们往日里那绸布散着卖也得卖些时日，还得这家裁一些，那家裁一些的，有时剩下的不够做一身衣服的料子便卖不出去了，只得自家留着几块不同花色的凑成一件衣裳穿。
若是有人能一次把他们的绸布打包收了，他们也是求之不得的，只是晚些时候拿钱，这辛大人在潍县不是无名的人物，他家欠的银子，没人会不放心。
张大郎想着觉得这事办下来不费力，便从桌上收了那二两银子定金，对辛月说：“行，辛大人的信誉大家都放心的，我吃了午食便去寻他们说，这事肯定帮你们办妥。”
辛月听了心中松了口气，扬起笑脸对张大郎说：“太好了，那就麻烦张大哥替我们奔波了，我娘亲说了日后做双好马靴谢你。”
“那可太好了！”张大郎本没想要辛家给什么谢礼，这事对他又不费劲，两家邻居
多年关系本就极好的，再说了他今日帮了辛家的忙，下回再来蹭吃的，想来这月娘妹妹也不好意思再小气。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他们刚来时月娘妹妹就是在小气的不想给他们吃那灶房的好吃的，才四两拨千斤的几次转移话题。
只是他还记得当年他开始走镖时的第一双马靴，便是他娘亲托了辛夫人做的，那双靴子穿起来挺括有型，不像有些人的靴子，穿几日便软趴趴的，起了褶子堆在脚踝看起来极不利索。
而且不止样子好看，还极为合脚，鞋底软硬适中，走多了也不累脚，是他穿过最好穿的一双靴子了！
可惜那双靴子因为他脚长大了只一年就不能穿了，后来再也没穿到过这么好的靴子。
本来还该客气的推拒一番的张大郎迫不及待的应下了，只是心中还有点不好意思，要是娘亲知道自己帮着办这点小事还收辛夫人的靴子，怕不是又要挥着擀面杖追着打自己了。
他想了想便说：“这回我帮你们跟他们买，下回再去江州，我免费帮你们带绸布回来，只是带不了太多，我们个人的行李里最多藏个两三匹，而且这买绸布的钱到时候得先给我。”
说到这张大郎不好意思的挠头，虽然走镖的收入挺高的，只是他太能吃，一两银子都攒不下来。
“那是当然，张大哥愿意帮忙带都是麻烦你了，怎么好还叫你垫钱。”辛月对这个意外之喜很是开心，按张大郎说的他们一年要跑几趟江州，那这便宜的货源也是稳定下来了。
辛月也瞧出张大郎这般热心，除了因为两家的邻里情谊，也是为了口腹之欲，她今日寻了由头让姑母帮自己做炸鸡解馋，日后更是免不了复制些现代令她魂牵梦萦的美食。
便投其所好的对张大郎说：“日后家里再做什么好吃的，张大哥要是在家定给张大哥送一份！”
张大郎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强压下口水说：“那我日后可得多回家了。”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一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张二郎保持着安静的听完了全程，只在最后弱弱的插了一句嘴说：“也能带上我一份吗？我明年满了十五也要跟着走镖了，到时候我也能帮你带绸布回来的。”
辛月想就当提前投资了，便大方的点头说：“行，到时候也给张二哥送一份。”
张二郎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郭玉娘牵着张三郎一块儿跑了回来，两个小儿嘴角都带着油花，显然是被辛姑母开了小灶投喂了一番，张三郎早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活泼的喊着：“大哥、二哥，娘亲喊你们去端菜呢，要开饭了。”
辛月便指挥着张家兄弟在辛盛房里支好了饭桌，让郭玉娘和张三郎乖乖坐着等，自己带着张大郎、张二郎去灶房端饭菜。
辛姑母见了辛月忙把炸鸡也塞了一块在她嘴里，笑着看辛月鼓着腮帮子吃得香喷喷，问：“月娘梦里吃的可是这个味儿？”
辛月咽下嘴里的鸡肉，回味一番才竖着大拇指说：“就是这个味儿，姑母的手艺是这个！”
辛姑母顿时涌起了满足感，跟辛月说：“那就好，月娘你端着炸鸡过去吧，我给你娘亲送了饭食便过来。”
辛月听了想起还没跟宋氏说定了十匹彩绸的事，便自己端了宋氏的药膳说：“姑母端炸鸡先去吃饭吧，我给娘亲送饭去，刚刚娘亲交待了我事情，我正好去回个话。”
辛姑母听了便没争抢，只是嘱咐辛月道：“那好，月娘你慢着些，这有汤水可莫要烫着自己，待会我把炸鸡腿给你留好，等你回来吃。”
辛月想着今日一只半的鸡，三只腿，辛姑母早就说了今天给自己吃一个炸鸡腿，她也馋炸鸡腿馋得厉害，便没推让，笑着说：“好的，谢谢姑母。”
辛月小心的端着宋氏的药膳去寻宋氏，到了屋里放下托盘，宋氏便迫不及待的问：“月娘，你跟张大郎说好了绸布的事吗？”
辛月一边摆饭菜，一边回宋氏道：“都说好了，娘亲放心吧，只是我自作主张和张大哥定了十匹绸布。”
宋氏听了倒没怪辛月，本也是她刚刚说了得买个八匹、十匹的绸布，只是惊奇的问：“可咱家现在只拿得出二两银子，你怎么能买到十匹绸布呢？”
辛月想宋氏定是从没接触过宋家的生意，只负责闷头做绣品了，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这订货可不是一次付清现钱的。
她摆好了碗筷拉宋氏过来坐下，才说：“我都同张大哥说了，如今正是过年，咱家要过些日子才能筹到钱，先给了他那二两银子，剩下的之后再结，张大哥听了就应了。”
宋氏恍然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第30章
不过既然用这么便宜的价格定到了十匹江州绸布,宋氏也松了一大口气，算下来可是省了足足十两银子呢。
家里拢共有十亩地，市值也就五十多两,跟钱庄抵押借款是会被压两成价的,也就能借到四十两左右。
本来想着进绸布就得耗费一半，剩下的还得租铺子、请掌柜、绣娘、买丝线,花用起来难免要紧紧巴巴的。
这下子可好了，省出了十两银子,找铺子的时候也能找个地段好点的,请掌柜和绣娘时也不怕付不出月钱心慌了。
宋氏便拉着辛月的手夸道：“我们月娘真是厉害,还没开张就帮娘亲办成了件大事，等你爹爹和哥哥回来,可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日后咱们家可是有了个得力干将了。”
辛月被宋氏夸得嘴角翘起,眼神渐渐得意起来。
来这个家也有段时日了,都是被家人养着宠着，虽然这日子过得挺舒服开心的，但辛月毕竟是个成年人的芯子,能帮上家里的忙,带来的满足感可是连骑驴的快乐都比不上的。
宋氏瞧着女儿开心的样子也高兴,只是担心女儿饿肚子，便赶她去吃饭,打趣的说：“月娘快些去吃午食吧,你那梦里都馋哭了的炸鸡，去晚了可别没吃上。”
辛月倒不担心，张家又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人家，三个兄弟虽嘴馋但也知道做客的礼数,定不可能把炸鸡吃完了的。
再说了还有辛姑母和贴心的小玉娘在，定会给自己留好的。
不过她也不想耽误宋氏用饭，宋氏现在是一人吃饭供两人，她吃饱了还得去给辛年喂奶呢，便跟宋氏告辞一声笑着跑了出去。
辛月回到饭桌坐下一看，自己碗里已经堆好了几块炸鸡和一个炸鸡腿，张家兄弟面前吐了些鸡骨头，但盘子里还有不少，显然是克制着吃的。
见辛月回来，张大郎便连连夸赞道：“月娘妹妹这个梦做得甚好，这炸鸡确实好吃，我走南闯北好几年了，都没见过卖这个的，凭着这个方子日后开个小食铺，生意也定不会差的。”
杨氏也吃了几块，连连点头赞同的说：“确实好，我是做厨子的，说实话日日闻多了油腥味，其实平日里我更爱吃些清淡的素菜，可这炸鸡实在太香，我都忍不住吃了又吃，犯了馋瘾停不住嘴。”
辛月一边啃着喷香酥脆的大鸡腿，用碗接着小心的不让面渣掉到桌上，听到他们夸奖的话抽空停了嘴才回一句：“可不是我的梦好，是我姑母手艺好，才能做得这么好吃，我不过说了一句把鸡腿裹个面糊炸一炸罢了。”
辛姑母连忙摆手说：“可别这么夸我，这里可有正经的厨娘在呢，宋家嫂子的厨艺才是真的好，这桌上几道菜都好吃极了，难怪能在县令大人家里做厨娘。”
辛月坐下来就忙着啃鸡腿，还没来得及打量桌上其他的饭菜，听辛姑母这么说连忙去看。
桌上有几个盘子同辛家不一样的
菜，定就是张家婶子做的了。
瞧着张家婶子做的菜确实和辛姑母的有差距，辛姑母大概做的都是乡下的宴席，讲究的是个实惠大碗味道好。
张家婶子则是在官员府邸做厨娘，这读书人讲究风雅，便是吃食也要做得精致，还要讲究摆盘。
桌上一道鱼片都摆出了牡丹花的模样，瞧着都让人舍不得下筷，怕破坏了这美感，所以这道菜到辛月回来了都还是完整的模样。
辛月瞧了大家一眼，干脆自己做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伸手夹了第一筷子。
这鱼片极薄，夹起来却弹弹的没有想象中那般脆弱易断，估计是生片好了之后只拿热汤浇烫熟的，白嫩的鱼片放进嘴里鲜嫩弹牙，汤很清亮，没什么颜色味儿也不重，没有喧宾夺主，只突出了鱼肉本质的清甜。
辛月咽下嘴里鲜甜的鱼肉，举着大拇指夸道：“张家婶子这菜做得实在是雅，咱们县城最大的酒楼也没见过这么好的手艺。”
杨氏被辛月夸得心花怒放，压着嘴角说：“哪里哪里，那还是酒楼的大师傅厉害，他是我大师兄呢。”
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桌上一口剩的都没有，还好辛姑母炸鸡时有听辛月的单独装了一碟子，留着给辛长平和辛盛晚食回来吃。
杨氏摸着鼓起的小腹，犹豫了半响开口说：“过两日我要回县衙上值，不知可否劳烦辛大姐替我做一份炸鸡？”
杨氏是潍县大族杨氏的旁支女，她丈夫张捕头能坐稳捕头的位子，除了因为他武艺出众，更是因为他是杨家的族婿。
当朝不允许官员在户籍本地做官，外放的官员皆是三年一任的流官，本地的世家豪族则把持着大部分的吏员之职。
是以官员到了任上，人生地不熟的，都多要仰仗本地世家豪族，与他们打好关系，好配合自己的执政方针，做出了政绩才能在得到好的考评，才有升迁的机会。
潍县世家以杨家为首，当初何大人到了潍县，家底便被杨家查了个干净，知道何大人出身京中官宦世家，杨家便不敢托大，主动派人前往县衙示好。
杨家族长杨怀恩先送了厨艺好的杨氏去后衙做饭，后又给何大人说了自己的堂侄女为妻。
这几年杨家和何大人共进退，帮着何大人稳定地方，政绩考评年年都是中上，明年第二任期满，何大人肯定是要升官的。
何大人的大女儿是前头的妻子留下的，被接来潍县的时候才十一岁，在潍县住了四年就到了及笄之年，京城里家中祖父祖母已经开始为她商谈亲事。
何大人虽然自己娶了潍县本地的杨氏女为妻，却从未想过要在潍县当地嫁女。
虽然杨怀恩曾提过，他那在外做学政的弟弟有一嫡长孙，年岁与何大人女儿相当，读书亦有些天资，如今已有秀才功名，希望能求娶何大人的长女为妻。
可何大人在潍县待不长，并不想把长女嫁在潍县，日后他去了别处为官，一生怕是都再见不了几面，便拒了这门其实还挺般配的婚事，只托了在京城的父母多多留意，替长女说个京城的儿郎。
这样长女将来嫁在京城有祖父祖母照看，何大人外放时三年回京述职一次都可相见，日后他有机会回京任职，更是能常常相见。
何大人的父母自长孙女及笄之后便一直寻访合适的儿郎，只是对方不是挑拣孙女丧母，就是嫌孙女在小地方长大，虽不曾和孙女直说，但快半年了都没个好信，何家大小姐为人聪慧，猜也猜到了。
所以近两月一直怏怏不乐，茶饭不思。
其实何大小姐不是个难伺候的人，她三四岁大的时候母亲生弟弟难产去世，一直由祖母带在身边教养，她祖母是个乐观开阔的性子，带得她也是个豁达爽朗的脾性。
当初她爹爹来信说要娶亲，何大小姐也不曾闹过脾气，她知晓她爹爹都是为了她和弟弟，这几年才一直推拒了别人的说亲，如今也是看他们渐渐大了，到时候说亲的时候别人会以她没有母亲教导为由看轻她。
后来接她来潍县，她也乖乖的来了，还帮着压制调皮的弟弟，从来不曾给过继母难堪。
当初何大小姐刚到潍县，吃不惯当地的口味，却也不曾为难过厨房的人，也不曾闹着要吃京城口味的饭菜。
杨氏跟何夫人是族中姐妹，两人关系不错，对这个不多事的大小姐观感很不错，而且杨氏本就喜欢女孩儿，她内心对何大小姐还有几分心疼。
毕竟若是亲娘还在，十来岁的小姑娘谁会刻意表现得这么懂事大度呢？便是性子娇些，挑剔些，在亲娘眼里都是一样的可人疼。
所以最近见何大小姐越发消瘦，杨氏心中也替她着急，只是她会做的花样这些日子都使遍了，也不曾令何大小姐开过胃口。
这回杨氏归家前，何大小姐还特意叫她去房里，给了她不少赏赐，说：“杨姨，最近我吃饭不得劲，不是因为你的饭菜做得不好，你莫放在心上，辛苦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花样。”
今日吃了这从未见过的炸鸡，杨氏便想着带去给何大小姐试试，万一她也爱吃呢？能多吃个两口也是好的。
杨氏不好跟外人细说何家的家事，尤其是女儿家说亲的事，更是家中私密，不可外传，便只说：“何大人家的大小姐和大少爷也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这炸鸡他们肯定也爱吃，那大小姐为人极大方的，到时候少不了赏些好东西。”
辛姑母听了倒不眼馋那赏赐，只是她想着自家大弟便是何大人的手下，常得人家照顾的，给人家孩子送些吃食也是应该的，便笑着点头应了说：“这不值当什么的，用不着要大小姐给赏赐，过两日我便先腌制好鸡块，张嫂子你要去上值的时候便来拿，这炸鸡现炸出来的最香，你带去后衙里再下锅便是。”
“嗳，那最好了。”杨氏高兴的说：“那天我早上起来便把鸡处理好了给你送来。”
杨氏帮着辛姑母一块儿收拾了碗筷，都洗刷完才拎着自家的餐盘回家。
小儿子张三郎扛不住困意呼呼欲睡，她便招呼老二张二郎带着弟弟回房午憩。
张家这宅子和隔壁辛家的宅子格局一般无二，家里三个儿子，老大自己住一间，老幺以往跟着夫妻俩睡，今年过完年嚷嚷着自己大了一岁，不肯再跟爹娘睡，如今日日缠着他二哥。
张大郎揣着辛月给的银子，回自己屋里拎出几包点心，跟杨氏打声招呼便要出门。
杨氏习惯性的埋怨他一句：“大年下的还往外跑不着家，真得给你娶个媳妇回来，好好管着你。”
张大郎听他娘这类似的话听了两三年了，耳朵都要磨出了茧子，不痛不痒的，解释一句：“今天儿子可是去办正事的，才不是去鬼混。”
杨氏听了更气：“还有什么事儿比你娶媳妇更是正经事？我告诉你，我已经跟县里的几个官媒都说好了，过了十五你就给我乖乖的跟着媒婆上门去相看媳妇，今年你说什么也得给我把儿媳妇娶回来！”
“以后再说吧，我这赶时间帮辛夫人去买绸布呢！”张大郎一听头都要大了，忙丢下一句话便从杨氏身边溜了出门。
杨氏看着晃悠的院门气得直喘，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真是个冤孽，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省心的臭小子，人家儿子都巴不得早点娶亲，偏我家这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呸！”
张大郎跑出了巷口外才放缓了步子，一边往兄弟家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以往娘亲都是自己回家住了半个月才开始嫌自己碍眼，今年怎么才第二天就对自己又打又训的，奇了怪了。
张大郎所在的镖局开在县城门口那附近，镖局的人大多也住在城门那一片。
这镖局规模不小，分了六个运镖队，每队有八到十人。
张大郎在的那个运镖队便有足十人，一半是干了十多年以上的老人，一半是和张大郎差不多时候进的新人。
再小的圈子里都有江湖，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习武的粗人，自然而然的分了两个团体，老人那边儿瞧不上新人们小打小闹带点绸布
挣那点碎银子，他们自有来钱的门道，只是背着新人们干，并不愿带他们发财。
和张大郎相好的四个弟兄都成家了，不像张大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便各个都用预支的月钱带回两三匹绸布，在江州买才六、七钱银子一匹，混在商队里不用交税也没有运费，回来一匹就挣个三、四钱银子。
他们走镖的月钱高也就一两银子，这带一回私货就白得一个月月钱，除了张大郎另外四个都干。
张大郎挨个敲门，给每一家的嫂子都留一包点心道一声新年好万事吉祥，然后把四个兄弟都叫到了一块儿，才掏出装了银子的荷包晃了晃说：“兄弟帮你们找了个稳定的销路，定金都拿来了，日后再去江州走镖，带回来的绸布都不用费劲找人来散卖了，拿回来就有人都收走。”
过年都穿新衣裳，张大郎这四个兄弟各个都是家里剩了些不同的料子，拼在身上花花绿绿的热闹极了，听了都高兴起来，嚷嚷着：“好极了好极了，老子再也不用被婆娘逼着穿这花绿的衣裳了，老子练武的哪穿得惯这绸衣，说实话还没老子那麻布的短打穿着好看呢！”
张大郎轻轻松松的谈好了收购绸布的生意，把二两银子给四个弟兄分了，说尾款过些时日再结。
有张大郎作保，又听说买绸布的人家是县衙书吏辛大人家，几个镖师自然是不担心的，收了定金便急性子的说：“老子这就去把绸布给你送去，免得万一有人来买布，家里那婆娘傻乎乎的把布剪了。”
这边一切顺利，辛长平和辛盛那边也是早就到了黎山脚下的杨氏祖宅。
辛长平他们出发的时候刚到巳时，黎山离县城不是很远，往日里辛盛步行走着也就一个时辰便到了，从辛家驾驴车去更快些，半个时辰便到了。
今日杨氏族长杨怀恩的院子里热闹非凡，他每年初五都会留在家里接待来拜年的学生，不论是考上功名的，还是白身的，今天只要来拜年，他都会见一见，勉励几句。
只是这些学生他也不是全认得，毕竟他是书院的山长，名义上书院里所有就读过的人都能称一句是他的学生。
但能进到内院等着中午留饭的午宴的，就只有他自己前些年真正执教过那几年的学生，和后来书院里能考上秀才且还在继续举业的一小撮人。
辛长平到了杨家便叫住了个眼熟的仆人，替他寻辛盛的老师杨怀德。
杨怀德是杨怀恩的堂弟，兄弟俩差了有快二十岁，这个堂弟和杨怀恩的儿子杨继学年纪差不多。
辛长平交待辛盛在原地等着，待会仆人回来带他去寻自己先生，安顿好了儿子，辛长平才自己往内院去。
辛盛站在杨家院里一棵大树下，有路过的仆人顺手给他搬了把小凳，他便安心的坐着等。
等了没多久那去帮他寻先生的仆人还没回来，倒是先见着了父亲的好友杨继学，正抱着一个才三、四岁大的小男童进来。
辛盛连忙起身主动喊道：“杨叔叔，新年安康。”
杨继学随叔父在滨州求学几年了，虽每年过年会回潍县，但因时间紧凑，只能在初五和好友辛长平在自己家见上一面，这几年都没再去过辛家拜访，自然也几年不曾见过辛盛。
只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辛盛，顿时笑了起来，快步走到辛盛面前说：“盛哥儿有些年没见了，长大了这么多，你这身高都快赶上成年男子了，可是有点翩翩君子的模样了。”
说着他把怀里抱着的小童放下来，从荷包里摸出两个荷花样的银裸子递给辛盛道：“今年难得遇见你，给你和月娘发份压岁钱，你给她带回去，上回见她才四五岁，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叔叔了？”
“谢谢杨叔叔，祝杨叔叔新年举业有成，事事顺利。”辛盛先给杨继学拜了个年，才接过银子回他道：“那自是记得的，杨叔叔当初送的燕子风筝，我妹妹还年年翻出来玩呢。”
杨继学听了便笑起来，说：“我这回带了些滨州的新鲜玩意，待会拿几样你给月娘带回去。”
说完又推着身边的小童说：“泽哥儿快给盛哥哥拜年，这是你爹爹至交的儿子，你要当是自己家的哥哥。”
小童听了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说：“盛哥哥新年安康，祝盛哥哥新年文思才涌学有所成。”
辛盛连忙扶了小童，上下瞧了瞧笑着夸道：“这就是泽哥儿啊，不愧是杨叔叔的儿子，长得这般俊秀。”
杨继学笑道：“他是长得像他娘亲，过于女气了些，盼他日后也和盛哥儿你一般个子高大，到时候请个武师傅教他强身健体，免得出去别人瞧他的样子觉得好欺负。”
小童听着撅起了嘴巴哼道：“爹爹又嫌弃我的长相，瞧我待会告诉娘亲。”
“哎哎哎。”杨继学连忙捂住儿子的嘴，哄道：“可莫招你娘，待会爹爹从你阿爷那替你抓一把松子糖。”
小童这才答应不同娘亲告状，恢复了先前的乖巧样子安静的站在一边候着。
杨继学悄悄松了口气，问了辛盛知道他是在这等堂叔杨怀德，便说：“那待会你送完书可莫要走，叫个仆人领你到内院来寻我们一块儿吃午宴，我叫人给你留好位置，我爹也在家中说过你的名字呢，肯定也愿意见见你。”
辛盛应了，便在原地目送着杨继学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童进了后院。
杨继学既见到了辛盛，便知道辛长平已经去了办宴的院子，他急着把幼子送去交给娘子，好去寻好友叙旧，便步子迈得极快，小小的泽哥儿被爹爹拽得快要飞起来，觉得好玩得很，还喊起来：“爹爹快些，再快些！”
辛长平此时确实在杨府办宴的院子里，他来得不算最早的，这院里的桌椅上已经坐满了半数人，辛长平刚一进来就有相熟的同窗招呼他坐在一处。
他落座后环视了一圈，瞧见不少眼生的面孔，便跟身边的同窗打听道：“书院里去年考中了不少秀才吗？瞧着多了好些往年没见过的人。”
那同窗闻言露出了个怪异的笑，说：“那倒也没有，去年中的与往年也差不了一两个，多的那些人是听到了风声带着功名来投学的。”
“哦？”辛长平听了惊奇的问：“有什么风声？”
那同窗瞧了辛长平一眼，说他：“你还是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当年就只知道闷头读书，如今都在县衙里当差了，难道还不曾改改性子，多听听身边的动向？顶顶无趣。”

第31章
这同窗姓褚名亮,当年辛长平在书院求学时，褚亮就是书院里的包打听，比起默书、习字、练文章,他在串学舍到处探听八卦上用的精力更多。
连先生们都知道他的名气,到及冠之时，山长还特意给他取字谨言,便是为了敲打他。
辛长平当年和褚亮、杨继学住一个学舍，虽因性格差异过大,同褚亮没有和杨继学那般投契,但关系也很好,当初几次秋闱，他们三人都是互相作保的关系。
后来辛长平去了县衙当差,褚亮则继续读书科考。
辛长平早习惯了褚亮的语中带刺,当年书院分学舍把他们分到一块儿,一个从早到晚不是在探听八卦,就是在分享八卦的人，遇到一个闷头读书，除了学习啥都不参与讨论的人做舍友,也是憋死褚亮了。
辛长平便伸手推了推褚亮说：“快说吧,你不说我待会问含璋去。”
褚亮本想拿乔一下,让辛长平求自己两句，却听到这话,被气得笑起来,语气阴阳道：“含璋、含璋，就你和含璋最好，一个学舍的三人，偏你俩日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就我是个多余的。”
含璋是杨继学的字，辛长平则字学洲。
同窗十余年，辛长平对褚亮了解
的十分透彻，干脆扭开头不搭理他，他这人最是憋不住话，你越是求着他说，他越是要跟你拿乔作态会儿。
可谁要是越不搭理他，他反而越是忍不住要拉着你说。
果不其然，褚亮生着闷气都没有半刻，就主动朝辛长平说：“咱们山长估计要重新出仕了，去年新皇登基，发圣旨招回了不少先皇时期被挤走的名臣和在野的贤人，咱们山长的恩师齐大人已经回朝官复原职，山长也收到了调令要去京城做官，周边几个县的有那知道消息的，去年下半年就转投咱们书院求学了，就为了能跟咱们山长搭上一个师生关系。”
本朝已经传了近三百年，当今皇帝是第九任皇帝，登基还不足一年，是贤是庸暂时还看不出来。
先帝青年时倒是颇有贤名，励精图治，早期国朝也曾海晏河清过一阵。
谁知晚年和邻国打了一场败仗，打掉了先帝的壮志雄心，突然性情大变，专心享乐，把原先君臣相得的文臣武将贬的贬、杀的杀。
山长杨怀恩当时在京城周边的县城做县令，虽品级不高，但却是个平稳升迁的好地方，杨怀恩当初殿试名次不高，能被派到这个官职还是托了他恩师的福。
杨怀恩的恩师是当时的二品大员吏部尚书齐大人，也是贺州人士，未取得进士功名时曾被杨家请去当过几年塾师。
齐大人被人诬告结党营私，先帝没有查证就判了个抄家流放。
杨怀恩被先帝的疯狂吓破了胆子，当时就递了辞呈。
回乡后这些年，杨怀恩仔细琢磨，当初恩师的事大概不是简单的诬告，那时候前朝后宫为了立储君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同派系之间都快斗成乌眼鸡了。
自己恩师曾是大皇子的讲学官，一直是喊着立长不立贤，旗帜鲜明的支持大皇子。
而先皇属意的却是宠妃所出的六皇子，从几岁起就爱抱在膝头夸赞道：“此子最是肖朕。”
后来皇子之间的斗争愈发白热化，几个年长的皇子相互攻讦。
大皇子被先皇亲自撞破同后宫庶妃有染，被贬为庶人。
在边关领兵的二皇子被下属揭发杀良冒功，被削职夺爵。
一直多处讨好的三皇子见状以为自己有了机会，却牵扯进了毒害先帝的案子里，他敬献给先帝的封地特产被六皇子吃了后毒发身亡。
这一计一石二鸟，同时废了两个皇子，最有嫌疑的四皇子和五皇子互相指责是对方干的，暴怒的先皇将四皇子和五皇子都下了牢狱。
剩下的三位年幼的皇子里，八、九两位皇子因与前面犯事的皇子同母所出，被先皇厌弃，也绝了机会。
最后只剩下宫女所出的七皇子捡了漏，被先皇册封太子，带在身边教导了五年。
去年五月先皇驾崩，新皇继位。
杨怀恩去年七月末就收到了恩师发来的调令，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前年才去世，他还尚在三年父孝期内，今年下半年才能出孝。
杨家并没有四处去宣扬，不过对时刻关注着朝堂动向的人家，这些事情都不是秘密。
这混官场亦是混圈子，师生关系可是官场上除了姻亲关系之外最稳固的关系了。
当年齐大人被抄家流放，杨怀恩虽官职低下帮不上忙，还被吓得弃官回家，可齐大人流放的路上，却是多亏了杨怀恩下了重金打点，才能没吃多少苦头平平安安的到了流放之地。
这些年杨怀恩也年年不忘往齐大人那里送钱送物，不然齐家那些老弱妇孺，可不能齐齐整整的活到新皇登基，齐大人被召回官复原职这一天。
如今谁都知道杨怀恩一旦回到官场，有齐大人的照顾定然前途无量，自然有不少心思活动的人贴靠过来。
褚亮扫了一眼那些外县过来的秀才们，轻声嗤道：“这一群人都是凑过来烧这口热灶的。”
辛长平听到这了然的点头，这事他确实没听说，但对他来说亦是好事，有山长和齐大人的这一层关系在，哪怕他与齐大人素不相识，也会自然而然的被归属到齐大人的羽翼下。
辛长平不指望靠着齐大人作威作福，只是有这个能庇护的关系在，别人要摘他的桃子、要对他行什么不公平的待遇时，也要掂量掂量。
瞧见褚亮脸上的不平，辛长平笑着开导他：“趋利避害，乃人之天性，谨言莫要费心去关注那些人，我们应该专注己身，这对你我亦是好事，我们同年中的秀才，举目望去如今咱们同期的同窗里，除了彻底放弃科举的外，还未得中举人的就只你我了，后来者都还在向上，你我需得抓紧了。”
褚亮听了辛长平这话眼神一亮，惊喜的问道：“听学洲这话，今年也要博这场秋闱了？好极！好极！今年咱俩结伴而行，追上含璋，明年好三人共赴春闱，这京城我还未成去过，总得去见见世面。”
“学洲，你终于想通了！”杨继学起了玩心本来刻意避着人，从不常开的侧门进的院，想悄悄寻到好友身边吓他一吓，谁知正好听到这番话，顿时高兴的出言附和，暴露了行踪。
不过辛长平和褚亮还是被背后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得失了体统，手边的茶盏都被撞得洒了不少茶水出来。
两人皆是眼含指责的瞪着杨继学，瞪得杨继学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忙抬手招了院里值守的仆人来收拾桌面。
等桌子收拾利落，杨继学从旁边的空桌搬了把椅子过来，明明是二人一张的桌案，他非要挤在一处，惹得褚亮不满的说：“旁边就是空位，含璋你不能坐过去吗？”
“一个人坐多无聊，我待会开席前再坐回去，先同你俩一块儿聊聊。”杨继学不以为意，只是把椅子略往外挪了挪，然后跟辛长平说：“刚刚在外边儿还碰见了盛哥儿，我邀他待会过来一块儿吃午宴，到时就让他和我坐旁边那桌。”
辛长平听了面露难色的说：“这不好吧，盛哥儿如今还没功名在身，到时候招人说闲话。”
褚亮见辛长平担心，却说：“含璋是主人家，主人家邀请的客人，外人能有什么好说道的，你也是，带了儿子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家的马车上都备了吃食，让孩子去我的马车上吃些东西歇一歇，非让孩子在外面傻等着受罪，还是说你怕我给不起压岁钱么？”
褚亮这话就是纯刺辛长平拿他见外了，谁没钱他也不可能没钱啊，这潍县里论起势大得说杨氏，可要说有钱那得褚氏排第一。
杨家世代多是走仕途，家里的财源全靠世代积累的土地和庄园。
褚家则是世代行商，这潍县县城和下边儿镇子上的铺面，半数都是褚家的，他家里的长辈身上有官身的，都是捐来的虚名头。
褚亮还是褚家嫡出的长子长孙，褚家的万贯家财日后大半都是归他的。
也就是褚亮自己倔，非要靠自己考科举，不然要只想当官的话，褚家拿钱砸都能给褚亮捐个县令当当。
辛长平知道褚亮的性子，理会了他的好意，解释道：“我儿是有事来寻子胥先生，子胥先生见了他也要留饭的。”
子胥便是辛盛的先生杨怀德的字。
褚亮这才缓了脸色，黎山书院里年幼的学生和年长有秀才功名的学生吃住不在一处，上课也是分了两个院子，但褚亮这性子哪边的事他都知道，便说：“早就听说子胥先生有一爱徒，先生家里给送吃的都得多带上一份，你家儿子都快被子胥先生当成亲儿子养了。”
辛长平只能笑着说：“子胥先生厚爱，是我儿的荣幸。”
褚亮想到一事，脸上挂起了看热闹的笑容，瞧着杨继学说：“听说你这小叔叔家中有一女和学洲儿子年岁相当，莫不是打着招他为婿的主意吧？”
杨继学听了皱起眉头，他亦有一女和辛盛同年出生，当年他和辛长平二人的妻子同年有孕，杨继学曾谈笑着说过若是一儿一女不如结为儿女亲家。
这话辛长平倒没有当真，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自古都讲究个高门嫁女低门娶妇，杨家豪富，自己家贫，这种高攀的婚事只怕齐大非偶，最后落不
得个好结果。
杨继学当初一句酒后戏言，自己也不曾当真，可后来见辛盛天资出众，到黎山书院求学，在一众同窗中也是一骑绝尘，倒是真开始在心里暗自思量起来。
虽都说要高门嫁女，可见辛盛之才如见千里良驹在面前，怎可轻易放过。
这时听了褚亮打趣的话，杨继学心里倒是忍不住起了点急意，他这小叔叔对辛盛的喜爱他当然知道，便是父亲亦是从小叔叔嘴里时常的念叨里知道的辛盛。
辛长平见杨继学面色不好，连忙打断褚亮的八卦，说：“谨言，需慎言，涉及女子清誉。”
褚亮被两个正经人磨得没了脾气，怏怏的说：“玩笑之语，莫要当真。”
而辛盛此时也见到了他们谈论的对象。
本来辛长平是托那仆人寻到杨怀德，再带辛盛去求见的，谁知杨怀德听说得意弟子来了，自己主动来寻了辛盛，一见面就挂着满脸的笑，怪不得书院里都传他爱煞了辛盛。
辛盛还未及冠，身上也无功名，便还未有字，杨怀德便直呼他姓名道：“辛盛，随为师去内院，快开席了，为师带你去混顿饭，今日的席是请了府城的天香楼大师傅来做的，错过了可惜。”
刚刚杨继学也说要辛盛留下吃宴席，辛盛便没拒绝，只是为难瞧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书箱说：“先生，不如我先拿了钥匙，把抄好的书册送到书院再回来。”
杨怀德摆摆手，把钥匙交给自己随身的仆人，嘱咐道：“你去把书送到我的教舍去。”
说完便拉着辛盛去内院，嘴里还交待道：“今日山长兴致高，说不得会对在场的学子考校一番，若是叫到你，莫要怯场，更不必藏拙，今年你就要下场了，这名声也得先传出去。”
辛盛听到杨怀德这番为自己打算的话，心中自是感动的，只是先生这般对自己有信心，好似确认自己一定是名列前茅了，忍不住笑着问：“先生不是总教导我们为人要谦逊么？”
杨怀德平日里怕学生自得天资而疏于努力，便常常把戒骄戒躁挂在嘴边。
不过辛盛一直没真让他操过心，他已经努力得没有再更加努力的空间了，书院的灯油都是免费提供给学生们用的，杨怀德常听学舍的管事说，辛盛那屋的灯油是耗得最快的。
杨怀德停下脚步瞧着自己的爱徒，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平日教你们戒骄戒躁是为了警醒你们，如今却是该张扬的时候，有个神童的名声，免得将来科考时碰上那种那见你年纪小，便打着为你好旗号压你名次的，吞一口苍蝇还得谢谢他。”
辛盛听了恍然大悟，他知道先生所指之事，隔壁临安府有一县城的学子，少而聪慧，十岁便参加童试，卷子答得能得魁首，可主考的学官见他年纪小，便私下说童幼之身便取得功名不是好事，将来骄傲自满反而容易走上偏路，便没有取中他的卷子。
那学子不知缘由，还以为自己学艺不精，回去苦读一年，第二年又去考，还是不得中。
那学官在那地当了三年主考官，那学子便落第了三年，等那学官被调往别处，那学子才得中，但这三年的失败早已磨尽了那学子的灵气，中了童生却排在末游。
他便认为自己没有读书的天资，放弃了科举。
后来过了十余年，当初的学官升官了回到临安府做学政，想起当初那天资出众的学子，便让人查看他是否已经得中进士，才知道那学子变成了一个商户的账房先生。
他把那学子叫来说了当年的缘由，那学子听后当场大哭又大笑，神色癫狂的跑了出去，之后便逢人就说自己有状元之才。
这科举考试，中不中全凭考官的心意，虽政策上尽量避免了徇私舞弊，卷子都是由人另抄了才给考官批阅，但文章哪有标准答案。
明明取中了，取了糊名一瞧，或是对年龄不满，有觉得太小了不给过的，也有觉得太老了不给过的，直接把卷子换到落第那堆里。
甚至还有那以貌取人的皇帝，见考生生得丑陋，明明会试时取的头名，以为状元在握，结果殿试结果一出给落到了二甲。
这亏一旦吃了，找谁说理去？
杨怀德对自己学生有信心，莫说今年的县试和府试，便是明年的院试，辛盛都绝不可能考不过，名次也定然在前茅。
他就怕到时候遇上个拦一手的考官，便想着先帮辛盛扬名，好让考官碍于舆论也得思量思量。
辛盛体会到了先生爱护之心，郑重的应道：“先生放心，学生定然用心作答。”
杨怀德带着辛盛到了院里，一扫眼便瞧见了自家大侄儿正和两人挤在一条桌案上，被他挤着的两人一个是从小就认识的大嘴巴褚亮，另一个不甚熟识，但也认得出来是爱徒的父亲。
杨怀德比杨继学、辛长平他们大上几岁，且杨怀德次次考试都是一次就过，二十来岁就顺利考上了举人，辛长平到黎山书院求学没两年，杨怀德就开始在书院当先生了。
杨怀德的天资，还强过他两个堂哥，只是因为他考上举人后正赶上朝堂混乱，大堂哥还为了避难弃官回乡，才劝了他先莫要去京城，这一耽误便是十来年。
好在终于一切尘埃落定，现下也不怕受齐大人之案牵连了，明年的春闱杨怀德必是要去京城的。
今年是他最后一年在学院带学生了，便十分重视辛盛今年的童试，定要亲眼看着这个最看重的学生顺利取得功名，他才好安心离开贺州，提前去京城备考。
杨怀德是杨氏本家的人，自身又是少时就有才名的州府神童，身上还有举人功名，如今在这院里的不少人，都是怀着搭杨家的顺风船的目的凑过来的，见他亲自带着辛盛这么一个孩子进来，自然很招人眼了。
立时就有人互相之间窃窃私语的交谈打探起来：“这小儿是谁？难道是杨家的晚辈？”
一个似对杨家很熟悉的人接话道：“杨家孙辈的长孙都才四岁大，定然不是。”
辛长平注意到这番动静，连忙起身去接了儿子到身后，和杨怀德致谢道：“多谢子胥先生带小儿过来。”
杨怀德虽大辛长平几岁，却因为一心念书不想分心，是中了举人后才娶的妻子，生的一个大女儿跟辛盛一般的年纪，一个独子还年幼，今年才四岁大，还没开蒙。
有人说他拿辛盛当儿子养，倒也没有太夸张，毕竟他的儿子还太小，辛盛天资又高，杨怀德把辛盛视为衣钵传人，亲传弟子和儿子也差不了几分。
前些日子听辛盛说家里交不上束脩，杨怀德都想替他交了，要不是顾及辛盛和辛家的自尊，杨怀德才不舍得让爱徒抄那么些书，毕竟年后二月就是县试了，那些时间应该用来备考才是。
他瞧见辛长平就难免起了点怨气，怪他持家无道竟然让自己的爱徒为生计苦恼，影响学业，对着辛长平便脸色平平，没有一点笑模样，淡淡的说了句：“无事，带辛盛落座去吧，一会儿山长来了就开宴了。”
然后也不同辛长平寒暄两句，便自去了上方师者的席位落座。
辛长平不明所以，辛盛倒是心里了然，只是辛盛从小就知道各家有各家的境况，他并不嫌自己家贫，也不羡慕人家富，他出生就是在农家，如今家里比不上足比下有余，皆是亏了爹爹和娘亲的努力。
若要使家里过上更好的日子，正该自己再努力才是。
毕竟就算豪富如杨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些家业的，那也是一代代的积累才有的规模。
辛盛便拉着爹爹回了坐席，同杨叔叔是熟识的，另一个挨着的叔叔却是个面生
的，辛盛便疑惑的抬头望向爹爹。
辛长平还没来得及介绍，褚亮便自己上手拉住了辛盛上下打量一番，夸赞道：“学洲你这儿子，相貌可远胜于你，难怪听说先生们都极喜爱他，看来不止是因为他天生聪颖，这样貌也令人心悦啊。”
又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成色极佳的白玉佩来，不容拒绝的往辛盛身上挂，嘴里还说着：“我与你父乃是同窗好友，你便喊我褚叔叔，今日初见你，也没做准备，这玉佩倒是极称你，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相得益彰、相得益彰！”

第32章
“多谢褚叔叔,但这太贵重了。”辛盛哪敢接，这玉通体纯白无暇，质地细腻泛着盈润的光泽,都不用去细瞧那雕工,只扫一眼都知道定然价值不菲，便求救的往爹爹身后躲。
辛长平也出手拦着说：“谨言,你给孩子压岁钱我不拦着，这玉佩太过贵重,不能收。”
褚亮挑起眉毛不高兴的瞧着辛长平说：“我送与孩子的,又不是送与你的,这玉是我爹买的玉石开出来请人刻的，用的图案是状元及第,还特意请了天合山的大师开光,这批玉佩刻了十多个,我送盛哥儿一个,祝他学业顺利、科举高中，给孩子取个好兆头，你跟我计较什么贵重不贵重,是不把我当挚友了？”
辛长平被噎得不知道怎么接茬,只得眼睁睁看着褚亮强行把玉佩挂在了辛盛的身上,怕再推拒惹得褚亮生气，只得先收下,便叫辛盛道谢。
褚亮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说：“这玉佩那么多块,我家就我一个读书人，哪里戴得过来，日后要在我家玉器店里卖的，我爹还说要是我今年秋闱得中,到时候就说这玉佩有灵性，定能卖出高价。”
说到这褚亮自嘲起来：“我这样子怎么也不像那文曲星转世，都蹉跎了十多年了还没中举人，今秋就算侥幸得中，定也是走了大运吊在车尾，拿我给玉佩打名气怕是给人招晦气，不像盛哥儿天生良才，科举定然一路顺风顺水，日后这玉佩倒是能托得盛哥儿的光。”
杨继学凑过来缓和气氛，笑着说：“那可得给我家泽哥儿留一块，谨言你可莫要厚此薄彼，我家泽哥儿也要蹭蹭这文气。”
褚亮为人极大方的，同人交往从来不计较钱财，身边自然是时常围着一大群人主动跟他交好，因为不论是请客吃饭，还是替人结账，褚亮从来不带犹豫的，可他偏偏更爱和杨继学与辛长平相处。
杨继学出身同他家境相当，谁都不缺那点钱财，交往起来最是自在。
而辛长平虽家贫却不穷酸，为人又正直，不似旁人总想从他这获得些什么。
辛长平越不要，褚亮反而越愿意给，只是常常是硬送都送不出去，现在强送了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出去，褚亮反而高兴得像是他占了大便宜，乐呵呵的回答杨继学道：“好说好说，回去我便让人送一块来。”
四人在相邻的两条桌案坐下，怕辛盛年纪小不自在，褚亮还难得体贴的让了位子，自己去了另一桌和杨继学坐，让辛盛跟着他爹爹辛长平挨在一处。
刚安顿好，山长杨怀恩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院子，原本满是窃窃私语声的院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院里不论是当过杨怀恩学生的人，还是杨怀恩不再授课后才入的学考上的秀才，或是去年才从外县赶着来附学的有心人，各个都想在杨怀恩面前留个好印象。
杨怀恩扫了一眼院里的人，对为何今年多了这么些人，他亦是心知肚明，不过恩师来信说过，当初贺州出身的官员因跟着他支持大皇子，在皇子们的夺位斗争中折了不少。
如今恩师被新皇起复，在朝中却有些独木难支，知道他在家乡开了书院，提过若是有良才，定要不吝举荐。
乡党在朝堂上可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在杨怀恩眼里，这些人都是潜在的人脉，论迹不论心，只要这些人愿意团结在他和恩师身边，未来能为恩师所用，他就必然会接纳。
杨怀恩今年都五十出头了，他曾经也有雄心壮志，希望有一天能和恩师齐大人一般成为朝中高官，可惜仕途被耽误了十多年。
如今杨怀恩在齐大人的周旋下起复，不用再接着从县令做起，而是被调到吏部在恩师手下做主事，从正七品到正六品，足足连升了两级。
他心里感念恩师提拔的恩德，自是牟足了劲儿想给恩师帮上忙，团结身边的贺州学子，便是他要帮恩师做的第一步。
院里所有人不用组织便都站起身来躬迎，直到杨怀恩在主位上落座，压了压手说：“大家都坐吧，今日是学宴，在座的都是同窗，莫要拘谨。”
宴席果然不愧是府城知名大厨的手艺，因是给书院做宴，菜品都是些精致雅气的，每道菜都是用小碟子装着一人一份的量。
连着上了十多次菜，众人都有些饱了，上菜的速度才开始慢了下来，端上桌的也不再是热肴，换成了一道道造型精致的茶点，大家便都放下了筷子，喝了盏茶水清口。
往年的学宴杨怀恩只是露个面，略吃几口就先退走了，今年却一直坐到了现在，因为今日这学宴，吃饭只是前菜，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这些凑过来的有心人，正等着杨怀恩搭台子，他们好上台唱戏呢。
杨怀恩扫了一眼在场的学子，先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杨继学，他随着杨怀恩的弟弟在滨州求学数年，今年弟弟来信说侄儿火候已到，明年可去京城一搏。
在儿子身侧的是褚家的小子，这小子嘴碎极了，杨怀恩对他印象深刻，当初特地给他取字谨言，希望他能谨言慎行，不然日后就算考得功名当了官，也会被嘴连累遭了祸，不过看样子他是一点没听进去，半点用没有。
旁边那桌辛长平是书院刚开时就来的第一批学生，虽天资只有中上，却极为刻苦，只是行文朴实，在科考时不讨喜，不过近两年科举定会出现变化，也许此子倒是有机会乘风而起。
眼神扫到辛盛身上，杨怀恩便转头去看小堂弟杨怀德，杨怀德轻轻点头，杨怀恩便知晓这就是那被杨怀德次次挂在嘴边，夸赞得没边的天才。
他磨不过小堂弟的请求，答应了要帮他这爱徒扬名，便抚着长须轻咳一声，说道：“今日如此多才俊齐聚一堂，正该以文贺之，书院冬假过半，不知你们在家可还有写文作诗，可有所得？趁此良机与大家品鉴品鉴。”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人都迫不及待，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大声的诵读着自己的大作。
不过这席上的学生大都只有个秀才功名，贺州文风向来不盛，不似江、湖两州，层出不穷的天纵之才，连京城里都年年能读到两州才子的诗集、文集。
京城最大的印书坊派了专人在两州蹲守，但凡坊间出了什么传唱得广的诗文，都第一时间上门去送予作者润笔之资，然后把诗文传回京城，每月集结成册，刊印出售。
杨怀恩很快就被催得昏昏欲睡，面上却还要强打着精神，对每个发言的学子都勉励一番。
等渐渐没人再起身，杨怀恩抬眼望去，他儿子不屑于和这些年轻的秀才争文名，坐在自己位子上不动如山，时不时还悄悄捂嘴打个哈欠。
杨怀恩坐在主位被一群人眼睛盯着，他只能强压着把到了嘴边的哈欠咽下去，倒是羡慕起儿子。
至于褚亮，杨怀恩一直觉得他天资并不在读书上，虽然他很聪明，但性子过于活泛，热衷于交际，没法沉下心苦读。
而辛长平，当初杨怀恩给他取字学洲，最是贴切于他，他家贫在学业上起步晚，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精力苦学，才有追上的机会。
杨怀恩想着直接问辛盛这个
小儿太招人眼，便开口点了辛长平的名，说道：“学洲，你去县衙任事五年有余，当初你到书院辞别时说不会放弃学业，不知可有做到？”
辛长平来之前没想到今年的学宴有如此大的场面，本是带了近日所做的文章过来，想着有机会私下请山长指点，不过如今被山长点了名，他也不怯。
“学生不敢忘记先生教诲，学业不曾敢丢下，近日学生略有所得，做得一篇文章自觉比当初有所进益，这便诵来请先生赐教。”那文章辛长平这几日日日琢磨，修改润色，早已烂熟于心，便站起身来大方的背诵出来。
杨怀恩初时脸色还平淡，听着听着原本没精神的眼皮都舒展开来，对读书人来说读得一篇好文章，似品美酒，杨怀恩觉得辛长平这篇文章便称得上一杯好酒。
初入口觉得淡，两息后涌上微微甜意伴着轻微的辛辣，激得人霎时便起了兴味，一杯下肚，细细回味还有无限甘甜。
这文章和辛长平以前的文风粗看似没有太大变化，还是一般没有华丽词藻，不善引经据典。
但不同于以前的从头平到尾，这篇文章从浅引深，由小见大，说的都是理政的实事，有切实的对民生的思考，和提出尝试性的建议举措。
原本杨怀恩对辛长平的评价是终于秀才之姿，只是去年新皇继位后，动的第一件事，便是对官员们奏折上长篇大论的歌功颂德，一本请安折子写出十几页，大为不满，要求官员精简行文，就事说事。
上行下效之下，考官对科举的文风倾向也会发生变化，杨怀恩这才觉得辛长平也许能有进一步考中举人的可能，不过以他的天资也就是候补个偏远的郊县做个县令，若无大造化，也就止步于此难以升迁了。
可听完辛长平诵读完他这篇文章后，杨怀恩对辛长平的看法发生了改变，此子赶上了好时候，有机会乘风而起，而他又是平民出身，一旦有机会走到殿试，到皇上面前，必将受重用。
杨怀恩想到这，连击掌三次，高声赞道：“学洲此文针砭时弊，毫无空泛之语，听后发人深省，吾亦有所得，看来当日之语并无虚言。”
辛长平躬身谢道：“先生谬赞。”
在场的其余人不论是不是真心认同的，听杨怀恩这么说，纷纷都跟着夸赞起来。
许久不曾见过辛长平文章的杨继学和褚亮，倒是真的在内心感叹起好友的进步，杨继学本是三人中天资最高之人，此刻不由得起了被追赶上的紧迫感。
不过他不是那等见不得好友变强的人，只是觉得自己也该更加努力，和学洲一起进步才是。
而褚亮则是一边羡慕，一边反思自己，明明退学后忙于生计的是学洲，怎么当初和自己水平大差不差的学洲，反而比这些年一直在求学的自己更强了，是自己太懈怠还是好友太努力？
必然是好友太努力！
今日在一群庸碌之才中真的发现一块璞玉，杨怀恩兴致大起，这学生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恩师旗下一名得力干将。
见父如此，杨怀恩对其子的兴趣便更大了，便顺势点了辛盛的名，笑着问到：“这些年我身体不太好，疏于去书院，你身边可也是书院学子？”
“是学生之子辛盛，如今正在书院求学。”辛长平连忙回话。
辛盛立刻起身躬身拜道：“学生辛盛拜见山长。”
“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倒是一副好面相！”杨怀恩先赞了一句辛盛的外貌，莫怪他以貌取人，本朝朝堂风气一贯如此，讲究一个相由心生，人善则面善，观人先观其貌。
杨怀德在一旁微笑，眼含鼓励的注视着辛盛，他这爱徒可不就是哪哪都拿得出手，除了家世略差一些，人品、相貌、才学样样出众，几乎是个完人。
十余岁的学童，杨怀恩便不考校他的诗赋造诣，而是出题问他经义。
毕竟本朝科举初时就废除了诗赋，只考经义策论，诗赋便只是文人陶冶情操，宣扬文气的玩乐之作。
如今文坛名气最大的江州八才子，年年有新诗问世，传扬甚广，集结成册卖遍九州，可八人中至今取得进士功名的仅有两位，可见诗文做得好与科举考得好没有一点关系。
杨怀恩初时出的题都是四书中常见的考题，辛盛一一对答如流，原本走个过场的杨怀恩来了兴致，题越出越偏，还出了些陷阱题。
在场的秀才们心下暗自作答，听得辛盛所答与自己不同，还面露得色，见杨怀恩没指出辛盛的不对，才反应过来自己落进了坑里，纷纷都盯住了辛盛，脸色变得严阵以待起来。
这场问答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直到杨怀恩感到口干舌燥才恍然停止，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了许久的变凉的茶，然后伸手招辛盛上前，上下打量越看越喜爱，若说辛长平给了他一丝惊喜，辛盛则让他震惊。
刚刚他甚至把经史子集全都问了个遍，都没有一个难住了辛盛，皆是张口就来，毫无停顿思索之状，且句句扣题言之有物，不仅仅是背得顺畅，甚至将先生的教导和自己的见解都融合作答，杨怀恩顿时对辛盛抱有极大的期待。
如今有一个说法，天下文气，江州独占四分，湖州再占三分，其余七州才分得另外三分，年年殿试发榜，前茅者江、湖两州人数之众无出其右。
杨怀恩见辛盛这么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学问，忍不住问：“莫不是书院的藏书你都看了个遍？”
辛盛答：“学生记性佳，完成课业之余有闲暇便去藏书楼翻阅，基本都看过了。”
黎山书院的藏书都是杨氏藏书的拓本，杨怀恩心有乾坤并不藏私，那藏书楼的书近千本，此子进书院不过五年有余，竟能看完全部，还全都熟记于心，哪里是简单的记性佳，实乃天纵奇才，文曲星终于也落在贺州的土地上一回。
于是杨怀恩开怀大笑道：“好好好！我黎山书院的藏书也算没被辜负！”
这场学宴最后只辛盛一人的高光就盖过了所有，山长和先生们一离席，辛家父子二人就被团团围住，有那心急的人还拉着辛长平问其子可有定亲？吾家有好女。
还是杨继学招来了一众家仆才把二人解救出来。
在院后的不起眼的角门里送行时，褚亮还拉着辛盛连连叹气道：“可惜我没有女儿，不然定抢盛哥儿给我做女婿。”
惹得辛盛脸颊红红连连道饶。
而送完好友后的杨继学在父亲杨怀恩的询问下，也说：“辛盛此子天赋极高，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且人品样貌皆是出挑，父母亦都是宽德慈爱之人，我观他甚是满意，有意将芸娘托付于他。”
杨芸娘是杨氏嫡长孙女，其母出身临安府翟氏，当年杨继学能娶到翟氏还是托了齐大人牵线，可后来齐大人被革职抄家，杨怀恩也弃官回乡，杨家龟缩潍县数十年，只有一杨怀素虽在官场，却走的是学官的路子，没多少权势。
反观翟氏，祖上可是出过宰相的人家，虽如今式微了些，可翟氏的父兄如今亦在朝中为官，其父为湖州洛川府府尹，官至四品，其兄在御史台任职，为五品官员。
杨继学在妻子翟氏面前气弱多年，杨怀恩自是知晓的，便说：“你倒是为了芸娘考虑，只是你娘子怕是难以理解，只会瞧着辛家贫寒，心生怨怪。”
杨继学听了嘴角一抽，这倒是极有可能，他娘子一年四节，都要往京城送大量的礼品，为的便是想求她嫂子替女儿芸娘求一门京中的好婚事。
只是杨继学和杨怀恩都看得清，这家世背景都是认父家这边的，芸娘的出身在京城能挑到什么好人家，别人可不会管你阿公是谁、舅舅是谁，只知道芸娘之父还未有一官半职，阿爷便是回了朝堂也只是个六品小官。
杨继学内心觉得娘子是痴心妄想，强要攀附怕是只能让芸娘给人做继室，可他好好的闺女，凭什么给人做继室当后娘。
想到这杨继学难得的强硬起来，对杨怀恩说：“爹放心，我会和娘子分辨利害，她那些想法成不了事，还好如今辛盛和芸娘年岁都还不大，再等两年辛盛取得功名，娘子想来也能看出谁才是好归宿。”
辛长
平和辛盛可不知道这一回露面，连杨家都打上了他婚事的主意，父子俩驾着驴车往家里赶，皆是满心愉悦。
回到自家的小院，把车上杨家给的回礼一件件往下拿，杨怀恩收了辛长平送的绣画，便怨了一句：“何必如此破费？”
听了辛长平解释是自己娘子亲手所绣，倒是极高兴的收下了，还立刻就吩咐家里的仆人拿去装裱进屏风里，以后要摆在他的书房中。
之后又连连嘱咐杨继学安排好给辛家的回礼，做足了亲近之意。
听到动静辛月和郭玉娘都跑来帮忙，瞧着一筐筐本地没有的瓜果，辛月直咂舌，原来这就是世家豪族么，大冬日的都有吃不尽的新鲜瓜果，不似他们日日啃萝卜。
帮着辛长平归置好礼品，辛盛抱着一匣子杨继学特意说送给妹妹的新鲜玩意，领着两个妹妹回了房，先板着脸做出一副严师面孔问：“我走前布置的课业，你们可都完成了？”
辛月和郭玉娘低头对视一眼偷偷笑辛盛装模作样，然后二人抬起头便都是一副端正的模样，回道：“都做好了，请哥哥检查。”
辛盛肃着脸检查妹妹们的作业，瞧着都是工工整整的，心下满意，这才咳嗽一声，指着摆在手边的匣子说：“这是杨家叔叔特意交代我给月娘你带回来的，滨州那边的洋人玩意。”
辛月一听洋人的玩意，顿时起了兴趣，她忙拉着郭玉娘一块儿去开匣子。
掀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摆着数十个巴掌大的小人偶，似是用木头刻的然后刷了和人肤色相近的漆，面上还画着精致仿真的五官，真像是等比例缩小的人。
头上还顶着或黄、或红的假发，摸在手上软软滑滑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
身上穿着极具西洋风情的宫廷洋裙，每个人偶身上穿的衣裙各种颜色、各种布料、各种款式都不相同。
只瞧得辛月和郭玉娘两人瞪大了双眼，满目惊叹。
郭玉娘才五岁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这潍县县城，这种稀奇玩意她以往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震惊的说：“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小人，她们被关在匣子里不难受吗？”

第33章
辛月正在心里感叹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芭比娃娃么？
虽然不是现代那样用硅胶塑料做的,但精致程度可一点也不输。
听到郭玉娘的童言稚语，辛月顿时被逗得笑了起来，随手拿起一个人偶来,塞到郭玉娘的手里说：“这不是真的小人,是做出来的小人偶，你摸摸看是不是木头做的？”
郭玉娘小心翼翼的捧着小人偶,轻轻的摸过人偶的脸颊，瞪大了眼睛说：“不是活的,可是看着好像真的啊。”
虽然人偶是杨叔叔说送给自己的,但辛月数了下一匣子里有足足十二个,辛家就她和表妹两个女孩子，宋氏娘家那边倒是有个表姐宋惜娘,但是两家都断亲了,自然不用给她留。
辛月便对郭玉娘说：“表妹咱俩分了这匣子人偶,你挑你喜欢的,咱们一人一半。”
郭玉娘听了辛月的话愣住了一会，心里高兴极了，她从小都被郭家的堂姐们抢东西,不论是好看的衣服,还是爹娘外出回来带的零嘴,这还是第一次有姐姐主动给她东西，而且还是这么精致的人偶。
郭玉娘便忍不住拉着辛月的胳膊紧紧的贴着她,乖巧的说：“表姐你对我真好,我就要手上这个就行了。”
“那可不行，你忘了以后你和姑母就住在我们家，是我们家人了，你就是我家的妹妹,姐妹俩一人一半，我有的你也要有。”辛月强拉着郭玉娘挑人偶，嘴里说：“咱俩轮着挑，一人挑一个。”
宋氏和辛长平昨日已经和辛姑母说好了，日后宋氏要开铺子，希望留辛姑母在家帮着照应家里，带大年哥儿。
辛姑母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只等宋氏出了月子，找个时间回一趟长河村把她们的家当都搬过来。
她想得很明白，如今她在长河村说是跟着自己爹过日子，可爹都快六十的人了，地里的活干不了几年，爹就得依靠着弟弟们养老了，那时她就成了贴着弟弟、弟媳过日子了。
虽然家里没有说闲话的人，但辛姑母自己是个拎得清且自尊心重的性子。
她本来有手艺，可是男人死了她一个孤身的女人，寡妇门前是非多，之前做的乡厨的活倒是挣钱，可需要去别人家里不说，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招人。
招个女人先不说找不找得到，到时候和别人家里打交道的都是人家当家的男人，或是地主家的管事，她们谁去接活谈价都不合适。
要是找个男人合伙，怕是郭家就得先打上门来，骂她水性杨花拿郭大郎的手艺帮别的男人挣钱了。
她还养着个小女儿，是半点也不敢毁了自家的名声的。
如今大弟家需要她帮着带小侄儿，她自是高兴的应了。
等日后大弟家的孩子都大了成家了，不需要她帮着照看家里了，辛姑母也想好了，到时候她或是和隔壁张家嫂子一般寻个大户人家去当厨娘，或者拿自己的嫁妆银子盘个小摊子卖点小吃，总能养活自己的。
女儿出嫁没有带着丈母娘的，但辛姑母也没想过以后给郭玉娘招赘日后跟着女儿过，她只希望女儿能顺顺利利嫁个好人家。
辛月硬拉着郭玉娘分完了人偶，最后把木匣子也塞给了她，只说自己屋里木匣子多得是，
郭玉娘小心的捧着匣子里的人偶去寻自己娘亲，一见到她娘亲，她便眼泪汪汪的说：“娘亲，你快教我做饭吧，不要总让我捡豆子了，我要学着做炸鸡。”
辛姑母一边帮女儿抹眼泪，一边轻声问：“玉娘，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爱吃炸鸡娘亲明日还给你做呀。”
郭玉娘打开匣子递给辛姑母看，哭着说：“表姐对我太好了，这么多人偶她都送给我了，还说以后有什么都分我一半，我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分给她，表姐爱吃好吃的，娘亲你多教教我，以后我要给表姐做一辈子好吃的。”
辛姑母听了对郭玉娘又怜又爱，把女儿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说：“好，以后娘亲都教给你。”
等把女儿哄好了，辛姑母去寻辛月说：“月娘，姑母谢谢你待玉娘这么好。”
辛月被辛姑母郑重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去亲近的说：“姑母说的什么话，玉娘是我妹妹，我对她好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玉娘这么乖这么可爱，谁会不爱她呢？我早就想要一个能陪着我玩儿的妹妹了，娘亲生了个弟弟，还好姑母您带着玉娘来了，才全了我的心愿，我就玉娘这一个妹妹，她和亲妹妹有什么区别呢？”
辛姑母摸着辛月的发顶，眼角发红，感动的说：“嗳，你说得对，你们就是最亲的姐妹。”
辛姑母丧夫一年，一直都强作坚强，在郭家不敢露怯怕被吃光家产，在长河村也不敢示弱，怕有人欺负女儿是外姓人。
如今来了大弟家帮忙，本以为是来还大弟替她出头，帮女儿争回一半家产的人情，没想到却得到了大弟一家的真心接纳。
昨日弟弟弟媳说一家人不说什么给月钱的生分话，日后玉娘出嫁他们给置办嫁妆，他们知道
辛姑母不打算给郭玉娘招赘，还说将来年哥儿长大了，他是姑母带大的，由他给辛姑母养老。
如今又见辛月真的拿郭玉娘当亲妹妹疼，辛姑母悄悄抹掉眼泪，她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侄女儿，只有手厨艺还过得去，便只问辛月：“晚食想吃什么，姑母给你做。”
辛月本以为姑母是个大大咧咧又坚强的人，透过这次的事情，才发现原来姑母内心也有暗自伤怀的情绪，只是她一直装着无事罢了，表妹郭玉娘的敏感原来不是没有来由的。
在现代时辛月其实和老家的叔伯姑姨都不是很亲，毕竟一年见个一两面，他们对辛月也谈不上有什么爱护之情。
有个姑姑极其擅长织毛线，老家的堂兄弟姐妹各个都穿着姑姑打的毛衣长大的，只有辛月从小都是妈妈去买了毛线请人用机器织的。
后来有一年难得姑姑主动说要给辛月织一条毛线连衣裙，还拿了本花样的书让辛月挑图案和颜色，后来辛月等了一年都没等到那条毛线裙，也不了了之了。
她也不擅长处理亲戚关系，只是觉得辛姑母和郭玉娘都是很好的人，对她也好，人对她好一分，她必要还一分，绝不会少。
没想到这份善意传来传去，倒是越来越深了。
对她来说这也是个新奇的体验，原来这世界上爱自己的人不是只有父母，还可以有很多人，爹爹、娘亲、哥哥，如今又多了姑母和表妹。
辛月装作没有发现辛姑母的眼泪，笑着和辛姑母说：“姑母做的什么都好吃，我都爱吃。”
辛姑母被辛月哄得笑了起来，连声应道：“好好好，姑母这就去给月娘做。”
辛月送走了辛姑母，过了一会儿，辛家的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时辛盛在屋里温书，虽然书抄完了，可县试只有月余时间就要开考了。
虽还在冬假里，辛盛却半点不敢懈怠，今日可是大大的出了个风头，若是考试结果不佳，今日风头出得有多大，来日脸就丢得有多远。
而辛长平则在主屋里抱着年哥儿让宋氏歇会儿，还跟宋氏讲今日在杨家的事，知道夫君和儿子都得山长夸赞看重，听得宋氏十分开怀。
辛月自己去开了院门，见是隔壁的张大哥，他身后还站着个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绸衣，却拉着个木板车，面上有条不短的伤疤，显得有点凶相的男人。
辛月先只是略扫了一眼，就被他脸上贯穿整脸的狰狞疤痕吓了一跳，却在发现木板车上堆着的是整匹的绸布时，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张大哥说的镖局里带绸布回来的兄弟，这才敢仔细去看这人的长相。
这人长得有点凶相，眼神却很温和，此时正微低了头小心翼翼的观察辛月的表情，眼神里满是担心和害怕。
辛月立刻扬起热情的笑脸，对张大郎说：“张大哥，这么快就买了绸布回来了，快进来。”
那一脸凶样的男人是被兄弟们推出来的代表，听说要送绸布去县衙的大人家里，几个练武练得身强体壮的魁梧大汉反而各个缩着身子往后退，互相推着对方去，各个都不敢去和官家的人打交道。
这男人脸上有条长疤，别人都喊他刀疤，时日久了倒是很少有人再叫他本名了。
别看他长得是最凶的，性子其实最憨实，脸上的疤就是当初遇到山匪劫道时，心软放过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山匪，结果被对方反手用藏着的短匕划伤的。
那一刀冲的可是他的脖颈，若不是当时张大郎瞧着那小山匪眼神不对，拉了他一把，他命都要丢了去。
他们互相推搡都不肯去，张大郎便叹气说：“那只能我一个人搬着这么些绸布了，这么些也不知道我搬不搬得起。”
刀疤一听心软了，才自己推了木板车，忍着心中的惧意，跟着张大郎来送货。
因为脸上的刀疤，他没少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盯着看，还有的小孩一见他就被吓得大哭，家里的大人便指着他的脸咒骂道：“长得这么可怕还出来吓人，这么丑的脸不知道拿布挡着吗？”
被这么对待多了，刀疤对别人的情绪和眼神都十分敏感，瞧见开门的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童，刀疤内心就先慌了，下意识的就要低头遮脸。
谁知小女童不仅没有被他吓到大哭，反而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虽然不是对着他，可刀疤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憨笑起来。
张大郎是见到开门的还是辛月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思虑不周，兄弟这张脸一般小孩都不敢看的，没成想辛月没被吓到还很快就恢复常态。
张大郎不禁内心感叹一声，这秀才公家的孩子还真是不一样，难怪辛月小小年纪就能替爹娘和别人谈采买生意。
张大郎便侧开身露出身后的绸布来，笑着回辛月道：“这都是上好的江州绸布，今年才出的新样子，车就不推进去了，你瞧瞧没问题，我就和兄弟一起帮你搬进去。”
辛月扫了一眼布的颜色十分鲜亮，再说了张大郎是辛家的熟人，他爹爹和辛月的爹爹还是同僚，怎么也不可能帮着别人来坑辛家的，便十分信任的说：“张大哥带来的布怎么可能有不好，麻烦张大哥和这位大哥搬进去，我去和我爹娘说一声。”
刀疤在辛月看过来的时候就紧张的站直了身体，听见辛月也喊自己大哥时，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我姓石。”
他没好意思跟这仙童般的小女童说自己的诨名，而大名太久没人喊了，他也没想着说。
辛月便又笑着说了句：“辛苦石大哥了。”
辛月脚步欢快的去寻宋氏和辛长平，张大郎则对着兄弟的大红脸打趣道：“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刀疤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眼露憧憬的说：“我娘子要是给我生个这样的闺女就好了，我一定把她宠上天去，她要跟我要月亮要星星，我都要搭梯子给她够去。”
刀疤看着老成，其实跟张大郎同年，只是月份比张大郎稍大一点，他去年刚娶了娘子，现在还没孩子。
张大郎瞧着兄弟这张脸，再想想刚才见到的刀疤娘子那黢黑的肤色，目露不忍的说：“还是生儿子吧，你家闺女我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反正不可能是人家那样子。”
刀疤听了气还没生起来，也想到了女儿像爹，连忙摇摇头说：“你说得对，要是长得像我就完了，给她攒再多嫁妆也没用了。”
两人笑过便不再说闲话，一人捞起几匹布往辛家院里搬去。
辛月到爹娘房门口，门没关，她还是轻轻敲了下门，才探着脑袋问：“我方便进来么？”
宋氏见她这搞怪的样子笑道：“月娘你做什么怪样，门开着还不快进来。”
辛月今天抄了一百遍的‘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便趁机给辛盛上眼药道：“哥哥说没有得到允许不可以进别人的门，就算是爹爹娘亲也不行。”
宋氏瞧出辛月的小心思，配合的说：“待会娘亲帮你说他，跟自己爹娘哪要这么生分。”
辛长平笑着看着母女俩作怪，等辛月进了屋才问：“是谁来了？”
辛月先问宋氏：“娘亲你跟爹爹说了没有？”
宋氏恍然，刚刚听夫君说在杨家的事听得入神，后来又忙着高兴，忘了和夫君说买绸布的事，便立刻问辛月：“是张大郎过来了？这么快就办妥了，他做事真麻利。”
辛月笑着说：“可不是，连货都已经拉到咱家来了。”
“夫君你快去接了绸布回来，是我托张大郎帮买的。”宋氏一听连忙把辛年从辛长平怀里接过来，推辛长平道：“别的待会再和你解释。”
辛长平有些茫然，但既然娘子吩咐了，他就照做，便跟着辛月出去。
一到院里看到张大郎和另一人，每人都搬着好几匹绸布，连忙喊了辛盛和辛姑母出来，从张大郎和刀疤手上接过来，他们没这二人的大力气，只能一匹一匹的抱着往宋氏屋里送，来回了三趟才搬完。
张大郎也不和刀疤久留，便和辛长平告辞道：“辛叔叔，货送到了，我们便先走了。”
辛长平客气了句：“嗳，
辛苦你们了，喝杯水再走吧。”
张大郎还没说话，刀疤便偷偷在张大郎身后狂摇他的衣摆，张大郎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这兄弟住在外城，着急回家。”
二人走后辛长平和辛盛都疑惑的盯着辛月，问到：“这是怎么回事？家里哪里来的银子买下这么多绸布？”
辛姑母知道缘由，便回灶房去做饭了，辛月脸皮不够厚，不好意思自吹自擂，便拉着爹爹和哥哥回宋氏房里，让他们听宋氏解释。
等宋氏跟他们说完缘由，辛长平惊叹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知道她聪颖，但没想到她还能自己干下这么大的事。
本朝传承了三百多年，从第六位皇帝起，就不再抑商了，如今商人的地位并不低，连皇家都亲自经营了不少商业，在江州开了丝坊，贺州也有皇家的茶山，在滨州还开了海贸商行。
盖因土地早就大都不在农民手里了，士子考到秀才功名就免税，功名越高免税额度越高，而那些世家豪族，除了明面上免税的田地，哪家手里没有大量的隐田隐户。
如今朝堂要是想靠农税支撑朝堂运转，国库怕是一年都扛不住，现在商税才是支撑国库的大头。
辛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户，到了辛长平这才改换了门庭开始读书，辛长平本想夸一句不愧是宋家的外孙女，话到了嘴边，反应过来两家都断亲了。
再提岳父是惹娘子生气，才强行咽回肚里，改口说：“我们月娘可真是天生有做生意的头脑。”
辛盛突然觉得虽然大家都夸他天资出众，可妹妹丝毫不比自己差，只是他们的聪明不在一个地方。
他天生过目不忘，读书对他来说是很轻松自在的事情，而妹妹的天资却在商业上，他心想娘亲要开铺子这事倒是误打误撞的发现了妹妹的天赋所在。
辛盛本就是个妹吹，在他眼里妹妹三分厉害都能夸大到十分，这会便觉得日后妹妹定然能成为顶顶厉害的大商人，说不得能做到皇商的地步呢！
他心里起了紧迫感，毕竟经商并不是没有危险的事情，若是没有权势撑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刚起步的小商家被人夺了家业的事可不少见，他便下了决心一定要取得好功名，日后好给妹妹撑腰。
辛月被父兄和娘亲围着夸了好半响，听得志得意满了，才出声拦住了他们愈发夸大其词的吹嘘，陪着父兄一起把绸布好生收起来，免得落了灰，到时候拿到店里有了脏污，客人瞧不上眼。
存放绸布的时候辛月瞧见宋氏收着的布料里有不少又窄又短、形状都不规则的碎布头子，突然起了心思，问宋氏道：“娘亲这些碎布可以给我吗？”
宋氏不解的问：“你要这些碎布做什么？这些太零碎了，连鞋面子都不够做，我是准备到时候糊鞋底子的，你要布娘亲给你裁点整的。”
辛月听了直摇头，她都知道了这一匹布比爹爹一个月的薪俸还要贵，哪里舍得糟蹋，忙说：“不用整的，我就要些碎布头子，哥哥带回来了一匣子杨叔叔给的人偶娃娃，那娃娃才巴掌大，都穿着洋人的衣裙，我想跟娘学了针线，给她们做些咱们的衣裙穿。”
宋氏听了明白了辛月的意思，碎布头子又不值钱，哪里舍不得给女儿玩。
宋氏平日里有空闲，也爱给孩子做些布玩偶，郭玉娘近日最爱抱着的小老虎便是宋氏送她的。
辛月屋里也有不少从小玩到大的布偶，都是宋氏年年给做的，听辛月说起小人偶，宋氏好奇起来，便说：“那你都拿去吧，什么人偶竟然还穿着衣裙，你拿给娘亲瞧瞧。”
辛月开心的提着一兜子碎布料拿回自己屋里放好，小时候她玩芭比娃娃，家里可没有什么布料给她玩，只有穿破了的秋衣秋裤，爸妈舍得剪了给她做娃娃衣服，毕竟那秋衣秋裤穿破了的也只有当抹布的命运。
而其他的衣服小了或是旧了，还能洗干净寄回老家给亲戚们穿。
辛月突然觉得自己好富裕，这一兜子的布能给娃娃们做百余套衣服，娃娃们一天换一身一个月都不会重样。
她开心的把人偶拿去给宋氏瞧，宋氏见了就知道辛月为什么这么喜欢，还要给人偶做衣服，这不就跟她热衷于打扮辛月的心情一样吗？
宋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偶，恋恋不舍的摸着一个人偶的头发，惊叹的说：“这洋人的玩偶做得这么精致，这得卖多少钱啊？”

第34章
辛长平当时只见到杨继学递给辛盛一个木匣子,说是给月娘带些滨州的小玩意儿，以前他也经常送给辛盛和辛月一些小儿的玩具，辛盛小时候收到过九连环,辛月收到过拨浪鼓和风筝。
辛长平以为还是些普通的小儿玩具,便没在意。
这会儿才看到这小人偶，辛长平嘴角抽搐,这种西洋的娃娃肯定不便宜，今日先收了褚亮的玉佩,又收了杨继学的人偶,叹了口气说：“含璋和谨言出手大方,我却不知怎么回礼了。”
不说家里如今没什么钱，便是有余钱,若要买些贵重的东西送给两个好友,辛长平都能想到,他们怕是还要骂自己跟他们算得清。
尤其是褚亮那张刻薄的嘴,定要说：“跟我分得这么清，拿了我的马上就要还回来，我就知道你没拿我当挚友。”
宋氏听了辛长平的话,摆弄人偶的手停了下来,她知道夫君有些文人的清高,向来是不爱占人便宜的性子，人家占了便宜是喜得睡不着,可她夫君若是占了人便宜,却是愧得睡不好觉。
那玉佩宋氏在辛盛身上瞧见了，确实贵重，便说：“我记得褚家的老太太今年该是整生日吧，到时候我学会了我娘亲的刺绣绝技,绣一副观音像给老太太贺寿祈福。”
褚家老太太信佛，年年都要去府城的天合山上吃斋念佛，有时还会住上两三个月，褚亮孝顺，书院里放长假时若赶上了，便要去天合山陪他阿奶，辛长平也知道。
听了宋氏的话，辛长平觉得这回礼褚老太太肯定会喜欢，而褚亮也定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心里这颗石头才放下了些。
辛月才知道原来爹爹并不知晓杨叔叔送的是什么。
听说这人偶贵重，她也觉得不妥，辛家和杨家家境悬殊太大，交往之间更需要注意分寸，老占人便宜不好。
她想了想，这人偶杨叔叔既然能送她一大匣子，杨叔叔也有个女儿，那他的女儿定然也少不了。
辛月便跟辛长平说：“爹爹，到时候给人偶的衣服做得了，分一些送去给芸娘姐姐回礼。”
辛长平瞧着人偶身上的西洋裙，只有巴掌大的衣裙，却和真人的衣裙一般精致华丽，这么小怕是做起来不比做真人衣裙简单。
他不觉得女儿这么小能有这种本事，却没给辛月泼冷水，笑着说：“好好好，到时候月娘做好了给芸娘送去。”
宋氏瞧着手里的人偶爱不释手，给女儿做衣裙费时费料子，她得有节制，可这么小的人偶，衣裙拿些碎布头子就能做好几身，宋氏也忍不住手痒痒，对着六个小人偶摸来摸去，有心跟女儿讨要一个，却不好意思开口。
辛月倒是瞧出了宋氏对人偶的喜爱，她对人偶虽也喜欢，却没什么独占欲，给郭玉娘都能大方的分去一半，更何况是对宋氏，便主动说：“娘亲你喜欢哪个就留下，我有一两个玩儿就够了。”
宋氏听了微红着脸，举着手里那个小人偶不好意思的说：“月娘给娘亲一个就行了，娘亲心里想了好多衣服样子都没做出来过呢，全做出来要废好些料子，倒是可以用不值钱的碎布做成小衣服给人偶穿。”
辛月便自己又拿了一个塞到宋氏手里说：“成双成对，一个她太孤单了，再拿一个她俩好作伴。”
“嗳，谢谢月娘了。”宋氏捧着两个小人偶开心的笑了起来，小心的把人偶摆在她的妆奁上。
辛月和宋氏凑在一块儿看着小人偶，突然灵光一闪，既然连宋氏这般年纪的大人都喜欢这人偶娃娃，那家里的铺子也可以做一些来卖呀。
现
代的娃衣可不比真人的衣服便宜，越精致的越贵，这古代有钱人家的小姐应该也会喜欢吧。
可以找木匠做一批人偶娃娃摆在店里做服装展示，客人可以买成套的人偶娃娃，也可以单买其他的娃衣玩换装，甚至还可以定做和娃衣同款的真人衣裙。
辛月印象里这潍县不论是针线铺子还是绣庄，或是也卖成衣的布庄，都没有做这个生意的。
只是不知道，这县城里寻不寻得到会做这种手腿关节能活动的小木偶的木匠。
辛月便问辛长平道：“爹爹，咱们县里有木匠能做这种能活动的木偶人的吗？”
辛长平听了拿起一个在手上研究了会儿，说：“这个倒是不难，你二叔就能做，他平日里就爱做些木匠活，你记得以前他送过你一个小猴子么，那小猴子的尾巴是不是就能左右摆动。”
辛长平一提，辛月便在记忆里想起了那只活灵活现的木猴子，她便对辛长平说：“爹爹，你下次回老家带一个人偶给二叔瞧瞧，让他试试能不能做出来？你不是说这人偶不便宜吗？咱家的铺子到时候也可以卖人偶，还可以做好多人偶穿的小衣裳卖，娘亲有很多想做的衣裳款式，都可以做出来给人偶穿着，到时候有客人瞧着喜欢便可以给她们做成真人穿的。”
辛长平听了思索起来，这人偶能从西洋卖到滨州来，又被杨继学特意从滨州带到贺州来，说明它是有市场的，就连自家这母女俩都喜欢这人偶，那这生意肯定做得，若是二弟能做出这样的木偶，对二弟也是一个来钱的门路。
今日是初五，县衙初七开印，辛长平就得回去上值了，也就明日有时间回长河村。
辛长平对着娘子和女儿期待的眼神，笑着应下说：“行，明日我回去和你阿爷叔叔们商量抵押田地的事，就带着人偶去给你二叔瞧瞧。”
宋氏听了摸着人偶的头发说：“这头发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咱们这怕是没有，不如咱们的人偶头发就用丝线做吧，染了黑色应该比这西洋人偶的头发更真些。”
辛月听了直点头，跟着说：“脸也做咱们这边的样子。”
宋氏瞧着西洋人偶脸上画的蓝眼睛、绿眼睛，笑着说：“对，还是咱们这边人的长相瞧着更顺眼些。”
铺子还没开，计划卖的商品倒是又多了起来，宋氏和辛月都起了满满的干劲。
宋氏把闹起来的辛年往辛长平怀里一塞，自己拉着辛月去翻她往日的存布，有些没那么碎但也做不了衣服的她都拿了出来，一块一块跟辛月拿着在人偶娃娃身上比划，形容若做成娃衣会是什么样子，直说到辛姑母做好了晚食叫大家吃饭才停。
晚上回到屋里睡觉，郭玉娘瞧见辛月只剩下四个人偶娃娃，知道舅母拿去了两个后，从自己那六个人偶里拿了一个硬塞给辛月，说：“表姐说了一人一半，咱们就一人五个。”
辛月被郭玉娘的较真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收下，然后把软糯的小表妹搂进怀里说：“好好好，咱们一人一半，表姐收下了。”
次日早晨辛长平驾着驴车，带着辛姑母特意早起炸出来的一锅炸鸡回长河村。
这炸鸡昨日晚食辛长平和辛盛都尝过了，也是赞不绝口，辛盛还说这可比庙会上那些摊子上的小吃好吃多了，听说是辛月做梦梦见的吃食，辛盛还笑话辛月道：“别人做梦都是梦见圣人仙君赐福，从此灵智大开，妹妹你却梦见从没吃过的吃食，难不成是灶王爷给你赐福了？”
这一日宋氏有些神思不属，不知道公爹和小叔子们会不会同意把田地拿来抵押借贷给她开铺子。
等天快黑了，辛长平才回到了县城，不仅带回了辛家那十亩的地契，还有二十两的现银。
辛长平对宋氏说：“爹和弟弟都同意把田地抵押了给你借钱开铺子，弟妹们也没意见，还非取了自己家里的银子说给咱们先用着，挣了银子再还他们。”
宋氏瞧着面前的地契和银子眼睛涌上潮气，她想到自己娘家是怎么对自己的，一点分红都要克扣拖延，亲生的父兄还不如婆家人。
好半响才平复心情，对辛长平说：“这铺子要是能挣钱，这银子就当是弟妹们入股了，到时候除了还本金，还给她们分红。
辛长平听了并没有急着答应，他虽然也想带着弟弟们挣钱过好日子，可他分得清是非，这铺子要是能挣钱，那都是靠娘子的手艺，弟弟们同意抵押田地，弟妹们愿意主动借钱，这是在帮他们，可也不至于让娘子日后就一直白给他们分钱了。
他想了想才和宋氏说：“娘子，我知道你是好意，愿意帮扶弟弟、弟妹们，但你自己也不该吃亏，分红的事等日后铺子开起来了，咱们再把弟弟、弟妹们叫到一起好好谈，你的手艺才是铺子的大头，到时候咱们一块商定一个比例，若是弟弟、弟妹们愿意，这银子就算他们投资，按时给他们分红，若是他们不愿意，咱们就带着利钱一块儿还了他们本金就是。”
宋氏听见辛长平句句都是替自己打算，心下感动，自是应下了。
手里有了地契，还有了二十两银子，这租铺面的事情便可以办起来了。
初七开印，辛长平办完手上的活，瞅着空去寻了县里的官牙，打听有什么合适的铺面。
以前这经商各种乱象骗局齐出，常有那空口白牙骗人说出租铺子，收了人租金便跑没了人影，事主才发现铺子根本不是那人的。
还有那跟人定了大批的货物，只交了点子定金，把货运走了到该结尾款的日子不见人影了，按着书契上的地址去找，结果发现根本没那个铺子的。
后来本朝第六任皇帝开放了商禁，皇家自己还出面经营商业后，便开始注重规范商业环境。
牙人这个行当就变成了需要在官府登记造册，经官牙之手结成的书契都要在官府备案，买卖双方各缴纳一笔税费，一旦再出了违约或欺诈的案子，官府会出面帮着解决追讨。
辛长平寻的这官牙姓余，祖辈都是潍县人，世代都是干的牙人的活。
听了辛长平的来意，余官牙忙取了登记铺子的簿子来查看。
潍县县城里的铺子分三种，一种是县衙出资建的，所有权归县衙，出租的租金归到县衙的府库里，平时用于地方铺桥修路、兴建水利之类的基建开销，若是赶上灾年，县令动印批准，也可用来赈灾。
一种是县里大户的私产，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属于褚氏的产业。
最后一种就是县里普通居民的私宅，靠街道的房子改的小铺面。
余官牙翻看了会儿簿子，按着辛长平的要求圈出了三个，摊开给辛长平看那铺子的格局图，嘴里介绍道：“年前有几个铺子原先的店家不干了退租走了，目前还空置着，一个在朝市街的拐角里，虽然铺子门头不显眼，但咱们县所有的布庄、成衣铺子、绣坊基本都开在朝市街，这铺子做绣铺生意最合适。”
说完又翻了几页指着另一个说：“这个门头亮，在瓦舍的正中间，若要开绣铺，那边勾栏酒肆多，人来人往的倒也能有客人，只是鱼龙混杂太乱了些。”
辛长平摇了摇头直接否了，他娘子的铺子要开在这瓦舍里，日日早晚来往，万一遇到那喝了酒不晓得轻重的混账子，冲撞了可怎么办。
余官牙也觉得这个不甚好，又翻到最后那个，这个铺子和前面两个就不一样了，看图上的标记前两个都是县衙的小铺子，最后这个却是私人的铺子，位置在朝市街的街道边，铺面也略大一些，还是个带二层的小楼。
余官牙对辛长平说：“这铺子您也瞧见了，位子是极好的，可空置了大半年了都没人租，铺子其实是个好铺子，只是左右有恶邻，租了铺子在那开店的人总挨两边儿的店主欺负，没一个能开长久的，租金本是二两银子
一个月，铺主人说了一两银子一个月就租，前面那个拐角的铺子租金都要八钱银子呢，这铺子别人租了怕是也开不长，您要是租下来，应是无事的，这潍县也没那么不长眼的人，能欺负到您家人头上。”
辛长平有些意动，准备下了值去那朝市街上实地看看那恶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便问余官牙要了朝市街那两个铺子的布局图，说：“这两个都还行，等我回去和娘子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余官牙忙把那两页取了下来递给辛长平，嘴里说：“好的好的，等您做决定，这两个铺子我便先不给别人说了。”
辛长平收了图纸，又问余官牙：“你这儿可有寻活干的掌柜？最好是个女子，懂些布匹绣活生意的。”
余官牙倒是也兼着做给人找活干的中人之事，便从桌案上取了另外一个簿子。
本朝不禁女子抛头露面，但女子在外干活终究还是没有男子便利，出来找活干的基本都是做绣娘、厨娘的多，能做到铺子掌柜的是少数，有些铺子瞧着是有女掌柜，聊上几句就知道大多是自家的铺子，给自己家干活。
在余官牙这登记了找活干的掌柜基本都是男子，翻到末了也没瞧见一个合适的，辛长平见状也不为难他，便说：“寻掌柜这事不急于一时，你帮我记着些，若有合适的寻我告知一声。”
余官牙皱着眉，突然想起那退了朝市街那间两层小楼铺子的原店主人，好似就是个女子，之前开的就是布庄，那女子好似是外来户，从永州嫁来贺州的，开的是个永州棉布庄。
那时来退租铺子时，余官牙听到她和铺子主人几句闲话，说是夫家原是开茶庄的，被人哄着掺和进了海贸生意，拿家里的茶砖入股，结果船出了海就没了音讯，后来合伙人说遇到海浪货全折了，茶砖全没了不说，还被要求跟着分摊船员的抚恤钱。
那女子无法，她嫁妆铺子里的棉布因为隔壁两家绸缎铺捣乱，很难卖出去，又急用钱，只能把铺子退租了，把铺子里的棉布贱卖给了褚家的布庄，拿了钱好去赔那抚恤钱。
那女子之前就是自己在铺子里做掌柜的，又是卖布的，倒是符合辛长平的要求，而且她家家业都败了，倒不知道会不会想找个铺子干活谋生。
余官牙把不稳，便先跟辛长平略提了几句，然后问：“您看这人要是行，我找那铺子主人打听一下，问问她想不想找活干。”
辛长平觉得合适，便点头应了说：“你帮着问问，要是她愿意，你就带她来我家里见见我娘子。”
下了值辛长平没直接回家，绕到朝市街去看那铺子的情况，还没走到铺子倒是先遇见了熟人。
前几日帮着辛长平跑腿去送信的刘差役正在朝市街上巡逻，远远瞧见辛长平走进朝市街，他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说：“辛大人，您来这办差吗？怎么一个人，也不叫个差役跟着？”
辛长平认出了他，因为上次跑腿的事，他觉得这个差役嘴挺严，他娘子娘家那八卦没传出来，便对刘差役有些好感，笑着回他说：“不是，下值了我来办点私事。”
刘差役把岳父的教导记在了心上，本就想找机会和辛大人接触起来，听了便说：“这朝市街我熟得很，您有什么事要办交待给我吧。”
辛长平已经瞧见了那关着门贴着招租条的铺子，本就要找人打听情况的，这刘差役日日在朝市街巡逻，倒是合适打听的人选，便问他：“这么好的地段，那铺子为何关着门？”
刘差役瞧了一眼辛长平指的铺子，知道是那间后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这原由他还真的正好知晓，便给辛长平说：“那铺子原先是个女子开的棉布庄，您瞧那左右两边都是绸缎铺，虽是两个门面却其实是一家的生意，原先只租了左边儿的铺子，后来生意好挣了银子，便想着扩大铺子，原先他们想租那中间的铺子，那铺子本来有人长租的被他们找事儿赶走了，铺子主人本来也同意租给他们，只是他们要求把两个铺子中间的墙拆了，两边儿打通了连成一个大铺子，那铺子主人不肯。”
辛长平听到这插了句：“这墙拆了万一铺子塌了呢？”
“可不就是说嘛。”刘差役有些义愤填膺，接着说道：“铺子主人便另租给了别人，但那绸缎铺子的店家是个不讲理的，为了这事记恨上了那铺子主人，他们租下了右边那铺子，把那铺子夹在中间，天天想法子恶心中间那铺子，挤兑人家生意，赶走了不知道几户店家了，就想着要那铺子主人服软，同意把铺子租给他们打通了。”
辛长平听到这里也跟着气愤起来，说了句：“这实在是不讲理的人，哪有这样强逼着人租给他的，那铺子主人就没想着怎么解决吗？”
刘差役说：“哪没有，有阵子天天报官，张头儿老带着我们来处理这事儿，可是人家又没打砸，又没辱骂，实在是抓不到什么把柄处置他们。”
辛长平听到这，心里有了数，其实铺子主人就是被无赖给缠上了，官府解决不了，甩又甩不脱，又不肯服软受气把铺子给他们嚯嚯，就宁愿低价租给别人，甚至空置着也不受这个气。
刘差役见辛长平对这铺子感兴趣，好奇的问了句：“辛大人是为了这铺子来的吗？难道那铺子主人托求到了您身上？要是这样，我日日在这巡逻，以后我每日都在那铺子去守着，想来当着差役的面那绸缎铺的人也得收敛收敛。”
辛长平没有瞒着刘差役，他也看出来对方是想和自己亲近，他不反感对方，也理解大家都是想寻个庇护，倒不一定是想谋求自己为他做什么，便直言相告道：“那倒没有，我不认识那铺子主人，只是我家娘子想开个绣铺，我今日寻官牙打听铺子，才知道这个铺子的事，这地方倒是极好，只是官牙说铺子有些麻烦，我就来看看。”

第35章
“这铺子别人要是租了,确实少不了麻烦，必然开不长久，但要是您租了,那绸缎铺子的老板定然没胆子跟您耍那无赖。”刘差役听了说了跟余官牙一般的话,接着又殷勤的说：“他不认得您，但认得我,只要您带着我去铺子走一圈，回头他肯定要跟我打听您,到时候我一说您是谁,他指定以后都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再也不敢耍那些手段了。”
辛长平确实瞧着这个铺子好，那拐角的铺子他刚路过的时候瞧了眼,找了半天才找到门,特意去找都难找到,实在不适合做生意,做个库房倒是挺安全的。
辛长平心里有了倾向，听了刘差役的话，露出了笑脸来,拍了拍刘差役的肩膀说：“等明日我约了官牙取钥匙来看看铺子里的格局,日后我娘子要在这街上做生意,少不得劳烦你多照看些了。”
刘差役巴不得能帮上辛长平的忙，喜不自胜的说：“应该的应该的,有我在这巡逻,定然不会让人冲撞了夫人。”
辛长平没跟那绸缎铺的老板打上照面就直接转身走了。
刘差役在原地目送着辛长平走远，才要接着巡逻，却被那绸缎铺的老板扯住了袖子。
这老板姓胡，三十余岁,原先年轻的时候是在街面上打混的泼皮，长得一双桃花眼、鹰钩鼻，肤白粉面，带着一股子风流之气。
这胡老板本来家中只有两间外城的小土胚房，他爹以前是个倒夜香的，他娘是年岁大了被从楼子里赶出来的娼妓，无处投靠被娶不到妻子的胡老汉捡到了带回家里。
八个月就生下了胡老板，胡家说是早产，周边人都不信，笑话胡老汉是楼子里的龟公。
胡老板从小被人取笑，长出一副古怪性子，总是低着头斜着眼睛瞟人。
十几岁时他爹和他娘先后去世了，他脾性又添了暴烈，日日在街面上和人打架闹事，常常被关到牢狱里吃馊饭。
他这样子没人愿意嫁女儿给他，县里的媒婆也从没登过他家门，快三十了也没娶到妻子。
后来
遇到个外地来的寡妇，不知道怎么好到一起成了家，寡妇比他还大十岁，带着一双儿女，手里有些家业，拿银子给他盘了个铺子。
胡老板皮相甚好，被胡娘子用绫罗绸缎包装了一下，站在那里瞧着也是个俊俏郎君的模样，对着客人又收敛了性子，笑起来桃花眼带着春光，倒是惹得不少女子都爱去他家买布。
他以前没少被差役抓去吃牢饭，对着刘差役低头哈腰的客气得很，一点没有在邻居铺子老板面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的冲刘差役打听道：“差役大人，刚刚和您说话那人可是个大人物？”
刘差役为人正直，见不得他之前百般欺负那隔壁的店主，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甩开他的手冷冷的说：“知道就好，那可是县衙的书吏大人，县令大人最是器重他，他家夫人瞧上了你隔壁的铺子，日后要在这开店，你可睁大点眼睛，别欺负到不该欺负的人身上。”
胡老板一听脸上的笑没挂住，隔壁那铺子这回可是空了大半年都没人敢租，只要有人来看铺子他就上去捣鬼，本想着这回那铺子主人该扛不住了，得把铺子租给他了，谁知道竟冒出个拦路虎来。
县衙的书吏是个什么大人他也不懂，但县令大人的心腹他是听懂了，这种人他哪招惹得起，压着心头的气，胡老板重新笑了起来，装着无辜的喊冤道：“您这是对我有偏见呀，我正经开铺子做生意的，哪里欺负过人。”
“犯不着跟我这做怪相，日后最好老老实实的，不然咱们牢里的饭可有得你吃的。”刘差役不理他的装模作样，嗤笑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胡老板过了这么几年的富贵日子，再可吃不了那苦，一想起那潲水猪食一般的牢饭，他胃里就涌起一股恶心，顾不得歪缠着刘差役，捂着嘴回了自己的绸缎铺。
他娘子拿着个鸡毛掸子四处掸绸缎面上的灰，瞧见他回来就问：“你这是怎么了？中午的肘子吃多了犯恶心？”
胡老板摆摆手拿起柜台上他的茶缸子灌了两口茶才缓过来，跟他娘子说：“那差役拿吃牢饭威胁我，勾起了我以前吃那馊饭的记忆，直犯恶心。”
胡娘子听了皱起眉说：“你又做了什么？要我说中间那铺子租不下来就算了，何必非和人家结这个仇，我是外来的，你家也没人没根基的，他们家总是本地有点子家业的人，万一逼急了谁知道会做些什么出来？”
胡老板叹口气，心灰意冷的说：“娘子你放心吧，我什么也不敢做了，隔壁那铺子被大人物租了，我又没吃熊心豹子胆，没胆子再招惹人家。”
胡娘子听了微微放下了心，把鸡毛掸子挂回柜子上，走到胡老板身边问：“什么大人物？”
胡老板说：“说是衙门的什么书吏大人，是县令大人的心腹，听着就是惹不起的，那差役跟那大人瞧着咱这说了半天话，定是在跟那大人告状，我哪还敢去招惹人家，我还怕人家到时候设局给我弄回牢里去呢，那牢饭我可是一顿都不想吃了。”
胡娘子瞧见夫君的怂样子反而心下安稳，见他真的害怕，便说：“不然你先回家里歇一阵，马上开春了，带着苓哥儿和苹娘去周边踏春玩儿去，铺子我来盯着，我没招惹过人家，又是个妇道人家，总不至于来找我麻烦。”
胡老板一听皱着的脸舒展开来，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明日起就不来铺子了，娘子你瞧着隔壁来的是什么人，要是那好说话的人家，我再回来看铺子。”
辛长平从朝市街步行着回了家，走了一刻钟也就到了，这距离倒是合适，他便拿出图纸跟宋氏讲今日去看的铺子情况，知道辛月对铺子上心，还特意喊了辛月来听。
辛月瞧着那铺子的图纸，脑袋里就勾勒出了立体的画面。
这铺子不大，按图上的标识宽十五尺余，长二十尺余，这一尺相当于现代三十厘米左右，也就是不到三十平米的面积，好在是个二层的小楼，加起来有个五十多平米。
户型方正，除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占用掉近两平米的面积外，别的都没什么浪费的空间了，而且楼梯下面可以请人打些架子，当个小库房用。
这房子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前后都有窗户，且一面朝南一面朝北，十分明亮通透，也不会积攒潮气损坏布匹织物。
辛月和宋氏瞧着都十分满意，只是宋氏更了解这县城的房价，她一眼便知道这地段这铺子绝对超了家里的预算，便拧着眉去瞧另外那个拐角只有二十多平米且没有二楼的小铺子。
瞧了半天也找不出一点能超过那二楼小铺子的优点，宋氏叹了口气说：“还是那二楼的小铺子好，这个除了便宜找不到什么优点，那个除了贵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辛月听爹爹说了两个的铺子的地理位置，心里觉得那拐角小铺子若是做生意，谁开谁亏死，他们又不是开酒铺能飘出酒香味，可弄不出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
辛长平就知道宋氏肯定瞧中这个二楼的铺子，故意看了会儿娘子纠结的神情，才咳嗽一声说：“这二楼的铺子它倒也不是没缺点。”
宋氏都挑了半天毛病，想说服自己放弃这个贵的铺子，只是没挑出来，便追问：“它有什么缺点？”
辛长平这才不卖关子的说：“这铺子左右有恶邻，之前捣乱把前边儿开店的老板都赶走了，这铺子难租出去，现在半价就租。”
宋氏听到半价，心思又活动起来，之前都没敢问租金几何，现在才试探的问：“半价是多少钱？”
辛长平竖着一根手指说：“一两银子一个月，押金两个月，租金半年一付。”
宋氏咽了下口水，眼睛亮了起来，捏着那铺子的图纸说：“那咱们租得起啊，那邻居是什么人？咱们能搞得定吗？”
辛长平不甚在意的说：“欺软怕硬的泼皮混混罢了，欺负些没根基的普通人他就横得很，要欺负到咱家头上谅他没那个胆子。”
辛月听着爹爹的霸气发言，偷偷笑了起来。
宋氏便不再犹豫，直接拍板说道：“那就租这个二楼的铺子，早点儿定下来，请人装潢一下，正好等出了月子就能开张了。”
辛长平点头，又说：“上回帮咱们回老家送信那个差役就负责巡视那一片，今天我去看铺子还遇到他了，以后铺子开了他自会多关照着，娘子放心吧。”
宋氏没见过刘差役，不过丈夫说没事，她就宽了心，瞧着铺子的图纸开始畅想铺子装潢好后的样子，想着想着叹口气说：“可惜我不能亲自去瞧瞧。”
辛月也想去看看，这图纸毕竟不是实物，具体的格局，屋里有没有柱子，哪里视线佳，都得去看了才知道，宋氏出不了门，她却没什么妨碍，便拉着辛长平央求道：“爹爹去瞧铺子的时候带上我一起吧。”
辛长平这几日见女儿在商业上时不时灵光乍现，已经确信了女儿有经商的天赋，本朝既不打压商人，也不禁止女人外出，作为一个希望儿女都成才的开明老父亲，他自然不会打压辛月的积极性，十分轻易的就应了辛月的央求，说：“行，明日我下值回来接你，一起去瞧瞧那铺子。”
辛月开心的笑了起来，宋氏也对女儿的眼光有信心，便嘱咐说：“月娘你仔细瞧瞧，回来给娘说说。”
晚间辛盛也知道了辛月明日要跟着去瞧铺子，他故意板着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那也不能耽误了学业，你既要随爹爹去瞧铺子，明日的课业可得早点完成，不能拖到爹爹回来了还没写完，要是没写完，我
可不同意你出去的。”
辛月气得鼓了脸，咬牙说：“知道了哥哥大人，小的定然早早就开始写，必不会惹哥哥大人生气。”
辛盛被辛月搞怪的样子逗得破了功，忍不住戳着妹妹肉肉的脸颊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下午辛月果然早早写完了作业，之前她总想磨磨洋工，非要墨迹到规定的时间前一刻才将将写完。
免得辛盛瞧着她游刃有余，又给她加数量。
可这铺子快开起来了，定然有得要忙的了，若不快快的把作业写完，辛盛可不会放她去干别的。
辛盛摆摆手让辛月走，之后自己瞧着辛月的作业心里想着，妹妹果然还有潜力，以后还要多多的逼一逼她。
郭玉娘瞅着表哥的表情，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表哥突然变的有点吓人了呢？
辛月跟在辛长平身后往朝市街走去，记忆里这地方原身也随着爹娘去过许多回，这条街算是整个县城里最繁华的商业街了，整条街长几百米，道路两边都是铺子。
县里最大的酒楼醉香阁就开在朝市街最中心的地方，辛长平带着辛月去那铺子的路上就要经过醉香阁。
这时候已经开始有人进去吃晚食了，醉香阁的酒菜都不算便宜，简单的点几个菜要一壶黄酒，就得花去三、四钱银子，会去这酒楼吃饭的都是有些家资的人。
辛家搬来县城五年多了，还从未去这醉香阁吃过一回饭。
辛月鼻子极灵，到了门口就闻到了里边儿的饭菜香味，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吃不到闻闻就当是吃过了嘛。
谁知道被辛长平看在眼里，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发顶问：“月娘可是想去里边儿吃饭？”
这店去吃一顿，爹爹小半月的薪俸就没了，她可没有那么奢侈，辛月连忙摇头说：“不不不，我就闻闻味道香不香，姑母做饭就挺香的，咱们还是在家吃吧，若是铺子挣钱了，再说来这尝尝。”
辛长平和人交际倒是来这酒楼吃过两三回，他听了女儿懂事的话，笑着说：“好，那到时候一定要给月娘点一只醉鹅，那鹅掌被焖又软又糯，有股子酒糟特有的香气好吃极了。”
辛月闻言咽了咽口水，郑重点头，为了吃好吃的，也要帮娘亲多多挣银子！
走过醉香阁，没多远就是间两层的小铺子，门口贴的招租条被揭了下来，余官牙和一个穿着学子长袍的青年正在铺子门口等候。
辛长平连忙过去歉意的说：“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余官牙忙摇头说：“没有，我们也是刚到一会儿，辛大人，这位便是铺子的主人，郑童生。”
这位郑童生虽说是童生，年纪却不小，估摸着比辛长平应该也小不了几岁，看他的穿着虽不是绸布，却也是上好的永州棉布，而且成色很新，应是没下过几回水的，面色白且红润，身形略微有点偏胖，长得圆眼圆鼻，瞧着是一副极有福气的面相。
听了余官牙的介绍，郑童生主动上前躬身一辑，嘴里说道：“学生郑绩，字业林，见过辛大人。”
辛长平连忙扶了郑绩起来，随和的说：“莫要这么客气，你我都是学子，说不得日后还能成为同年，咱们便表字相称吧，我字学洲。”
郑绩年过三十还是个童生，而辛长平已经是秀才功名，他说日后有可能成为同年，便是有祝福郑绩早日高中的意思。
郑绩听了这话自是欢喜，本就圆团团的脸上更添多了些和气，笑着说：“借学洲兄吉言。”
郑绩出身殷实的小富之家，家里好几个铺子，在城外的村里还有几百余亩地，他家兄弟两个，大哥管着家里的田庄，他则一心考功名。
他嫂子看不惯他日日花钱买书买墨，尤其是十七岁考中童生后，一直考不上秀才。
在他第四次秀才落榜后便开始对他阴阳怪气，说他不事生产在家吃白食，还这么费钱。
郑绩的娘十分疼这个小儿子，见大儿媳日日指桑骂槐的给小儿子气受，干脆做主给两个儿子分了家，田地给了大儿子家，县城的铺子给了小儿子，家里的宅子直接中间砌上一堵墙，两个儿子一人一半，她则跟着小儿子过。
郑绩有些书呆子气，他有几个铺子，这个是最小的一个，靠着铺子的租金他的日子过得十分宽裕，并不把这个小铺子的租金放在眼里，认准了那绸缎铺的老板不是好人，便宁愿空着也不租给他。
如今他瞧辛长平便觉得是个好人，辛长平租了他的铺子便帮他解了困境，而且说话又好听，都是秀才了还说要和他当同年，便十分大方的许诺道：“实不相瞒我这铺子本是家里分家分给我的，以往都是交给官牙租出去便等着收租，省心得很，自从招上那绸缎铺的惦记，这几年不知给我惹了多少麻烦，我只想在家安生的读书，却老被叫来给租铺子的人处理官司，我听余官牙说您要租这铺子，那真是给我省大心了，您放心这铺子说好了一两银子一个月，就是一两银子一个月，只要您一直租着，就一直是这个价，日后也不会跟您涨租。”
辛长平和辛月听了都高兴的笑了，昨日在家里还说这铺子虽只要一两银子，但估摸着也是因为隔壁捣乱暂时的便宜，说不定签一年的书契，契约期满就得涨回二两银子了。
要一直租着这个铺子，还得还抵押田地的借款和利息，需得保证店里每月都有至少五两银子的利润才行。
现在有了郑绩的许诺，压力也算是小了些。
两边你情我愿的，也没有讨价还价的环节，郑绩便直接拿出钥匙开了铺子的门，余官牙随身带着书契，都先填好了内容，递给辛长平和郑绩两边查看确认无误，便让他们签字按手印，这书契一签，铺子的使用权就正式归了辛家。
郑绩拿着自己那份书契笑眯眯的说：“这铺子今儿钥匙就给你们了，租期从下个月算，这个月你们就可以寻人来归置了。”
辛长平见这人这么大方爽利，得了人这么些好处，有点受之有愧，便说：“业林贤弟，我家的地址书契上写了，我年长你些，举业上也小有点心得，你平时里要是学业上有什么不明之处，可来我家寻我，我一般每日这个点都下值在家。”
郑绩听了越发高兴，今儿又解决了铺子这个大麻烦，又认识了个有才学的学兄，还愿意好心指点自己，喜悦的应了下来，明明有些胖的身形，离开的步子却十分活泼轻快。
“祝辛大人家的铺子生意兴隆。”余官牙说了一句吉祥话，收好了两边交的税费，收拾了自己的纸笔也告辞离开。
隔壁那绸缎铺里据说十分难缠的老板安安静静的没有出现，辛长平便带着辛月开始仔细打量这铺子的内部构造。
这铺子是个木质的小楼，因为处在中间，左右都不见光便都是整面的墙，上二楼的楼梯开在屋子居中靠后的地方，之前的店主人在楼洞的正下面打了个柜台，后面越来越低矮的地方则是空置着，辛月便指着那里说：“爹爹，这里做些带门的柜子可以存放东西，也不显得乱。”
左右两边整面的墙，适合打两个整面的柜子，进门的两边可以挂上做好的成衣展示，到时候一楼卖成衣和成品绣画，二楼则中间摆上桌椅，两边摆上店里所有的布料，接待做定制成衣的客人，角落里隔出来一间小屋子做更衣室，方便给客人量体，来取衣服时也可以试试确定合身再取走。
辛月把这些设想都一一指着和辛长平说了，辛长平用心记着辛月的话，末了说了句：“我觉得月娘的想法极好，回去我画了给你娘亲看看。”
辛月停下叽里咕噜的嘴，爹爹和娘亲都会认真的听她说话，从来不因为她年纪小而觉得她胡闹，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父母，这一刻辛月真的从心底认可了他们就是她的爹娘。

第36章
……
看完了铺子,辛长平把铺子重新锁上。
回到家里辛长平在纸上按辛月所说的格局布置画了图，宋氏看了后俱都满意，只是提出一点,想要在一楼隔出一个小隔间来,做净房用。
朝市街上的铺子每月都要给衙门交税费和杂费。
税费是从营业收入中百抽三，这份钱是衙门收缴后登记造册,每到年底便要一级一级往上送，最后收归到国库的。
除商税之外,街上的铺面还按面积大小缴有杂费,这杂费就是直接归到当地衙门自己的库房。
收了杂费,县衙便会派人在街上巡视，维持街面秩序,还在街上规划设立了公共净室,请了人每日洒扫。
只是宋氏爱洁,那公共净室便是每日有婆子打扫,也只能说是不太污糟，可跟干净是扯不上关系的。
若是偶尔出去，应个急用一下也就忍了,可日后她每日都要在铺子里,若都要去那公共净室方便,宋氏便不太情愿。
铺子一楼本被楼梯占了些面积，若再隔个净室,面积又得小些,不过辛长平和辛月都没有意见。
辛月更是大力支持，还连声夸宋氏想得周到：“娘亲说得极是，我竟没想到这点，咱们这绣铺日后接待的客人,大部分必是夫人小姐们，人难免有三急，咱家的铺子若是带有干净的净室，那怎么不算是对客人细致贴心的服务呢？”
宋氏本是想方便自己，听辛月一说也觉得有理，她往日去街上逛，都是捏着鼻子进那公共净室，她家的铺子若是自带干净的净室，那些同样爱洁的夫人小姐们，便是为了有个干净的方便之处，也会更愿意来自家的铺子逛，只要来逛了，宋氏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肯定能让客人们喜欢，愿意掏银子买。
辛长平便又在图上涂改，在铺子后面靠右的角落带着一扇小窗的地方添了个净室，有这扇小窗在，不用时便可开窗通风换气，免得只靠熏香，时日久了净室里难免攒出异味来。
这下图纸就处处都合宋氏的心意了，今日辛长平拿了八两银子去交了铺租，又给了余官牙一钱银子的税费，一钱银子的辛苦钱，开铺子的钱目前还剩十一两八钱。
还欠张大郎镖局兄弟的绸布八两银子尾款没结，辛长平这两日忙着找好了铺子，明日便准备抽空去把田地抵押给钱庄，把银子借出来。
宋氏想着这铺子的装潢木工活是大头，除此之外也就是给铺子刷层桐漆，这些活辛长平的二弟辛长安都能干，如今又正好是农闲的时候，家里也没有活计要忙，这钱与其找外人来挣，不如让自己人挣。
便跟辛长平提议说：“不如叫二弟来帮我们把铺子的装潢做了，咱们按市价给他银子，必不让他吃亏，路途远就让他吃住在家里，在盛哥儿屋里支张板床和你们挤一挤。”
辛长平前两日才回了老家一趟，把那西洋人偶留了一个给辛长安，辛长安瞧了说好做，研究一下要不了几天就能做好，到时候做好了自己去县城一趟给送来。
想着也就这两天辛长安便会过来，辛长平便点头说：“也好，那到时候长安过来就跟他说。”
也就过了两天，辛长安就背着个包裹拎着个竹筐来了县城，辛长平这会儿在衙门上值呢，辛盛带着妹妹们在屋里学习，是辛姑母去开了门。
辛长安一进门先招呼家里的孩子：“盛哥儿、月娘、玉娘，快来瞧瞧二叔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辛月和郭玉娘牵着手小跑着冲了出去，这二叔会做木工活，他又是个爱孩子的性子，偏只有辛庆一个儿子，便把家里的侄儿侄女、外甥女都当自己的孩子疼，总是得空就做好多玩具给孩子们玩儿。
本以为二叔又是做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想到辛长安没从包裹里掏出什么玩具，反而是高举着手里的竹筐子，竹筐里挨挨蹭蹭的挤着几只小奶猫，被晃得奶声奶气的“喵喵”直叫。
天杀的，那一看就是我的孩子！
辛月心里莫名想起了前世这句常见的网络用语，忍不住垫着脚探着手去贴那群小奶猫。
郭玉娘个子更矮些，努力蹦跳起来却死活够不着，她跟着娘亲在长河村住了一年，对这个喜欢给自己做玩具的二舅舅也很是喜欢，并不怕他，便跑过去抱住辛长安的腿央求道：“二舅舅，快把小猫放下来，我想摸摸小猫。”
辛长安是想逗孩子开心，又不是想把她们惹哭，便很是顺从的把竹筐子放到了地上。
几只小奶猫落了地，才安心了下来，不再尖声直叫，而是好奇的转着脑袋四处打量。
其中一只头顶和脖颈带着三种花色的小奶猫胆子最大，最不怕生，见辛月伸手贴着笼子，还主动凑着脑袋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辛月的手心。
手心里又湿又软的触感弄得辛月痒痒的，却又舍不得离开，眯着眼睛直笑，声音都变得夹里夹气的说：“好猫猫，好乖好乖。”
郭玉娘则对一只纯白的长毛猫情有独钟，一直朝着它“咪咪、咪咪”的招呼。
这长毛白猫长着一双碧绿的眼睛，挺直着脖颈微侧着头打量郭玉娘，却始终没有靠近。
另有一只胖乎乎显得比三花和长毛白猫大了一圈的黄色狸猫，竖着耳朵的四处张望，时不时还压着嗓子发出警惕的“哇嗷”声。
辛盛站在一边虽没有凑过去和妹妹们挤着，眼神亦是紧紧盯着笼子里的小猫，显然也有些跃跃欲试。
辛长安见状大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这三只是一胞的兄弟姐妹，它们母亲这一胎生了足足八只，主人家只留两只，我便把另外六只都要了，我家、你们阿公家、三叔家都留了一只，上回听说你们这县城里也闹鼠，便带来给你们也挑一只留下来养，别看它们现在小小的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它们娘亲可是咱们乡里最有名的抓鼠能手，养些时日长大了，抓起老鼠来定是手到擒来。”
一听这三只猫猫只挑一只留下来，辛月盯着对自己撒娇的小三花不放，郭玉娘也眼巴巴的望着着白色长毛猫念念不舍，辛盛则觉得还是那黄色的狸花猫更像个抓鼠健将。
三人对视一眼发现各自瞧中的猫猫都不一样，谁都不想放弃自己心仪的那只，辛月便和郭玉娘一起去抓着辛长安的胳膊摇晃着央求道：“二叔二舅舅，把猫猫们都留给我们吧，我们都想要。”
辛盛都十几岁的少年了，做不来妹妹们这种撒娇的事，但也跟着附和道：“二叔，就都留给我们吧。”
辛长安倒不是小气，只是一般一家也就养一只猫，没想到这三个孩子竟然想一人养一只，他挠了挠头，本来这养猫也就小时候猫还不会抓老鼠的时候，需得操心给猫准备吃食，等大了会捕食了，猫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不用再耗费家里的粮食。
可大哥家若是养了三只猫，他苦恼的说：“不是舍不得把猫都给你们，只是这家里得有多少老鼠，才够三只猫吃的啊。”
辛姑母在一旁瞧着好笑，不过既然三个孩子都各有所爱，也不能强令他们谁放弃自己喜欢的，便做主说：“二弟，孩子们喜欢，就都留下吧，咱家没老鼠了也不怕，这巷子里别家总是有的，咱们愿意借猫帮他们抓老鼠，他们也不会不愿意的，说不定还要送点小鱼小虾来谢谢猫帮他们除害呢。”
听辛姑母这么说，几个孩子又都眼睛闪闪的盯着自己，辛长安也拒绝不了，便答应了说：“那好吧，猫都给你们留下，不过它们都还小，你们可要把它们照顾好，等过几个月长大了，我再来接它们回村里住些天，让它们母亲教它们捕鼠的本领。”
辛月、辛盛和郭玉娘全开心的笑了起来。
辛长安把竹筐的盖子打
开，三只小猫立刻爬着翻出了竹筐。
辛月跑过去蹲在三花猫的面前，三花猫主动地爬上了辛月的鞋面，仰着小脑袋冲着辛月“喵喵”叫。
辛月伸手到三花猫脸边，三花猫侧着脑袋贴着辛月的手开始蹭，辛月见它这么亲人，便不再犹豫，两只手伸过来把小小的三花猫捧起来抱在怀里挨来挨去。
郭玉娘则没敢上手，只对着白色长毛猫，和猫猫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喵来喵去，白色长毛猫“喵喵”了半天，也不见这个人类来抱自己，绿色的眼睛透出一股子无奈，还是自己迈了步子往郭玉娘身上靠着。
辛盛瞧上的那只黄色狸花凶巴巴的冲着辛盛“哇嗷、哇嗷”，辛盛直接揪住了它的脖颈，把它提起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挠着它的下巴，挠得小狸花嗓子越来越夹，慢慢“哇嗷”就变味成了“喵~”。
辛长平下值回家，没见孩子们和往常一般出来迎自己，疑惑的四处找，最后在库房里才见到三个孩子人手一只小猫玩得专心极了，他瞧着正在用库房里的木料打猫窝的辛长安，疑惑的问：“哪来的这么多猫？”
辛月怕爹爹不同意养这么多猫，举着她的小三花凑到辛长平面前说：“爹爹，你瞧这三花猫多可爱啊，让我养它吧。”
辛盛也没有放下咬他袖子的小狸花，说：“爹爹，这狸花瞧着就健壮，长大了肯定善捕鼠，我们养它吧。”
郭玉娘也鼓起勇气说：“大舅舅，我好喜欢小白，你不要赶它走好不好。”
辛长平又不是什么狠心的人，哪受得了孩子们这样，立刻就连声说：“养养养，都养。”
然后给弟弟辛长安打起下手，一块儿做起猫窝。
兄弟俩一边干活，辛长平一边和辛长安说起铺子装潢的事，辛长安一口应下，却说：“自己家人开的铺子，我要挣什么钱，大哥你可别跟我说这么生分的话，我在家本来就没事干，来给自己大哥大嫂帮点忙还要钱，我成什么人了，爹知道了都得拿锄头打我。”
不过他这次来没准备长待，本就准备送了东西见一见大哥，吃个晚食就回村里去。
大哥家屋舍少人又多，如今本就是挤着住的，也没他留宿的地方，他换洗的衣物什么的全都没带，干木工活的工具更是也没拿，便说：“今日我还是要回村里，明日我带齐了东西再来，对了，那你家里这点木头不够使的，我今天把驴车驾回去，把我家和三弟家存的木料拉些来，你这急着用，我们以后再慢慢攒就是了。”
辛长安和辛长康都有儿子，从儿子出生起就在攒木料，但凡进山瞧见合适好砍伐的木头都会找时间去砍了，拖回家里晾干存着，一年攒一些，这样等儿子大了该娶妻成家了，便可以给儿子盖房子用。
辛长平便不再跟弟弟说些给钱的话，一家人不急于一时，他想着那过几年侄儿们成家，大不了就把钱当成贺礼，或是置办点田地给他们就是了。
等做完了猫窝，辛长安帮着几个小孩把小猫们安置好，又一一交代了几句怎么养小猫，喂食喂水怎么喂，喂几次，之后才去解了带来的包裹。
里面除了有辛长平前几日送回去的西洋人偶外，还有几个辛长安参照着做出来的人偶模子。
这人偶涂了素漆，脸上刻了五官，但还没有画上妆容，头顶也是秃秃的，没有粘上假发。
不过虽还只是个模子，但雕工细节可比那西洋娃娃还要细致，连手指上的小指甲都刻出了样子来。
而且那西洋人偶只是四肢和脑袋能转动，辛长安做的这些人偶，却是连胳膊的关节、手腕、手指，腿的膝盖、脚腕都能扭动。
这么一来，辛长安做出的这人偶便能摆出更多的动作造型。
辛月拿到手里便试着摆出了一个手捏兰花指，贴着脸颊低头娇羞的动作。
一想到这个人偶若是画上妆，戴上假发和头饰，身上再穿着精致华美的衣裙和绣鞋，简直是一个活脱脱的娇艳美人。
原本还觉得十分精致华美的西洋人偶，一下子就被衬托得木木呆呆起来。
辛月崇拜的看着二叔辛长安，赞不绝口的说道：“天呐，二叔你的手也太巧了，这么细致的人偶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宋氏也是啧啧称奇，说：“这人偶做好了，可比那西洋人偶更招人喜欢。”
辛月连连点头，说：“他们这样的人偶都能漂洋过海卖到咱们这儿来，咱们这人偶可比他们的还要好，日后也要卖到西洋去挣他们的银子回来！”
辛长安被侄女儿和嫂子夸得脸上挂起了红，摆手自谦的说：“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这手艺远远不如我师父师兄他们，他们做的千工床那才叫一个美轮美奂，我都没出师，只会做点这些个小玩意，上不得台面的。”
辛长安当年读书读不好，回家之后拜了个木匠做师父，跟着学木工活，不过这学木工活得吃大苦，伏低做小的帮师父做活一二十年，师父才能真的教你点压箱底的手艺。
后来辛长平考中了秀才，把家里的田地都买了回来，自是不愿意弟弟在别人那吃苦挨骂的受罪，便把辛长安接了回来。
辛长安自认只学了点皮毛手艺，不过大概是他天生在这方面有些天赋，这点皮毛手艺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往往十分精致出众，就连给他个人偶打样子，他照着做都能添些原版没有的妙处来。
宋氏迫不及待的想看这人偶娃娃成型的样子，从家里的丝线里翻出黑色的，劈成细如发丝的样子。
辛长安带了自己熬的胶水，接过丝线一圈一圈的往木偶头上粘。
成型之后宋氏接过来给木偶的头发盘起来，手巧的用丝线和碎布做出极小的娟花来，插到人偶的发鬓里。
这几天宋氏趁辛年睡着时无事，悄悄用碎布缝了几套小衣裳出来，她是做惯了针线活的，这种小衣裳她一会儿就能做好一套，拿出一套来套在人偶身上，这人偶虽脸上素白，却也美极了。
宋氏瞧着面前两个完全不同风貌的人偶，感叹的说：“不知道这西洋人偶卖什么价钱，咱们这人偶可比它精致多了。”
辛月倒没有简单的觉得自家这人偶比西洋人偶好看，就能卖得比西洋人偶更贵，这东西漂洋过海的运过来，中间倒了多少道手，才卖出最后的高价。
自家这人偶在县里销售，价格还是应该亲民一些，这样才能大家都拥有，把市场上的盘子做大，才能形成一个新的需求，这样她们就能源源不断的销售出新款的娃衣和头花首饰。
若是大家都没几个人买得起这人偶娃娃，那娃衣又能卖出几套呢？
辛月把这番想法说出来之后，宋氏醍醐灌顶，连连说：“是我想差了，还是月娘说得对，县里的富户才几家，卖得再贵就卖出去几套也挣不了多少钱，倒是白费了这么多劲折腾出这个娃娃来。”
辛长平和宋氏已经习惯了辛月对商业上的天赋，而辛长安是第一次见，印象里侄女儿还是缠着他刻小猫小狗的小孩子，一时间被侄女儿的聪慧震惊到了。
他忍不住想，他们兄弟之间只大哥最聪明，读书有出息，而他的孩子也和他一般读书上木讷不开窍，侄儿却是从小就有神童之姿，如今连小侄女儿都这么聪慧。
辛长安忍不住来来回回的看着大哥和侄子、侄女儿，内心疯狂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吗？
辛月问辛长安：“二叔，这人偶做起来可难？”
辛长安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被他大哥拍了拍肩膀才回过神来，回答道：“刚开始不熟练做得慢些，后来手熟了，一个时辰便能做好一个，月娘说得挺有道理，这人偶材料也不值钱，不如卖价低点多卖些。”
既然辛长安也这么说，最后就商定了日后人偶娃娃便卖一百
文一个，娃衣和头饰则按复杂程度，卖价在一百文到五百文不等。
人偶娃娃就由辛长安制作，卖出的钱也都归他，辛长安听了不乐意，拒绝道：“你们开的铺子，卖的钱怎么能都给我，我替你们做了卖给你们就是，一个给我二三十文就行。”
宋氏拿出长嫂的身份压着辛长安说：“这人偶能做得这么好本就全是你的功劳，自然钱都该归你，你帮我们装潢铺子都不收钱，我和你大哥难道还能贪你的手工钱不成？”
辛长安知道这是哥哥嫂子想帮衬他挣点钱，只得领了哥嫂的好意，不过他还是坚持只要八十文，说：“这人偶的头发还是要拿嫂子的丝线做的，这丝线钱得给你们，我就拿八十文，不要再说了，不然我就不做了，你们找别人做去。”
说到这了，宋氏也不好再逼下去，便就先这么定了。
辛长安吃过了晚食趁着天还没黑就套着驴车往家赶，到了家他妻子小吴氏忙迎出来，帮着给驴喂食喂水，嘴里问：“怎么把驴拉回来了？”
又瞧见驴车上没有猫，辛长安手上也空空的，疑惑的说：“那猫呢？不是说给大哥家挑一只，剩下的我还准备下次回娘家给我两个哥哥家养呢，你不会在县里把猫卖了吧？”
辛长安摆手说：“我哪有时间去卖猫，到大哥家做了一下午的猫窝，三只猫都留下了，盛哥儿、月娘和玉娘一人看中一只，抱着都不撒手了，我还能从孩子手里抢回来啊？”
小吴氏听了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不该的话，只是说：“那只能下回再赶上有猫再帮我哥哥们寻摸两只了。”
辛长安说：“没事，过些日子我去隔壁村帮你讨两只回来，上回去帮人修桌椅，那家的猫也怀着呢。”
“嗳。”小吴氏高兴起来，见辛长安不回屋里洗漱，还要去开家里的库房，又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第37章
辛长安这才想起来还没和娘子交待,忙说了要去城里帮大哥、大嫂装潢铺子的事。
小吴氏听了也不小气，兄弟之间互帮互助是应有之义，自家也没少受大哥家的恩情,丈夫不用去服役,还不都是沾了大哥的光，便主动跟着去帮着抬木料往驴车上装。
成型的大木料装完了,辛长安又去隔壁跟弟弟辛长康交待了一声，明天走的时候去他家再装一些好木料,辛长康也是一口应了下来。
辛长安到了县城便早出晚归帮着装潢铺子,每日只午间回来吃个饭,歇半个时辰。
刘差役瞧见了便常常过去和辛长安搭话，两人不知怎么还挺投缘的,竟然处成了朋友。
县衙里大家凑份子买了匹棉布贺辛长平喜得幼子,家里地方小,人又多,辛长平没请人来家里招待，只找了家县衙附近的酒楼开了两桌席面，请了大家吃一顿。
刘差役托娘子崔慧娘做的几双虎头鞋,一直还没寻着机会送出去。
自从那日刘差役在朝市街碰到了辛长平瞧铺子,回家和娘子提了一嘴辛夫人要自己开绣铺了,他娘子便整日的心不在焉。
日日见着刘差役回家，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问：“鞋子送出去了吗？”
刘差役被娘子催得这几日做梦都是在追着辛大人送礼。
今日刘差役在街面上巡视完最后一圈,准备下值回家前，又去了辛家的铺子和辛长安打声招呼，没想到碰见了辛长平。
如今铺子里的隔间、柜架都打好了，辛长安这几日忙着在刷漆,辛长平今日下值早，弟弟辛长安还没回家来，正好宋氏提起铺子快装潢好了，她也快出月子了，让辛长平去量量铺子里的门窗尺寸，她到时候好提前做些帘栊、帷幔。
辛长平到了铺子瞧见刘差役也在，还帮着踩在高脚梯上的辛长安跑腿给用空了的漆桶里续上漆。
辛长平便谢他道：“刘差役，多谢你时常来照看了。”
刘差役忙摆手说：“这有什么值得您谢的，一点小事罢了。”
说完又想着难得在衙门外碰见了辛长平，今儿再不把鞋子送出去，回去又得面对娘子失望的脸。
刘差役便鼓着劲大着胆子说：“辛大人，我家娘子做鞋的手艺还不错，特意为府上小公子做了几双虎头鞋，不值什么钱，就是份心意为小公子祈福辟邪。”
辛长平听了没拒绝，这些日子回家常听二弟辛长安说，这刘差役十分热情关照，他也是农家子出身，同二弟也说得来，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日后娘子在这街面上，还少不了麻烦刘差役关照。
辛长平便对刘差役说：“那多谢你娘子了，你知道我家的地址，明日下值送来我家便是，我二弟这活也要干完了，后日就要回老家了，难得你俩投缘，明晚留下来陪他吃顿饭践行吧。”
“嗳，嗳。”刘差役喜不自胜，连忙笑着直点头。
刘差役告辞走了，辛长安也开始收拾漆桶，等辛长平量完了尺二人便一起归家。
辛盛过完十五就回书院念书了，下次放假归家就是二月初了。
他那小狸猫不能带到书院去养，走前便托付给了辛月，如今辛月屋子里便住了两人三猫。
辛月养的那只小三花取名叫玳瑁，辛盛那只小狸花取名叫琥珀，郭玉娘当初给毛驴取名叫小灰，轮到这长毛白猫又取名叫小白。
后来郭玉娘见她的小白，和表哥表姐的猫猫名字格格不入，她每回喊小白，猫猫也都爱答不理的，便央了表姐替她给猫取个好听的名字。
辛月瞧长毛白猫一身似雪的白毛，便说：“就叫雪球吧。”
这几只猫猫养了大半月，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三只虽是一胞的兄弟姐妹，却性格分外不同。
辛月本以为她养的小三花娇滴滴的撒起娇来让人扛不住，定是个软软糯糯的猫妹妹。
辛盛那只狸花咋咋呼呼，成天上蹿下跳，还总是张开嘴露出一口小奶牙，故作凶巴巴的要咬人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淘小子。
至于郭玉娘养的雪球，最爱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居高临下的用那双碧绿的眼睛，冷静又不屑的看着狸花卖蠢、三花卖萌。
辛月以为它是只高冷女神猫。
结果有一天二叔辛长安实在忍不住，对给三花戴花兜兜的辛月说：“它是一只公猫，你干嘛给它戴这么娘兮兮的花兜兜？”
辛月的脸好似被雷劈过，满脸的不可置信，本来夹夹的在哄小三花吃鱼糜，勺子都脱了手掉进了碗里，声音颤抖的说：“它这么乖这么娇，怎么能不是小妹妹呢？”
辛长安闻言也震惊起来，说：“我没跟你们说吗？这三花是这一胎里头一个出生的大哥，它出来就体型比别的兄弟姐妹小一大圈，那主人家不愿意留它，那狸猫才是猫妹妹，它出来最大一只，叫声又大，四肢扑腾得特有劲儿，是我硬抢下来的。”
糙汉变妹妹，娇娇的小夹子成了老大哥，辛月接受不能，又看着一边自己给自己舔毛的女神猫问：“那雪团呢？”
“也是公的。”辛长平戳破了辛月的幻想，骄傲的说：“那母猫这胎公多母少，六只公的，才两只母的，本来人家要把公猫全给我的，我硬抢来了狸花，我也是想着狸花这么强壮，你们应该要挑狸花的，咱家里有只母猫，以后还能生猫崽子，往后就不用去别人家里抱了。”
辛月崩溃的看着她日日当小娇娇溺爱的小三花，每夜还要拿湿帕子替它擦干净脚底的小梅花，让它上床趴在枕边挨着自己睡。
玳瑁悠闲的玩着自己的尾巴，眯着眼睛享受辛月时不时的顺毛抚摸，半天没感受到下一次摸摸，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
辛月从玳瑁的脖子上解下了小花兜兜，说了句：“别夹了别夹了，男子汉要坚强。”
玳瑁伸出前爪勾着花兜兜不放，疑惑的“喵喵”叫，不解为什么主人要抢它的花兜兜，明明主人给它系花兜兜的时候还夸自己好好看好可爱的呀。
辛月把原本准备给琥珀的素色兜
兜系在了玳瑁身上，这碎花的兜兜她捏在手里，瞧着那正在追着尾巴犯蠢，还龇牙咧嘴的冲尾巴发脾气“哇嗷”叫的琥珀，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她特意翻箱倒柜才挑出来的一块最漂亮的花布。
玳瑁见主人又重新给它系上了兜兜，它瞧不出区别，便没放在心里，凑到主人脚边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喵喵”叫的邀请主人来摸它。
辛月对着熟练卖萌的玳瑁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最后依然是凑上去又吸又摸的玩在一起。
辛月没原则的想：算了算了，大哥就大哥吧，夹子就夹子吧，可爱就行了，大不了就是以后不给它做花裙裙了。
第二日刘差役便拎着一包虎头鞋来了辛家。
辛长平接了他递过来的包裹，转手递给了辛月，让送去宋氏屋里。
宋氏解开瞧见那精致的虎头鞋，拿在手里细细的瞧了半天和辛月夸赞道：“这鞋子做得真好，针线齐整，绣工精湛，还有巧思，你瞧它这眼睛，一层一层的叠起来绣的，瞧着竟是鼓起来的。”
辛月伸手去摸，果然摸着能感觉到不是平的，但是每一层相差得不大，肉眼没瞧出来，只是觉得这眼睛格外立体。
宋氏听说这是人家娘子特意做了为年哥儿祈福辟邪的，又做得这般用心，便十分感动，从存绣品的箱子里拿了一叠以前绣的帕子出来，用布包好了对辛月说：“你帮我把这送去给那刘差役，就说谢谢他娘子辛苦做了这么好的鞋子，这些帕子送与他娘子日常用。”
辛月拿了帕子送到外边去，对刘差役说：“刘叔叔，我娘亲夸那虎头鞋做得极好，多谢你娘子费心了，让我拿这些帕子来送给你娘子。”
刘差役接了包裹，挠着头吭哧半天，才把他娘子交待他一定要说的话对辛长平说出来：“辛大人，我娘子也是绣娘，往日里就常听辛夫人的大名，辛夫人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绣娘，我娘子一直十分敬仰辛夫人的刺绣手艺，知道我今日要来您家，便托我问一句，不知她是否能有机会上门和辛夫人请教一下刺绣的技艺？”
这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宋氏也不是那种敝帚自珍的性子，往日巷子里接针线活的何婶子，有时遇到些处理不好的问题，上门来求宋氏帮忙，宋氏也是很热情相待的。
辛长平便替宋氏应了：“这没什么，只管让你娘子来便是。”
二月初一这天，一大早辛姑母便煮好了满满一大锅艾草水，端去宋氏屋里让宋氏洗澡洗头。
这三十天的月子总算是熬过去了，虽然每日也曾用帕子沾了热水打湿擦了身体，可宋氏还是觉得自己一日馊过一日，尤其是头发。
毕竟身上还能用湿布擦一擦，头发可是正经的熬了一个月没擦洗过，往日里就算抹了半瓶子头油，都赶不上现在的油亮。
今日正式出了月子，宋氏便能出门了，年哥儿也比刚出生时胖了一大圈，胳膊和腿都肉嘟嘟的像个藕节，因为之前天还冷，也没敢抱他出去玩过，年哥儿早把宋氏屋里的一切都瞧腻了，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外面看看。
他虽不记得自己洗三那天出去过，但每日见爹爹和哥哥、姐姐们来陪他玩儿了一会就要从屋里那扇门离开，他的小脑瓜子便对门外的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每回都在后面伸着胳膊冲辛月她们“啊、啊”的叫，想要姐姐抱着他一起走。
因为洗三那天已经请了家里人来过，辛长平和宋氏便不想大办满月。
一是因为辛长平过几个月想要请假备考，有些公务便要提前都办了，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
二是宋氏也要忙着把铺子开起来，自从跟钱庄借来了钱，宋氏就起了紧迫感，这利钱可是月月都要还的。
三是洗三刚让家里人破费了一次，这没多久又办满月，一岁又要办抓周，辛长平觉得不太好，便决定不做满月只做抓周了。
原本杨继学和褚亮就等着满月上门给孩子送贺礼的，催了几回结果听辛长平说不办了，两人都冲辛长平发了回脾气，虽说人是气呼呼走的，可回去之后还是让人送来了早就备好的衣物和玩具。
宋氏洗漱完，吃了饭，给辛年喂了一回奶，就把辛年交给了辛姑母，迫不及待拉着辛月要去看铺子。
到了朝市街口还遇到了刚从衙门点了卯来巡视的刘差役。
刘差役和宋氏虽没碰过面，但却见过辛月，见宋氏和辛月牵着手过来便猜到了宋氏的身份，连忙来问候道：“辛夫人，您来看铺子吗？我给您带路。”
“嗳，不用不用。”宋氏也猜到这就是夫君说的负责巡视朝市街的刘差役，她怕耽误刘差役巡视，被人知道了还得说自己夫君闲话，连忙拒绝道：“你自去忙吧，我们自己去铺子便是，对了，我如今能出门了，你可以让你娘子来找我，每日白日里我会来铺子这边，傍晚便归家，你跟你娘子说，到哪寻我都行。”
辞别刘差役辛月和宋氏路过隔壁那绸缎铺时，见宋氏和辛月一个女人一个女童在开铺子的门，绸缎铺的胡娘子还出门来搭话。
之前她就想和隔壁的探探口风，可每日来铺子的都是男人，她不好去搭话。
胡娘子站在辛家的铺子口没进去，伸手敲了敲门喊道：“可是这新店的主人？我是隔壁的邻居。”
宋氏和辛月前些日子听了辛长平说隔壁是个欺软怕硬的难缠泼皮，也做好了碰面的准备，却没想到来敲门的是个长得极和气的妇人。
两人疑惑的对视一眼，宋氏走出去说：“是，我是这铺子的新店家。”
胡娘子这些日子托人打听了隔壁的来历，知道这位是有功名的人家的太太，别说她如今嫁的是个没权没势的泼皮混混，便是她以往在江州的前夫家有些家业，但在读书人和官府面前也是低头的多。
她不敢拿大，也知道自己夫君往日的作为定然是会传到隔壁的耳朵里的，便想着解释一二。
“我夫家姓胡，您叫我胡娘子便是。”胡娘子刚瞧见宋氏带着孩子一块儿来，特意端了盘白糖糕过来，递给辛月道：“这是您的女儿吧？长得可真漂亮，像那画上的小仙子似的，我也有个女儿，倒和您女儿差不多大，只是可没您女儿这么娴雅，她日日上蹿下跳爬树蹬梯的像个泼猴，日后要是能和您女儿学学就好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这么示好，宋氏也不好冷脸拒之，便请了胡娘子进店里坐。
这铺子刚装潢好，散了几日味儿，如今闻着倒不怎么呛鼻，涂了漆的墙面十分鲜亮，屋里打了好些柜子，只是都还空置没摆东西，胡娘子没瞧出来这是要做什么生意，好奇的问：“还不知道您家这店是做什么的？”
这倒没什么可瞒着人的，宋氏便回道：“我们家是开绣铺的，卖成衣、绣画，也接定制。”
胡娘子一听松了口气，这可比之前的棉布庄好，卖棉布的和卖绸布的是竞争关系，开绣庄的却能成为绸缎铺的大客户。
胡娘子脸上的笑容便又热情了几分，笑着说：“那可好，我们家开绸缎铺，您家开绣庄，两家挨着正合适，还能互相介绍客人呢，有些来我们家买布的自己不擅长做衣裳的，到时候我给介绍到您家来做。”
这妇人语带三分笑，说话又大方又爽利，宋氏怎么也没法把她和欺负人的泼皮混混联系到一起，眼神里便有些迟疑，想问又不好开口。
辛月吃了块白糖糕，这白糖糕是大米做的，应该是添了些米酿，带着一点醪糟发酵的味道，松软香甜，不过她刚吃了朝食，肚子还撑着，便停了嘴。
见宋氏不好开口问，她是个孩子，童言无忌，便故作天真无邪的问：“胡婶婶，您就是隔壁的店主啊，我瞧您这么和蔼可亲，怎么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啊？”
胡娘子脸上的笑一滞，叹了口气才说：“你们听说的是我夫君吧，他确实干了些欺负人的事，实话和你们说，我是个外来户，他呢父母双亡，从小就没人看顾，性子养左了，别人欺负他，他不懂怎么解决，只会跟人打架，以前三天两头的吃牢饭，这种人在别人眼里都是要躲着走的坏人，但我还是想替他分辨两句，他这人其实本心不恶，做了些挤兑别人的坏事，但从没真的做过什么害人的事，当初我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的忙着置业安家，经常出门，我一双儿女被我关在客栈里，可他们太调皮了竟自己翻了
窗子跑出去，客栈外没多远就是城里那条河，两个孩子一路打打闹闹的竟然不小心掉了下去。”
当初辛月的原身便是在那河边看人钓鱼受了寒，宋氏是做母亲的，听到这不由得紧张起来，替胡娘子那儿女担忧，问道：“这可怎么是好，两个小孩子一点大，多危险啊。”
“可不就是说吗。”胡娘子现在回想起那天，心还会忍不住扑通直跳，她没见到孩子们掉到水里的样子，被客栈的伙计寻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两个孩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泛青的样子。
往日里总盼着他们能乖巧安静些，这时候却恨不得他们能跳起来上房揭瓦。
“还好那天我夫君路过那河边瞧见了，那时候还是冬天呢，他没犹豫的就跳了进去把我两个孩子都救了起来，虽然都大病了一场，可好歹还是两个活人。”胡娘子其实带着孩子来这潍县没想过要改嫁，本只是想远离江州老家的是是非非，让一双儿女能在一个地方平静的长大。
只是胡老板救了两个孩子，自己本身饥一顿饱一顿的赖活着，身体底子差，还不如两个孩子，高热不退差点把命送了。
胡娘子感念胡老板的恩德，顾不得男女之防，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个多月，又多少钱都舍得给他请大夫买好药，好不容易给他救了回来。
两个人年纪差了十岁，一个是小有家资的寡妇，一个是贫穷娶不起娘子的泼皮混混，怎么看都不搭的两个人偏偏在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里产生了感情。
胡娘子的儿女是被胡老板舍了命救回来的，他们俩自醒过来就非常粘着胡老板。
两个孩子是遗腹子，出生以后就没有父亲，不知是移情还是怎么地，等胡老板治好了病要走，两个孩子哭天喊地的一人抱着胡老板一条腿，死活也不肯放。
两人本就生了情愫，孩子也想要胡老板给自己当爹爹，这么着才成了亲，一起过起了日子。
胡老板以前是在街上打架混日子的泼皮，这成了家总不能还在街上混，胡娘子怜他从小没人教导走偏了路，也想帮他引回正途。
胡娘子是从江州来的，娘家和以前的夫家都是做绸布生意的，她耳濡目染的也略懂一些，便拿了银子盘了个小铺子给胡老板经营。
没想到胡老板听胡娘子的话，收敛了脾性，又肯学，铺子竟然经营得很红火，生意好到挣回了本钱还有余钱扩店。
胡老板不想搬地方，他是个很轴的人，坚持认为现在这个店铺旺自己，便只想租下隔壁的铺子打通变个大铺子。
谁知道和铺子主人郑绩一见面，气场不合，几句话两个人就吵了起来，郑绩放话铺子租给谁都不租给胡老板。
于是为了这个铺子的事，胡老板和隔壁杠上了，经常耍些以前的泼皮手段坏隔壁的生意，那些店没一个能干长久，都是很快就搬走了。
听完胡娘子的一番解释，辛月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合着就是两个加起来都快六七十的男人，跟小孩子一般互相斗气，就纠缠了这么几年，惹得来开店做生意的人白受无妄之灾……

第38章
胡老板这个人,除了对胡娘子和她的儿女来说是好人，对其他人都谈不上是个好人。
对被他坏了生意，铺子开不下去的店主们他还是个坏人。
只是这个人人性的底色并不恶,瞧见比他更弱小的孩子落了水,他顾不得危险也愿意去救。
对那些店主做的事也都是些挤兑排挤恶心人的手段，没触犯律法衙门来了都管不了。
而且这开店,除非邻居做的是和自己完全不搭干系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才能和平相处。
但凡那是竞争关系的两个铺子开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少不了那眼红别人生意比自己好,或是觉得客人买了你家就不买我家了，于是暗地使坏的人。
辛月以前出去逛街,买首饰,这个品牌说那个品牌金不纯,买衣服这家说隔壁家质量不好,吃个饭，这家老板意有所指说自己材料才新鲜，买车在网上搜推荐,有的说某牌安全性不好,有的说某牌油耗太大,这些不一定都是网友自发评价，少不了对手之间互相黑……诸如此类的事遇到得太多了。
从小商小贩到知名品牌,都少不了用些手段抬高自家贬低竞争对手。
这胡老板的行为,谈不上是好人，也谈不上是恶人，只是一个大部分时候利己，偶尔也有人性闪光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辛月和宋氏听了胡娘子的辩白,虽没有到对胡老板改观的程度，依然觉得他不算什么好人不值得深交，却也没之前那么防备了。
而且常来常往的，和胡娘子倒是一日熟过一日，有些成为朋友的趋势。
宋氏的铺子还没正式开张呢，那之前棉布庄的店主一听是还在之前的铺子做掌柜，马上就拒绝了，她被胡老板折腾怕了，虽然确实在寻活干，却完全不考虑宋氏的铺子。
宋氏想着这刚开始生意应该不会太忙，便就决定自己先带着辛月在店里顶着。
这些日子带着女儿天天跑着筹备铺子的事，她瞧自己女儿一点不怕生，和人交往起来敢说敢干的，对生意上的事说起话来还经常头头是道，干脆就满足了女儿想做小掌柜的心愿，决定平时就让女儿接待客人，若有她拿不下主意的时候宋氏再自己出面便是。
辛月听了宋氏的安排，自是欣喜，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日日被关在家里，对于早就成年工作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自由。
而且她这些日子陪着宋氏一起筹备开店，亲眼看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铺子，一点一点的变成心中设想的样子，心中满是成就感，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和以往上班摸鱼混日子的感受完全不同，那时的她整日懒洋洋的，现在的她却突然充满了斗志，第一次这么想干好一件事。
铺子肯定不能只有宋氏一个绣娘，她还要拆学她娘的刺绣绝技，而且精力有限，得多做些卖价高的那些绣画和精品的定制衣物。
那些普通的成衣，得聘请别的绣娘来干。
本来宋氏是想请巷子里的邻居何婶子的，何婶子的手艺虽不十分出众，但做点普通的成衣还是做得很工整的，也能绣点简单花样的刺绣。
只是没想到第一日去铺子碰见了刘差役，第二日一早就在铺子门口见到了等候的刘差役和他娘子崔慧娘。
崔慧娘去年刚和刘差役成的亲，现在还不到二十岁，面上还带着些少女的稚气。
她五官都长得不算出众，但也眉清目秀，且因为住在城里，每日都是在室内做刺绣的手工活，不怎么遭太阳晒，皮肤十分白皙，瞧着也是个清秀佳人。
和长相俊美的刘差役两人站在一起，是十分养眼登对的一对璧人。
见到宋氏崔慧娘有些紧张，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主动和宋氏问好：“辛夫人，不好意思来打扰您。”
宋氏让刘差役自去巡逻，招呼了崔慧娘一起进店里坐着聊。
崔慧娘扫了一眼装饰一新的铺子，夸道：“这铺子真不错，位置也好，辛夫人手艺又好，日后定然生意兴隆。”
“借你吉言。”宋氏笑了笑，谢了崔慧娘的夸奖，然后问：“你那虎头鞋做得可真好，也是家传的手艺吗？”
崔慧娘点头说：“是的，我阿奶就是绣娘，我从小六岁起就跟着阿奶学刺绣，不过也就能做些普通的衣裳鞋袜，不能像您那样绣得大幅绣画。”
一般的衣裳绣鞋上的图案都很小，除了朝服和喜服，很少用到整片的大幅图案。
这种大幅的图案绣起来的难度比那些小片的刺绣难度要大很多，并不是所有的绣娘都会做。
“那也很厉害了。”宋氏夸崔慧娘道：“你还年轻，起码这虎头鞋做得就不比我这二十多年的绣娘差了，说明你是个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假以时日定然也能有一番成就。”
崔慧娘被宋氏
的夸奖弄得脸颊染上红云，羞涩的笑了起来，见宋氏是个和善的性子，便鼓起勇气说明了来意：“辛夫人，其实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收徒弟？我想和您学这绣绣画的技艺，我如今身上没有契约，您若是愿意收我做徒弟，我可以和您签契约，来您铺子做学徒，出师以前您不用给我月钱，出师以后我留在您绣铺里干活，您再给我开月钱就行。”
一般绣娘自己还能刺绣的时候，都不会把手艺传给外人，毕竟每个人生活的圈子就那么大，对绣娘的需求也就那么多，教会一个外人岂不是给自己分薄了工作的机会。
很多绣娘的手艺都是家传的，或是母亲教的，或是阿奶教的。
只有那些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不能再靠刺绣挣钱的绣娘，才会被一些绣庄或是大户人家聘请去专门做教人刺绣的事，而且这种绣娘但凡家里有能传承技艺的女儿、儿媳、孙女，都不会把自己的绝技全盘教会别人，只会教些常见的针法技艺罢了。
当初宋氏的娘亲能从主人家聘请的绣娘那里学会这珍贵的绝技，还是因为那位老绣娘无儿无女，见宋氏的娘亲又有天资，品性又好，才背着别的丫鬟偷偷教了她，宋氏的娘亲离开那主人家的时候，还把自己十年积攒的月钱投桃报李的全留给了那老绣娘养老。
宋氏以前没想过收徒弟，她自己有个女儿，以后还会有儿媳，只是想过等女儿大了把手艺传授给女儿，未来的儿媳若是也有天资，愿意学便也教给儿媳。
现在听了崔慧娘的话，倒是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聘请的绣娘定然是不如自己的徒弟可靠，就好像那些木匠、泥瓦匠、铁匠，都是会收一堆徒弟，年轻的时候徒弟帮着打下手，老了干不动了，徒弟们还得给师父养老，有时候师徒关系，比那不孝顺的儿女还可靠。
宋氏目前会的刺绣针法外面会的绣娘也不少，倒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只她娘亲那绝技不能随意教给外人。
这崔慧娘天资倒是不错，瞧她做的虎头鞋就知道是个手巧又肯钻研的人，若说收徒弟，倒真是个好人选。
不过话要说在前头，宋氏不想以后再和崔慧娘藏着掖着，免得最后生了误会产生间隙，倒是不好了，便直言说：“你要学这绣画的技艺我倒是可以教你，只是我家有几种针法是不外传的，你若是还愿意学，那我可以收你。”
其实这种事很多人只做不说，宋氏提前说了崔慧娘倒是没有不悦，反而为她的坦诚而感动，人和人的相处有时候就差在不够坦诚上，有些事情说出来大家能接受便接受，接受不了大不了就不干便是，可有些人偏要欺着瞒着，最后弄得双方都尴尬甚至成仇。
崔慧娘阿奶的刺绣手艺也只教给自己家里人，对这种事很能理解。
宋氏愿意教她绣绣画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觊觎别人家不外传的绝技这种想法，崔慧娘也根本不会起，便高高兴兴的说：“我愿意学，您放心，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崔慧娘跟县城的绣庄并没有签什么契约，只是会把自己做的绣品拿到绣庄去卖，绣庄有时候有些活会寻她来做罢了，是个自由身，不过她还是去绣庄和掌柜说了一声，日后不再来卖绣品，也不接活了。
这绣庄的掌柜姓刘，跟崔慧娘的阿奶有些渊源，平日里就十分照顾她，对她拿来卖的绣品都是尽量给高价，有那好做的活也都想着先给她。
刘掌柜也知道崔慧娘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姑娘，一直都想学会更高深的刺绣手艺，知道她拜到了这么好的师父，不仅不生气，还真心替她高兴。
至于说什么投了竞争对手，背叛自己的这种想法，则是想都没想过。
这县城里大大小小的绣庄绣铺，没有十家也有四五家，多一间不多少一间不少。
她们这绣庄本就是不大不小夹在中间的，绣庄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好绣娘，生意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全靠老板自己的人脉，接了几家县里富户的活养着。
再说了，她只是个聘请来的掌柜，做好自己的事便行了，操心竞争对手那是老板的事。
她刚来接手的时候还有点雄心，想给绣庄挖个手艺出众的好绣娘压阵，当时瞧中了绣得一手好绣画的宋锦娘，不过人家自己娘家有绣庄，挖不过来也就作罢了。
反正老板是个懒散的性子，对什么扩张成为县城第一绣庄并不怎么感兴趣，时间久了，她也被传染得得过且过，反正每年铺子都小有盈利，老板也挺满意的。
念着和崔慧娘阿奶的交情，刘掌柜主动提点崔慧娘拜师的礼节，崔慧娘用心记着，回家便跟她娘亲要了些银子准备齐了各色礼品。
提前给宋氏送了信，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上门郑重的拜了师，之后就日日跟在宋氏身后，一块忙着筹备铺子开业的事。
辛月原本喊刘差役做叔叔，崔慧娘做婶婶，崔慧娘拜了宋氏为师后，便改口称崔慧娘师姐，刘差役则成了师姐夫。
刘差役对娘子成为辛夫人的徒弟一事大为欢喜，在衙门还是恭恭敬敬的喊辛长平为辛大人，私下里碰面却亲亲热热的跟他娘子喊师公了。
而且他知道辛家的大儿子年纪还小，而且在书院求学，便常不常的跑到辛家来做些杂事，或是帮着买柴搬柴，或是帮着宋氏跑腿买货，时日一长都混成了半个辛家人，有时天色晚了还会在辛家吃了晚食再和崔慧娘一起归家。
宋氏的绣铺在这些时日的筹备之下，已经买齐了各式布匹、绣线，也定好了门头招牌，辛长平替她取的店名，叫锦绣阁，既取了宋氏的名，又点出了店铺经营的是绣铺。
她拆了她娘亲的绣画，苦练了一些时日，如今已经渐渐摸着了关窍，最近绣的一些小幅刺绣已经开始有她娘亲绣画的那分灵动之气了，再多练习些时日定就能绣出大幅的绣画来。
铺子开张是件大事，宋氏特地请人算了个好日子，只等着那天开门迎客了，如今正日日带着崔慧娘一起为铺子开张备货品。
崔慧娘负责做成衣，宋氏则做绣画。
另外辛长安送了六十个人偶娃娃过来，这回的人偶娃娃已经上好了妆，而且娃娃们脸上的妆容还都不尽相同，也不知道辛长安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为之。
辛长安设计了六种妆容，每种画了十个，这几种妆容各有风姿，辛月看得都忍不住起了收藏的心思，有一种盲盒一定要集齐全款的感觉。
崔慧娘第一次见这人偶娃娃，看到宋氏拿出一堆各式各样的小衣裳给人偶娃娃穿上之后，忍不住目瞪口呆，莫名的起了一种想把娃娃们据为己有的感觉。
她也从此加入了给娃娃做娃衣的行列，以往做成衣时休息的时间都被拿来做娃衣了，她做成衣剪下的碎布没有一点浪费的，全成了一套套娃衣。
崔慧娘连小孩子的虎头鞋都能做得那么精致，这小小的娃衣在她的手里做起来一点都不难，速度不比宋氏慢，等到开店前三天宋氏开始带着崔慧娘和辛月盘货登记账本的时候，人偶娃娃才六十个，娃衣却有足足三百余套。
做娃衣太上瘾，两个人都没搂住。
隔壁的胡老板还没敢回来看店，一直还是胡娘子在店里坐阵，这些时日和宋氏常常来往，宋氏都忍不住私下和辛月说：“不想她夫君是什么人，光说胡娘子自己，真的还挺招人喜欢的，热情有度，愿意帮忙又从不多打探，和她相处还怪舒服的，是个挺好的朋友。”
辛月也挺喜欢胡娘子这样的人，若要形容就像是阵春风，柔和又温暖，
而且胡娘子见宋氏的铺子里运来十余匹绸布，也没说过什么酸话，只是提了一嘴她铺子里的料子全，基本上江州的绸布除了官造丝坊的货以外，她铺子里都有，若是宋氏铺子里需要其他的绸布，可以去她店里拿，不用整匹整匹的买着屯货，散着买也给她按整匹的优惠价。
惹得辛月有一次忍不住和她说：“胡娘子这铺子，若是你自己经营，生意也定不会差。”
胡娘子听了抿着嘴笑起来，她倒是真的挺喜欢邻居这位小女童，和自己女儿一般的年纪，自己女儿还只会玩乐，这女童却能帮娘亲打理铺子生意了。
不过胡娘子早就知道各人天资脾性都不同，她欣赏辛月的能干，却也不嫌弃自己女儿的平凡。
胡娘子带着儿女孤身来了潍县，以前的好友离得远了，也没人能聊些知心话，跟宋氏和辛月接触了这段时间，胡娘子十分信任她们的品性，便开口说了些很少能和外人说的话：“其实我以前在江州便开了几家绸缎铺，生意都还算红火，我娘家在当地也算殷实人家，有自己的丝坊，我出嫁时我爹娘给我陪嫁了几间铺子，本是想让我收租，但我从小耳濡目染的对丝绸买卖有些兴趣，便尝试着自己开了绸缎铺，我夫家家境比我家更好，家里有成片的桑园，我家的丝坊只是夫家供货合作的丝坊其中之一罢了，仗着这层关系，我能拿到江州大部分的丝坊出的绸布。”
宋氏和辛月还是第一次听胡娘子说她以往的事，听了难免震惊，这么好的出身，怎么会孤身背景离乡来到贺州这么远的地方，还嫁给一个完全配不上她的夫君。
瞧见宋氏和辛月震惊的眼神，胡娘子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我是高嫁，我娘家虽有点家业，但比起夫家是差了很远很远的，能嫁到他们家，是因为我前夫身体有疾，出生时便先天不足，若不是因为家里富贵，用各种珍贵药材吊命，根本活不到成年。”
因为有辛月这个年幼的女童在，胡娘子有些话不能直说，便只隐晦的说：“我前夫虽吊着命，却是日日卧床，连门都出不了一步，我嫁进夫家近十年都没见过他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只是婆母觉得别人成年了都要娶妻，她心疼她的儿子，便是娶个摆设回来也得让她儿子人生圆满。”
宋氏听懂了胡娘子的言外之意，辛月也不是真的小孩，也隐约明白了胡娘子的意有所指，她们都想到了胡娘子那一双儿女，难道是因此，才导致胡娘子不得不远走他乡？
但宋氏和辛月都没有鄙夷胡娘子，便是真的她儿女身份存疑，那也是被逼迫的，连胡老板这般的人，胡娘子都能瞧着他的优点，帮着改他的缺点，和他好好的过着日子。
若不是她婆母明知自己儿子这样还非要娶人家好好的女子来守活寡，而她娘家贪慕虚荣把她嫁给一个活死人，胡娘子这般的女子，若是正常的嫁了一个合适的夫君，定然会把日子过得很好。
“都过去了，如今你在这里，日子许是没有那时富贵，但我瞧得出，你每日都很快乐，虽还没见过你的儿女，但瞧你每次提起他们脸上的笑，也知道你多爱他们，他们定然也都十分爱你。”宋氏十分心疼胡娘子的遭遇，忍不住伸手握着胡娘子的手，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利益愿意把自己亲生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宋氏想都不敢想。
若是有这样的人家要娶她的月娘，便是给她金山银山她也绝不可能答应，还得把那人打出门去再狠狠地吐她几口唾沫！
胡娘子回握住宋氏的手，笑着说：“是，我来潍县这些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胡娘子的故事还没说完，她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嗓子，回忆起了以前的事，眼神变得复杂，既有忧伤，亦有憎恶，接着说：“我前夫的身体拖了三十余年，那些珍贵的药材渐渐开始不起作用，我婆母不知听了谁的话，用了些狠药想要我给前夫生个一儿半女传下血脉，不知是那药的缘故还是因为前夫身体再也拖不下去了，终究人是没了，我婆母这辈子生了不少活下的就只这一个儿子，我前夫一死，婆母便疯了，我公爹妾室成群，庶出的儿子十多个，我前夫一死婆母一疯，他们都闹起来争家产，我肚子里怀了前夫的遗腹子，但他们都不认，赶了我回娘家，我孩子长到四五岁渐渐懂事，有一日问我为何别人叫他们野种”
胡娘子的脸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泪，但她自己却好似没有察觉，依然在讲述这些憋在她心里许久的话，这些事明明连她如今的夫君都不知道，但不知为何对着宋氏和辛月心疼的眼神，她却忍不住全盘托出：“那一瞬间，我开始害怕，我怕我的孩子们被周围这些恶意的言语伤害，我怕他们性子变得胆小自卑，我无法和世人自证清白，只能带着孩子们逃离那个地方，到一个没有人会伤害我们的地方生活。”

第39章
宋氏同为母亲,对胡娘子的遭遇非常能够共情，掏出帕子一边帮胡娘子擦眼泪，一边自己还眼框红红的快要陪着一起哭出来。
辛月也为胡娘子的遭遇感到难过,这要是在现代倒是能够做个亲子鉴定,可在古代，真就是随人一张嘴就污了人家的一生。
胡娘子把憋在心里几年的话吐了出来,倒是感觉到心里的郁气都散了些，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说：“瞧我,倒是光顾着自己说个痛快,惹得你们都心情不好了,其实这也不全是坏处，因为他们,我和我的孩子倒是从那个牢笼里跳了出来,我夫家那一大家子跟斗鸡一样争来争去,公爹那后院里没一个简单人,我的孩子要是留在那我怕是防备都防备不过来，说不得就着了谁的道，稀里糊涂的丢了命去,如今能有现在的日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胡娘子能看得开,不纠结过往，只顾惜眼前,倒真是个明白通透的人。
经过那次的交心,胡娘子与宋氏倒是愈发的关系好起来，胡娘子和宋氏都没有姐妹，胡娘子比宋氏大了几岁，两人干脆就此姐妹相称。
两人互相通了闺名,胡娘子喊宋氏锦娘，宋氏喊胡娘子岚姐，辛月跟着改称胡娘子岚姨。
二月十五，是宋氏特意请人算的宜开业的吉日，辛长平特意请了一日假留在家里帮忙，辛盛上回放旬假回来时就说过，开业那天没法请假回来一趟。
今年潍县的县试时间定在二月末，书院的先生们对他们这些今年要下场的学子抓得很紧，要到县试前两日才会放他们归家。
上回辛盛归家知道自己的琥珀竟是只母猫，也很是惊讶，他瞧着这家伙活泼好斗的样子，直呼看走了眼。
不过见琥珀在三猫之中体型最壮，胆子最大，在家中上蹿下跳身姿灵活，又十分骄傲的说：“虽然琥珀是只母猫，但日后的抓鼠将军肯定还是它！”
辛月的玳瑁来家里的时候就是三只中最瘦小的，平日里摆好一排食盆，玳瑁总是没吃多少就被吃光自己盆里食物的琥珀挤开。
辛月恨其不争，但玳瑁每回被挤出来总是可怜兮兮的蹭着辛月“喵喵”叫，仰着漂亮的小脑瓜，眼睛清澈又依恋的看着辛月。
辛月回回都是先狠心的训斥它：“你怎么又被妹妹抢了饭饭？你可是哥哥，怎么一点哥哥的威严都没有？你这样日后出去玩耍不得被别的猫猫欺负死？硬气一点啊，快去把你的饭盆抢回来，让琥珀知道谁才是大哥！”
可玳瑁不为所动，一心跟在辛月的脚边一路“喵喵”，直到把辛月叫得心软，给它单拿一碗鱼肉渣开小灶。
如今开了春，城里那条河化了冰，常有人在河边钓鱼，鱼价便宜，宋氏还在哺乳期，辛姑母怕老是喝鸡汤宋氏会腻味，便常去买了鲫鱼回来炖鱼汤给宋氏喝。
为了炖出浓稠奶白的鱼汤，需炖煮很久，鱼肉都煮得散了架，才用笊篱把鱼汤过滤出来。
滤出的鱼肉里刺多，辛姑母会把大的骨刺挑出来晒干磨成骨粉，说是以后可以加到猫食里，能让小猫长得更健壮。
剩下的鱼肉渣也会每次加到猫食里，给猫猫们
增强营养。
只是因为玳瑁体弱，吃饭都争不过抢不过的，辛月担心它长不大，便每次都托辛姑母单留出一点，只要玳瑁没抢到饭饭，她就会拿鱼肉渣喂它，一边喂一边还要嘀咕：“我都给你开小灶了，你可要拼命长，体型早日超过你妹妹，以后就能不被它抢走饭饭了，你瞧雪团的饭饭它就不去抢，单抢你的，为什么？因为你太弱小了，所以你一定要多吃点赶紧追上它俩。”
玳瑁伸着小粉舌头飞快的吃着鱼肉渣，辛月竟没注意到，若是玳瑁吃猫食的时候也有这个速度，琥珀吃完了自己盆里的猫食，就没得抢了。
今日锦绣阁开业，宋氏出门前给辛年喂了回奶，又交待辛姑母说：“不知道今日铺子会不会忙，若是我中午赶不及回来，就先给年哥儿喂点米汤喝。”
辛姑母应了下来，这些时日宋氏和辛月每日早上出门，只中午回来一趟吃午食再喂一回辛年，辛年一开始离开娘亲还不太习惯，常常哭闹。
还好家里还有郭玉娘在，小姑娘整日陪着辛年，辛年醒着就拿着玩具逗他，辛年睡着就在一边安静的完成自己的作业，不知道有多乖巧。
辛月从来没见过郭玉娘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简直心都要被她弄化了，每日在街上瞧见什么好吃好玩的，都要用自己的小金库给她买回去。
今日宋氏、辛长平、辛月都是穿戴一新，三人一起出门往铺子里走去。
铺子门头上的招牌昨晚就已经挂上去了，只是盖着块红布没有露出来。
宋氏开了门，三人进了店里，辛长平拿出早买好的鞭炮去门外铺开，宋氏和辛月则用湿布再擦了一遍柜台和柜子上落的浮灰。
之后宋氏举着个绑了红绸布的竹竿，把招牌上盖着的红布取了下来，而辛长平用火折子点着了鞭炮，在鞭炮声中辛月瞧着崭新的招牌开心的笑着拍手，今天起，她就要经营一家小铺子了。
清晨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今日店里的第一波客人是前来为好友祝贺的杨继学和褚亮。
杨继学和褚亮是约好了一块儿到的店门口，两人各自抱着一盆花，一进了店门就笑着说：“贺嫂子店铺开业，祝嫂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如今刚开春，外面的树都抽芽回绿，但这么早便开花的可还少见，也只是他们两家这般大户人家，家里专门有暖棚和花匠，才能四季都有鲜花看。
辛长平把花接过来摆在柜台上，谢他们来贺喜，宋氏和辛月忙一起迎他们。
辛月给他们躬身见礼，分别喊了：“杨叔叔、褚叔叔。”
杨继学有三四年没见过辛月了，上次见还是个脸儿圆圆，将将到自己大腿高的稚童，这次见却变得身姿纤细，个子也高了一大截。
听辛长平说辛月便是这绣铺的小掌柜，杨继学和褚亮啧啧称奇，夸道：“学洲这一双儿女，真是各有天资，不知那还在襁褓里的年哥儿，日后又将如何惊艳。”
辛长平请他们坐下，谁知两人进店后扫了一眼，就瞧见了那柜子里单摆了一整个格子的六个人偶娃娃。
杨继学刚送了辛月一套西洋人偶娃娃，对这东西自然不陌生。
那摆娃娃的柜格做了个迷你的室内造景，这乌发墨瞳，盘着发鬓穿着绣裙的人偶娃娃，三个似在中间起舞，两个坐在木凳上，一个抚琴，一个吹箫，一个站在桌案后似在替起舞奏乐的人偶作画。
这人偶面目精致，衣裙华美，身姿灵动，眉目之间顾盼生辉，和之前那西洋人偶竟有天壤之别。
辛长平见杨继学瞧得入神，笑着说：“上回你送月娘一匣子人偶，她说这人偶若是做成咱们自己人的样子，穿咱们自己的服装，应该更好看，你瞧瞧可有一比？”
杨继学回过神来赞叹道：“确实比那人偶更好，那人偶我家芸娘倒是喜欢，可我家娘子却说发色怪异，眼珠吓人，不许摆放在外面，你家这人偶我娘子估计自己都要爱极，快快给我包上两套，我带回去给她们也开开眼。”
褚亮也是瞪着眼睛看得惊奇，他没有女儿，但有娘子，还有娘亲和阿奶，便嚷嚷着：“给我也来三套！”
宋氏连忙从柜台后的柜子里取出五个装了整套人偶娃娃的木匣子，杨继学和褚亮掏出钱袋子要付钱，宋氏笑着说：“常收你们的礼物，这回难得你们瞧得上这人偶，也让我们送一回。”
杨继学和褚亮却连连摇头，褚亮家就是经商的，更是说：“今儿可是嫂子第一天开门做生意，我们哪能白拿嫂子的东西，这第一单生意定要顺风顺水开个好兆头才是，嫂子快收了钱吧，不然我们可不能要。”
听褚亮这么说，宋氏只好同意收他们的银子。
这娃娃身上穿的都是最华丽复杂的款式，所以这娃娃单卖是六百文钱一个，买一套则是三两银子还送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匣子里还配了如摆在柜子的那套迷你家具。
辛月在柜台替他们结账，只要了杨继学六两银子，褚亮九两银子，把他们要的人偶娃娃打包好后，还另外各装了十余套不同款式的娃衣，说：“这人偶娃娃是买的，这些衣裳是单送给芸娘姐姐的，谢谢杨叔叔送我的人偶，若不然我们还想不到做这个生意。”
杨继学十分不解，便问：“我买那西洋人偶娃娃一套可是十两银子，这娃娃怎么如此便宜？莫不是不愿收我的钱故意便宜卖我？”
辛月便解释道：“那西洋人偶娃娃运到滨州路途遥远，我们这娃娃却没有这些成本。”
褚亮家中经商，他虽没有去打理生意，却从小耳濡目染，瞧着辛月单送的那些娃衣，问：“这些衣服都可以随意更换，莫不是你们卖这些替换的衣服，才是挣钱的大头。”
辛月见褚亮一眼就看破了她们这生意的小心思，笑着说：“褚叔叔真是聪明。”
褚亮和杨继学便知道，这送的娃衣怕不是卖价比那整套的人偶娃娃更高，知道辛家今日定是要还他们些人情，两人也没有再继续掰扯非要给娃衣付钱，而是坦然收下后说：“那就多谢了，这人偶这么招人喜欢，家里亲朋的孩子瞧见了少不得也要追着问哪里买的，你们可得备足了货。”
辛长平和宋氏觉得这倒是意外之喜，可辛月却是早就打好了这个主意。
这人偶娃娃的卖价虽比西洋的人偶娃娃便宜多了，但也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
辛长平在县衙做书吏，明面上一月的薪俸才一两银子，一个人偶娃娃连着娃衣首饰要两百文到六百文，辛长平一个月的薪俸才能买几个。
像辛家这种收入水平，在县城里算是中等人家了，谁会拿半个月的收入给孩子买个娃娃玩？
也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买得起，而县城里的富贵人家都和杨家褚家熟识，送给他们的娃衣不仅能还一些收礼的人情，还是极好的广告。
杨继学和褚亮买完了娃娃后在辛长平的带领下开始参观这个铺子，宋氏刚开始摸索她娘亲的绣技，如今铺子里摆的绣画还是她以前的作品，虽也好，但不至于让他们惊奇。
至于一楼挂着的普通成衣，更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反而是夸奖了那干净的净室，褚亮还说：“我娘子出来逛街常常抱怨这外面的净室脏乱，你们这铺子倒是贴心，我回去便和我娘子说，让她下次和好友出来逛街定要带她们来你们家铺子逛逛。”
二楼分门别类摆着的布料丝线，桌上摆着几本花样子，给要定做衣裳的客人挑选用，和一楼一般有一个小隔间，二人问了知道是更衣室，又夸了半天细心周到。
杨继学今年不再去滨州，而是要在潍县待到下半年，等他爹杨怀恩出了父孝，便要和杨怀恩、杨怀德一起出发去京城，杨怀恩去上任，杨继学和堂叔杨怀德则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会试。
他娘子如今正帮着他娘亲管家，入了春天气渐渐转暖，杨家有自家养着的绣娘，主子们的衣裳倒是很少在外面做，但家里仆人们一年是要做三套衣衫的，春秋一套，夏季一套，冬季一套，这些衣裳家里的绣娘可做不过来，都是在外面的绣庄买的成衣。
杨继学刚瞧见辛家绣铺一楼的成衣版型流畅，针脚细密，倒是想要照顾照顾好友家的生意，便提了一句：“我家仆人近期要换春衫，倒是要买百余件成衣，只是若是嫂子一人肯定做不
来，你们可请有绣娘？”
锦绣阁如今就宋氏和崔慧娘两个绣娘，今日是为了赶吉时揭招牌，宋氏他们特意早到了些，过会儿崔慧娘也该到了。
百余套仆人的成衣，不用绣花，两个绣娘一人裁剪一人缝，一日可做个三五套，百余件得做一个月，宋氏不知这时间会不会太久，便问：“什么时候要交货呢？”
杨继学想了想，说：“大概三月中旬吧，那时天热了，夹衣便穿不住了，得换单衣了。”
宋氏心想那差不多就是一个月的交货时间，两个人做有些紧迫，不过还有何婶子，她若加进来，二十天左右就能做得，便说：“我们有三个绣娘，倒是可以完成。”
杨继学便说回去就和他娘子说，到时候安排家里的管事来与宋氏交接。
褚亮一心读书，对他家里的这些杂事从没管过，当场便没吭声，只是想着回去也要问问他娘子，家里仆人的衣服是不是也要做？要做的话以后就都交给锦绣阁做。
杨继学和褚亮参观完了锦绣阁，招呼了在外等的家仆来抱着木偶娃娃的木匣子，便告辞离开。
今日第一单生意进账了十五两银子，倒是真没想到。
这一套娃娃的成本，六个木偶四百八十文，木匣子和那套迷你家具是辛月前些日子刚想到，托了二叔辛长安另打的，说好了卖出一套便给辛长安两百文，百三的税费九十文，合计七百七十文，剩下的二两二百三十文便是娃衣的收入。
这娃衣用的主要是做衣服剪下的碎布，这布可以说没有成本，东西小用的绣线也有限，这一套五百文的娃衣主要是用了些小米珍珠，碎宝石，但是这些的成本一套也在一百文以内，减去六百文也有一两六百三十文的利润，今日卖出去了五套，便是盈利了八两银子。
至于送出去那二十套娃衣，是为了还杨继学和褚亮送礼的人情，辛月跟辛长平单要了二两银子平账。
宋氏在一边瞧辛月记账，见这小小的娃衣这么挣钱，卖出去一套的利润都快赶上做两套真人成衣的工费，不由得咂舌，这娃衣虽然精细，可她和崔慧娘一天都能做十余套，要是这钱这么好挣，她都要懒得接那普通成衣的活了。
宋氏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人偶娃娃的价格这么高，可不会日日都有人跟杨继学、褚亮似的一买买几套，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做衣服挣钱。
没多久崔慧娘来了店里，听说铺子今日已经开了张，卖了笔大单，也是高兴极了。
宋氏想着她绣她娘亲的绝技针法愈发熟练，后面她要专心绣那大幅绣画，日后这娃衣干脆就都交给崔慧娘做，虽崔慧娘主动签了契约说出师前不要月钱，但宋氏不是那种剥削她人的性子，她想那娃衣日后便给崔慧娘提成十分之一，若是一个月能卖出个十余套，崔慧娘也能有几钱到一两银子的收入。
若是真的接下杨家仆人成衣的活，到时候杨家给的工费，也给崔慧娘和何婶子提成。
隔壁的胡娘子抽空过来只在门口给宋氏道了声贺，她店里今天似乎忙得很，门口停了几辆马车，请了街上的力夫来来回回的在往车上装货。
等那边货装完了来喊胡娘子，胡娘子说：“嗳，今日不凑巧，我这要去一趟府城送一批大货，估计今日还回不来，等我回来了再来你铺子好好瞧瞧，给你捧捧场。”
胡娘子走后辛长平和宋氏说：“这胡娘子瞧着是个正派人，你和她打交道倒不妨事，只是她那夫君，还是远着些。”
宋氏自是连连点头，她和胡娘子打交道只是因为胡娘子人好，可那胡老板，不知道是做了些什么事，害得她想请的那女掌柜一听是还和他做邻居，都不愿意聊聊待遇，就直接果断拒绝。
她自然是得远着些，各论各。
一早上都没有来别的客人，宋氏和辛月被那十几两银子冲昏的头脑都彻底的清醒过来，就说这银子哪有那么好挣。
中午锁了铺子回家吃了饭，辛长平便被宋氏留在家里，让他帮着照顾辛年，也让郭玉娘歇歇。
下午宋氏便带着崔慧娘去了二楼安心的做针线，辛月一个人在一楼守着铺子，百无聊赖。
斜对角那醉香阁生意倒是极好，都过了饭点还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辛月瞧见一个青布的二人抬小轿摇摇晃晃的从她们铺子前路过，停在了醉香阁门口，轿子边跟着个扎着双丫鬓的丫鬟，掀开轿帘扶下来一个约摸十多岁的少女。
那少女刚下了轿子，醉香阁里便小跑着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穿着绸布，像是醉香阁的掌柜。
不知那少女是什么身份，那掌柜在少女前面躬着腰满脸谄媚，少女站在醉香阁门外，回头四处打量了一番，瞧见了正看着她的辛月，愣了愣。
辛月偷瞧人家被当场抓包，有点尴尬，下意识的就冲着那少女点头微笑。
少女瞧见了，原本对着那掌柜冷若冰霜的脸，也露出了个笑容，冲着辛月点了点头。
她让身边的丫鬟递给那掌柜一本簿子，之后没有进醉香阁，也没有上轿子离开，反而转身朝对角的锦绣阁走过来。
瞧见地上还没被扫走的鞭炮屑，对辛月说：“这铺子是今日才开的么？我上回来可还见这铺子锁着门在招租呢。”
来者是客，这少女一身鲜亮的绸衣，头上还戴着满头的珠翠，瞧着就是个富贵出身的小姐，辛月自然是扬起热情的笑容回她道：“是呀姐姐，我们家的绣铺今日才刚刚开张，姐姐你碰见了就是有缘分，要不要进来瞧瞧逛逛？”
这少女听了辛月的热情揽客，忍不住笑了笑，应了一声好，便带着丫鬟一起进了锦绣阁。
辛月跟在这少女身后，亦步亦趋的介绍道：“姐姐您瞧，我们家的绣铺有两层，这一楼卖的是成衣和绣画，还有人偶娃娃，二楼是定制衣裙的地方，有单独的更衣室，量体或是换衣都不用担心尴尬。”

第40章
这少女名叫齐萱娘,是醉香阁老板的嫡长女，她阿爷曾是御厨，出宫回乡后在东安府开了间酒楼,便是闻名贺州的天香楼。
齐御厨有两个儿子,论厨艺是大儿子得了他的真传，小儿子却厨艺平平。
可大儿子只生了两个孙女,小儿子却生了三个孙子，齐御厨便把小儿子留在家里继承家业接手了天香楼,大儿子却只分到些银钱。
齐萱娘的爹爹不愿意在弟弟手下做事,干脆离开了天香楼自立门户,在府城开了家醉香阁，生意不比天香楼差。
而且因为他厨艺高,不少人慕名拜师,收了许多徒弟,徒弟出师后醉香阁的后厨都塞不下了,他便往下面县城开分店，如今整个东安府每个县城都有一家醉香阁。
而天香楼，齐御厨年纪大了早就不再掌厨,小儿子厨艺平平,在齐萱娘的爹爹离开后,如今全靠齐御厨在京城收的乞儿徒弟在掌厨。
齐萱娘是长女，她爹和她娘亲感情深厚,哪怕家中算是富贵人家,也从没想过要纳妾生儿子，反而是把长女当做继承人培养。
不过他是厨子，知道做厨子的苦，并不想让自己娇滴滴的女儿学厨艺,便只是教她管理经营之道，反正齐萱娘是要招赘在家的，到时候齐萱娘管理酒楼，夫婿负责后厨。
她爹收了几十个徒弟，有几个年纪合适，厨艺也有天赋，长相也不错的，都在她爹的考察名单里。
齐萱娘每月都要到各家分店巡视一遍，查查账，本来这县城的绣铺她是不感兴趣的，县城里有的府城里都有，府城里有的县城反而不一定有。
不过是刚刚那女童的笑容让她想起自己妹妹，这一趟出来快十天了，还真有些想她，才起了心思进去看看。
齐萱娘扫了一眼辛月介绍的人偶娃娃，漫不经心的眼神停驻下来，仔细的看了一会笑起来说：“挺别致的娃娃，倒是没在别处看过，可以拿出来瞧瞧么？”
“可以的，姐姐你想看哪个？”辛月一边答应一边走到摆放人偶的格子前。
齐萱娘跟在辛月身后也走近了去看，指着那三个跳舞的人偶说：“拿个跳舞的瞧瞧吧。”
辛月取出一个递给她，她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瞧了一遍，见这人偶娃娃雕工细致，妆容艳丽，身上的衣裳更是精致华美，就连头上的首饰都是真的宝石做的，便赞了一句：“这人偶很精致，我在别处都没见过，是你们家独有的吗？”
“姐姐，倒是有一种西洋人偶，在滨州那边有卖，但这种人偶是我们家独有的。”辛月见她只是轻轻的握在手里，忙介绍道：“姐姐，这人偶娃娃是能动的，你可以自己给她摆动作，里面跳舞、吹笛、抚琴、作画的都是我们自己摆出来的。”
“是么？”齐萱娘微微瞪大眼睛，这才伸手试探着去转动手中人偶的手脚，发现竟然每个关节都能转动，而且头和腰也能转动，难怪那几个人偶娃娃能做出这么些不同的动作。
她把人偶娃娃先摆回手脚端正的模样，然后又把娃娃的腿摆得微微弯曲，双手合在腰间，做出一幅屈身行礼的姿态，仔细看了会笑了起来说：“这个有意思，我要了，那摆着的小家具也卖吗？我也想这么摆在屋里。”
辛月没想到随便招呼了个客人，竟就成了笔生意，连忙说：“好的，这人偶单卖六百文一个，一套六个就三两银子，那小家具买一套人偶娃娃便送的。”
齐萱娘听了点头说：“那我要两套吧，我家有个妹妹，要是没给她买，瞧见了肯定要抢我的。”
她身边那丫鬟闻言低头抿嘴偷笑。
齐萱娘发现了，没有怪罪，反而亲近的朝丫鬟抱怨道：“我那屋里什么好东西都留不住，出一趟门回去就定然少了什么，你们也不帮我看住了些。”
丫鬟是从小跟齐萱娘一块儿长大的，感情甚好，虽为主仆却并不怕她，抬头无奈的说：“二小姐瞧上了，奴婢们可拦不住，再说您这么宠她，便是我们真拦住了，您回去二小姐朝您一撒娇，您不是还得让奴婢们包好了给二小姐送到房里去么？”
齐萱娘被这话一噎，脸色也讪讪，她和妹妹一母同胞，自是最亲近，而且娘亲怀妹妹的时候身体不好，妹妹生下来就比一般孩子弱，如今都快及笄了，身量还没长开，比同龄的女子矮了大半个头。
齐萱娘对妹妹齐菡娘心疼又怜惜，自然是只要妹妹开心，妹妹想要什么都愿意给她。
她便不再怪丫鬟们，而是叹口气说：“日后我在外买东西，记得提醒我都买两份吧，有些我也很喜欢，后面再去买还买不到了。”
丫鬟便笑着应是。
本来对县城的绣铺没什么兴趣，但见这铺子里卖的娃娃竟是府城都没有的，齐萱娘起了兴味，仔细瞧了瞧铺子里摆着的绣画和成衣。
绣画倒是手艺很好，看得出这家店定然有一个绣工精湛的绣娘，不过如今府城流行的是双面绣，齐萱娘上个月过生辰还收到了双面绣的屏风，若论绣工许是不相上下，可却比这的绣画多了新奇。
但双面绣也就做成屏风摆件用，衣裙上倒是用不着这个，齐萱娘瞧着这铺子里的绣画绣工出众，倒是可以定做身衣裙，便问：“这做绣画的绣娘可接定制衣裙？”
“接的。”辛月见客人有意定做衣裙，便把她往二楼带，一边领路一边还介绍道：“做绣画的绣娘是我娘亲，她现在正在楼上呢，让她给你量个体，帮你设计一下样式。”
齐萱娘她爹没有儿子，把齐萱娘当继承人培养，日后她是要招赘在家的，不过她也是及笄之后才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
齐萱娘瞧这绣铺的女童还不足十岁的样子，也忍不住起了聊兴，问道：“这是你们自家的铺子？你多大了？这铺子没有掌柜吗？”
辛月笑着回她：“是的姐姐，这是我们自家的铺子，我今年快九岁，家里没寻到合适的掌柜，目前我就是铺子的小掌柜。”
齐萱娘听了便夸道：“那你真厉害。”
辛月带着客人上楼，宋氏听到了动静放了手里的绣棚起身迎上来，听说是想定做衣裙的客人，忙请她坐下，拿了花样的本子给她挑，嘴上询问道：“不知客人这衣裙是什么场合穿？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款式花样。”
齐萱娘今日做衣裙是临时起意，不过十日后是花朝节，届时会有赏花会，府城的少爷小姐们都会去，她的婚事日后便是在爹爹的徒弟中挑一个，妹妹却是要寻个如意郎君嫁出去的，倒是应该给妹妹做身好看的衣裙好好打扮一番。
齐萱娘扫到宋氏放下的绣棚，上面绣的图案是蝴蝶采花，蝴蝶姿态灵动，花朵栩栩如生，花瓣上的露珠瞧着竟似在轻轻颤动，比楼下摆着的绣画还要好出许多。
这要是绣到衣裙上，妹妹穿着这样的衣裙去了花会，定然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齐菡娘个子矮，虽长相不比别人差，可同好友出门总是被人忽略的那个，明明都是同龄的少年少女，别人却总把她当小妹妹看待。
齐萱娘同妹妹亲近，听了不少妹妹的少女心事，便起了心思想让妹妹得偿所愿，做一回人群中的焦点。
她便指着那绣棚问：“那花样能做吗？”
那绣棚上是宋氏在练习她娘亲的绝技针法，闻言迟疑了一下，才说：“能做但是这个不好绣，做得会费时些，工费也更高。”
齐家在东安府十余家酒楼，生意都好，没有不赚钱的，齐萱娘不差钱，财大气粗的说：“能帮我加急做出来吗？一身衣裙加一双绣花鞋，花朝节要穿，二十三我便得取走，钱不是问题，十两银子行吗？”
今日十五，二十三要取走，留给做衣裳绣鞋的时间只有七天，要做出来太紧迫了，宋氏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结果被客人一句十两银子压了回来。
就……给得太多了，也不是不行。
以往宋氏一副绣大半个月的绣画也就卖十两银子，这衣裙上绣花的地方少，赶一赶七天也能做出来，便说：“行，我帮客人您量体吧。”
齐萱娘说：“不用，不是我穿，给我妹妹做的。”
宋氏忙问：“那今日能带她过来量体吗？时间有些紧，再迟了怕赶不出来。”
“我妹妹过不来，我们家在府城呢，今日我来办事凑巧进了你们店，不过我记得她的尺寸，报给你记下来便是。”齐萱娘把妹妹的尺寸报给宋氏，见宋氏一一记下来，末了还嘱咐一句：“我妹妹个子不高，却喜欢拖地的长裙，这衣裙做的时候留意好尺寸，要显得长，但也莫要太累赘绊她脚。”
辛月带着齐萱娘下楼结账，从柜台后取了两匣子人偶娃娃，见这个客人有钱大方，又提了一句：“姐姐，我们家的人偶娃娃身上的衣裙是可以更换的，还有很多其他款式的，您要不要瞧瞧？”
齐萱娘觉得这一套娃娃都不算贵，又不缺钱，便让辛月拿出来挑挑，这一挑就管不住手，拿起一套套娃衣贴在娃娃身上比划，感觉哪一套给娃娃穿上都好看，最后干脆每个款式都要了一件，足足买走了二十多套娃衣。
她身边的丫鬟见辛月开始算账，摇着齐萱娘的袖子提醒道：“小姐，您不是说买东西都要买两份，免得二小姐又抢走么？
”
齐萱娘瞧着摆了一柜台的娃衣，犹豫的说：“这么多，我跟她一人一半分了，大不了我让妹妹先挑。”
那丫鬟张开嘴欲言又止，嘴上应了，心里却悄悄想：二小姐瞧见这些娃娃和衣裳，能忍得住只要一半吗？连她自己瞧了都想全部带走呢，可惜才过完年，之前回家时攒下的月钱大半都给了娘亲，现在积蓄就剩不到一两银子，还留在府里没有带在身上，不然她自己都想买一个了。
两套人偶娃娃六两银子，二十余件娃衣有五百文的有二三百文的，算下来要五两多银子，辛月笑着说：“姐姐你是我们的大客户，娃衣抹了零头算五两银子，两套娃娃一共六两银子，定制的衣裙收一半定金五两银子，一共十六两。”
齐萱娘让丫鬟掏银子去结账，收了钱辛月写了张取货单和定金条，说：“二十三日凭这取货单和定金条来取衣服，最好让你妹妹本人也过来，取走前试一试，有不合身的地方现场改。”
丫鬟把取货单和定金条仔细的收起来，齐萱娘和丫鬟一人抱着一匣子人偶娃娃离开，宋氏开始忙着裁布做衣裙，崔慧娘也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宋氏打下手。
本以为今日不会有什么生意了，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一个大单，辛月盘了一下账，今天不算平账的那二两银子，都收了三十一两银子，收钱的匣子里满满当当，辛月抱着匣子找宋氏说，宋氏听了也极高兴。
她瞧了一眼主动帮着裁剪的崔慧娘，对辛月说：“月娘，你算一下今日卖的娃衣有哪些是慧娘做的，记好了月底给慧娘按十分之一结提成。”
崔慧娘闻言停了手上的剪子，忙摇头说：“不用，师父，都说好了我出师前不拿月钱的。”
宋氏说：“这不是月钱，是你做的东西卖出去了该得的提成，别推拒了，我也不知道铺子的生意会怎么样，但是只要有你做的东西卖出去，都会按件给你该得的钱，定不会白白让你辛苦的。”
如今这给人做学徒的都是要给师父打白工的，崔慧娘没想到自己师父却肯分钱给她，心下感动极了，她吸了吸鼻子应了声：“嗳，多谢师父。”
崔慧娘接着裁剪布料，手下的动作愈发轻快，脸上都是笑意，心中想着师父这么好，日后她定要好好跟着师父，多多帮师父干活。
之后再没有客人上门了，瞧着天色不早了，宋氏便收拾了准备关店，宋氏锁了自家铺子的门，见隔壁胡娘子的绸缎铺还关着门没回来。
刘差役也要下值，来接崔慧娘，见辛月抱着装银子的匣子不放心，便主动先送宋氏和辛月回去。
辛长平听说了店里今天的收入，知道下午辛月揽了个出手大方的贵客，先夸辛月道：“月娘可真厉害。”
之后又怕第一天的收入太高，拉高了娘子和女儿的预期，日后生意冷淡难免要失落，便提醒她们道：“这开店也叫守店，日日在铺子里守着客人来，但客人却不是日日都会有的。”
宋氏和辛月懂辛长平话中的意思，宋氏还说：“我本以为今天只有早上那单生意呢，你放心吧，再说了我这接的活要得急，再来单子我还不敢接了。”
辛长平点头说：“也是，咱们只是个小店，需量力而行。”
宋氏笑着说：“倒没想到接的第一单定制衣裳的生意，客户竟是府城的。”
辛月也没想到随便招了个漂亮小姐姐，竟然就把生意做到了府城去，按那客人说的裙子要在花朝节的花会上穿，这种大场合，她娘亲做的衣裙若是效果好，说不定还能招来别的客人呢。
想到那客人说她妹妹个子不高，偏喜欢长裙，辛月不禁想起了高跟鞋。
带细跟的那种如今怕是难以做出来，可要是把鞋面做高些，鞋底做厚些，弄成个隐形内增高的鞋子，应该不难实现吧？
辛月便跟宋氏形容了一下内增高的鞋子，问宋氏：“娘亲，那客人说她妹妹个子不高又喜长裙，若是给配上这样一双鞋子，个子矮也可以穿长裙了。”
宋氏想了一下说：“能做，有慧娘帮我打下手，应该也能抽得出时间多做一双出来，月娘说得是，这套衣裙收了客人十两银子，收得我还有点亏心，再送她们一双鞋子也是应该的。”
辛月听了却笑道：“可不止是为了这个，我想个子不高却喜欢穿长裙的女子应该不止那客人家的妹妹，我小时候还也老想穿娘亲的长裙臭美呢，可见人人都有希望自己身姿高挑的爱美之心，这鞋子要是做出来穿上美观又舒适，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买的。”
“这……”宋氏想本朝以高为美，倒不是很欣赏身姿娇小玲珑的，但她们贺州本地的女子，身姿高的其实倒不多，所以大家都爱穿长裙，但又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穿长裙，若是有这如女儿所说能使身姿变高的鞋子售卖，倒真有可能让许多玲珑的女子趋之若鹜，便搂住辛月夸赞道：“月娘的脑袋可真聪明，日后咱们店里便卖你说的这能增高的鞋。”
次日开始果然如辛长平所说，再没有什么客人，辛月在店里守着，偶有人进来逛逛，虽然瞧着对铺子里的人偶娃娃和绣画很感兴趣，但问了价格就不再说话，留下句再瞧瞧别家便都走了。
对此宋氏和辛月都很淡定，宋氏忙着做那绣裙和增高鞋，辛月则抽空完成辛盛留的作业，不然要是哥哥大人归家发现她作业没完成，说不定真就取消她小掌柜的资格了。
胡娘子回来开了自家的绸缎铺门，没客人的时候过来寻宋氏说话，问宋氏：“那清水镇上的宋家绣庄可是你娘家？”
“是。”宋氏和宋家绣庄的关系，县城里做刺绣、布匹生意的很多人都知道，只是胡娘子是外乡人，才知道得不清楚。
她去府城送布，赶上那户人家请了绣庄的人来给家里姨娘们量体，姨娘们量完体便挑胡娘子送去的布，胡娘子陪着她们倒是听到了不少闲话。
那绣庄的老板娘说家里姑奶奶擅长刺绣，定会给姨娘们做出合心意的衣裙，还拿了些样品给姨娘们看。
胡娘子在一旁瞅了几眼，瞧着就像宋氏的手艺，而且又是潍县下边儿清水镇的绣庄，老板又姓宋，宋氏说自己娘家没有姐妹，胡氏便怀疑那位宋娘子说的姑奶奶是宋氏。
胡娘子不知道宋氏和娘家闹翻了断了关系，倒真以为宋氏会给那家的姨娘们做衣裙，便笑着说：“那倒巧了，我去送布瞧见你家嫂嫂在那给人家量体，接了不少活呢，那些姨娘们瞧见你的绣品都满意极了，我还说以后有机会介绍客人给你，没想到你这够忙的了。”
宋氏听明白了胡娘子的话，原来是娘家还拿她的手艺在外面接活，正巧被胡娘子碰上，胡娘子以为她和娘家的绣庄还有合作。
她上回都直说了日后绝不会再替娘家做针线，两家就此断亲，怎么也想不到兄嫂竟然还打着她的旗号接活。
宋氏听了气得不轻，回胡娘子道：“岚姐，我跟娘家的绣庄没有干系，我娘家接的活我是不会替他们做的。”
胡娘子脸上的笑顿了几秒，才震惊的说：“那他们还拿你的绣品当招牌？这批衣裳要是做不出来他们准备怎么收场？难不成他们以为能随便糊弄过去么？那户人家里是世代武官，可不是什么善茬，惹怒了人家，你那兄嫂怕是会被弄到牢里。”
宋氏也想不通兄嫂这么做的底气是什么？难不成以为她还能被他们拿捏，说几句软话就不计前嫌继续替他们做牛做马，帮他们挣钱？
明明自己和他们本就没有几分感情，以前只是看在娘亲的面上才愿意受那些气，如今娘亲都不在了，他们还有什么依仗觉得能让自己继续吃亏替他们做事？
宋氏更想不通的是兄嫂这么蠢，她爹怎么愿意把铺子交给他们嚯嚯的？明明她爹往日里把这份家业看得那样重，为了这个铺子还能不顾女儿的幸福，想毁了她的亲事。
宋氏以前听娘亲说过，爹爹说哥哥自己又不聪明，耳根子还太软，嫂子也是个蠢人，铺子绝不能交到他们手上，爹爹要自己管着铺子直到侄儿成年能接手。
难道就真的是对那个小徐氏那般爱重，为了娶她为妻，连看得如命般宝贵的铺子，也能说不要就不要？
第
41章

第41章
要不是因为古代妇人生产,都是请了接生婆在自己家生的孩子，辛月都要忍不住怀疑，她这个舅舅是不是出生的时候与人抱错了？怎么瞧,也不像是宋家人啊
明明阿公阿婆都是聪明人,阿婆能学会那么高深的绣技，阿公品性先不说,他能在大户人家的后院从外来的小厮混到当上管事，出来又能想到开铺子做生意,把绣庄做到镇上最大、县城知名,还善于交际,把阿婆的绣品卖到府城去。
这两人生下的孩子里，娘亲宋氏也是个聪慧的,可这舅舅怎么好似没有一点脑子,那种官宦人家是他们能糊弄得了的？
不过那都是他们家的事,两家都断亲了,就冲洗三那日舅舅、舅母的嘴脸，辛月也懒得替他们操心。
这一日，铺子里零零散散的也来了些客人,只是都没有成单的。
倒是杨家来了个管事,进了店先瞧了店里的成衣手艺,后交了一半定金，以三百文一件的价格购买了一百五十套棉布春衫。
关店回家后宋氏去了趟何婶子家,和她说好了明日起去锦绣阁帮着做杨家仆人的春衫。
何婶子是个寡妇,她夫君本来开了个杂货铺，二人养了三个儿子，在县城里生活也算富足。
不过儿子们还没长大，尤其是最小的老来子才三岁大的时候,何婶子的夫君却染上了肺病，为了替他治病，家里的杂货铺都转了出去，只是银子花了不少，人还是没治好。
还好家里的房子虽小，却是祖上传下来的，何婶子在娘家时也学到一点针线上的手艺，靠着给人缝缝补补做衣裳，把三个儿子都养大了，两个大儿子早都成家了搬出去住了，何婶子跟还没成家的小儿子还住在这青松巷。
何婶子今年都五十岁了，还想着多攒点钱，好早日替小儿子也娶个娘子，这样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自然不会推开这送上门的活计，高高兴兴的答应了，还对宋氏千恩万谢：“多谢辛夫人想着我，明日一早我就过去。”
宋氏走了，何婶子的小儿子倒是有些反对，说：“娘亲，你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了，莫要太辛苦。”
何婶子摸着才十五岁的小儿子的脑袋，慈爱的说：“三郎放心吧，娘亲知道，不会累着自己的，娘亲还要亲眼瞧着我的小三郎娶妻生子呢。”
这春衫用棉布做，一匹棉布能做十身春衫，布料成本在一百文左右，加上用线和缴税成本共一百五十文左右，给何婶子和崔慧娘提成十分之一后利润还有一百二十文。
这个月哪怕后面一直没生意，也已经有了近四十两的盈利。
和钱庄抵押借贷的四十两，签的是一年的契，每个月还四两银子，一年连本带利是还四十八两。
宋氏晚上和辛长平说：“等到时候尾款都收到了，就把两个弟弟家的钱还了，再还了钱庄的四两，还有十余两的结余，加上之前没花完的那十几两，铺子上的现银也有三十两，够进货周转的了。”
本来之前宋氏想给二弟、三弟家分红，上回辛长安来送木偶娃娃的时候，便跟他提了一嘴，让他回去也同辛长康说一下。
谁知辛长安当场就拒绝了，说：“我们拿银子可不是为了趁火打劫的，嫂子什么时候宽裕了再把银子还了便是，利息也不用给，这铺子能挣钱也跟我们没关系，又没帮着做什么哪有脸要什么分红。”
后面来送木匣子和迷你家具的时候又说：“三弟也说不能拿嫂子的分红，那不是白白占嫂子的便宜吗？亲兄弟没有这么办事的。”
辛长安因着木工手艺，做的木偶已经卖出了四十二个，木匣子和迷你家具七套，这就一共有四两多近五两银子了，再添点都能买一亩地了。
宋氏听辛月算过账，心想要是这木偶娃娃的生意一直有得做，二弟倒是也能赚上不少银子。
倒是三弟家，也得给他们寻个进账才好，不能只带着二弟挣钱，虽说家里没有不明事理的人，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么时日长了，心有芥蒂也是人之常情。
宋氏想着她要做府城小姐的绣裙、绣鞋，只崔慧娘和何婶子做杨府下人的春衫，还是紧凑了些，三弟妹朱氏虽不擅长绣花，但裁剪和缝制衣物倒也做得来，便主动和辛长平提：“不如问问三弟妹愿不愿意来缝衣裳？她便是手慢些，一天做出一套来，一个月做个三十余套，也能挣到近一两银子。”
辛长平一个月薪俸才一两银子呢，宋氏这种程度的绣娘一般也就挣八钱到一两银子，这报酬着实不低了。
辛长平沉吟了一会儿说：“倒是行，只是三弟妹来了住哪里？”
如今辛长平搬回了主屋，辛姑母和辛月、郭玉娘挤在一处，那屋里还养了三只小猫崽，已经是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可不能再挤人进去了。
辛盛的房间虽空着，可也不适合给婶娘住，更何况过十来天辛盛就要回家准备参加县试了。
谁知听了辛长平的问话，宋氏瞟了一眼辛长平说：“你去盛哥儿屋里住就是，让三弟妹和我住一屋。”
辛长平听了皱起眉头，他才刚搬回来几日啊，娘子又要赶他走，委屈巴巴的说：“我搬出去晚上年哥儿闹起来怎么办？要是年哥儿再大些我单带着他睡也行，可现在他一晚上还要吃两三回奶，还离不得你，你白日里刺绣废心神，晚上再休息不好，我心疼娘子。”
宋氏吃辛长平这一套，羞红了脸，却还是坚持说：“那也没有办法，如今就这个条件，先忍忍吧，还是屋子太小，今年多挣点银子，明年租个大些的院子，也不能老让大姐跟孩子们挤在一处，起码得换个多两间房的院子。”
辛长平颇不情愿的点了头，心里默默希望三弟妹莫要答应就好了。
他倒不是不想帮衬三弟家，只是与娘子从成婚起便日日粘在一起，除了娘子生孩子坐月子期间是分开睡的，再也就最多是他去府城参加秋闱考试时分开个十多天，身边没有娘子在，他晚上睡觉都觉得心里不踏实。
因为听了胡娘子说娘家兄嫂的事，宋氏心里惦记着，早上要去铺子前还跟辛姑母说：“要是我那兄嫂来，莫让他们进门，跟他们说我与他们已经断亲了，不要再上门来了。”
辛姑母在辛年洗三那日就听说了这事，倒是不奇怪。
这世间有疼爱女儿的人家，也有不拿女儿当回事的人家，辛姑母娘家人牵挂她，遇到丧夫这种不幸，还有娘家的爹爹兄弟们做后盾。
宋氏爹爹防备她，哥哥对她也没有一分爱护之心，压榨她为自家挣利益，还一点尊重都给不了。
辛姑母自是跟宋氏同仇敌忾，闻言便说：“弟妹放心，他们要是来，我还要狠狠地啐他们几口，哪有这样当舅舅的，外甥女儿重病不闻不问，外甥儿洗三的日子还来恶心人，看我不骂得他们无地自容。”
话经不得说，这日宋氏的兄嫂果然是迫不及待的来了辛家敲门。
他们昨日才从府城喜气洋洋的回来，徐氏还自己给自己邀功道：“还不是多亏了我，走了门路搭上了这个守备府的内管家，以往卖那绣画能挣多少银子？咱们这一单生意做下来，可能顶卖绣画好几倍的利润呢！而且这才是一季，他们府上有权有势，一年四季都得做新衣裳，这次活干好了，咱们这生意长久的做下去，你瞧
着吧，定比你爹管着的时候挣得多。”
“是是是，我娘子厉害。”宋氏的哥哥自是连连恭维徐氏，还小意殷勤的凑过去替徐氏捏肩，说：“还是我有福气，前半辈子靠爹娘，后半辈子靠娘子，娶到娘子可真是我三生有幸。”
徐氏听夫君这么说，心里更是得意，说：“你爹娘还总瞧我不好，觉得给你娶我做娘子娶坏了，你瞧你爹这么多年也就守着那老主顾做老生意，要是早想着把人家府上一年四季的衣裳包下来，咱们家现在能是这个光景吗？别说县城了，府城咱都能置下家业来。”
宋氏的哥哥以前靠着爹娘，是半句不敢说他爹坏话的，他爹以前虽看中他是儿子，对他比对妹妹宋氏好，可也常常嫌弃他愚笨，宋氏的哥哥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的，不过是他识时务，知道家里谁他招惹得起，谁他招惹不起罢了。
如今铺子交到了他手里，他爹又另娶了个年轻的害他丢了脸面，现在说起他爹也没有了敬意，顺着徐氏的话陪着贬低道：“我爹以前就是给人家当下人的，哪有什么眼光，还不是靠着我娘的手艺才挣的银子，还以为自己经营有道，要不是我娘那手艺，他也做不成什么事。”
徐氏想起婆母也是一肚子火，婆母虽然不曾如公爹那般当面叱骂过她蠢笨，却也没把她放在眼里，教了她几日针线就连连叹气，说她：“你实在是没什么天分，再学下去也没什么用，还是不要强求了。”
徐氏对婆母也很是不爽，觉得婆母和小姑子一般都是仗着自己会刺绣就瞧不上别人。
但这种话她都不会直说，每次都是找别的理由激她夫君去帮她出口恶气。
现在她听夫君抬高婆母，也听着不乐意，便说：“娘也是，以前锦娘在家，日日带着她做针线，到我们惜娘身上，带了几日就说惜娘坐不住，惜娘可是她亲孙女，锦娘还学会了几十种针法，咱们惜娘却什么都没学到，她那绝技竟带到棺材里去了，不然咱们现在哪用去看锦娘脸色。”
宋氏的哥哥压在宋氏头上几十年了，如今要去跟妹妹低头，他心里也还不自在呢，上回小外甥洗三，被连人带礼的赶出来，宋氏的哥哥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在宋氏头上吃这么大的鳖。
以往他爹说妹夫辛长平是读书人，说不好日后就高中当官，劝他对妹妹妹夫客气些，可如今他瞧着妹妹跟妹夫成婚都十几年了，妹夫那功名还一动不动，都快熬成老秀才了。
如今县里都传，县令大人今年期满要升官调走了，到时候来了新父母官，谁还认他这个前任的心腹，宋氏的哥哥上回还怕辛长平得紧，这回却又觉得妹夫也得意不了几日了。
上回灰溜溜的被赶出来，这回站在辛家的院门前，宋氏的哥哥挺起腰杆，对开门的辛姑母说：“辛家大姐，锦娘出月子了吧，我寻她有事，叫她来见我。”
辛姑母瞧见宋氏的哥哥和嫂子，一股子怒气直冲脑门，上回也就是她在灶房做饭不知情，不然上回就得骂上几句，见他们真的如宋氏所说，还敢上门，便学着自己婆母那刻薄刁钻的样子张口就阴阳起来：“哟，这是谁呀？跑到别人家充上大爷了，还叫人出来见你，你脸怎么这么大？”
“你……”宋氏哥哥被辛姑母贴脸嘲讽，一时语塞，憋红了脸半响才说：“你无礼！我是这家的舅爷，娘亲舅大，娘舅为尊，你竟然这么对我说话，你们辛家还自诩读书人家，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你们是客吗？我弟妹可说了与你们断亲了，便是客那也是不请自来的恶客！还舅舅呢，有你们家这样给人当舅舅的，亲亲的外甥女病了不闻不问，孩子们喊你舅舅你听着不亏心吗？你配当这舅舅吗？”辛姑母在郭家见婆母从村头骂到村尾都没落过下风的，她耳濡目染的学个皮毛就够对付这宋氏的哥哥了。
宋氏哥哥被辛姑母又急又密的话训得直往后躲，露出了身后的徐氏。
徐氏和辛姑母一打照面，心里就发怯，她从小在家都躲懒，虽出身农家却养纤细娇弱。
而辛姑母出嫁前又帮着她爹下地干活，在家还挥着木棍管教调皮的弟弟们，出嫁了又陪着夫君郭大郎做厨子，胳膊上都是腱子肉，十余斤的大铁锅都能轻松颠起。
徐氏往常在宋氏面前还敢耍耍脾气，在辛姑母面前却有些气弱，只是夫君在身后推她上前，而且和守备家的书契都签了，到时候交不上货可不好交待过去，便鼓着劲儿上前说：“辛家大姐，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我们和锦娘是有点误会，但毕竟是嫡亲的兄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锦娘那是气头上说的话，我们都没当真，我们可是锦娘的娘家人，辛家大姐你这个婆家人在中间不劝着点，怎么还拱火呢？”
“有你们这样的娘家人，断亲了才是锦娘的福气，莫要在这里歪缠了，莫说锦娘不在家，便是在家也不会出来见你们，赶紧走吧，莫要再来了，这次我还同你们好生说话，下次再来打扰我们，别怪我拿大棒子打你们出去了！”辛姑母把院门重重的关上，差点被拍到徐氏脸上。
徐氏被骇得倒退了几步踩到了宋氏哥哥的脚，绊了一下往后倒去，宋氏哥哥忙去扶，却没扶住，夫妻两个一起跌在地上，摔了个灰头土脸。
徐氏揉着屁股站起来，冲宋氏哥哥抱怨道：“锦娘这大姑子脾气也太坏了，锦娘定没在她跟前说我们好话。”
宋氏哥哥爬起来，拎来的点心在地上滚做一团，他迟疑的问：“东西也都摔坏了，咱们今日要不先回去？听她那话说的，锦娘现在也不在家。”
徐氏却说：“不行，下回再来有这个辛家大姐在，咱们也进不去屋子，还不如就今日在外面守着，锦娘出门了也总是要回家的。”
宋氏哥哥觉得娘子说得有理，便把点心捡起来，把纸包上的灰拍干净，两个人便守在辛家的门外候着。
他们来的时候是未时，硬是守了一个多个时辰，过了申时才瞧见宋氏带着侄女儿月娘回来。
宋氏哥哥想到那辛家大姐骂他对亲外甥女儿不闻不问，不配做舅舅，难免有点心虚，忙扬起个笑脸凑上去对辛月说：“月娘，舅舅给你买了点心，你瞧瞧都是你爱吃的。”
其实宋氏哥哥一年也见不了辛月几回，哪知道外甥女爱吃什么，这点心不过是路过点心铺时随便买的几样，只是这点心都是甜的，哪有孩子不爱吃甜的，他便觉得说是外甥女爱吃的也定不会出错。
辛月才不理他，通过胡娘子的提前报信，辛月都知道这舅舅、舅母是无利不起早，找上门来也不是觉得自己之前做得不对，上门来求原谅的。
不过是还打着让娘亲接着做那廉价劳力，替他们当牛做马挣银子罢了。
宋氏哥哥拎着点心的手僵在那里，尴尬的笑了笑，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说：“嗳，瞧你跟舅舅客气什么，别不好意思。”
从见到他们到现在，辛月一个字都没说，一声舅舅都没叫，他却在这一直舅舅、舅舅的，上回年哥儿洗三他们过来，这舅舅可是完全当辛月是空气一般，一句关心辛月身体的话都没问过，舅母倒是说了句，但是阴阳怪气的指责她害家里损失银子。
这回不搭理他，他反而贴着好似跟辛月多亲近似的，惹得辛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宋氏哥哥见从辛月这里哄不来，便去看宋氏，说：“妹妹，你可回来了，我和你嫂子等了你快两个时辰了，你这刚生了孩子才没多久，也不在家好好休养身体，怎么还出去外面这么久？”
这夫妻俩都是厚脸皮的，装着没有上回的不愉快似的，徐氏还说：“是呀妹妹，上回不是跟你说过咱家的绣庄接了府城的活么，昨日我和你哥哥刚签好书契，今日就来找你说这个好消息了，这接到活了咱们就都不慌了，有银子进账，去年欠你那几个月的分红一定马上结给你，今年这分红也涨一些给你，去年生意不好不是给五钱银子吗，今年这好转了，还是给
你一两银子。”
宋氏冷笑一声，说：“什么咱家的铺子，那是你家的铺子，和我可没有关系，你们家生意是好是坏都与我没关系，上回我已经明明白白的说过了，咱们断亲了。”
这回徐氏和宋氏哥哥上门前都已经说好了，不管宋氏怎么甩脸色都得忍着气，好好哄宋氏回心转意，所以徐氏听宋氏这么不给面子，也没翻脸，还维持着脸上的笑说：“哎呀妹妹，那都是气话，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这铺子可是爹娘的心血，你便是生我们的气，生爹的气，可看在娘的面子上，这县城到府城，绣娘里谁不知道娘的名头，她挣下的这个绣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绣庄倒闭了么？”
他们不说娘亲还好，说起娘亲，倒是更惹着了宋氏的逆鳞，眼神一下子冷下来说：“莫要提我娘亲，你们不配，你们宋家都有新的女主人了，我娘亲的绣技和名声自有我传承，你们以后少打着我娘亲和我的旗号，我告诉你们，我自己开了绣铺，这辈子都不会再替你们做一针一线！”
“宋锦娘！”宋氏哥哥突然大声的喊了一声，脸上的笑消失殆尽，指着宋氏叱骂道：“爹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个白眼狼，拿娘家学的绣技去替夫家挣钱！”
辛月实在忍不住，怼了这个白痴舅舅一句：“我娘亲不替我们挣钱，难道替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哥哥嫂嫂挣钱么？”
院里辛姑母听到宋氏哥哥的大声呵斥，才知道那两人还没走，还堵上了宋氏和辛月，连忙开了门，辛月便拉着宋氏进门懒得再跟这两个奇葩争辩。
宋氏哥哥和徐氏又吃一回闭门羹，这回宋氏哥哥暴怒的把手上的糕点砸到辛家的院门上，拉着徐氏说：“走，我们去找爹。”
徐氏被夫君抓得手都痛了，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夫君发这么大的火，没敢说话的跟着夫君走，心里却默默的想：找公爹有什么用？要是婆母活着，这小姑子还能听婆母的话，公爹娶了我堂妹，小姑子都恨死他了，还能搭理他？

第42章
宋氏的爹名叫宋盏,他父母过世前家里在府城开了个卖灯盏、灯油的小铺子。
他父母过世后，店里的伙计把铺子里的现钱卷走跑了，因为铺子和宅子都是赁的,店里的货也被铺子的主人收去抵了欠下的铺租。
那时他还不到十岁,父母在府城皆没有亲眷，无处可去,无人可投靠，才被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的宋氏的阿公阿婆收养下来,给宋氏的娘亲做童养夫。
宋盏有一副好皮相,年轻时就有一副玉面郎君的脸,如今年过五十，面皮依然白皙紧致,瞧着一点也不像个孙子都快娶妻的老人家,和三十出头的小徐氏站在一起,不知底细的人瞧着竟没什么违和之处。
宋盏如今和继妻小徐氏住在清水镇上一处小宅院里,院子很小，总共就四间卧房，宋盏住了几十年大宅子,这小院子他住起来觉得分外憋屈,好在他们人少,就夫妻二人带一个采买来的丫鬟。
宋盏年纪大了觉轻，不跟小徐氏住一间房,只偶尔去小徐氏房里留宿,另两间房一个做了小徐氏的绣房，一个还空置着。
买来的小丫鬟没有自己的房间，只在杂物房里搭了个木板床睡。
宋氏哥哥知道他爹住在哪里，但从没有登门过,今日气冲冲的从县城回来镇上，天色都黑了许多人家都早早的歇息了。
宋氏哥哥到他爹的院门口哐哐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惹得左右邻居里有人被扰了清梦，扯着嗓子大骂出声，才慌慌张张的出来一个散着头发披着外衣的十几岁的小丫鬟。
这丫鬟是宋盏搬出来后才买来伺候小徐氏的，便没见过宋氏哥哥，疑惑的问：“你是何人？这么晚来敲门，有什么事？”
宋氏哥哥压着火气说：“我是你家老爷的儿子，我来找我爹！”
丫鬟仔细打量了一下宋氏哥哥的长相，倒是与家里老爷有几分相似，便引了宋氏哥哥和徐氏进院里来，然后去敲老爷太太的门。
宋盏听说儿子这么晚过来，皱着眉起身，一边穿衣，一边想儿子过来会是何事。
家里的绣庄交到儿子手里快一年了，宋盏听以往合作的朋友说怕是要倒闭，宋盏知道儿子的斤两，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罢了。
当初有这个儿子的时候，宋盏还是很期待的，特意给取名宋承业，希望未来儿子能继承家业，把家里的生意发扬光大。
不过那些期待在儿子平凡的天资和娶妻时一意孤行的犯蠢时，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宋盏本来想着，既然儿子是废物，那就培养孙子吧。
结果孙子养到十来岁，宋盏悲哀的发现，这傻子和蠢货生出来的孩子，他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宋盏经商这三十多年，除了明面上的铺子和家里那大宅子以外，还攒下了很多钱，这些钱除了他自己，他原配嫡妻、儿子、女儿都不知道。
原本儿子成年娶妻后，他是想要带着儿子接手家业，慢慢把家底露给儿子知晓的，但在看穿了儿子是个蠢货后，他越发把那些银子藏得紧了。
自去年和儿子分家，明面上家里的铺子、宅子，账上那百余两银子都归了儿子，宋盏只要了这个小院子和自己身上的十几两银子。
宋承业当初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他哪知道，其实宋盏手里藏的银子都够再买几套那铺子和宅子的，他分走的家产还不足五分之一。
宋盏对儿子、孙子和没影的重孙子都失去了希望，前两年他一个老友，六十岁纳妾还得了一个老来子，宋盏便动了心思，正好有个守寡的小徐氏来铺子里干活，宋盏便瞧中了小徐氏。
小徐氏长相不如她堂姐徐氏，模样只是平平，但她聪明内秀，她堂姐只知道偷懒臭美的时候，她知道日日跟紧了家里的阿奶献殷勤，讨好了阿奶把传媳不传女的刺绣教了她些。
十几岁的时候常做了绣品去镇上卖，给自己攒下不少私房钱做嫁妆。
宋家寻儿媳的时候就是因为瞧中了小徐氏的绣技，不然那镇上多得是门当户对的女子，怎么会请媒婆去村里说亲。
要不是徐氏横叉一档子，便是宋承业蠢，靠着小徐氏嫁过来跟婆母学会刺绣的绝技，宋家的铺子也绝不可能倒闭。
小徐氏也起来了，到院里见到先前的堂姐堂姐夫，如今的继子继儿媳，完全是两厢尴尬的场面。
宋承业和徐氏只对着宋盏喊了声爹，忽略了一边的小徐氏。
小徐氏也不恼，带着家里的小丫鬟去灶房烧水，这么晚了也不好给他们喝茶，便煮了点红糖水冲蛋茶。
带着儿子和儿媳去了自己屋里，宋盏问：“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急事不成？”
宋承业对着他爹骂起妹妹道：“爹，你快管管你女儿吧！锦娘她竟然自己在县里开了间绣铺，当年就不该让娘亲教她刺绣，如今她开了铺子倒是抢咱家的生意替辛家挣钱了！”
宋盏听了倒没有宋承业预想的生气，反而淡淡的说：“出嫁从夫，锦娘是外嫁女，我管不到她头上，倒是你们，接手了铺子后是怎么对待她的？我是她爹，要留她在铺子里干活还得拉拢着点，你们倒好，银子越给越少，活越要越多，连那剩余的布料和丝线，还记着数量要锦娘给你们送回来。”
宋承业听了他爹的话，脸上有点挂不住，确实是他先对不住妹妹。
因为娘子说那富裕的布料丝线都值不少银子，这么多年都白
给妹妹占便宜了，本来宋承业觉得无所谓，结果娘子巴拉着算盘算了下账，每年的布料丝线都快赶上妹妹拿的一半分红了，这才一下子就计较起来了。
宋承业语气没那么理直气壮了，说：“那她有不满倒是跟我说啊，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自己开店了，我们这刚接了一大笔生意，一个月就要交货的，这让我们临时去哪里寻绣娘去？”
宋盏倒是听说了儿子儿媳老往府城跑，倒没想到真给他们接下了活，那给府城的人家做四季衣服的活，倒是也很挣钱，只是府城又不缺绣庄，人家凭什么跟你一个镇子上的绣庄买。
府城人看县城都是乡巴佬，更别说什么清水镇了，听都没听过。
以往宋盏能把绣画卖到府城去，一是因为嫡妻的刺绣确实巧夺天工，府城都找不出来一个会这种绣技的绣娘，二是因为宋盏以前跟的少爷，还给他几分面子，介绍了不少客户给他。
宋盏虽然心里把儿子和给儿子的铺子都放弃了，但听说儿子能拿下府城的大生意，也有些欣慰，觉得宋承业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这钻营能力倒是比自己强，便给他出主意道：“咱们镇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绣娘，但县里还是有几个好手艺的绣娘的，我告诉你她们是谁，你多给点工钱，请她们做便是。”
“那不行啊，我接生意的时候跟人家说了是妹妹亲自绣，样品我都送去了。”宋承业愁的就是这个，早知道就不把妹妹的绣画送去了。
不过这时候他又忘了，不是宋氏的绣画，这生意他也接不下来。
宋盏本还想夸儿子一番，却没想到儿子早跟女儿把关系闹翻了，还敢打着女儿的名头去接生意，刚起的那点赞赏之心顿时灰都不剩，对着这个蠢儿子也不想再说教什么，便说：“那你寻我也没用，反正铺子是交给你了，经营得好，经营不好都是你的事。”
宋承业本来指望着他爹能去帮他压着妹妹，从小到大他跟妹妹有了矛盾都是这样，却见他爹这回不管他了，他顿时傻了眼，怨怪道：“爹你怎么能不管？妹妹生气又不是冲我，之前扣她分红她也没说跟我断亲，还不是你娶小老婆的事被她知道了，她才恨上我们！”
小徐氏端着蛋茶进来，被那句小老婆砸得一晃，手里的茶碗跌到地上碎了一地。
宋盏忙扶了小徐氏离地上的碎瓷片远一些，才对儿子呵斥道：“什么小老婆，她是你爹明媒正娶的继室，你不喊母亲我不逼你，但你嘴上放尊重点，要是再这么放肆，以后就别登我家的门！”
宋承业被宋盏训得怒火上涨，他站起来指着他爹说：“好好好！娶个小的就忘了儿子，不登就登，你家这门肮脏得很，你当谁愿意来！锦娘她跟我们断亲，你也跟我断亲，我看你就从此做个孤家寡人！”
宋承业气呼呼的拉起徐氏就走，徐氏在那屋里除了拿眼神厌恶的瞟了几眼堂妹，愣是一个字都没机会说。
等一路疾走回了自己家，被夫君松开，她才揉着胳膊问：“那现在怎么办？”
宋承业今日两处吃瘪，他不想再去妹妹家挨骂受气，便说：“咱们加钱找县城的绣娘去，反正妹妹那针法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总有人会做的，一样的针法那些姨娘们应该也看不出谁做的。”
徐氏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便点头应了下来。
宋盏喊了丫鬟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小心的扶着小徐氏回房，轻声安慰道：“你别把那孽障的话放在心上，莫上心莫着气，千万别气得伤了身子，如今最重要的是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你我都这个年纪了，怕是也难有第二个孩子了，千万要注意。”
小徐氏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平复着心绪。
她当年被堂姐抢了好婚事，后来家里给她寻了个农家的独子，那人家田地多，日子倒也好过，家里请了佃户也不需要自家人下地干活。
她前夫一直在镇上的书院里念书，虽没考得功名，但瞧着也是个不错的亲事。
只是嫁过去数十年，前夫与她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是女子，不好主动求欢，但一直没有身孕，日日被婆母指着鼻子骂，骂得急了她也曾不顾羞涩，主动在前夫放假回家时脱衣痴缠，却被前夫冷着脸推开，指责她不知廉耻。
后来前夫去世，她顶着不能生育的名头回了娘家，跟哥嫂过日子，遭嫂子白眼，没有办法才出门做活。
这肚子里的孩子，对她的重要性非同一般。
之前小徐氏日日在屋里钻研刺绣，宋盏手里还留了些嫡妻的绣画，又重金收购了几本刺绣针法的书，都拿出来给小徐氏观摩学习，还常常请县里几个知名的绣娘来教小徐氏。
宋盏虽然是把铺子给了大儿子，却没绝了再开绣铺的心思，以前因着手里没本钱才从府城来了镇上开店，如今手里本钱多了，他本就计划带小徐氏去府城再盘个铺子，只是小徐氏虽有天资，但手艺还算不得出众，便想先让她好生学一学。
却没想到，被传闲话说难生养的小徐氏，这么快就怀上了孩子，宋盏才放慢了计划，近日都让小徐氏好好养身子，什么活都不让她做了，只等着平安生下孩子再说其他。
娘家的污糟事，宋氏都不知晓，自那日后那兄嫂没再来过，宋氏也就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只忙着做那件昂贵的绣裙。
那日齐萱娘瞧中的是她绣棚上练手做的蝴蝶采花，要做到衣裙上，若只是大片的复制过来，虽也好看，但宋氏觉得不够惊艳。
毕竟是收了人家十两银子的高价，寻常做这么一套重工刺绣的衣裙，也就三到五两银子罢了。
想着客人是要在花朝节的赏花会上穿，宋氏便想着要怎么让客人穿上这身衣裙在众人间脱颖而出。
宋氏认为衣裳要贴合穿戴者的形象气质，这样才能相辅相成，而不是一味追求华美，只见衣裳不见人。
听客人说她的妹妹身量不高，娇小玲珑，皮肤白皙，性格古灵精怪。
宋氏便特意选了浅色的绸布做底，在上面绣满百花，摊平了瞧好似一座花园开在了裙面上。
再选了轻盈的纱布上绣满了姿态各异的蝴蝶，单看好似没什么稀奇的，但把蝴蝶纱衣套在绸布裙外，每一只蝴蝶不是落在花朵上，就是在空中飞舞着似乎在寻找采撷的目标。
把衣裙拎在手里微微抖动，彩蝶纷飞，竟似活的一般。
这件衣裙连着一双增高的绣鞋，可费了宋氏极大的心力，铺子里的事一概不管，杨家仆人的春衫也只交待了崔慧娘带着何婶子和三弟妹朱氏做。
终究在二十二这日赶着做完了。
做好的衣裙怕弄出褶皱小心的挂起，辛月被楼上一阵的尖叫声引了上来，就见所有人都围着那件栩栩如生的百蝶采花裙，瞧得如痴如醉。
辛月挤进去看，震惊的瞪大眼睛，这裙子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一日一日的做好的，单瞧那绸布的百花裙和纱布的百蝶罩衫，都只觉得好。
可没想到原来两者合一带来的震撼，不是一倍两倍，只能如崔慧娘她们一般尖叫，却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
辛月甚至都不敢上手去摸，怕把裙上的蝴蝶惊走。
辛月痴痴的望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若是花朝节那日有风，风该知道往哪儿吹。”
宋氏在做这身衣裙的时候，幻想过它最终成品的样子，只是幻想也不及这实物真正落在眼前时惊艳，听到女儿的话，宋氏眼前浮现出了画面。
微风袭来，站在真正的百花从中的娇俏女子，身上的纱裙翩翩飞舞，分不清裙上的蝴蝶是落在裙上的花上，还是真的花上。
宋氏笑着说：“盼那风也懂事些。”
东安府到潍县坐马车需得两个时辰，齐菡娘一早被姐姐从床上揪起来，到了马车上歪在姐姐怀里倒头就睡。
家里的马车为了方便姐姐四处巡店，都是特意寻了府城最好的师傅定制的，只要走的是平整的官道，行起路来便只轻微的晃动，反而正适合催人昏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菡娘迷迷糊糊的被姐姐喊醒，醒来揉了揉眼睛，撒娇的抱怨道：“好远啊，我的身子都睡麻了，这衣裙府城里那么多店，干嘛要来这么远的地方做呀？”
齐萱娘自己
上手帮妹妹整理衣冠，又取了帕子略沾点水，帮妹妹擦去眼角的眵垢，一边应付妹妹的撒娇耍赖，回她道：“那府城里的衣裳你不是说都看腻了穿腻了，几大绣庄咱们回回去逛，你都说没甚好看的。”
“哎呀，好凉。”齐菡娘被姐姐手里冰凉的湿帕子激得恢复了精神，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叹气说：“那县城里就能有更好的衣裳么？反正都是白费力气，我这小矮子，穿什么都没人在意。”
齐萱娘最看不了妹妹这自卑的模样，其实妹妹看脸也长得甚美，大大的杏眼，鼻子又挺又翘，齐萱娘自认长得不如妹妹好看，只不过是妹妹个子不高，那些男子站在妹妹身边只能瞧见妹妹的发顶，所以才不知道妹妹长得多美。
见齐菡娘兴致缺缺，齐萱娘便说：“虽然我还没瞧见你那衣裙，但我买回去那些娃娃的衣裙你不是都抢走了？一套都不给我剩，这可是府城没有的吧，而且那日我瞧见那店里的绣娘刺绣，那绣出的花栩栩如生，定然比你以往那些衣裙都好看的，再说了我可花了十两银子，你赶紧起来和我去取衣裳，要不是为了让你亲自来试能更合身些，我就派人来取了，你当我乐意陪你跑这一回，我出门半个多月才刚回家了几天。”
齐菡娘被姐姐说得低了头，那娃娃实在好看，那些娃娃的衣裳也是各有各的美，她一套都割舍不下，便撒娇耍赖的全昧下来了。
齐菡娘难得不好意思起来，说：“知道了，姐姐，你对我最好了，我最最最爱你了，待会再把那娃衣给你全买一套，用我的零花钱！”
齐萱娘拿她妹妹一点办法都没有，点着齐菡娘的鼻子说：“你的零花钱花完了还不是又来扣我的！”
姐妹俩打打闹闹拉拉扯扯的一路从马车到店里，辛月一眼认出了上回那个超大方的客人，立刻扬起笑脸迎过去说：“姐姐，你来了，衣裳都做好了，我带你去取。”
齐菡娘作为一个姐控，瞧着辛月小声嘀咕了一句：“是我的姐姐。”
被齐萱娘轻轻掐了下腰，吐了吐舌头，笑着对辛月说：“小妹妹，这还有个姐姐呢，你怎么不叫我？”
辛月见她长得跟个真人版SD娃娃一样，哪里会跟她生气，笑眯眯的喊她：“姐姐。”
接着还夸她一句：“你长得好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形容的就是姐姐你吧。”
这话要是从男子嘴里说出来，得骂一句登徒子，可从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童嘴里说出来，齐菡娘大大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对弯弯的小月牙，嘴角翘起，心情极其舒畅的说：“你倒是有点眼光，难怪你也长得很好看。”
被辛月哄得来了兴致，齐菡娘都不拉着姐姐了，推着辛月带路，说：“快让我瞧瞧你们家给我做的衣裳，看看衬不衬得上我的美貌。”
辛月便带着齐菡娘直接上了二楼，齐萱娘跟在后面无奈的笑，妹妹真是心眼浅，人家哄一哄就迫不及待跟着跑，日后可得吩咐好她身边的丫鬟，可得把她看紧了点，别被外边那些油嘴滑舌的浪荡子哄骗了去。
那身做好的衣裙怕落了灰，或是不小心蹭到脏污，便被用一块布盖了起来。
宋氏昨日做完了定制的衣裙，今日跟崔慧娘她们忙着赶制杨府的仆人春衫，见辛月带了客人来取货，才停下手中的活上前来招呼，说：“客人来了，我这就把衣裙取下来带客人去更衣室试一下，有不合身现下就改出来。”
说罢宋氏掀开那罩着衣裙的绸布，二楼的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过，绣裙外层的纱衣被吹得轻轻舞动，蝴蝶纷飞起来，齐菡娘和齐萱娘都瞪大了眼睛，惊叹的说：“这蝴蝶，莫不是活的？”

第43章
齐菡娘瞬间把自己刚刚说县城哪儿有什么好衣服可买的话丢去了九霄云外,一脸赞叹的说：“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裙子，我真想现在就穿上它。”
“当然可以，你快去试试吧。”齐萱娘笑着推齐菡娘上前。
宋氏取下衣裙带着齐菡娘去更衣室里帮她换上,这按尺寸定做的裙子十分合身,竟没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齐菡娘迫不及待的出去站到齐萱娘面前，雀跃的转了两圈,笑着问齐萱娘：“姐姐，快看我,怎么样,我穿着它美不美？”
齐萱娘平日里就觉得自己妹妹长得很漂亮,穿上这裙子之后，更是美得让人惊叹,好像是百花仙子落了凡尘。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完,对这条裙子挑不出一点毛病来,只是嘱咐齐菡娘道：“这裙子做得有些长,虽然好看，但你到时候走路可得小心些，万一摔一跤,可就成笑话了。”
齐菡娘皱起脸,不高兴的说：“为什么我不能像姐姐你一般高。”
辛月取了那双特意做的增高绣鞋出来,说：“这裙子我特意让我娘亲做得更长了一些，姐姐这么穿着是不方便,但穿上这双鞋子,就不会觉得裙长碍事了。”
这鞋子从表面看着平平无奇的模样，只是上面的绣花格外美丽罢了，齐菡娘疑惑的问：“它有什么不一般的？”
辛月卖了个关子，说：“姐姐穿上就知道了。”
齐菡娘穿着漂亮的裙子心情甚好,便没跟辛月计较，还同辛月玩笑的说：“故作玄虚，那我倒要试试，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看你如何跟我交待。”
齐菡娘脱下自己的绣鞋，踩进那双新鞋里，一开始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直到她换好了一只，另一只还没穿上时，发现自己没换鞋的那只脚离了地。
她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瞧辛月望过去，嘴巴嗫喏了半响没说出话来。
辛月笑着催她：“快都换上，瞧瞧是不是大有不同。”
齐菡娘换上另一只鞋子，原本她眼睛平视时只能瞧见她姐姐的下巴，可现在她不用仰头都能瞧见姐姐的眼睛了。
原来变高一些是这种感觉，齐菡娘转着脸一一把周围的人看了个遍，再也没有需要她仰着头去看的人了，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却慢慢的红了起来，吸了吸鼻子对辛月说：“谢谢你们，这是我穿过最舒服的一双鞋子。”
齐萱娘眼看着妹妹换了双鞋子，个子一下子就高了三寸多，齐萱娘自己属于身姿高挑的，如今妹妹只比自己矮了两三寸，这种身高才是贺州女子常见的身高，谁也不会说她瞧着矮了。
刚刚那裙子堆叠了些在地上，现在却刚好适合，一下子显得齐菡娘越发轻灵起来。
齐萱娘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那天提了一句妹妹长得不高但喜欢穿长裙，这家绣铺就特意做出一双这种从没见过的鞋子来，圆满了妹妹长久以来的遗憾，她动容的瞧着辛月说：“多谢你们，这裙子极美，鞋子更是合我们心意，你们家的绣娘手艺出众，还这么贴心的替客人考虑，虽然店离我们远些，但日后再做衣裙我们也会多来你们家做。”
齐菡娘把裙子和鞋子换下来，怕裙子起了褶皱，她都不让丫鬟拿，自己小心翼翼的抱着。
齐萱娘跟辛月去结账，问：“那双增高鞋多少钱？我们再订几双，下个月我再来潍县的时候取。”
辛月笑着说：“姐姐，那双鞋是送的，要再订的话，五百文一双。”
“多谢了，那就再做五双吧。”齐萱娘笑着摸了摸辛月的脑袋，夸赞道：“你倒是挺会做生意的，以后定然生意兴隆，我们应该是你们第一个客人吧，以后再来做衣裳，可得给我们优先一点噢。”
辛月笑眯眯的应下，说：“当然，姐姐你们可是第一位贵客，日后再来还给你们优惠。”
齐菡娘果然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姐姐齐萱娘买齐了一套人偶娃娃的衣服，在马车上她还抱着自己的新裙子不放，非让丫鬟把那增高的新绣鞋也放在她脚边，不停的用脚贴着看，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齐萱娘瞧得无语，说：“你既然这么喜欢，不如现在就穿上吧。”
“那可不行，要是穿脏了，后日我怎么在秋娘、冬娘面前炫耀。”齐菡娘直摇头，然后说：“姐姐下个月巡店带上我，我还要来潍县取我的新鞋子，等回去
我去找爹爹要银子，下次我们一起再多做几身裙子。”
齐萱娘笑着瞧着妹妹，说：“你自己多做几身就好，我总在外边儿跑，穿衣服只要舒适方便行走，没什么机会穿这些衣裙。”
齐菡娘不依，拉着齐萱娘的胳膊直晃，说：“不行不行，我姐姐这么漂亮，也要穿漂亮的衣裙，这回花朝节赶不及了，下回姐姐定要和我一起穿着这家做的漂亮裙子。”
“好好好。”齐萱娘抵不过妹妹的撒娇，应下道：“下回来我也做两身，你快坐好，小心你的裙子。”
齐菡娘这才松开齐萱娘，把自己的宝贝裙子捋平整。
本来齐萱娘要二十三日取裙子，是想留一天富裕的时间，万一那锦绣阁做的衣裙不尽如人意，好回府城到几大绣庄里买别的顶上。
不过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别的让她们更满意的衣裙了，齐菡娘到了家把裙子挂在床边，晚上睡觉都要挨着一步不离，第二日更是拉着自己的丫鬟们研究明日要做什么样的发式来搭配，身上要戴什么首饰。
惹得她们的爹娘听说了，都好奇的想要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衣裙让小女儿兴奋成这样。
不过都被齐菡娘拒之门外，嚷嚷着：“不许爹爹娘亲进来，明日等我装扮好了再给你们看！”
花朝节这日，兴奋的齐菡娘卯时刚到就从床上爬起来，丫鬟打了水替她洁面，年轻娇嫩的肌肤一点瑕疵都无，丫鬟便只给她薄薄的敷了一点粉提气色，浅浅的画了眉，唇上涂了一点红口脂。
她本身的五官就是明艳系的，妆容化得浓了反而显得俗气，这种淡淡的妆化在她脸上显得她长相精致，且妆容没有什么存在感，只让人觉得她天生就长这样。
丫鬟帮她盘好了发鬓，未成年的姑娘头发不用全部梳起，只盘起头顶的部分，下面的头发还披着，显得比全盘起的发式更温柔些。
今天的裙子本身色浅，款式又轻盈灵动，齐菡娘便没戴那些大颗宝石的华贵发钗，反而只戴了素白的珠钗，连耳洞上都只戴了两颗圆润的珍珠耳坠。
在丫鬟们的帮助下穿戴好衣裙，换上那让她陡然拔高三寸多的绣鞋，齐菡娘挺着背脊，像个骄傲的小天鹅般往外走去。
齐家爹娘瞧见这大变模样的小女儿，俱是惊叹不已，齐家娘亲拉着齐菡娘的手连连说：“我的菡娘长大了，真美。”
齐家爹爹更是大手一挥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说道：“买！多买！鞋子也买！裙子也买！萱娘也买！娘子也买！”
姐妹俩坐着轿子到了赏花会的园子，携手进去的一瞬间，齐菡娘便被数道目光牢牢锁定，那些往日里视她为无物的少爷们，互相疑惑的问道：“这是谁家小姐？怎么往日从没见过？”
别家的小姐则是死死的盯着齐菡娘的裙子，心中暗骂道：“该死的，是哪家绣庄偷偷做了这样惊艳的裙子，竟只卖给齐家这个商户女。”
只有往日里就和齐菡娘交好的许家小姐许秋娘和许冬娘高兴的过来拉着齐菡娘上下打量着夸个不停。
许秋娘说：“菡娘，你今日可真美，这裙子好漂亮，是哪家做的？可不要藏私一定要带我们去。”
许冬娘说：“就是就是，我们可是好姐妹。”
许秋娘和许冬娘是孪生姐妹，二人和齐菡娘是同年生的，家里也是商户，她们个子比齐菡娘稍微高了一寸多不到两寸的样子，平日里也是被嘲讽长得矮的，跟齐菡娘因为同病相怜，在府城的富家小姐里算是最最亲近的了。
凑近了二人渐渐发现不对，怎么比她们矮的齐萱娘，突然要她们微仰着头才能看到头顶了，二人不解的对视张望，最后茫然的问：“菡娘，怎么才半月没见，你竟长高了这么多？可是吃了什么偏方不成？这么管用！”
齐菡娘得意的偷笑，眼神示意了一下姐姐，然后对两个好友说：“我长高了吗？我也不知道欸，你们说了我才发现，我竟然能看到你们头顶了欸！”
不过齐菡娘只是想逗逗两个好姐妹罢了，看了半天她们心急的表情，齐菡娘便说了变高的秘密，还和两个姐妹约好了以后有空一块儿去潍县买衣裙和鞋子。
花朝节的风很懂事，齐菡娘走在百花丛中，便一直有微风吹过，纱衣上的彩蝶舞动，引起一阵一阵的轰动，整个园子里的少爷小姐们无心赏花，目光都追随着齐菡娘的身影。
园子里花多，本身就有一些蝴蝶在花中飞舞，不知道蝴蝶们是不是将齐菡娘身上绣的彩蝶当做了同伴，齐菡娘停在哪里，蝴蝶便在哪里纷飞。
看着看着，人们都开始疑惑，究竟哪是真花，哪是假花，哪是真蝶，哪是假蝶，那被蝴蝶追随着的人，究竟是人，还是百花仙子下凡尘？
不停的有未婚适龄的少爷们羞涩的来同齐菡娘搭话，一开始齐菡娘还十分兴奋，饶有兴致的和他们交谈，可时间一久她便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们一直盯着她的容貌夸赞，可明明往日里她也是这张脸。
齐菡娘拉着姐姐的衣袖说想回家，齐萱娘只以为妹妹出门久了累了，没多想便带了齐菡娘离开，齐菡娘走后一群人怅然若失。
齐萱娘高兴的和妹妹说：“过几个月你便要办及笄礼了，以往还担心你寻不到个好夫婿，今日瞧着倒是无需担心了。”
齐菡娘听了却撅起嘴巴来说：“今日这些人我才不想嫁呢！”
齐萱娘愣住，她们姐妹亲近，妹妹什么女儿家的小心事都跟她说，一点秘密都没有，忙问：“你往日不是跟我说有几个少爷你瞧他们不错吗？我都看到了他们今日都主动来寻你说话了。”
齐菡娘扭过头哼了一声，说：“明明我还是我，脸还是那张脸，只不过是穿了身漂亮的衣裙，穿了双变高一点的鞋子，他们往常都仰着鼻孔瞧我，今日却各个凑过来献殷勤，肤浅！反正我不要嫁他们。”
齐萱娘听得头痛耳涨，本来做这身衣裙就是为了让妹妹惊艳全场，目的明明达到了，却惹得妹妹开始平等的看不上每一个在场的男人了，齐萱娘捂着额头说：“那你还要去做衣裙鞋子吗？”
“那当然要做！”齐菡娘大声说：“我穿这些是为了让我自己高兴，又不是单为了给他们看的。”
齐萱娘叹了口气，说：“那你日后要嫁给什么人呢？今日这些可是府城全部与咱们门户相当又适龄的男儿了。”
齐菡娘抿着嘴认真思索了半天，说：“我要嫁一个长得高大的，低头只能瞧见我的头顶，但还是会喜欢我的。”
“哪有人会爱上别人的头顶啊！”齐萱娘被妹妹无厘头的发言折磨得要抓狂。
自齐家姐妹取走了衣裙，没几日铺子里的生意开始莫名的变好，先是有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妹过来，一气订了十多双增高绣鞋，还各自量身订了两身衣裙，她们说要那绣花朵和蝴蝶的，辛月才知道，是齐菡娘那身衣裙打出去的广告起了作用。
不过那可是收了十两银子的高端定制，怎么能给别人做同款呢，虽然那百蝶采花裙那么美，一看便有爆款的潜
质，但如今她们这个定制走的是高端路线，可不能自己砸自己招牌。
辛月便忍着心痛拒绝道：“二位姐姐，我家的定制衣裙收费不菲，一款只做一件，专属定制便是为客人做一身独属于她气质的衣裙，相信二位姐姐也不愿意自己花了大价钱定制的款式，别人却也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裙子吧。”
许秋娘和许冬娘对视一眼，这话倒是说进了她们心里，她们是孪生姐妹，从小家里长辈就爱把她俩打扮得一模一样。
但其实她们虽外表相像，性格却迥然不同，对被逼着和姐妹穿一模一样的衣裙，姐妹俩都早就烦腻了。
辛月这句独属于自己的衣裙，在她们心里惊起了涟漪，两人异口同声的说：“我们也要做那独一无二的定制，不会再给别人做的那种！”
辛月内心奸商狂喜，这定制衣裙的价格既然已经起了高调，那必须抓住机会，不能再掉下来。
以后店里的衣裙就分三个档次，第一档是娘亲的首席设计师专属定制，一人一款，只做一件，收费十两银子一件。
第二档是师姐的设计师定制，虽量身定做，但款式可以重复，收费按师姐现在的水平暂定三两一件，以后师姐技艺更精进了再提价。
第三档便是何婶子和三婶做的成衣，价格在三百文到一两之间，按不同布料、用料多少来区分价格。
在许秋娘和许冬娘之后，又有打听出来齐菡娘衣裙出处的府城小姐坐着马车找了锦绣阁，各个都是有钱的主，纷纷都订了最高档的专属定制，宋氏的订单排期都排到了半年之后去。
还没到月底拢账，辛月大概算了下，光收的全款和定制的定金，都够把叔叔们和钱庄的欠款全还清了还有结余，更别说之后每个月客人来取货，都将有不菲的尾款入账。
宋氏的脸色随着木匣子里的银子越来越满，也变得越来越红润，眼神亮得好似回到了十几岁的青春少女时期。
每天宋氏一到铺子里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坐下就猛绣个不停，原本接单的时候给每个顾客都说的是十天工期，宋氏愣是越绣越熟练，越绣手越快，一件衣裙到现在至多六天就完工。
辛月有时候楼下太闲上来给大家送果子、茶点时，想瞧一瞧宋氏刺绣，都会被宋氏飞速的针花晃瞎眼睛，有时宋氏还捏着两三根针，同时上下穿梭，把辛月看得一愣一愣的，那速度都快赶上辛月前世看姥姥用缝纫机砸衣服时的速度了。
如今绣铺里大家都盼着月底盘账，好知晓自己能拿到多少提成，反正凭她们自己内心估算，那将是一笔远超往日的酬劳。
虽然如今铺子里的生意红火至极，但家里最重要的事还是哥哥辛盛的县试，二十八那日午后辛盛便回了家，二十九在家休息一天，三十日便要开始县试。
本朝之初，科举的考官都由各地方的地方官员担任，考中的学子基本都是出生当地世家豪族。
导致渐渐朝堂上各个沾亲带故，一衣带水，官员们团结起来险些将龙椅上的帝王架空。
后来出现一个铁血手腕的皇帝，筹谋数十年斩断身边权臣桎梏，把整个朝堂大换血，从那时起，科举的考官成了定职，独立于朝堂之外，有自己的升迁体系。
以往各州府乡试、京城会试都是由朝中高官担任主考官，往往每一科取中名单上的士子，都会主动以该官员的学生自居，成为天然的派系羁绊。
把学官独立于朝堂之外后，学官们升官到顶格也就是成为国子监祭酒，不能进入朝堂中枢，大大减少了以往士子考中后，拉师承分派系的举动。
今年潍县的县试考官，是从府城的府学派下来的，府学的学生都是已经取得秀才功名的士子，府学的学官监考县试的学子，参加县试的学子于他们没有什么师生之宜，相对公平公正。
为了辛盛的县试，宋氏特意把铺子关了两天，二十九留在家里帮辛盛准备备考的物品，这些事她都帮夫君辛长平做过好些回了，自然是轻车熟路的。
连县试穿的衣服，背的书袋，宋氏都是提前就置办好了。
为防止夹带，衣裳是不允许有袖袋、夹层的，不过书袋因为会被全部掏空检查，倒不禁止这个。
宋氏给辛盛做衣裳的时候，辛月没发表什么意见，通过最近宋氏给客人们定制衣裙，辛月已经发现了她的审美远远不及宋氏，专业的事应该由专业的人做，她一个外行就不去指手画脚了。
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只是她脑子里跨越时代的见识罢了。
所以辛月只在宋氏给辛盛做书袋时指着晾在墙角的油布伞说：“娘亲，近日雨多潮湿，若给哥哥用绸布、棉布做书袋，要是赶上雨天，袋中书、纸、笔、墨怕是容易打湿，那做伞面的油布能隔雨隔潮，为什么不用油布给哥哥做个书袋，天气不好的时候背呢？”
宋氏听了觉得有道理，特意去卖雨具的铺子里跟老板买了几尺颜色素雅的油布，回来给儿子缝制书袋。
棉布、绸布都软，好缝制，但做出来的书袋也软，不成型。
这油布硬挺，宋氏缝制的时候特意用了最粗的针，也难以穿插，都靠着顶针才艰难的缝好。
不过虽然缝制的时候千难万难，最后做出来的书袋却给宋氏带来了惊喜。
这硬油布缝出来的书袋，方方正正，挺括有型，每个隔层放进去的物品都井然有序，不像之前的棉布绸布做出来的书袋，一提起来，里面装的东西就会都聚集着挤到一处互相贴近。
辛盛回家瞧见了这新做的书袋，本来还嘴里抱怨的说：“娘亲忙着铺子里的生意，已经够累了，我的书袋还能用，不用给我做新的。”
等宋氏把书袋往他肩上一挎，明明里面笔墨都装着，却不曾有一点拥挤，辛盛走了几步，低头打开书袋往里看，书袋里的东西各个都乖乖的待在自己的隔层里，半点没有挪动过。
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辛盛笑着说：“这书袋可真好用。”

第44章
二月三十这日,天还未亮辛姑母便起了，她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去灶房准备朝食。
为了取个吉利的好兆头，辛姑母特意昨日睡前就揉好了白面,今日早上好做状元饽饽。
原是先时有一科状元,每日早起便要吃饽饽，殿试那日早晨他一早便四处找卖饽饽的摊子,非要吃到了才去参加殿试。
后来他高中状元，这饽饽便被大家笑称是状元饽饽,为了沾他的文气和喜气,每家有参加科举的考生,家里都会给考生准备一碗状元饽饽做朝食，好图个吉利。
辛姑母刚做好朝食,不知道巷子里谁家养的大公鸡跳到了院墙上,“喔喔喔”的打鸣声传得甚远,辛家众人被吵醒了一个接一个的起床出来。
辛盛穿着崭新的蓝色长袍坐到桌边,端着饽饽吃时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身上的新衣。
因为怕惹他分心，家里绣铺的生意如何,大家并没有和他详说,只说一切甚好。
所以辛盛不知道这个月开业至今也就半月,娘亲和妹妹就挣了一大笔银子。
他还对自己身上的新绸衣耿耿于怀，说道：“娘亲用棉布替我做一身长袍也就罢了,这绸缎的多费银钱啊。”
还是辛月问他：“哥哥书院里那些同窗,穿绸的可多？若是人家都穿绸，你却穿一身棉布，还怎么替咱家拉生意？”
辛盛想起之前商议好的，他要在书院的同窗里宣传自家铺子里的衣服,这才自在起来。
吃完了朝食辛盛便回他屋里取了书袋，辛家离县试的考场近便得很，也不需要套驴车，只步行就很快能到。
辛姑母和郭玉娘留在家里看家，而宋氏和辛月今日特意关店休息，就是为了亲自送辛盛考试。
辛长平倒不用请假，反正考场就在县衙旁边，他只需把辛盛送到考场外，等考场开始放人进去了再去县衙上值，县试要考一整天，等辛长平下值了正好又可以到考场外等着接他。
他们到了考场
门口，考场的大门还关着，只见一群县衙的差役在考场外面守成一圈，只考场大门处等着搜检考生的是县试的考官从府城带来的兵丁。
辛家众人才送到外围，辛盛便和书院里相熟的同窗碰了面，黎山书院的几位先生也都在此等着，等书院参加考试的学子都到齐了，便会由先生们带着一块儿去门口核验身份。
和辛盛住同一个学舍的姜南星今日虽不参加县试，但也早早的跑到考场外等着辛盛，他远远的瞧见辛盛到了，便满脸是笑的凑过来，喊道：“辛盛，我来送你考试，祝你今日文思泉涌、一举夺魁！”
过年时在杨家的一番对答，使得辛盛的才名已经传遍了潍县，甚至那些个在场的外县的秀才，回家也和亲友念叨了辛盛许久，将近两个月的舆论发酵，如今辛盛在东安府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神童。
听到姜南星大声喊辛盛的名字，考场外立时就有不少非黎山书院的考生转头过来，纷纷盯着辛盛上下的打量，好像要瞧瞧传说中的神童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辛盛虽然今年才十三岁，身高却有五尺多近六尺，不比成年的男子身量矮多少，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蓝色绸布长袍，更衬得他肤白俊秀，背着个挺括书袋，站在人群中颇有鹤立鸡群之姿。
有那出生贫寒的学子便忿忿不平的说道：“又是一个膏粱子弟，都传他看熟了几百本书，才十三岁大，他读书才几年，我倒不信，他们这些富贵出身的最爱干这些沽名钓誉邀买名声的事！”
他旁边站着一位学子倒是说了句公道话：“那你就误会了，他是正经的农家子出身，他爹这辈才开始读书的，也只是考了个秀才功名而已，算不上什么富贵人家。”
“他那一身行头至少得花二三两银子去，寻常农家子哪会置办这么贵的衣袍。”那贫寒学子指着辛盛那身新袍犹自不信，又瞧着这个跟自己搭话的眼生学子问：“你又是谁？怎么好似对那辛盛十分了解？”
“某乃郑绩，字业林，乃是潍县一童生，那辛盛的娘亲乃是县中知名绣娘，他家租了我一间商铺开了一家名为锦绣阁的绣铺，所以我才知道一二。”这人便是宋氏租下铺子的主人郑绩，他已有童生功名，今日来考场外不是来参加考试，而是为了给同窗身份做保来的。
当年郑绩也曾去黎山书院投学，却因为天资不够被拒，之后在县城里一个老秀才开的私塾里求学，今年有两个同窗要参加县试，郑绩一早就被他们拽来了考场外。
“既如此倒是我误会他了，不过科举考试还是卷面上见真章，就看这名气甚大的神童今次能取得什么成绩吧。”那贫寒的学子见郑绩说得信誓旦旦，又听说辛盛的娘亲是绣娘，那自家缝制些鲜亮衣裳倒也不奇怪了，才停止了散发酸气，说酸话说到人家熟人面前，他也没脸再站在原地，留下一句话便往考场门口挤去。
见那满身酸气的学子走了，郑绩身后两个同窗便拉着他说：“原来你认识那辛盛，既如此快帮我们引荐一下，那传闻可是真的？听说他被黎山书院的山长考了一个时辰，皆对答如流无一处疏漏，我们做卷子还要打几遍草稿，怎么会有人这般厉害？”
“不认识。”郑绩拉开同窗们的手说：“我只是和他爹见过一面罢了，你们好好考试，和他一起中了童生，自然能搭上话，走走走，我先带你们去前面等着，待会人多了挤不到前面去了。”
辛盛倒不知道不远处有人对他阴阳怪气，更不知道还有人替他解围，他拉着好友姜南星来见自己家人，对爹娘与妹妹介绍道：“爹爹娘亲、妹妹，这便是我在书院的至交好友姜南星”
姜南星比辛盛要大一岁，个子却比辛盛还略矮一些，白皮肤大眼睛一张娃娃脸。
“辛叔叔、辛婶婶安，头一次见面，没准备拜礼，下回去家里探望你们再补上。”他笑着朝着辛长平和宋氏行礼问好，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观之十分可亲可爱。
辛长平忙把他扶起来，笑着说：“我们也没给你准备见面礼，下回去家里坐。”
辛月瞧着姜南星隐约有些面熟，那日她昏昏沉沉的被辛盛背在背上，辛盛跪在门口跪求，姜家立刻跑出来一个少年把辛盛扶起来，帮着搀扶着辛月往自己家进。
姜御医离开皇宫时说自己年老手抖无法行针，低调回乡养老，辛月那时瞧着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自然不想招惹麻烦，可赖不过孙子歪缠，才答应试一试。
说起来辛月能活过来，也是多亏了他，便朝姜南星躬身致谢道：“多谢姜公子那日帮我求情，多亏姜御医医术高明，才给我捡回一命。”
姜南星忙伸手虚扶一下，嘴里直说：“莫要客气，莫要客气，我同你哥哥可是至交好友，情比兄弟，他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我在家中行三，你便喊我姜三哥便是。”
辛长平和宋氏这才反应过来，姜南星竟是女儿救命恩人的孙子，忙拉着姜南星一通感谢，还说：“不知道姜御医是否方便？想上门亲自致谢又怕唐突。”
姜南星摆摆手说：“真莫要这么客气，我阿爷年纪大了脾气古怪，不爱见外人，要是过意不去，日后容我多上门蹭吃蹭喝便是。”
说到这姜南星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肚子似真似假的抱怨起来：“唉，我爹娘都不管我，把我扔给阿爷带回老家，阿爷只带了一个老仆回潍县，那老仆只会清水煮面条，我阿爷年纪大了舌头钝了，吃不出什么了，可怜的我，在书院吃食堂的怪味饭菜，回了家便吃没盐没油没味道的白水面。”
他本来就长了一副招人疼的样貌，又装得模样甚是可怜，惹得宋氏心都软了，连忙说：“那有什么值当说的，日后你有时间便来，我们家饭菜管够。”
辛长平也说：“今日若是无事，等盛哥儿考完县试，便跟我们一块儿回家，家里做了一桌好饭菜。”
“那可好，我便陪着你们在外边儿等辛盛考完。”姜南星不知客气为何物，直连着点头，他说的可都是实话，食堂饭菜难吃便罢了，回家也是清汤寡水没滋味儿的食物，阿爷说那叫养身，可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胃大如牛，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只得自己去外边儿买些吃的填肚子，可身上的银子却是有限的，离京前爹爹说要自己吃吃苦头，去去身上的骄纵气，只娘亲心疼自己，偷偷塞了一荷包碎银子在自己的行囊里。
可到潍县快一年了，那银子早快花得见底了，正愁不知日后去哪儿打牙祭呢。
他们在这说了半天闲话，考场大门那突然开始喧闹起来，原来是守门的兵丁把门打开了，嚷嚷着让学子们排队往里进。
辛盛便辞别了爹娘妹妹与好友，跟着书院的先生、同窗们走进了队伍里。
本朝科举纸张由朝廷统一提供，但笔墨砚台等事物需考生自带，所以来参考的考生们各个肩上都背挎着一个书袋。
很久之前考生还要自带食物、碳炉、热水，不过后来因为常有学子在带的食物中夹带小抄被抓住，还有考生笨手笨脚的在考场上热食物不小心撞翻了碳炉，炭碰着桌案上的试卷纸张既燃，引起小范围的火灾。
后来便出了规定，考生参加考试不许带食物，考场会给提供热水、粥饼。
贺州境内多水，湖泊河流甚多，每年二月末到五月常有阴雨天，有时早上还太阳高挂，突然飘来一大片乌黑的云彩，便开始下起雨来。
今日便是，刚刚大家站在一处聊天时还是晴天，考生们才排好队，还没几个进得考场的，突然就飘来了一片乌云，洒起了濛濛细雨。
贺州人习惯雨天，这雨不大，若是平常连伞都懒得打，可偏偏今日各个都背着书袋，里面装着
笔墨，若是淋湿了弄得一片脏污可不好。
一群考生交头接耳的骂起来。
一人说：“该死的，不是都说这两日都是大晴天吗？我都没带雨具。”
另一人接话道：“谁说不是呢，我说要不戴个蓑帽，我娘子非说今日必无雨，我就不该听她的，我这腿少时受过寒气，要变天前便会奇痒难耐，昨日我就觉得痒了，我娘子非说我是起了疹子才痒的。”
大家怕书袋的笔墨湿了，纷纷把书袋抱在怀里躬着身子替书袋挡雨。
只有辛盛前日被妹妹拉着试过，这油布做的书袋，便是舀一瓢水泼上去，里面也不会打湿，便依旧把书袋挎在肩上站得笔直，还惦记着朝家人好友招手，示意他们别在这儿看着了，快找地方躲雨休息去。
辛长平也快到上值的时辰了，便跟姜南星说了一声先走了，辛月想起来时路过一个茶馆兼卖早餐的铺子开店开的甚早，便说不如去那点壶热茶，等雨停了再过来。
考场里本次的主考官瞧见下雨，怕影响今日的县试，忙出来到门后瞧情况，见一群考生躬着背脊似一群煮熟的鳌虾般，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有辱斯文。”
他让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守卫的兵丁都去门口搜检考生，多开几条队伍，好快些检查完，不过还是嘱咐了一句：“虽然要快，但不能放松大意，可莫要遗漏了那带了小抄进来的，若考试的时候被巡考官揪出来，你我可都要吃挂落。”
“是，大人。”几个兵丁应下来，跑去门外另开了几条检查通道。
主考官瞧见考生们进场的速度开始快了起来，捋着自己的长须满意的点头，人群散开些后他便瞧见了一群鳌虾中唯一一个站得笔直的鹤。
主考官瞧这个考生长相和气度都十分出众，便低声和身边的副主考说：“这怕是潍县哪个世家子吧。”
副主考循着主考官的眼神看过去，先赞了一句：“翩翩公子好气度。”
不过他们这些学官也都不是贺州本地人，而且为了防止学官与当地世家勾结，把持科举行不公之事，除了出来地方监考，学官们都常年待在官衙里，甚少出来活动。
于是副主考只是摇头道：“咱们日日在学政府衙里修书，每年也就县试、府试、乡试时被放出来几日，到贺州就任都第三年了，我连贺州知名的云泽都没去逛过一回。”
主考官听得心下戚戚，叹了口气说：“谁又不是呢，好歹我们都快熬出头了，等这一任考评拿到中上，咱们也该被调回京城了，到时候去太学为师，就不用被拘禁在方寸之地了。”
两个考官心情低落的携手回了考场，辛盛也终于等到了他核验身份，他把名帖和书袋都交上去，两个兵丁一个打开名帖核对他的画像和本人长相是否相符，一个打开他的书袋掏出全部物品后把书袋翻过来抖落几下。
站在辛盛附近的几个学子立刻看出了区别，他们的书袋便是小心护着，也难免沾到些雨水变得潮湿，可辛盛的书袋表面也有水汽，被检查的兵丁翻过来的里面却是完全干燥的。
而且刚刚那兵丁掏他书袋里的东西，可是一个隔层一个隔层，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完完整整的掏出来的，不似其他人的书袋，伸手进去便是抓出来一把什么都有。
周围的学子们看得眼热，只是在冷着脸一声不吭的兵丁面前都不敢出声，便没敢开口问，不过是仔细盯着辛盛的脸记着他的长相，想着等考完出来，一定要拉住这位考生好好打听一下他这书袋是哪里买的，自己也要买一个！
和那些进了号舍就忙着整理笔墨的考生不同，辛盛十分从容的从书袋里掏出一块棉布，先把桌案仔细的擦了一遍，再才一样一样的往桌案上摆笔墨砚台。
自从取消了考诗赋，只考经义策论后，县试便只考一天，上午下午各一场，上午考的是经义，卷上一共五十道题，不要求全部作答，但按答对的数量来排名。
一般考生在交卷前能答出三十到四十道题，便算是学得好的了，毕竟只一上午的时间，又要思考题目出处，还要思索如何解释，又要先在草稿上作答，最后还要誊抄到卷面上。
可辛盛瞧见题目都没有思索的时间，答案便自然的浮现在脑海里，一题一题的写着，没有半点卡顿，提醒交卷的铃声还没响起，五十道题他便已经全部笔迹工整的誊抄到了卷面上。
卷子答完辛盛收起笔，揉了揉手腕才抬起头，却见自己号舍的门洞外站着两个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刚答完的卷子。
看穿着这二人应该是县试的主考官和巡考官，因为考场上不允许随意离坐，更不允许考生出声，辛盛便没有起身行礼，只是双手合在一起朝他们虚拜了两下。
主考官这才回过神来，瞧着辛盛抬手虚压两下回应。
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见礼，主考官和巡考官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离去，留下辛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背对背走远的身影。
过了许久催交试卷的铃声被拉响，号舍外传来兵丁们的脚步声，他们井然有序一间间号舍的收起卷子，收完十份就卷在一起装进一个纸筒里，放进一个长条的木盒里锁起来。
单有一个兵丁推着一个车收集这些上了锁的木盒，等所有考生的卷子都收交完毕后，兵丁们又挎着竹篮来给考生们发放午食。
一人一大碗浓稠的白粥，配一张大大的面饼，还有一小碟咸菜丝。
辛盛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把午食全吃干净了还没觉得饱腹，不甚满足的揉了揉肚子，那开始收碗的兵丁瞧见他碗碟里干干净净，瞪着眼睛看了一眼辛盛清瘦的身形，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瘦的人还这么能吃。
不过不能出声，辛盛也不能问他还有没有剩余的午食，只能沉下心来等着下午的考试。
下午考策论，卷上有两道题，一道是从四书五经中摘出的题目，一道是问时政。
前一道题好答，辛盛提起笔来在稿纸上毫不停歇，一口气就写完了答案。
而后一道题，看得辛盛皱起眉头，沉吟半天没有下笔，不是因为它如何难，只是这题看得人太揪心。
云州大旱，赤地千里，饥民抛乡弃地奔至湖州，湖州粮多，但官仓不满，无可救，饥民为饱食抢夺湖州乡民，多有死伤，湖州守备出兵镇压乱民，乱民死伤无数。
这是去年朝廷邸报上的公示告文，却不想成为了今年县试的策论大题。
自学官脱离朝堂之后，国子监直接听命于帝王，科举的考题全由国子监的博士们选题后送至帝王亲批，也就是说这题是皇上选出来的。
去年的民乱离贺州很远，普通百姓可能听都没听说过，只有云州和湖州的百姓才知道短短的几行公文里面饱含了多少血泪。
湖州官仓不满，源头便是世家豪族的土地兼并，湖州从不缺粮，缺粮的是百姓，是官府，世家豪族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只是无人敢去取罢了。
最终这场灾荒是一群百姓抢了另一群无辜百姓，官兵先亲眼看着百姓没了活路，只能出手劫掠，再亲手镇压染了血的百姓，冠之于乱民贼子的名头。
湖州的世家豪族毫无损伤，湖州的守备官兵甚至还因为平乱有功，上报名单需得朝廷嘉奖封赏。
这场灾祸带来的后果，只有云州和湖州的百姓，死的死，伤的伤。
这是皇上亲选的考题，这题选得敏感，便不再是单纯的考题，它透露了皇上的愤怒和意图。
被本朝第六任皇帝依靠开商路暂时压制下去的土地兼并问题，再一次浮现在了皇上的案头。
此何解？

第45章
这试卷是从京城的皇家印刷局印刷了,再由御林军分别护送至各地，完全杜绝了考前泄题，是以就算是县试的主考官与巡考官,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考题。
主考官和副主考对视一眼,脸色都十分沉重。
去年这事闹出来的时候，正是先帝刚去,新皇初登基的时候，这
事竟然是尘埃落定后,朝廷才收到湖州守备的求赏公文。
此前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很显然湖州的文武官员都和当地世家豪族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而云州官员,治下百姓没有活路大批外逃，竟也没有上报朝廷,皇上让查了全年的公文奏折,云州官员对此次大旱的严重性只字不提,只说有旱情,请求减免今年赋税。
朝中重臣皆劝告新皇此时正是新旧交替之时，应该一切求稳，新皇在御书房摔了几套茶盏,才忍着心中的暴怒,让人起草了折子,准免云州三年赋税，批了湖州守备的请功折子。
这么大的动乱之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按了下去,被邸报上这短短的几行字概括。
年前原湖州守备被以平叛有功之名，调入京城，后由新皇另指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御林军副统领接任。
原湖州守备进京之后住在新皇赏赐的大宅子里，现在想想好似好久没人见过他了。
学官虽脱离朝廷自成一体,但都是正经科举考出来的天之骄子，只是因为个人所好，只想专研学问，才选择了学官体系，并不是傻子，也不缺乏政治敏感度。
主考官和副主考对着试卷沉吟许久，主考官说了一句：“山雨欲来。”
副主考则说：“沉疴宿疾，早晚要有一动。”
学官里出身大富贵者寥寥，大都是贫寒或者小富之家，这主考官是永州人，云、湖二州如何动荡都牵扯不到他，所以虽知道会有大震荡，却还能坐得住。
副主考却是湖州人，他家世代耕读传家，虽也有些土地，但却谈不上富贵，仅仅只是家中子弟吃穿不愁罢了。
去年湖州动乱集中在北部与云州接壤之处，副主考的家乡却是在东部更近盛州之地。
只是好歹也是本地人，知道的消息更灵通些，副主考冷笑一声，说：“近十年湖州没有犯过水患，年年风调雨顺，那些豪族大户的粮仓都爆满到装不下的地步，前两年还有乡野趣闻，某大姓嫌下雨泥水多，用陈米铺路，周边的耗子夜夜去饱食，吃了月余也不见米少，为何？耗子吃矮一寸，次日家奴便补上两寸。”
湖州大户仓中米粮多到可以铺路喂老鼠，也不愿救云州灾民一命，湖州百姓死伤亦有不少，这些账可不都该算在那些人头上。
主考官听得齿寒，打了个激灵，才说：“本朝传承近三百年，每次大厦将倾，总有力挽狂澜之英主降世，先皇本有明君之相，却半途而废，不知道新皇是否是那天下皆盼的雄主。”
副主考与主考官乃是至交好友，闻言看着主考官郑重的说：“此话在外可不能说。”
两人都是四十余岁的年纪了，早过了那容易上头的愤青时期，主考官摆摆手说：“这话我也就和你讲讲，早知当年便不选学官的路了，如今皇上要大动沉疴，正须有人冲锋陷阵，偏学官不可参与朝政，我们连个为此摇旗呐喊的资格都无。”
副主考听得这话却抚须微笑，说道：“何处不可报国？你我如今为科举选士，为皇上取才，正是有大用的时候。”
主考官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好友的意图，便说：“此次那些左右摇摆和稀泥之人，就算文章写出花来，都不可取。”
副主考点头微笑，应道：“若有良才，万不可吝红卷之荐。”
“甚是，甚是。”主考官连连应下。
科举考试只有一级一级的往上考，走到殿试，由皇上亲自担任主考官，考生的卷子才能被摆到皇上面前。
但事有特例，当初主持科举改革的那任皇帝规定，若出现那天纵之才，便不该浪费其光阴，考官有举荐之责，将其卷用红纸誊抄后，层层上报，经每级学官签字认可后，试卷可以直接被送到皇上面前。
若皇上亦认可其才华，该考生便可跳过一级一级的考试，直接参加下次的会试。
若中间有考官虽认可其才，但不认为足够再往上报，便可收下其卷存档，使该考生跳过自己这一级的考试，下次便可直接参加下一级的考试。
只是若用了红卷之荐，便是为考生的才学作保，万一对方只是此次超水平发挥，下次考生被打回原形，举荐的考官也会被记上一笔识人不明，对自己的升迁影响颇大，所以百余年来也甚少听说何人被红卷举荐。
瞧着时辰快到交卷的时候了，主考官和副主考出了房间准备去最后一次巡视考生们的情况，正巧遇上本场的巡考官巡视归来。
巡考官都是天子近卫出身，据说都是从各地慈幼局挑选的孤儿，从小送到京中培养，不仅习武，还要学文，虽他们不参加科举，但据说能担任巡考官的，学识都有举人之才。
早上那场有巡逻的兵丁上报，有考生行为异常，见题便答，不做思考，所以巡考官请了主考官同他一道去看个究竟。
在二人的盯梢下，那考生心无旁骛，甚至都没有发现有人在围着他看，只是笔下丝毫不停顿的作答，全程没有任何小动作，那兵丁忧其作弊是毫无可能的。
只是二人都瞧他答题毫不停顿来了兴趣，好奇他究竟能完成多少，便一直在号房门口守着，一瞧就入了迷，直瞧到那考生把全部五十道题都答完。
巡考官对那个考生有些上心，便同主考官说：“那考生正确率如何，考官大人判完卷子还请告知我一声。”
考生的试卷被收走糊名之后，会被送到考场后排的值房里，由其他府城过来的学官编号抄录，再由主考官和副主考判卷，按理说便是巡考时记下哪名考生，也难以发现他的试卷的。
奈何那考生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五十道题全部作答的，便是被糊名抄卷后字迹不对，也不会认错。
主考官也对那名考生十分关注，学官与巡考官虽不属同一个系统，却都是由皇上直接管辖，两个部门也算是自己人，关系虽不熟悉，却也算融洽，主考官便点头应下。
分开之后主考官带着副主考去巡视考场，副主考好奇的问：“什么考生竟让近卫的人也上了心？”
因隔着号房又是倒着看的试卷，主考官也不知那考生的答案是否正确，便说：“他要么是有史以来第一人的天才，要么就是个瞎胡闹的傻子。”
被巡考官一提醒，主考官巡视的时候难免又对那个考生多了些关注，路过那间号房时有意放缓了脚步，就见那考生又是早早写完了试卷，桌面上连带来的笔墨砚台都早早收拾好了。
主考官心中默默的想：希望你是个天才，这是我最后一次主考，希望那红卷也能派上一次用场。
催交卷子的铃声被摇响，辛盛端坐在号房内等着兵丁来收卷。
别人看他好似很轻松，但其实他作答的时候额头几次被汗水打湿，这次的考试最后一题，是他答题答得最艰难的一次。
朝廷的邸报只有县级官员能够看到，云州大旱、湖州民乱之事，辛盛从未听说，今日是第一次得知。
只是他天生聪慧，闻一知十，用词平淡的一小段话，却被他看出了无数血泪。
世人皆知湖州乃天下粮仓，湖州的水稻一年两熟，人人皆羡慕湖州百姓白米满仓，可谁知道，连湖州官府的粮仓都空得不招耗子待见。
粮都去哪儿了？
辛盛熟读史书，他知道每逢朝代更替，要么因为外族入侵，要么因为土地兼并，前朝覆灭的原因皆无出其二。
历数史书，自九州统一之后，各朝各代传承一二百年者最多，而本朝传承近三百年，已是难得。
土地兼并的问题早在近一百年前就显露出来了，那时
的国库空得就好似现在的官仓，耗子都不稀罕进。
若不是当时在任的皇帝走出一条大开商业的路，国朝可能亡国好几十年了。
只是当时压着的脓包，如今已到了臭不可闻，必须下狠手拔除的地步了，如今只是一次旱情，就暴露了国朝无存粮的弊端，这只是小小的民乱，若是边境战事再起，粮饷从何而来？那些世家豪族可是能眼看着云州饥民饿死，湖州乡民遭受劫掠，却一米都不施赈的。
难道要等到那国家危急存亡之秋，再去想办法从那些为富不仁的世家豪族口里掏出粮食吗？
辛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辛盛太知道土地的重要性了，民有粮则安，民无粮则乱。
如今是皇家要救国，百姓要救己，辛盛想得很明白，此时已别无二路，不然等到下次民乱再起，可能就是国破的乱世开启之时。
便是不提那从圣人书中学的为国为民之心，只说自家父母亲人、年幼的弟妹，哪一个经得起那乱世飘摇。
谁敢让自己的家人陷入那人命如草芥的日子，辛盛瞧着自己面前的考卷，眼神愈发坚定。
清丈田亩，纠查隐田隐户，此事刻不容缓。
卷子被兵丁收走，考生还需在号舍内安坐，等最后一次铃声响起，才能起身离开。
辛盛的号舍靠里，排队而出时便在队伍末尾。
考场外辛长平、宋氏、辛月与姜南星正焦急的朝里张望，早些出来的考生，有不少面露仓惶，一出来就急着离开，不理旁边人的搭话。
辛长平瞧得奇怪，便忍不住担忧，考场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才惹得考生们这般惊慌。
等了半天终于见到了辛盛的身影，见他面色平静，大家才微微放下了心。
辛盛也瞧见了等候自己的家人与好友，正想快步去与家人团聚，却被几个面生的考生拦了下来，纷纷问他：“这位考生，请问你这书袋是哪里购买的？瞧着似乎防雨隔潮，甚是好用。”
辛盛被这一打岔，想起自己答应了要帮家里的铺子招徕生意，倒是一时忘了些刚才答题时的艰难困苦，笑着说：“这是城中锦绣阁做的书袋，不止防雨隔潮，摆放物品还井井有条，取放方便，极是好用。”
辛盛取下书袋大方的递给他们仔细瞧，几个人传递着看了一遍，纷纷心动，寻常人入学也就开个蒙便止了，能念到来参加县试的，家里便不是富贵人家，那也是不愁吃穿的，没人觉得自己会买不起个新书袋，几人便约好了明日便一同去锦绣阁买这书袋。
辛盛笑着同几位考生辞别，想到帮家里拉了几个书袋的生意，心情好了许多，笑着去寻家人好友。
宋氏拉过辛盛上下看了看，瞧着没什么问题，在外面也不好多说话，一群人便往家里走。
回到家关上院门，辛长平才出言问辛盛道：“今日考场里可有什么异常？我瞧见好些考生出了考场面色苍白，一副仓惶之相。”
辛盛自然知道，必是因为最后那道策论大题的缘故，本身参加县试的考生里富贵出身的才是大头，潍县也少不了有几家世家豪族，那些人家的子弟瞧见那题，怎么能不心慌。
辛盛便把最后一题背了出来，听完之后辛长平亦是出了一身冷汗。
县衙也有邸报，却只有何大人一人能看，这事辛长平亦不知晓，他想起年前随何大人去府城，听府尹大人说湖州今年会有些官员空缺，问何大人是否有意活动？
按理说湖州乃是膏腴之地，湖州的差事都是大家抢破头的好差事，何大人却说无意湖州，辛长平这时才明白是为何。
此时掺和到湖州去，要么站在皇上这边和世家豪族作对，要么帮着世家豪族糊弄皇上。
若是和世家豪族作对，那些家大业大的，随便丢出点什么来，都有得是亡命之徒愿意替他们扫清障碍。
若是帮着欺瞒皇上，皇上拿那些地头蛇没办法，难道还炮制不了一个小小地方官员么？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原本是香饽饽的湖州，现在但凡有点政治敏感度的官员，谁都不敢去那里蹚浑水。
而今天县试的考题一出，人人都知道，新皇是在表明态度，准备要对世家豪族动手了。
这就是个开战书，只看那些世家豪族是懂事服软，还是要明码执杖的和新皇斗上一斗了。
潍县也有世家豪族，便是辛长平的好友杨继学，怕是也逃离不了这次的纷争。
都知道杨家田地多，但外人也不知道，杨家的田地佃户里是否也有隐田隐户。
褚亮家世代行商，除了有几座茶山，田地倒是不多。
辛长平先是替好友担忧了一会儿，然后想起此次表面上是对世家豪族敲警钟，可也难说不是在让士子们站队，他便忙问儿子：“盛哥儿这题，是如何作答的？”
这屋里只有自己的父母、妹妹这等至亲，再就是姜南星这至交好友，辛盛自没什么可隐瞒的，回道：“贤相之策，清丈田亩。”
本朝传承九代，在朝担任过丞相之职的有好几十人，可贤相之称却专指一人，便是第六任皇帝在位时的丞相明朔。
明相生而知之，十六岁便跟在还是太子的成帝身边做属官，三十岁便成为一国宰相。
当时天公不作美，四处起灾荒，以致国朝飘摇，民乱四起。
还好皇帝贤明有手腕，把兵事牢牢掌握在手里，又有明相辅佐，花费五年时间便平息各地战乱。
后来为解决国库空虚税收不继的问题，明相提出清丈田亩，按人头均分土地，得到皇帝支持，百姓亦是翘首以盼。
可此举却是动了那些世家豪族的命脉，只在京城附近推行了下去，其他地方纷纷受阻，明相更是屡遭刺杀，要不是皇帝早有防备派了许多近卫高手贴身保护，明相怕是要死几百次。
见阻力实在太大，刚刚平息的乱世又有动荡，明相才搁置了那条新政，转而提出开放商路，从此商籍不再是贱籍，人人皆可经商。
有了商税的补充，国朝才又坚持了百余年。
辛盛此话一出，宋氏没听懂，辛长平却是面色大变。
辛月只有原身的记忆，自是不知道明相是谁又做过什么，若是她知道，怕是要问一句：可是前辈否？
不过虽不知详情，但光听辛盛背那科举考题，知道去年云州、湖州之乱，都够辛月心慌的了。
她突然发现，不止是乱世人命如草芥，在那些世家豪族眼里，底层的百姓之命，一直都是草芥。
本来她还以为自己穿到了一个和平的时期，需要思虑的也只是怎么做生意挣银子，让自己与家人能过得更富足一些罢了。
这半个月铺子里的生意好到让她也忍不住发飘，以为在这个时代的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辛盛刚才的一番话，却把辛月的美好期盼打了个粉碎，若是乱世来临，她便是再挣多少银子又有什么用呢？
这一家子书生妇孺，在乱世里谁也没有自保之力，别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辛月一个二十出头的咸鱼打工人，做梦也不敢梦自己能在古代散发王霸之气。
辛长平按着辛盛的肩膀，满脸严肃的说：“你可知明相当初险些没命，明相还有帝王相护，你却只是一个农户子！”
“可是爹爹，覆巢之下无完卵，爹爹安知贺州不是下一个云州、湖州？若对此装聋作哑粉饰太平，等那日来临，我们如何护娘亲、弟妹周全？”
辛长平倒吸一口气，他知自己儿子得天厚爱，生来聪慧，原本以为自己努力托举，能让儿子将来高中进士
，替辛家换门楣。
辛长平资质平平，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州府参加乡试，读过的书甚至还不及儿子多。
理智上他觉得儿子不该做那出头鸟，这考卷一答，虽答卷不会公开，但表明了立场，日后儿子入了官场定然会被皇上归为新政一派，若是惹怒了世家豪族，辛长平担心儿子的安全。
但听了辛盛这番话，辛长平又有所触动，他不禁想，若是贺州也遇到那般情况，他的妻儿至亲没有活路，若是官府无粮可救，世家的粮仓里放满了粮食却不肯救，他会不会恨？
会的。
辛长平突然觉得儿子才是对的，辛长平努力读书科举，从来不是为国为民，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圣人那般崇高的理想，他只是想要自己家人过得好。
可如今，世家豪族逼迫着百姓的生存空间，辛长平知道要么他们该努力加入世家豪族这边，求己生存。
要么便该豁出去和他们斗争，为自己、为他人、为未来斗出一片天。
辛长平虽然自认不是圣人，却也做不出那仗势夺人田地之事，想了半天终是叹了口气，说：“便是要为家人顶起一片天，那也该是你爹爹我，盛哥儿你还小，今次县试放榜，不论成绩如何，你都不要再去考了，秋日乡试爹爹我拼尽全力，亲自去做皇上手中刀！”
“爹爹！”辛盛还要再说，却被辛长平压了下来。
辛长平叹了一句：“国朝盼圣君再临，盼了百余年，希望运气降临，今上便是明主吧。”
见辛家众人愁云惨淡，姜南星在一旁欲言又止。
姜南星虽学业不好，但他是在京城长大的，家中阿爷、爹爹都在宫中近身服侍帝王，难免会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世人都说先帝早年英明睿智，晚年却糊涂，但姜南星却偶然听见阿爷和爹爹说过，当年与邻国之战，我朝败退另有隐情，先帝做出及时行乐之态，是为自保，也是为了暗中筹谋。
只是家中阿爷、爹爹都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许在外边传话漏出风声，以免带累全家，他不敢说太多，便只提了一句：“我阿爷说过，今上天姿聪颖不输其太祖父。”

第46章
姜御医近身服侍先皇,新皇被先皇带在身边教导多年，姜御医常与之打交道，甚至姜御医告老前,连新皇的身体都交给姜御医调养过两年。
姜南星所说的话,自然比较可信。
只是辛长平坚持，要搭也就搭进去自己一个,儿子年纪还小，便是过些年再去考科举,也算不得晚。
本是为了庆祝辛盛考完县试,结果席上大家都不敢说话,沉默的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食，送走了姜南星,辛月犹豫半响尝试缓解气氛,拿出钱匣子和账簿说：“今日是月末最后一天,不如我们来盘盘账,瞧瞧咱们铺子这个月赚了多少？”
辛盛这个月在家都没待过几日，倒是真的好奇，便凑过去说：“我来算账。”
辛月本就是见他不开心,故意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自然不会与他抢,把钱匣子的锁一开，连着账簿算盘一块儿交给了辛盛。
辛盛掀开钱匣子的盖子就傻了眼,里面的银子目测怕不是有百余两,他不可置信的瞧着娘亲与妹妹问：“咱们家生意还需要我宣传吗？”
瞧见辛盛的表情，大家这才开始笑起来，辛月回他道：“谁会嫌弃生意太好啊，当然是多多益善啊。”
辛盛想起出考场拉着自己问书袋的考生们,便说：“今日好几个人瞧上了我的书袋，明日怕是就有人要去买，店里可有货？”
宋氏拍了一下辛月笑着说：“你妹妹早想到了，给你做书袋时特意多买了些油布，同样的书袋做了好几个。”
辛盛拍了怕辛月的肩膀说：“小掌柜厉害啊，那我来算算你们这个月盈利多少。”
辛盛是会打算盘的，自从听说妹妹要当铺子的掌柜后，如何记账打算盘，还是辛盛教给辛月的，他算盘打得又快又好，不多时就算完了账，报出来道：“铺子二月收入一百三十八两七百五十文钱，扣除二叔的木偶、木匣子家具的提成六两一百二十文钱，何婶子做杨家春衫三十二件提成九百六十文钱，崔师姐做杨家春衫三十五件提成一两五十文钱，三婶做杨家春衫二十件提成六百文，还剩一百三十两二十文钱。”
这账一报出来，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宋氏说：“买布匹丝线珍珠宝石花销了近四十两，也就是说二月利润有九十余两？”
虽不可置信，但辛盛还是点了点头，一脸恍惚的说：“看账上大部分银子都是一半定金，后面取货还会有进账，开绣铺这么挣钱吗？”
辛月倒是理智一点，说：“杨家仆人的衣衫一年就三次，定制的专属绣裙，娘亲一个月也就接得了三件，这个月的订货都预支到了半年后了，后面的收益不会再有这个月这般高了。”
听到辛月的话，众人才淡定了一点，宋氏摸着钱匣子说：“这么多银子，进货补货也用不了这么多，咱们把欠债都还了吧？”
辛长平点头说：“之前说了让二弟月初来结账，他家的银子便一起给他，三弟家的和三弟妹的提成一块儿给三弟妹，至于钱庄的借银，我明日去还，只是原先签的是一年，提前还了怕还是要多付点利钱。”
宋氏数了四十五两银子给辛长平，说：“你拿这些去，看他们要多少利钱，要是超过五两，就不给了，大不了就还每月一次的还，银子咱们先用来换间大房子。”
辛月听了高兴起来，虽然她也喜欢郭玉娘和辛姑母，可房间确实太小了，能住得宽敞些自然最好，便问宋氏道：“娘亲，咱们要租间大院子么？”
宋氏原本是想今年租一间屋舍多些的大院子的，可如今手上多了这么些银钱，都快够买一间宅子的了，她便说：“不租，咱们直接买，要是先不还钱庄的银子，咱们现在就够买宅子的，便是还了钱庄的银子，下个月收了杨家和府城许家两位小姐的尾款，那时也能够了。”
辛月和辛盛高兴起来，辛长平还揽着宋氏说：“为夫也是吃上娘子的软饭了。”
惹得宋氏红了脸嗔他：“在孩子们面前正经一点。”
这一晚考场里学官们点灯判卷，潍县各世家大族也都点着灯商议到很晚。
就像辛长平所料一般，褚家人知道消息后十分淡定，褚家所获资财都是依靠经商，田地虽也有，但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家所需，而且经商所得不菲，根本不把那点田地赋税放在眼里，便只是把家中男丁召集之后特地嘱咐一声，今年交粮税的时候万万注意莫要出纰漏，别规规矩矩许多年，要紧关头却出了岔子。
而杨家作为潍县最大的地主，此刻众人脸上却有些愁云惨淡。
杨家的田地、佃户有没有全部如实在官府登记报税？
瞧杨家众人的面色就知道，定然是没有的。
议事厅里众人七嘴八舌的发表着意见，有人说：“要动天下世家豪族的田地，这事当年连成帝和明相联手都办不成，今上继位还不足一年，文武百官都没摸清脉络，就明码执杖的要和天下世家豪族作对，殊为不智，我瞧这事是办不成的！”
有人说：“我也不看好，但皇家和世家豪族斗起来，便是两败俱伤，先伤的也是我们这些小世家，咱们族长爷爷今年还要去朝中为官，小叔叔和继学大哥都要去京中会试，若和皇上对着干，他们的仕途先不提，安全能不能保住？别成了人家握在手里的人质。”
还有人说：“族里可有近半的田地都是隐田，这要是交出来，伤筋动骨都是说轻了，万一皇上再要咱们补缴前些年的赋税呢？”
坐在上首的杨怀恩没出声，下面便一直叽叽喳喳的说得热闹，杨继学听得都头大，和坐在身边的小堂叔对视一眼，都是一般的无奈。
等下面的族人说了半天却没得到族长的一句回应后，声音渐渐都停了，一群人鸦雀无声的瞧着上首的杨怀恩。
杨怀恩这才开了口问：“你们都说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一个瞧起来辈分比较长的老者站出来回道：“年轻小儿不懂事，还请族长示下。”
杨怀恩扫了一圈，
刚刚一个个说得欢的族中后辈，这会儿都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他才轻咳一声，连着发出三问：“当年成帝与明相没办成的事，朝廷就永远都办不成了？那云州、湖州之乱你们都没什么想法？湖州的大世家能调动守备保护自己，若是咱们这遇到这番事，你们谁和贺州守备府有亲？能调动兵丁来替咱们看宅护院？”
“这……”下方众人互相对视，没一个人能给出回答。
“哼。”杨怀恩冷笑一声，说：“当年成帝下令各地世家豪族交出超额田地，褚家响应了，咱家没有，如今褚家可是不如咱家富贵？”
这话问得又极扎心了，靠田地产出的怎么比得上靠经商的有钱，当年褚家在潍县世家里排在末流罢了，交了田地，却被许了盐、糖、铁的经营权，如今要不是杨家有人为官，褚家才是名副其实的潍县第一家。
刚刚出声的族老又站出来说：“那如今咱们要是愿意交出田地，朝廷还会给我们盐、糖、铁的经营权吗？”
这话一出，众人眼神皆是一亮，盯着杨怀恩等他回答，杨怀恩无语叹气：“潍县已有了褚家，再给咱家经营权，让杨家和褚家相斗吗？这次在我和怀德、继学上京之前嫡支是要配合清丈田亩的，至于你们旁支，要是还心存侥幸，到时候出事莫要来拉别人下水，有什么后果都自己家担着。”
旁支的人听到杨怀恩这话立时炸了锅，嫡支虽地多，但有功名的人也多，本就有大半田地是明面上合规的，族长这话就是要撇开旁支族人，只保嫡支了。
只是他们敢怒不敢言，本就仗着嫡支庇护才能把多半田地藏着掖着多年不曾缴纳赋税，嫡支不在前面挑头，他们也不敢自己去和官府作对。
杨家旁支的人心事重重的离开，回家还得好好思量，究竟是和嫡支一起配合官府，还是死扛着保住家里的隐田。
等旁支的人走空了，议事厅里只剩杨怀恩、杨怀德和杨继学。
杨怀恩便和堂弟、儿子说：“明日我去一趟县衙，寻何大人交底通气，咱家要配合，何大人也能得到政绩，他毕竟是咱们族里女婿，今年要升迁，咱们也算是送他一程。”
杨怀德虽与杨怀恩是堂兄弟，但他娘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他爹伤心顾不上他，他是在大房跟着伯父伯母长大的，与杨怀恩和亲兄弟没什么分别，甚至因为年龄差距，杨怀恩对他是真正的长兄如父。
大哥说要交地，杨怀德自然跟大哥站在一处，说：“明日我盘盘我房中的地契账簿，理出数来告诉大哥。”
杨继学则说：“今年县试怕是没几个世家子能考中，若乡试、会试也如此，世家出身的在科场上怕是要吃亏。”
“但此时也是机遇，当年褚家交地之前，谁也不知皇家竟然会给他们盐、糖、铁的经营权，现在咱们家做那个带头响应之人，起码科场之上，你们的出身不会被针对了。”杨怀恩抚须而笑。
杨继学和杨怀德点头称是。
县试三天放榜，放榜前一日杨继学帮着家里理清了家中田亩，终于能抽出时间约辛长平在醉香阁吃饭，为了避人耳目，还特意选了个包间。
辛长平这两日都在忧心儿子辛盛，嘴角都起了大火疖子，杨继学看了忙要了一壶菊花茶，等店伙计关了门下去，杨继学才问：“学洲这是为何？”
辛长平连灌了两杯菊花茶，才苦着脸说：“实在忧心我儿县试结果。”
杨继学听了笑着说：“盛哥儿的学识小小县试何须学洲挂心，那定然是手到擒来呀。”
辛长平眉头皱得更厉害，他怕的可不就是这个，不说儿子的才学，就说他最后那题的答案，那定然是答进了皇上心眼里，谁都有可能落榜，只他儿子绝无落榜的可能。
辛长平虽然说让儿子便是中了也不要再继续考，可这两日他才回过味来，要是儿子中的名次太高，入了有心人眼，定然会知道儿子最后那题站的是哪方，这县里的世家豪族，怕是要盯上儿子了。
辛长平原本盼着儿子能高中魁首，这会儿却恨不得儿子名次排在中间，莫要太显眼了。
虽同杨继学是至交好友，可好友家便是儿子说要清查的世家，辛长平也不敢和杨继学吐露实情，便只是尴尬的笑着继续灌自己菊花茶。
杨继学是聪明人，又和辛长平同窗至交多年，对好友极为了解，见辛长平的神情便猜了个大概，起了玩心，故意笑着问：“怎么觉得学洲你好似有些怕看我？难不成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辛长平心里一咯噔，他适才没抬头自然没发现杨继学的笑，还以为对方是发现了什么认真来质问，他犹豫了一会才叹了口气，抬头同好友对视，认真的说：“含璋，咱们交好多年，我不想瞒你，今秋乡试若是皇上选题依然如县试这般，我会赞同当年明相之策，若未来你我走到对立，含璋我不是针对你，是国朝近三百年，已到了不得不变革的时期了，我幼子才刚出生，我希望他能在安稳的盛世里平安长大。”
杨继学肃着脸半天没说话，辛长平心里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近二十年的至交，今日怕是走到了陌路，他心下十分悲伤，起身准备和挚友道别：“相交十多年，我视含璋与手足无异，今世情所逼与含璋走入陌路，我心悲痛……”
杨继学见玩笑开大了，忙拉辛长平的衣袖，讪笑着说：“学洲莫要说了，我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怎么一副要与我割袍断义的模样，你放心吧，我爹昨日就带着我家的田亩账册去寻了何大人，明相之策，我家举族响应，若有旁支不应，便除族请他们自立。”
辛长平大悲大喜，感觉到头脑一阵发晕，杨继学忙扶着他重新落座，殷勤的帮他倒茶抹汗，等辛长平缓过劲了，杨继学自责的说：“都是我的错，早知道就不逗你了。”
辛长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瞪了杨继学一眼，气结道：“你真是……”
杨继学伏低做小了半天才算把好友哄了回来，他轻舒一口气，才问：“这下你总能跟我说了吧？从一进门你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究竟为何？”
辛长平现在自然没什么好瞒杨继学的，便直言相告道：“盛哥儿年轻气盛，县试作答直言请皇上清丈田亩，我本想让他在家沉寂些年，不要继续科举，可突然想起他的排名怕是极靠前，便忧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碍了其他世家豪族的眼，人家要对付他一个小儿，我们防不胜防。”
杨继学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以盛哥儿的才学，本来拿个魁首也不是稀奇事，学洲你是慈父之心，安知此难道不是盛哥儿此生最大的机遇？若是怕盛哥儿被针对，我倒有一法可解。”
“含璋教我。”辛长平连忙相问。
杨继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盛哥儿天资聪慧、人品才貌样样过硬，我早就爱极了他，你知我女芸娘与盛哥儿同年出生，才貌相当倒是天生的缘分，不若咱们结了儿女亲家，盛哥儿做了我杨家女婿，起码这潍县无人敢伤他，便是贺州，瞧着齐大人的面子，也没谁敢真的伤我杨家的人。”
辛长平听得一愣，说：“不是，我要你帮我想想办法，你怎么提起了儿女婚事？我儿与你女同龄，你女还未及笄，大家女子哪有这么早就定亲的？”
杨继学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短须，世家女不愁嫁，自然是要留到及笄之后才会开始相看人家，可他今年要进京赶考，若是得中便会被派往外地为官，与好友又是多年不得见，万一这期间辛盛与旁人定亲了，他怕自己后悔不及，尤其是听辛长平说辛盛科举作答竟与自家想法一致，愈发觉得辛盛就是最好的女婿人选。
想到这杨继学眼睛一瞪，耍赖的倒打一耙说：“怎地，你还不愿？难道是觉得我女配不上你儿不曾？还是说
多年的好友之情，如今知道皇上要对世家动手，你便要与我撇清干系，和我避嫌？”
“我……”辛长平和杨继学比，算是个老实人了，他结巴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憋出一句：“高门嫁女低门娶媳，我们两家门楣实不相配。”
杨继学见状趁热打铁的说：“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绣铺刚开业就客似云来，听说还有府城的大家小姐都特意来你家定做衣裳，要不了多久你家也会是个富商人家了，和我们家怎地不配？”
辛长平从没想过要拿儿子攀贵亲，还是拒绝说：“那铺子是我娘子嫁妆私产，便是挣得多也与我辛家不相干。”
“与你辛家不相干，与你儿子总相干吧，亲娘亲难道还会不给儿子置办家业？”杨继学步步紧逼，接着说：“你放心，我家不是那嫌贫爱富的人家，你家只要能给小夫妻一间屋子住，我家芸娘就可以嫁过去！”
辛长平被杨继学逼到了墙角，额头冷汗直冒，他可不想赴个宴就把儿子出卖了，擦了擦汗坚守底线道：“儿子是我和娘子的儿子，这事需得我娘子也同意才行，我回去和娘子商议一下再说，你也是，你这想法弟妹可知晓？”
杨继学眼神漂移了一下，他确实还没来得及说服娘子。
辛长平瞧见杨继学心虚的表情，立刻挺直了腰杆，把杨继学一把推开，义正言辞的说：“芸娘虽是你女儿，却也是弟妹十月怀胎才辛苦生下的女儿，哪有你这般不经弟妹同意就随便把女儿许给人家的，再说了，如今国朝开明，可不禁止女儿家出门，咱们可不兴盲婚哑嫁把儿女逼成怨偶那一套，当初你我娶亲都是和娘子互相相看，皆有意才成的好事，便是娘子同意了，也要两个儿女能互相瞧上眼，才好谈婚事。”
杨继学被辛长平抓着话柄训了半天，失落的低着头，半响等辛长平止住了话头，才说：“那咱们回家都和娘子商量一番，过几日再见面说。”
辛长平松了口气，可算是暂时揭过这一茬，终于和杨继学坐下来安生的吃完了饭。
辛长平同杨继学辞别回了家，特意寻了个空，等房里只有他和宋氏夫妻二人时，把房门关了和宋氏说了杨继学想与自己订儿女亲事之事。
宋氏也吃了一惊，虽觉得自己儿子优秀出众，但宋氏也没想过能娶到杨芸娘这般的世家嫡女，杨家的教养定不会差，杨芸娘幼时宋氏也曾见过两面，记得是个面容精致的小美人胚子，以前没奢想过，但既然杨家主动提起，宋氏也不禁有些意动。
钱庄和弟弟们的银子都还了，宋氏手里还有九十余两现银，留一部分做铺子的进货周转之资，也还有五六十两银子能动用。
这些银子若要置办一份体面的聘礼，倒也绰绰有余，便是县里一般的富贵人家，下聘礼也就是这个数了。
而且铺子每月都能有不少进账，定了亲也得好几年后才会成亲，这几年的时间，宋氏甚至还能给儿子单独攒出一套宅子来，让小夫妻成亲后自己单过，也不怕杨家那富养的娇儿到了他们家过不惯简朴的日子。
宋氏便说：“我觉得行，若是杨家弟妹也同意，就让盛哥儿和芸娘相看一番吧。”
辛长平本以为娘子也会同他一般不愿意，惊讶的问：“娘子，你不怕儿媳出身太高，日后在她面前说不起话吗？”
宋氏不甚在意的摇摇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又不是那等着摆婆婆谱的人，只要盛哥儿夫妻相谐，我才不会挑儿媳妇的事儿呢。”

第47章
辛长平扶额叹气,说：“那要是过几日含璋再提，我就应了让盛哥儿上门去相看？”
宋氏瞧着辛长平的脸色，疑惑的问：“你怎么好似很不乐意似的,你同含璋不是好得似亲兄弟一般,为何这么抗拒与他成为儿女亲家亲上加亲？”
“难道你忘了含璋的娘子是个什么性子？”辛长平无语的瞧了一眼宋氏。
年轻的时候辛长平与杨继学、褚亮差不多时间先后娶妻，那时他们都还未有孩子,也曾约着一块儿去踏青游玩，杨继学的娘子一副大家女子的气派,总是一个人在一处看花看树,向来都不怎么和旁人说话。
只宋氏和褚亮的娘子都是商家女,还能一块儿聊上几句。
后来都有了孩子，带孩子们出门玩儿了两次,杨娘子也是把杨芸娘拢在身边,从不放杨芸娘和辛盛、褚奕一块儿玩的。
次数多了,谁也瞧得出来,杨娘子瞧不上褚家和辛家。
成帝把商人地位提上来了近百年了，有些世家还是自视甚高的瞧不起经商的人家，杨娘子娘家估计就是那种守旧的老世家。
宋氏也记起了年轻时不甚愉快的几次出游,皱起了眉说：“那时都还年轻,杨娘子如今应该不会再那般了吧。”
“那谁知道呢。”辛长平亦是多年不曾见过杨继学的娘子了,他揉着太阳穴苦恼的说：“我就是怕盛哥儿日后受气，要是芸娘受杨娘子影响,心底里瞧不上盛哥儿的出身,夫妻俩顶着最亲近的身份，却形同陌路，那日子该有多难熬。”
宋氏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要是杨娘子还是那个性子,定然不会同意这婚事的，你也莫头疼了，说不定过几日含璋要跟你说这事作罢的，若是他还坚持，那杨娘子便是愿意的，你的烦恼也不存在了。”
辛长平听了宋氏的话一愣，然后失笑道：“娘子说得是，是我庸人自扰了。”
这事既然还没确定，辛长平和宋氏都没有在家里透口风，次日是县试放榜的日子，一大家子除了辛姑母留在家里看小辛年，其他人连着一早赶来县城的辛长安、辛长康一起去看榜。
原是说好了，让辛长安每月初一来县城一趟结上个月卖出人偶的银子，不过辛长安算着这个月初三是县试放榜的日子，便想着初三一大早再去，也好看放榜。
毕竟辛盛可是辛家的长子长孙，又是从小就聪明得与旁人不同的。
不说辛家，便是辛氏合族上下，都对他寄托了期望。
辛长康也不想待在家里等消息，便也跟着来了，正好看看他娘子，他娘子到县城半月有余了，夫妻俩还没见过。
浩浩荡荡一大家子连大带小一共八口人，不多时姜南星也跑了过来，辛家住得近，来得也最早，一群人在张贴榜单的告示栏前占据了最前排的好地势。
外面人越聚越多，渐渐有互相认识的凑到一起聊起来了那日最后那道策论题，平民百姓出身的难免眼神往那些世家子身上扫，小声的说：“你们说今次放榜，能有几个世家子榜上有名？他们总不能自己给皇上递刀动自家的田地吧？”
另一人偷笑一声说：“大义灭亲的觉悟能有几人有，我猜他们那题定是答些歌功颂德的稀泥话。”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的学子小声的说：“我近日听好多人说皇上不智，便是要动手也该悄悄的，不该弄得天下皆知，这一闹大，那些世家豪族有了防备，怕是要联合起来给皇上施压。”
瞧这人的穿着就知道家里定然十分贫寒，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真情实感的担忧，要说皇上要动世家豪门，最高兴的便是天下的贫寒人家了。
天底下的田地是有数的，那些世家豪门人数占国朝十分一都不到，土地却占了大半去，他们田地越多，平民田地越少。
尤记国朝建立之初，每个平民男子名下能分到三到五亩地，虽那时候是打了许多年的仗，全国的男丁都在战乱中死伤不少，如今和当年比人口增长了近一倍，可如今寻常农家，一个男丁名下能有两亩地都是多的了，多得是一家子四五个男丁，却只有三、五亩薄田的。
光靠那田地的产出，自家都吃不饱，还好是如今商业发达，哪的
铺子都招人干活，才能让普通人也能混一口饱饭吃。
不然又是前朝末年的乱局重新上演，吃不饱饭活不下去，田地里挥锄头的老实农民，转脸就能变成挥着镰刀四处作乱的贼兵。
那穿着灰白长袍的学子话说完，围成一团的一堆平民学子里有一个穿着还算鲜亮的，身上还赶时髦的挎了个油布书袋，这人家里便是一亩田地都无的，但好在父母手巧，在瓦舍街上支了个小食摊，生意极好，别看只是个小摊子，每日流水不比那食铺少，还没那么多店租成本，也不用雇伙计，只靠夫妻俩，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在县城连宅子都悄悄置办了两套了。
他家的小食摊连县衙的差役、后院的丫鬟婆子都会来光顾，听到点小道消息，左右瞧瞧见那些世家子都离他们远远的，便迫不及待的卖弄起来说：“这话就狭隘了，那世家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的，有那守着田地死活不肯放的，也有那想效仿褚家改换阵营的。”
这几人是一个学堂的同窗，互相之间都熟悉的，知道这人喜欢别人捧着他说话，便有人想知道后文，忙说：“还是余兄消息灵通，这些事也能知道，快讲来与我们听听。”
这学子摆足了架子，才做出一副让旁人侧耳倾听的样子说：“县试考完第二日，杨家的族长夜里便偷偷去寻了县令大人，彻夜长谈，听说县令大人多次大笑出声。”
说完他还连眨两下眼，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刚刚十分忧虑的灰白袍学子听完长舒一口气，笑着说：“要是如杨家这般的世家不少的话，皇上和世家豪族的斗争，倒是增了不少胜算，听说杨氏族长过几个月便要去京城为官，要说谁最懂世家私底下的那些门道，还得是世家自己人。”
考场前学子们扎堆闲话，考场里主考官和巡考官也正在交谈，取中的名单早就写出来了，只是还没到张贴的时辰，如今正放在主考官的桌案上。
巡考官要等放榜之后，确认学子之间没有闹事揭发、举报别人作弊的之后才会结束任务，回京城禀报归队。
这几日主考官和其余学官们忙着判卷，巡考官也不得接近，是以今日才刻意寻过来问：“那日那位五十题全部作答的考生，他正确率有几成？”
主考官没有卖关子，直接回道：“全对，无一错漏。”
巡考官听了瞪大眼睛，感叹道：“竟真是一神人，是哪位考生？定然中了吧，排名如何？”
主考官指着榜单第一人说：“便是此子，为此次潍县县试案首。”
“好极！好极！此次出京巡考，倒被我遇到一天才！”巡考官抚掌大笑。
主考官见状问：“巡考与此子素不相识，怎地如此高兴？”
巡考官是武人出身，性格豪放，又自觉和学官出身的主考官同属一个阵营，笑着说：“出京之前，我们统领说了，遇到那有真才实学的考生，要记下来回京之后禀报上去，皇上如今正缺人用呢。”
“嗳，那倒巧了。”主考官听了一笑，说：“此人我也向上举荐了。”
“红卷？”巡考官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说：“看来这地方要出个了不得的人物呀，我以为他只是天资高记性好，才能答对五十道经义题，看来策论也答得极好了？”
主考官目露追思之意，感叹的说：“瞧其文章，似有明相之资。”
巡考官愣住一会儿，低声嘀咕一句：“我们统领说今上颇似成帝，这倒是巧了。”
放榜的吉时到了，主考官和巡考官一起护送榜单出去，见二位大人出来，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等兵丁把榜单贴到告示栏上，所有人都盯紧了去看，好似第一个瞧见榜单就能看到自己名字似的。
辛家众人站的位置最靠前，不像别人对自己没信心从榜单后面往前扫，他们直接看向最前面的名字，赫然就是辛盛。
大家立刻都笑起来恭喜辛盛，二叔三叔说：“好好好，盛哥儿果然是咱家的麒麟儿！你阿爷知道了怕是要把埋了几十年的老酒挖出来喝了。”
当年辛丰收听人说，南边儿有人生了孩子便往地下埋酒，儿子的叫状元红，女儿的叫女儿红，他也学着人家往自家院里埋了许多酒。
辛姑母出嫁的时候挖过一批，辛长平中秀才时又挖过几坛。
辛盛直摆手说：“这不过是县试，侄儿连童生都还不是呢。”
二叔三叔却说：“你可是县试案首，从没听说过有案首考不过府试的。”
在张榜之前，辛长平心里还一直忐忑，可尘埃落定了，他反而泰然了，罢了罢了，躲着藏着才更容易招人害，若是盛哥儿一直是大家瞩目的焦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怕才是要束手束脚，不敢随便动作。
考中案首，辛盛心里是高兴的，可他记着爹爹的担忧，脸上便没有露出什么兴奋之意。
辛长安一下子想得通透，便拍着辛盛的肩膀说：“我儿青出于蓝胜于蓝，为父甚是骄傲！”
辛盛这才露出笑容，有了丝孩子气，还用肩膀轻轻撞了下辛月，和妹妹嘚瑟起来。
辛月早都想夸哥哥了，只是瞧着爹爹的脸色不敢动作罢了，既然爹爹展了笑颜，辛月自然拉着辛盛的胳膊直晃，当个哥宝女，连连夸道：“我哥哥果然天资过人，举世无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郭玉娘也在旁边跟着辛月学，辛月说一句她便跟一句，两个人跟唱双簧似的，热闹极了。
一开始辛盛还眼带得意的听着，见妹妹们越夸越没谱，才一把捂住辛月的嘴连忙告饶：“好了好了，快别说了，给人听见要笑话我了，妹妹你真是把什么会的词都说一气么！”
两兄妹一番耍宝，把大家全逗得笑起来，姜南星在一边更是笑着说：“辛盛你在书院一副沉稳样，原来在家是这个样子啊。”
辛盛无奈的直叹气，瞪着辛月说：“妹妹害我。”
主考官和巡考官站在高台上往下望，二人皆瞧着人群里的辛盛，巡考官问：“要不要叫他前来？”
主考官摇头说：“此次试题已经够扎人眼的了，再叫他来怕害得他更招人注意，等我红卷送上去的结果出来，那时必是我亲自来送结果，再与他说话。”
巡考官一听，拧起眉头说：“你是说有人会害他？”
主考官面色凝重的点头，说：“希望上面的结果早些下来，要知道他是被上面关照的对象，怕是还能给那些人点威慑，不好轻举妄动。”
“那不行，这可是我看中的好苗子！”巡考官之前没想到这茬，这会被提醒了忙招了跟随的两名手下过来，吩咐道：“你们留在潍县，暗中护着那辛盛，等我回京城和统领请示后再看后续怎么安排。”
“属下遵命。”两名近卫军应了一声，见辛家人看完了榜单要走，忙悄悄跟了上去。
主考官见状松了口气，对巡考官说：“我替那辛盛多谢巡考了。”
巡考官连连摆手说：“不用你谢，那是我看中的好苗子，他必须毫发无损，不然我牛都吹到统领那去了，人却没了，我不得被同僚笑死。”
辛长平看完榜转头去县衙上值去，一路上遇见的同僚都对他连声道贺，听了一路对辛盛的赞溢之词，辛长平一直“同喜同喜”、“多谢多谢”、“不敢不敢”，等坐到自己桌案前，脸都要笑僵了。
刚坐下揉了两下脸颊，有差役来传话说：“辛大人，县令大人请你过去一趟。”
辛长平又从值房出去寻何大人。
何大人桌案上摆着一份今年潍县县试的榜单，叫辛长平来也是先贺他一番，还特意送了一份上好的文房四宝，说：“早猜到你儿今年必中，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份贺礼，却没想到还是案首，你可生了个好儿子，羡煞我了。”
辛长平同何大人虽为上下级，但相处五年多，关系十分亲近，对这份礼便没有推拒，接下之后笑着说：“属下替我
儿谢过何大人，何大人之子亦是聪慧过人，将来定也会高中桂榜。”
“别提了。”何大人直摇头，说：“我家大儿子跟泼猴一样，定不下心性，坐下半刻就抓耳挠腮，小儿子如今还日日拉着小厮陪他玩泥，我可不敢想那么远。”
何大人拿自己儿子打趣几句，又问辛长平：“如今你儿子都是县试榜首了，府试、院试定是板上钉钉的有名，到时候儿子和你一般都是秀才，你可要落后了，今秋去乡试否？”
辛长平本准备过两月再同何大人说，但既然今日何大人问起了，那自然没有撒谎的必要，便说：“劳何大人总是惦记我，今秋是准备再下场一试。”
“这才对。”何大人听了挺为辛长平高兴，说：“你也知道我今年任期满了必走，你要是不考了，我定要想法说服你跟我一起走，但我真心希望你有更大的前程，期望日后能与你同朝为官。”
“多谢何大人。”辛长平十分感动，朝何大人深躬一礼说：“这五年多蒙受何大人您诸多照顾，我从您这学到许多，虽然我只是您的下属，但对我来说，您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何大人忙把辛长平一把扶起，说：“别说得好像我马上要走了似的，我任期还有半年呢，不过我是看不到你乡试了，中举了定要告知我，日后记得多给我寄信，我盼着哪日在邸报上看到春闱高中的名单上有你辛长平。”
一番勉励的话说完，何大人又掏出一封信来说：“我大女儿前些时日食欲不振，多亏了你家女儿想的新鲜吃食，惹得她最近渐渐开怀，托我转交这信，劳你带回去给你女儿。”
辛长平茫然的接过信，他倒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表情疑惑的问：“什么吃食？我竟不知。”
何大人咽了下口水，吸了吸自己长胖了些的肚子，回味的说：“就是那叫炸鸡的吃食，每回我府上厨娘回家休假，来了必带一盆腌制好的鸡肉，到府里一炸满院飘香，我吃着也甚好。”
辛长平恍然大悟，自从女儿和娘子在外做生意，大姐心疼她们奔波劳累，也没少买鸡杀鸡给她们做那炸鸡，娘子顾忌在喂养小儿子年哥儿，每回只克制的吃一两块，辛长平便没少吃。
辛长平不自在的也吸了吸自己有些突出的肚子，心想：炸鸡虽好，可是易胖，下回可要守住嘴，吃个两、三块……不，还是三、五块吧，便得停。
辛长平同何大人交流起如何控制肚腩，辛月则带着家里人都去了铺子参观一番。
难得辛盛也在家，铺子开了这么些天，辛盛可还一次都没去瞧过呢，正好二叔、三叔都来了，刚好可以去铺子里把大家的钱都发下去，今日本就是个好日子，正适合一起高兴高兴。
到了铺子门前，却见锦绣阁的招牌下围了一群县中学子，各个都穿着一身长袍，原都是听那个余考生说：“竟然是辛盛中的头名！”
别人便问：“你认识那辛案首？”
余考生说：“虽不认识，可你瞧我背的这书袋，正是辛案首县试那日背的书袋！”
有些人县试那日不排在辛盛附近，自然没有发现他书袋的好处，便问：“这书袋瞧着可甚是普通，又不是绸布做的，难道那辛案首家里也甚是贫寒？”
“嘿，那你就错了。”余考生眼露自得，说：“县试那日我就站在辛案首身后，亲眼瞧见他背着这书袋，书袋里的东西一点没沾湿，而且你瞧，这书袋硬挺，放东西进去，放时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一点都不会挤成一团，我当时就瞧上这书袋的妙处了，特意赶在前面出了考场，在考场外蹲守辛案首同他打听这书袋的来处，那店里只有几个书袋，我和两个好友去就买走了大半，你们可不知道，这书袋泼水上去里面都不会湿，再也不怕突然遇到下雨，淋湿了自己的书稿，真真是好东西！”
被余考生一番吹嘘，加上案首同款的光环，几人便都跟着他来锦绣阁想买这案首同款书袋，他们都是年轻人，不像辛月她们有妇人儿童走得慢些，到时便见到锦绣阁还没开门，不过还是在门口等着，毕竟听说就剩几个书袋了，要是别人也听说了，抢在他们前面买走就不好了。
辛月捏着铺子钥匙到了门口被吓了一跳，忙快走几步上前问：“请问各位在此作甚？”
他们背对着辛月没瞧见人来，等听见人声，回头一眼没瞧见人，略低头才发现是个漂亮可爱的女童，几个人都是十几、二十多的年纪，家里有的有妹妹，有的有女儿，但都没见过这么白净可爱的，一时间都没人回话。
还是余考生作为老顾客站出来说：“小掌柜，你来开铺子啦，怎地今日这么晚，这些都是我的同窗，都是来买你家书袋的，可还有货？”
辛月记得他，县试第二日也是一早，余考生就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在自家铺子外蹲守，今日竟又场景重现了一次，辛月瞧他今日正背着自家的书袋，故意挺着背把书袋拉在胸前，一副显眼包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不过这可是会主动帮拉客的自来水客人，辛月连忙扬起个笑脸说：“原来是您啊，书袋还有几个现货，要是不够还能定做。”
“那就好。”余考生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还主动帮辛月拉开围在门前的同窗，说：“给小掌柜让一让，让她开了门咱们才好进去。”

第48章
被落在后面的辛家众人停下脚步,辛长安和辛长康问：“我们要不等等再进去吧？别影响铺子做生意。”
铺子一层本就不大，要是这些学子和辛家众人一块儿进去，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宋氏牵着郭玉娘,有些犹豫让女儿一个人招呼客人,辛盛想着那几位都是同场的考生，他去陪着招呼更合适,便说：“我去帮妹妹。”
隔壁的胡娘子瞧见宋氏一行人在路边站着，听说是辛家亲戚来瞧铺子,赶上店里客人多,便在外等等,忙说：“那先来我家店里坐坐吧。”
宋氏也不跟胡娘子客气，便带着辛长安、辛长康、朱氏,牵着郭玉娘进了胡家的绸布庄。
胡娘子瞧见宋氏牵着个没见过的小女童,特意拿了几块糖给郭玉娘,郭玉娘瞧了一眼大舅母,见大舅母点头，才接过糖笑容甜甜的冲胡娘子道：“多谢姨姨。”
胡娘子见辛家的女儿都这么乖巧，羡慕极了,对着宋氏说：“锦娘你可真是好福气,月娘那么聪明能干,你竟还有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女儿。”
宋氏见胡娘子误会了，忙说：“这是我家外甥女儿,不过你没说错,她确实乖巧极了，平日里又帮她娘亲做饭，又帮我带小儿子，多亏了她们母女,不然我都不能出来开铺子。”
郭玉娘被大舅母夸得脸颊红红，若是以前她怕生得厉害，怕是要躲到人后藏起来了，可如今来县城两个多月，变得活泼多了，这会儿骄傲的挺起小胸脯，眼睛亮闪闪的听着大人夸她。
胡娘子听宋氏这话，便知道郭玉娘的娘亲要么跟自己一般丧夫，要么就是和离带女儿回娘家的，瞧着郭玉娘的眼神里便多了些怜惜，摸着郭玉娘的发顶夸道：“真是个好姑娘。”
给辛家人都倒了茶水，胡娘子问宋氏道：“我瞧你家生意甚好，如今都有男客了，想不想把店再扩大一点？”
铺子才开了不到一个月，宋氏还没想过这事，便说：“我这铺子才刚开，生意刚红火了些，不好马上又折腾换地方。”
胡娘子摇摇头说：“不是让你换地方，是我们家另一边那个铺子租期满了，快空出来了，我这店中间隔着个铺子还是不大方便，便想把挨着你家前面那间退了，改租另一边那个，这样要是你们租下那间，你们也能两个铺子挨着开，那铺子我们都装潢过了的，你们租下来也不用大改，直接就能营
业了，如今还没去官牙那登记，我先问问你有没有意向，要是有我直接帮你联系那铺子的主人。”
原先胡老板为了恶心辛家那铺子的主人郑绩，才故意租了两边的铺子，为的便是好时时给中间的店铺添堵，如今胡老板被胡娘子的一双儿女缠着日日到处去玩，脱不得身，铺子彻底归胡娘子管了。
胡娘子和宋氏又成了好友，自然不愿意再隔着个铺子两边跑，换一间铺子，她和宋氏都有好处，自然便想着先问问宋氏。
宋氏原先是没想到，但胡娘子一提，她就想着万一之后店里有女客，再挤进一群男客着实会不方便，要是旁边租一间，专卖男子的衣物用具，那自然更方便些。
如今手上钱多底气也足，宋氏立刻拉着胡娘子说：“岚姐，多谢你想着我，这铺子我想租，麻烦你帮我牵牵线。”
胡娘子笑着说：“别跟我客气，那我便约那铺子主人来，到时候我们解约了你们就续上。”
辛月不知道她娘亲已经决定要扩店了，她开了铺子门迎了几位学子进店。
没一会儿辛盛跟着进来了，余考生最先瞧见辛盛，忙笑着招呼辛盛道：“辛案首，恭贺你高中！”
余考生那几个同窗也跟着给辛盛道贺，辛盛忙一一还礼。
余考生从小跟着爹娘开小食摊，是个见人就主动搭话的性子，极其自来熟，主动替辛盛介绍起来道：“辛案首，这几位都是我一个学堂的同窗，我今次没考中，但今日他们皆榜上有名，你们如今都是同年了。”
辛盛记得这人是那日拉着自己问书袋的，又见他自己背着书袋还又带了好友来买，对他帮忙宣传自家的生意十分感谢，安慰了他一句：“下次学兄定然高中。”
“嗨，我是中不了的。”余考生浑不在意的摆摆手，爽朗的笑着说：“我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子，只不过家中爹娘期盼过甚，非逼着我读书。”
辛盛有些傻眼不知道怎么接话，余考生却一点都不难过，还拉着辛盛和他的同窗一一认识。
余考生名叫余知味，还未及冠，又未有功名，所以还没取字。
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学子叫赵翰，字文长，年过二十已经娶妻。
另两位是对兄弟，一个叫胡文广，一个叫胡文赞，都是未及冠的年纪。
考生聚在一起，遇见了学霸便想着对答案，虽然成绩已经出了，可有些拿不准的题还是想知道答案，毕竟日后也还有可能再考到。
今年县试的策论题太敏感，便没人敢多谈，几人就问起了辛盛那些经义题，每人都有些有疑惑的，但只要问出来，辛盛就能快速给出答案及出处，惹得几个学子都瞪大了眼睛，纷纷夸赞道：“辛案首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竟没一个能难住你的。”
聊完了考卷，几人终于想起今日的目的，记起把店里的小掌柜晾在一旁半天了，纷纷不好意思起来，余知味忙说：“快别耽误人家做生意了，咱们买了书袋赶紧走吧。”
“是是是，抱歉啊，聊性上来忘记了。”几人都和辛月拱手致歉。
辛月不在意的摆手，当初杨家学宴上哥哥的风光，辛月只听到爹爹的转述，这回她亲眼见哥哥这般高光时刻，看得正津津有味呢。
辛月把店里还剩下的三个书袋都取了出来，今日正好来了三位没买过的顾客，倒是刚好一人一个。
余知味先问了下辛盛：“辛案首来是还要再买书袋吗？”
他瞧这铺子里卖的基本都是女儿家的衣物用具，只有个书袋是给男子用的，而且辛盛才这么小，也不能是来给家中女眷买衣物的，故有此一问。
辛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笑着说：“这绣铺是我娘亲的生意，这小掌柜正是舍妹。”
“原来是这般。”余知味听了恍然大悟，颇为羡慕的说：“我说怎么会有店铺做出这么贴心好用的书袋，原来是给自家儿子做的，才真正是用尽了心思，我们也是沾了辛案首的光了。”
辛月听着对余知味倒是高看一眼，这人可真会说话，听他说自己读书没天赋，看来是没走对路子，他这性子倒真是适合做生意！只不知他家里为何非逼着他读书，难道是那古板守旧看不起商家的人家？
那书袋都是一批的油布做出来的，每个都没什么分别，也什么可挑选的，油布不算太贵，只是缝起来颇费力气，这书袋便卖三百文一个。
胡文广和胡文赞各拿了一个便去柜台和辛月结账，赵翰却看到店里那展示的人偶发起了愣，被好友出声催促，才惊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询问辛月道：“请问小掌柜，那人偶娃娃价格几何？”
余知味顺着赵翰手指的方向看去，惊讶的叫了一声：“呀，这人偶做得真好看，上回光顾着买书袋了，都没瞧见，不过文长，你家又没有孩子，买人偶做什么？”
赵翰被余知味问得红了脸，更小声的说：“我家娘子这个月生辰，我想给她送份生辰礼。”
余知味和胡文广、胡文赞都没娶妻，听了都打趣赵翰道：“哟，送娘子呀，文长真是个好夫君。”
赵翰被他们打趣得脸颊红红，耳尖似血，恼得一个推了一把，三人才闭了嘴，但眼神还是充满笑意。
辛月这才插得上嘴，回赵翰道：“那人偶单买六百文一个，买一套三两银子送一套小家具和木匣子。”
赵翰听了捏着自己的钱袋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那劳烦小掌柜给我拿一个人偶娃娃，书袋我先不买了。”
余知味忙说：“就剩一个了，你不买待会被别人买去了，你银钱不趁手我先借你些嘛。”
赵翰直摇头，拒绝道：“怎么能跟别人借钱给娘子买生辰礼，我年后抄书挣得了六百多文，先替我娘子买生辰礼，下个月我再多抄些书，挣了钱再来买书袋。”
说完又问辛月：“小掌柜，那书袋以后还做吗？”
辛月先回了他一句：“应是还做的，便是到时候没现货了，公子要买也可以给你定。”
不过她见这人穿着简朴，想必是家中不富裕，竟然宁愿自己不买书袋，也舍得花六百文给娘子买份礼物，想了想便和他说：“这人偶并不只有柜面上这些，柜面上这些配的衣裳都是些华贵的款式，人偶是一百文一个，衣裳一百文到五百文的都有，公子可以看看别的衣裳有没有更合适的。”
辛月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来一堆娃衣，摆出来让赵翰挑，赵翰一眼瞧中一件淡绿色的衣裙，看着比较素雅，和他娘子家常最爱穿的那件衣裙有些相似。
这套娃衣因只配了根小米珠做的发钗和项链，价格要便宜些，是三百文一套的那档，但赵翰只有六百文钱，还是不够买人偶和书袋的，辛月犹豫了一下笑着说：“公子，这套娃衣正好是两百文，这样人偶三百文，书袋三百文，刚好一共六百文。”
赵翰并不迟钝，反而因为聪明又家贫，十分敏感，他瞧那堆娃衣里，自己选的那套并不是最朴素的，而且料子又是绸布的，还配了一套珍珠的首饰，并不相信辛月说的正好是两百文的话，但他有体会到辛月的善意，便掏出了六百文放到柜台上说：“多谢小掌柜体谅，今日我先买下，下个月再来补不足的部分，那时请直言相告，莫要推拒。”
辛月见被拆穿，尴尬的笑了笑，忙麻利的拿出一个素人偶，换上赵翰选中的那身娃衣，又替人偶佩戴上首饰，递给赵翰。
赵翰接过打扮完后精致美丽的人偶，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离开前又再看了一眼辛月笑着说：“多谢。”
等几人都走了，辛盛走过去拍拍辛月的发顶说：“我妹妹真是心善的好孩子。”
辛月眯着眼睛笑起来，问辛盛：“娘亲和二叔、三叔、三婶娘他们呢？”
辛盛忙说：“在外边吧，店里太小了他们不好挤进来，我去喊他们。”
辛盛出了门左右都没见到家人的人影，还是宋氏他们瞧见那几个
学子从胡娘子的绸布庄路过，便和胡娘子告辞出来。
宋氏脸上喜气洋洋的，看得辛盛奇怪的问：“娘亲怎么一副捡了钱的样子，这般高兴？”
宋氏拍了辛盛一下，说：“莫拿你娘亲打趣，走走走，回店里说。”
辛长安装潢的铺子，本是很熟悉的，不过填满了东西还是有些不同，自己四处看看也瞧得很有兴味。
朱氏在铺子里帮了半个多月忙，自是熟悉得不得了，便拉着辛长康四处介绍起来。
辛月则带着郭玉娘和辛盛四处参观，郭玉娘哪儿哪儿都瞧得惊奇，时不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辛盛倒很端得住，全看完了才夸了一句：“真是不错。”
今日因为要去看榜，不知道何时能回来开铺子，便提前和崔慧娘、何婶子说了早上不用来店里，下午再过来，如今这铺子里便只有自家人。
辛月取出了钱匣子和账簿，把大家喊到一处说：“快来快来，分银子了。”
惹得大家都笑得不行。
宋氏先把辛长安和辛长康两家借的各十两银子还了，然后才给辛长安结那人偶、家具的账，一听有六两多银子，他嘴巴都合不上了，结结巴巴的问：“怎么会有这么多？”
辛长安识字，辛月便摊着账簿给他看，说：“二叔做的人偶都快卖光了，不剩多少了，钱自然多了，二叔下回得再送些来，不然剩下这点卖完就要断货了。”
辛长康听着也震惊得很，他和二哥种着同样多的地，地里收成他的还更多些，但他家多一个儿子吃饭剩余便也差不多。
他们两家除了娘子的嫁妆各有不同，这些年的积攒却是大差不差的，平时兄弟之间又亲近，互相都知道底细，这次大嫂要开铺子，两家都是把家底几乎全借出去的。
从成亲后分家十余年，各自也就都攒下了十两银子出头，所以辛长安这六两多的提成简直是要惊掉他们的下巴。
辛长康难免有些羡慕，不过他当年又没学过木工活，这人偶他也做不来，便只是对辛长安恭喜道：“二哥当年学木工的苦都没白吃，如今可是有回报了。”
辛长安愣愣的捧着银子，脑袋发蒙，听到三弟的话才回过神来，他想着已经三月了，马上要忙着种地了，自己再要做人偶怕是没那么多时间，可又不能放着银子不挣，便是他不想挣，那还耽误了大嫂的生意呢，更何况谁会和银子有仇？
便跟弟弟说：“三弟，不如你回去跟我学木工吧，我教你做人偶，咱们以后一起做，不然农忙起来，我一个人也做不了多少。”
辛长康听得一愣，他虽羡慕，却没想过要和二哥争着挣这钱，可听二哥说自己忙不过来，不能同时兼顾种地和做人偶，他想了想便说：“二哥，这是你挣钱的手艺，教给我不妥，当初咱们不能要大嫂的分红，现在我也不能要你的手艺，既然你忙不过来，不如把田地租给我种，反正我也只擅长种地。”
辛长康的娘子朱氏并不介意夫君把送到嘴边的来钱法子推出去，她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自小也学了些文化知识，虽羡慕别人家里过得好，却没想过靠着别人施舍，她如今只等着大嫂发自己的提成。
辛长安见弟弟拒绝得坚定，便说：“那也行，那你回去多育点苗，我那些地就都给你种了。”
辛长康这才高兴起来，笑着说：“好，回去去族长叔那里签个契。”
宋氏见他们商议完了，才接着给弟妹朱氏发钱，朱氏干了半个月就挣了六百文，她不和二伯比，对自己这收入满意得不得了，以后要是还有这么些活干，她一个月收入比大伯都多，那她就能供儿子们继续读书考功名了。
今日瞧着大侄儿高中榜首，朱氏也觉得十分荣耀，但这荣耀更多的是大伯家的，若是自己儿子能中，哪怕名次没那么高，朱氏都要高兴极了。
朱氏拿着六百文钱喜笑颜开，还和宋氏说：“大嫂，日后再有这样的活，还多想着我，我也想攒银子供砚哥儿和墨哥儿读书科举呢，日后他们要是有盛哥儿半分出息，我都满意极了。”
给杨家的春衫还剩小半没做，下次得到三个月后才有夏衫可做，宋氏便说：“下回做夏衫再接你过来。”
“嗳。”朱氏喜气盈盈的应了。
辛月倒是想着，朱氏在家里也会帮着干点农活，力气甚大，那书袋的油布难缝，宋氏又要忙着做专属定制的衣裙，倒不如把书袋都交给三婶娘做。
多做的六个书袋三天就卖空了，这县里不少学子，若是形成风潮怎么也能卖出百余个。
辛月便凑到宋氏耳边跟宋氏提了这个建议，宋氏一听也觉得合适，而且这书袋就一个款式，又不分大小号，三弟妹可以带着油布回自己家里做，隔段时间送一次过来便是。
宋氏便和朱氏说：“三弟妹，待会我教你怎么做那书袋，剩下的春衫慧娘和何婶子能做完，你便带着油布跟三弟回家，在家做书袋吧，做好了送来铺子里便是，这书袋做起来费力，提成提高一些，一个给你十分之二，卖出一个便给你六十文钱。”
朱氏缝一件春衫几乎要一天，才三十文，书袋虽费力气，她力气不小倒是做起来不难，还能挣得更多，而且在自家就能干，还不耽误她做家务照看孩子，她自然乐意。
见着是辛月和大嫂说完话，大嫂便给她这个活，她先谢了宋氏，又把辛月拉过来在怀里搂着揉来揉去，连连说：“月娘真是我的好侄女儿，事事惦记着三婶娘，下回三婶娘来送书袋给你带果子吃，开春了山上的果子多了，让你砚哥哥多给你摘些来。”
辛月上回在辛年的洗三礼上被朱氏已经这么揉过一次了，这回还是一样的被揉的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拉着郭玉娘躲远了些。
郭玉娘抿着嘴，一边笑，一边帮着表姐整理头发，整理好了贴着辛月靠着，辛月便说：“谢谢表妹，待会带你去买好吃的。”
宋氏带着朱氏去买了一卷油布，回来带着朱氏裁剪一遍，又给她画了图样带走。
二叔、三叔三婶不想耽误大嫂的生意，没有多待，连午食都不吃便要走，二叔说：“家里都等着信呢，我们得回去告诉大家这个大好事，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宋氏便没有多留，关了铺子带大家回辛家的院子，等朱氏收拾完行李，他们便走了。
辛姑母听说辛盛中了县案首，高兴得眉开眼笑，挥着菜刀去杀新买的那批鸡，说：“盛哥儿，等着晚上姑母给你做炸鸡吃！”
辛月听了摸着自己隐隐开始浮现的双下巴，苦恼的想：炸鸡虽好，可惜易胖。
下午辛月和宋氏又去了店里，给崔慧娘和何婶子也把提成发了，崔慧娘做得最多，拿到一两多银子，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她第一次挣这么多的月钱。
何婶子平日给邻居们缝缝补补，收入并不稳定，便是多的时候也就是七、八百文钱，这半个月就挣了快一两银子，何婶子忍不住问：“辛夫人，这铺子还招绣娘吗？我想留下来长干。”

第49章
这日辛盛取中县试案首的消息,随着各家看榜的人回了家，消息渐渐传得满县城都是。
杨家嫡枝今年没有人参加县试，旁支却有好几个子弟参加了,那日县试看到最后那题,几人都是吓得脑子发懵，各个都知道自家就跟那题上的湖州世家一样,私匿了不少田地。
他们发了许久的呆，最后只浑浑噩噩的胡乱作答了一番,其实心里知道自己怕是中不了。
但不亲眼瞧一瞧那榜单,总还是抱着点期望,万一呢？万一大家都答不好后面那题，自己前边儿的题总还是答得不错的。
榜单一出,见自己确实榜上无名,但瞧见榜单上就没几个眼熟的县中大姓,几人才重新自在起来,
这没考中不赖自己水平差，那是咱们世家子被针对了。
几人结伴回了家，杨家不论嫡枝旁支,都是围着黎山脚下住的,一路上族人询问,他们都叹气一声说：“今次县试，取的都是那些寒家子,头名便是咱杨家书院里附学的那学生辛盛。”
消息不一会儿就传进了杨家嫡枝的院里,杨继学跟他娘子翟氏昨夜刚吵嚷了一番，之后便互不搭理到现在，虽正同桌吃饭，却是一声不吭的各吃各的。
听到府中仆人来禀报,说今次县试榜首乃书院学生辛盛，杨继学便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他娘子翟氏，鼻子出气发出一声冷哼。
翟氏根本不搭理杨继学，当没听见一般自顾的替儿女夹菜。
杨继学气得脸都憋红了，偏不好当着儿女的面发作，再加上夫妻俩争执的原因也不好叫女儿知晓，只能压着气接着吃饭。
味同嚼蜡的吃完了饭，儿子跑去寻同龄的族中孩童玩耍，女儿则乖巧的回了房间说要继续替阿爷、爹爹做鞋袜。
再过几个月杨怀恩他们便要启程去京城，刚去还没有落脚的地，不好带着家中女眷，便先只他们三人带着些家仆过去，等明年春闱出了结果，授了官，再看是接女眷们去京城，还是带去任上。
儿女们一走，杨继学便说：“你刚也听见了，那辛盛可是中了县案首，他才华出众，只是出身略差了点罢了，看人不能光只顾着出身吧，人品才干才是最重要的，他有才华，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日后不会比世家出身的公子差，咱们芸娘若嫁了他，将来诰命加身，如何不是个好归宿？再说他家出身低亦有低的好处，将来婆母定然不会要求芸娘立规矩，而且我同学洲乃是好友，他娘子又是个和善的性子，将来芸娘日子过得自在不比什么都强？”
“县案首又如何？那不还是连个童生都不是？”翟氏依然不愿意，这种寒门出身的人从来都不在她替女儿择婿的人选范围里，她不屑的说：“要是中了状元，那还差不多，一个小小的县案首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县案首国朝每年都要出两三百个，有几个能中进士的？你要赌他的前程，莫要拿我女儿的终身去赌，我女儿定要嫁个出身高贵，嫁过去立时就能过上好日子的人家。”
“你真是不可理喻……”杨继学气得说不出话来，梗了半天才继续说：“什么是你眼中出身高贵嫁过去立时就能过上好日子的人家？京城的权贵子弟吗？你瞧不上寒门，人家就能瞧上咱们了？你如何看待寒门的，人家就是如何看待咱们的，你年年往你哥嫂那送那么些财物，送了这么些年，芸娘都快及笄了，他们给了你一句准话没有？还若是中了状元才差不多，辛盛若是中了状元，还轮得到咱家？那时你眼中高不可攀的豪门贵族都要抢他做女婿。”
杨继学这番话好似杵到了翟氏的痛脚，她原本一直平淡的脸色变得涨红，站起来指着杨继学说：“你是怪我搬你杨家的家财去我娘家了？当初你来我家相看，也说是什么天生聪慧学问好，将来必有好前途，如今呢？我嫁过来十多年，你可给了我诰命加身？我要不是嫁了你，如今怎会在娘家姐妹中抬不起头？”
杨继学原本满腔的气愤，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浇得他从头到脚的寒凉。
他还是第一次知晓娘子内心真实的想法，原来她觉得嫁给自己嫁亏了。
杨家这些年因为齐大人流放沉寂，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倒不知翟氏一直觉得夫家没出息，令她在姐妹中没脸。
杨继学一时心冷得厉害，原来同床共枕十几年，竟从没真正了解过枕边人，他突然疲懒于再与翟氏争辩，只是芸娘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总不能眼看着翟氏将女儿推进火坑，便说：“既然你不愿，那这亲事便罢了，我不会再提，但有一点我先与你言明，我的女儿绝不与人做继室后娘，更不能许给浪荡子，我不会越过你给芸娘定亲，你也莫想一人做主芸娘的婚事。”
说完杨继学也不管翟氏如何回应，自顾的离开了。
翟氏扶着桌沿跌坐回椅子上，手用力得青筋鼓起，好半响才自言自语了句：“我定然不能让芸娘与我一般，日后后悔看错了人。”
杨继学夫妻俩自以为避着孩子吵的架，却不知道杨芸娘和杨泽都是天生聪慧又敏感的，他们发现了饭桌上爹爹娘亲之间不对的气氛，明着告辞离开，实际上却避开丫鬟偷偷摸回来在屋后的窗台下躬着身子听完了全程。
杨芸娘拉着弟弟悄悄离开，走到院里的花园里，见四下无人，便带着弟弟坐到了园中的观花亭里。
一直以为爹爹娘亲感情和睦的少女被颠覆了观念，表情茫然，四岁多的男童聪慧早熟，小声的问他姐姐道：“姐姐，爹爹是想把你嫁给辛盛哥哥么？”
杨芸娘回过神来，问：“你认识那辛盛？”
杨泽点点头说：“家中办学宴那天见过，爹爹可喜欢他了，说他得天厚爱，天生过目不忘，但凡看过的书都牢记于心，而且勤奋努力，将来定有大出息！”
说完杨泽又凑到杨芸娘耳边极小声的补了一句：“而且他长得十分俊朗，我倒挺喜欢他能做我姐夫。”
杨芸娘轻轻弹了一下弟弟的脑门，推开他说：“莫要乱说话，娘亲已经拒绝了。”
杨泽小小年纪却一副老成相的叹了口气，说：“娘亲太执着于出身了，去年舅舅、舅母带着表哥们回临安探亲，娘亲非带着我们去贴人家冷脸，舅母只在收咱家带去的厚礼时给了个笑脸，之后一直爱答不理的，娘亲还赖在外祖家，日日去寻舅母说话。”
杨芸娘记起去年的事情，窘迫的红了脸，两位表哥只比她大一两岁，因为娘亲老带着她过去，表哥们都在京城长大，对贺州不甚熟悉，便常问她家乡有什么好吃好玩的，舅母几次明里暗里说虽是自家兄妹，但毕竟年岁大了，不好在一处玩，后来便再也没在舅母屋里见到过表哥们。
杨芸娘知道，舅母是怕娘亲和自己把主意打到她儿子们身上，连这嫡亲的舅母，都瞧不上自己家的出身，娘亲却一心想靠着舅舅舅母搭上京城的富贵人家，杨芸娘觉得爹爹今日说的话没错，除非阿爷和爹爹在朝中位居高位，不然娘亲的想法注定难以实现。
可自己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一年多便要行及笄礼，开始相看亲事了，根本拖不到日后阿爷和爹爹能身居高位的时候，这亲事定然是不能如娘亲所愿的，只是不知娘亲何时才能想通。
如今虽然世家儿女在订婚前，也会让小儿女之间相看一回，可那也是爹娘挑好了人选才会安排女儿和人相看，没有小女儿家自己找上爹娘说要嫁什么人的。
杨芸娘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的前路究竟会是如何。
杨继学不知道儿女都知道了他和娘子的争吵，他离开自己的院落径直去寻他爹。
杨怀恩也听了辛盛中案首的消息，倒不是很意外，毕竟那日当席考校，他就知道了此子绝非凡人，以他之聪慧，不中案首才是稀奇事，再加上皇上与世家豪族的田地之争迫在眉睫，辛盛这般出身的士子反而前途将更加远大。
住在一个府门内，昨夜儿子与儿媳吵架的事早就传到了杨怀恩耳朵里，杨怀恩人老成精，现在一瞧见杨继学灰暗的脸色，就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何事，他心里暗叹一声，这儿媳目光着实短浅。
当初因为恩师在朝堂上需要盟友，正好翟家亦出身贺州，翟家女又与杨继学同龄，传出来的名声也甚好，这才有了恩师撮合翟杨两家定亲之事。
只是没想到，儿媳刚嫁进来时还好，对内对外都还贤良得体，那时他在京城附近为官，家中状况也还好，后来他辞官回县里，家里只剩弟弟在外做学官，杨家随着恩师的流放蛰伏起来，儿媳便有些左了性子。
长子长媳，嫁进来便帮着管
家理事，儿媳年年往她娘家送大笔财物，杨怀恩早就知晓，只是怕伤了长子这一房的体面，不好多说罢了。
杨继学跟他爹行了礼，便自己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杨怀恩给儿子递了一杯茶，劝他：“结亲不是为了成仇，芸娘有这样的母亲，她和辛盛便是没有缘分。”
杨继学一口灌下一杯茶，捏着茶杯发狠道：“明年我必须考中，身上有了功名官职，好给芸娘寻个相配的夫婿，必不能让翟氏毁了芸娘的终身。”
杨怀恩勉励了儿子几句，说他：“那你便好生复习，你二叔说你火候已到，明年必有好消息。”
杨继学点点头，只是还是叹一句：“可惜，县中出了这般聪慧人物，还在咱家书院求学，与咱家天生便亲近，却不能成为一家人。”
杨怀恩却摇头说：“倒也不是不能，你堂叔视他为亲子，欣娘同他年岁也算相当，将来还是有机会成为我杨家女婿的。”
杨继学之前听褚亮打趣过，便问：“小堂叔提过此事？”
杨怀恩笑了笑说：“他虽没明说，可你昨日说想把芸娘许给辛盛，你堂叔在一边可是立刻变了脸色，等知道你没说成，他被提了醒，知道辛盛的婚事将是抢手的事，肯定要早日促成的。”
杨继学听了难免失落，便是还是杨家女婿，可终究不是自己女婿，再一想到那日自己百般逼迫好友结亲，结果回来却被娘子彻底斩断此想，想到还要寻好友说此事不成，他一时间皱起了眉眼，满心都是踌躇。
杨家因为辛家发生了什么混乱，辛家一概不知。
下午关了铺子回家，难得今日大家都在，宋氏便说想把隔壁的铺子也租下来，专卖男子的穿戴用品。
辛月第一个响应支持，说：“我觉得是该再开一间铺子，这几日有男客在的时候，门口的女客都有些不好意思进来，而且咱们家的女子衣裙生意甚好，也该拓展一下男子衣袍的生意了，娘亲替哥哥做了好些袍子，哥哥明日去了书院，可要日日穿着，引领起书院的穿搭风潮，多给家里招揽些生意。”
辛盛其实本身不是个张扬的性子，并不爱出风头，但为了家里的生意，他也豁出去了，一脸认真的说：“放心吧，我定会努力！”
辛月被辛盛严肃的脸色逗得直笑，拍着辛盛僵硬的背说：“哥哥不用担心，就凭你如今的名头，有的是人会主动来店里跟着买你穿戴的同款，你瞧那书袋当日多做了六个，娘亲还说怕卖不出去，这才三天就卖光了。”
娘子一个铺子半月就挣到了自己几年的薪俸，辛长平自然不会有反对意见，铺子扩张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说完了正事，辛长平拿出何大人送辛盛的文房四宝，又转告了何大人对他的勉励，之后又递出一封信给辛月道：“月娘，这是何家大小姐托何大人送给我转交你的。”
辛月接到何家小姐的信时是有点懵的，她也没想到自己到古代竟然有机会交上一个笔友，感觉还有点神奇。
晚上吃炸鸡的时候辛月又没有搂住嘴，吃得略有些撑，她便不想太早上床躺下，于是撕开了信封准备瞧瞧何小姐写了什么。
信封里的花笺自带一股清幽的兰花香气，上面书写的字体娟秀，大概顾及收信的对象是个八岁多的女童，行文篇幅不是很长，内容也写得颇为直白。
信上说她名叫何令芳，家人都喊她芳娘，写信来是感谢辛月愿意把炸鸡这道美食分享给她，原先她食欲不振，近日因为炸鸡开了胃口，素日饮食都正常了许多，偶然发现炸鸡沾了家人送来的酸梅酱后滋味十分特别，便想邀请辛月去她家品尝一番。
笔友第一封信就邀请自己去面基，辛月来到这里三个多月，身边除了家人便是邻里、客人，突然有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古代小姐姐，似乎要跟自己交朋友，辛月感到有点紧张。
辛月晚上入睡前想了许久，第二日特意早起了些，拦着要出门的辛长平问：“爹爹，何大小姐邀我去她家，我可以去吗？”
辛长平有些好奇的问：“你们何时认识的？”
辛月摇摇头说：“之前还不认识呢，是前些日子第一回做炸鸡的时候，赶上张家婶娘在家，她吃过后说想带给何家的小姐少爷们尝尝，后来便常常托姑母腌制炸鸡。”
“原来如此。”辛长平这才知道缘由，他说：“何家乃是名门，何大小姐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你与她接触不是坏事，想去便去吧。”
辛月听了便掏出自己的回信递给辛长平说：“那爹爹帮我转交回信。”
等辛长平拿着信走了，辛月挽着宋氏去店里的路上，和宋氏说了要去何家和何大小姐吃饭，宋氏便说：“倒也好，自从你生病好了之后，日日都是在家帮忙，后来开了铺子更是忙前忙后，都许久没和人出去玩儿过了，不用操心铺子的事，到时候娘亲在楼下一边做衣裙一边守店便是。”
想着女儿去别人家做客总不好空着手去，既是何大小姐邀请的，那得给何大小姐准备份礼物，宋氏便说：“昨日何大人还送了你哥哥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到时你带一匣子人偶娃娃去送给何大小姐，她家还有个三四岁的小妹妹，也给送一份。”
宋氏拿了六两银子出来入了账，毕竟要给二弟和崔慧娘他们算提成的，便是自家要用也不能白拿了去。
不知是不是托余知味的宣传，今日又有好些个学子来问书袋，辛月全都收了一半定金，告诉他们十日后来取货。
胡娘子雷厉风行，昨日同宋氏说好，今日便来与宋氏说：“那铺子主人回信说明日便有空闲，过来与我两家解契、签契，我约了官牙过来，明日咱们一块儿便都处理了。”
宋氏自然点头应好，胡娘子还拉宋氏去瞧瞧她那准备退租的铺子，说：“你来瞧瞧，应该没什么需要大改的地方。”
宋氏便和辛月说了一声，自己跟着胡娘子走了。
辛月趁着店里没来客人，拿出十二只素人偶，一个一个的帮人偶挑娃衣首饰装扮起来，还好昨日二叔又拿了几十个人偶过来，不然别说卖了，今日要替何家小姐们准备礼物都不够的。
不知是不是当初杨叔叔和褚叔叔买走的人偶被人见着了，最近时常有些丫鬟小厮打扮的人过来买人偶，虽没有如杨叔叔、褚叔叔一般一买就是几套，但一个两个的卖出去，收入也十分可观。
辛月每日关店前瞧一眼当日的账，都觉得离家里买大宅子更近了一步，心情便日日美滋滋。
关了店和宋氏一人拎着一盒人偶娃娃回家，瞧见屋里三只小猫在自己的床铺上打闹，弄得满床的毛毛，辛月都没有生气。
只是放下木匣子后熟练的揪着猫猫们的脖颈，把它们一只只抓下来，摆成一排后蹲下训斥道：“玳瑁、琥珀、雪团，你们又在闹什么？”
猫猫们不会口吐人言，雪团跳到一边离玳瑁和琥珀远了点，示意自己只是个劝架的，与它们的打闹无关。
玳瑁则歪着脑袋冲着辛月奶声奶气的“喵喵”叫，一边叫一边往辛月怀里蹭，一副无辜可怜好不容易见到主人满是依赖的样子。
琥珀见状更加气了，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张嘴就咬在玳瑁身上把它往后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声。
原来是刚才辛月她们回家前，辛姑母给猫猫们喂猫食，玳瑁又吃得慢慢的被琥珀抢走了饭盆，琥珀吃完后得意的寻玳瑁，却见玳瑁在灶房被辛姑母开小灶，吃的是鱼肉！
见琥珀寻过去，辛姑母还帮玳瑁拦着琥珀不许它上前，训斥道：“琥珀你不许再去抢玳瑁的饭吃，你都胖成什么样了，玳瑁却那么瘦不长肉。”
琥珀一直缺根弦的小脑瓜突然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为什么每次玳瑁吃饭都那么慢，被自己抢了也不闹，原来它以此装可怜去换更好吃的小灶！
琥珀好气，等玳瑁吃饱了回房，便冲上去和玳瑁打成一团。
雪团本来不参与那两猫之间的纷争，只是见它们打着打着打上了床铺，把它主人最爱的日日要抱着睡觉的布老虎都抓破了，才冲上去拉架。
见两只都在挨训，雪团把被它们踹到地上的布老虎小心叼起，伸到辛月面前特意露出被破坏的地方，“喵喵喵喵”的一边叫一边瞪着玳瑁和琥珀告状。
辛月明白了雪团的意思，摸了摸乖巧的雪团，安慰道：“雪团好乖，是为了保护玉娘的
布老虎才跟它们打架的是吗？放心，布老虎还有救，待会缝一缝就好了。”
“喵。”雪团应了一声，把布老虎递给辛月，然后走到装可怜的玳瑁和炸毛的琥珀面前，公平对待的一猫扇了一个大嘴巴子。

第50章
玳瑁和琥珀都被雪团的一巴掌扇懵了。
玳瑁歪着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疑惑与不可置信。
而琥珀急躁的脾气上来了，冲着雪团龇牙咧嘴的，躬起了身子蓄势待发。
辛月连忙一把按住琥珀要朝雪团突脸攻击的小脑袋,使得它四肢摊在地上变成一块大肉饼,琥珀瞪大了眼睛冲着辛月急速的发出了一连贯的“喵喵”声，似乎在质问辛月：为什么要拦喵？放开喵,让喵过去与它大战三百回合！
辛月把布老虎被划破的地方举起来，紧贴着琥珀的脸,用比琥珀更大更急促的声音训斥它：“喵喵喵！喵什么喵！看看,看看,这是不是你和玳瑁弄坏的？还凶，你凶什么凶？知道错了吗？不知道就趴在这,想到知道了为止。”
琥珀挣扎的四肢安静了下来,它先心虚的扫了一眼雪团,然后低下头,不过片刻之后又努力冲着另一边的玳瑁“喵喵”叫，似乎在说：不是喵自己弄坏的，还有玳瑁它也有份！
玳瑁机灵的小眼睛转了转,试图把自己藏到辛月身后去,辛月放下布老虎一把揪住玳瑁的脖颈,把它放到琥珀身边也一起压住脑袋，说：“玳瑁你也别想跑,弄坏布老虎的责任也有你的一份,你和琥珀一起反省。”
玳瑁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可辛月毫不心软，琥珀见状才平了心气。
过了一会辛月才放开它们，玳瑁和琥珀一起爬起来去蹭蹲在另一处的雪团,雪团一开始还在生气，跳起来躲着它俩走，被玳瑁和琥珀紧紧追着，又蹭又舔的，雪团才渐渐慢下了步伐，三只小猫重新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
辛月见它们重归于好，笑着拿起布老虎去寻娘亲缝补，宋氏穿了线不过缝了几针，就完全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
等晚上睡前辛月跟郭玉娘说玳瑁和琥珀打闹把布老虎弄破了，郭玉娘翻来覆去的找都没发现哪里破过，又听辛月说雪团因为玳瑁和琥珀弄破她的布老虎，发了脾气打了玳瑁和琥珀一猫一巴掌，郭玉娘惊讶的问：“真的吗雪团？”
雪团走到郭玉娘面前挺直着脖子应了一声：“喵。”
郭玉娘把布老虎放下，一把把雪团抱起来在怀里蹭来蹭去，感动的说：“谢谢你雪团，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每次我要抱你你都跑得远远的，原来你也是喜欢的我呀。”
雪团是一只洁癖猫猫，它长着一身洁白的毛，又极其的爱干净，每次辛月拿着湿布给猫猫们擦身体，玳瑁和琥珀都要闪躲一番，只有雪团会积极主动的跳上辛月的膝头任由辛月擦拭。
平时要是琥珀不知道去哪儿乱钻乱串，弄得身上灰扑扑的，雪团都会躲出八丈远，坚决不肯让琥珀来与自己贴贴，要是万一不小心被琥珀贴到了，雪团还会炸着毛把自己全身仔细的舔一遍。
现在雪团被郭玉娘抱在怀里，忍不住僵硬着身子，但是强忍住了没有跑开，一脸生无可恋的任由郭玉娘在它身上乱蹭，仔细瞧它眼里露出一股子无奈但溺爱的神情。
猫猫们今日的小风波好似过去了，三只猫猫躺在摆成一排的猫窝里，睡着睡着玳瑁和琥珀便贴到了一起。
不过第二日，辛月早起给猫猫们摆好猫食，却发现今日的琥珀吃饭极其的规矩，不似往常总是一边吃着自己盆里的食物，一边挤着玳瑁干扰对方吃饭。
反倒是玳瑁吃得极不专心，每吃一口都要瞧一眼琥珀，见对方完全只专心的自己干饭，玳瑁的眼神里渐渐涌上了些许焦急。
等琥珀快速的吃完了自己饭盆里的食物，反常的快速离开，瞧都不瞧玳瑁的饭盆一眼，玳瑁嘴里刚咬上的猫食都掉回了盆里，它一脸不可置信的瞅着琥珀离开的方向，满心疑惑的发出一声：“喵？”
琥珀强逼着自己不回头，绝不看玳瑁的饭盆一眼，跑远一些后才停住了脚步，看着辛月揉着自己的肚子“喵喵”叫，示意自己还没吃饱。
辛月见琥珀今日这么乖竟然不抢食了，高兴的走过去抱起它说：“乖猫猫，琥珀变成好孩子了，走，姐姐带你去灶房看看有没有别的吃的。”
雪团也吃完了自己的猫食，走到辛月身边抬头“喵”了一声，辛月便把雪团也抱起来，一个臂窝圈着一只的往灶房走，嘴里还说：“雪团也是乖猫猫，也没吃饱是吗？走，我们一起去找吃的。”
玳瑁见状急得丢下自己的饭盆就要往辛月身边跑，辛月却喝止住它说：“玳瑁你乖乖吃饭，吃光了才许吃别的，放心我给你留一份，吃完饭再喂给你。”
主人抱着另两只猫猫去吃小灶了，留下满脸茫然的玳瑁，对着饭盆一脸迷茫的自言自语，“喵？喵喵喵？”
今日的鱼肉分成了三份，琥珀和雪团吃完了自己的，跑回玳瑁旁边，见玳瑁还在一脸痛苦的吃着猫食，雪团默不作声，只自己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趴下晒起太阳。
琥珀却专门蹲在玳瑁身边，哈着气让玳瑁闻它嘴里的鱼肉味儿。
玳瑁气得骂骂咧咧的“喵”了半天，最后化悲愤为食欲，憋着一股劲把饭盆里的猫食全部吃完，然后因为太撑了摊在地上。
辛月端着剩下的鱼肉过来，玳瑁努力抬起头埋进碗里嗅了一口，一张嘴却差点把刚吃下去的猫食吐出来。
它恹恹的扭开脑袋，一口都吃不下了，最后属于玳瑁的那份鱼肉被肚子好似无底洞的琥珀一扫而空。
辛月也终于看明白了，三只猫猫食量本就不同，玳瑁瘦小也吃得最少，雪团是正常的食量，而琥珀，辛月目前还搞不清楚它的极限在哪里，反正就是给多少，它好像都能吃。
于是从这天起，玳瑁的猫食减量三分之一，雪团的不变，琥珀则增加三分之一，每日若有鱼肉加餐，三猫平均分之。
昨日给何家大小姐回了信，表明自己很愿意去做客，今日辛月关店回家便见着来请姑母帮忙腌制鸡肉的张家婶娘。
张家婶娘回回来都不空着手，要么带来新鲜的瓜果，要么带来糖果点心，今日辛月一进灶房就先被塞了一颗冬瓜糖，嘴里含着甜甜的糖果，辛月含含糊糊的问：“张家婶娘，你今日又休假了么？”
杨氏笑着摇头说：“没呢，我还得再过几日才休假，明日大小姐要设宴请你，我是回来托你姑母腌制鸡肉的。”
辛月恍然，笑着问：“那张家婶娘你何时回何府？不若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家里自然不可能放辛月一个孩子自己走去别人家赴宴，本是说让辛姑母把辛月送到门外交给何家的下人再回来，只是辛月想着家里只留郭玉娘一个小女孩和辛年一个小宝宝，万一出点差错就不好了。
张家婶娘一拍自己的脑门，说：“嗳，瞧我这记性，忘了给你，大小姐特意让我送给你的邀贴，明日她已经安排好了，会让家里的仆人抬轿子来接你过去，你就在家等着便是。”
辛月听了仔细收好邀贴，暗自感叹这位小姐姐倒是个细致周到的人。
次日宋氏自己去了铺子，辛月在家等着何家来人接，难得今日白日在家，辛月便待在爹娘房里逗辛年玩。
辛年已经两个月了，比满月时又膨胀了一圈，他是个吃饭一点不让人着急的孩子，而且一点不挑嘴，宋氏在家他就喝奶，
宋氏不在家，姑母喂他米汤他也来者不拒，甚至有时姑母正在吃饭，他突然睡醒了，姑母便抱着他吃饭，他还会对姑母碗里的食物充满兴趣，张着小嘴巴“啊啊”的叫，跟个树窝里的小雏鸟一般。
辛月之前白日里常常来陪他，后面去开铺子了晚间也要和他玩闹一番才走，是以他对辛月这个姐姐依然亲近得不得了，见今日姐姐竟然白日里也来瞧他，乐得他张开小肉手，使劲的往姐姐身上扑。
辛月一接过他，他就笑得眼睛眯起来，小肉手紧紧的揪着辛月的衣襟，把自己肉嘟嘟的脸颊往姐姐面前送。
辛月最爱亲他的胖脸颊了，肉嘟嘟的又滑又嫩又有弹性，亲上去“叭叭”作响。
等辛月连着亲了好几下，辛年张着嘴巴一边笑一边流出口水来，辛月便揪起他胸前的小围兜替他擦干净。
辛姑母照顾辛年照顾得非常精心，便是忙着洗衣做饭，也要定时回来瞧一瞧，所以辛年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但凡尿了拉了，辛姑母都能及时发现，马上就给换衣裳，还要打水把孩子整个擦一遍，所以辛年身上除了一股婴儿自带的奶香气，没有一点其余的异味。
今日天暖，太阳光正好照到院子里，辛月便把辛年抱出了屋，在院里逛起来。
前日二叔、三叔、三婶娘走的时候，把飞毛腿也带走了，开春了要农忙耕种了，飞毛腿是家里的一个大劳力，套上车板便能拉秧苗和水、肥。
辛年扫了一圈院子，瘪着嘴巴指着往常栓飞毛腿的树，“啊啊”的叫。
辛月忙跟他柔声解释：“年哥儿是问飞毛腿怎么不在吗？他回老家帮阿爷干活去啦，过两个月端午节咱们回老家就能看到它啦，还能见到阿爷、叔叔婶娘们，还有三个堂哥呢。”
辛年瞪着眼睛瞧着辛月说话，辛月说完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听懂，反正不再指着树“啊啊”叫了，而是盯上了石桌上趴成一排晒太阳的猫猫。
辛月便抱着辛年过去，坐在一个石凳上，和他介绍：“这只胖胖的是大哥养的琥珀，这只雪白的是玉娘表姐养的雪团，这只最小的是姐姐养的玳瑁。”
三只猫猫竖起耳朵转过脸瞧着辛月怀里的辛年，每一只的脸上都写满了防备。
辛月还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见辛年出手如电，瞬间就抓住了玳瑁和琥珀的尾巴，只有雪团因为趴得最远而逃过一劫。
雪团迅速的起身跳下石桌，炸毛的冲着辛年“喵喵”叫。
而玳瑁和琥珀挣扎着要跑，却因为辛年手抓得死死的跑不掉。
听到猫猫们凄厉的叫声，郭玉娘从灶房跑出来，见状笑了起来说：“表姐，可不能让年哥儿靠近猫猫们，他见到猫就拽猫尾巴。”
辛月忙伸手强掰开辛年的手指，把玳瑁和琥珀解救出来，玳瑁和琥珀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石桌远远的，辛月尴尬的笑了笑说：“我不知道年哥儿胆子这么大，还好猫猫们乖巧不挠他。”
郭玉娘听了笑得更大声，说：“表姐你不知道，原先年哥儿第一次和猫猫们一处玩，猫猫们还甩尾巴逗年哥儿玩，谁知道年哥儿一把就抓住了猫猫的尾巴，还往嘴里送，吓得猫猫们睡觉都要把尾巴压在身下，这些日子才好了些，没想到年哥儿又抓上去了。”
辛月讪讪的把辛年抱远，把猫猫们晒太阳的石桌还给它们，坐到院里的竹椅上点着辛年的鼻尖训他：“以后不可以再抓猫猫的尾巴了，更不许往嘴里塞，知道没有？”
辛年眨着眼睛瞧着辛月说话，等辛月话一说完，他嘴巴一张，没有牙齿的牙龈便夹住辛月的手指。
辛月忙抽回自己的手指，一脸无奈的说：“宝宝你真是我见过最馋的宝宝。”
郭玉娘见状笑得捂起了肚子。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辛姑母擦了手出来去开门，门外果然是何家的仆人，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丫鬟朝辛姑母行了个礼，递过何府的名帖说道：“请问是辛大人家吗？我是何府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我们小姐派我来接辛小姐。”
辛姑母瞧见外面停着一顶二人抬的青布小轿，接了名帖便笑着说：“是，劳烦你们稍候一下。”
辛姑母掩上门把名帖递给辛月，然后把辛年从辛月怀里抱走，说：“月娘你瞧瞧，是不是何府的？”
辛月打开一看，确实是何府的名帖，便起身说：“是的，姑母我去屋里拿礼品。”
辛月抱着两个木匣子出来，和辛姑母、郭玉娘说了一声，便上了轿子去了何府。
辛家的院子离县衙本就很近，何家人就住在县衙后面，稍微绕了几步路便也到了，轿子直接走到了县衙后院里面才停。
那自称叫夏兰的丫鬟帮辛月拿了木匣子，带着辛月往何大小姐的院子走。
路上遇到了个和辛月差不多大的男童，穿着一身精致的绸布衫，却独自一人撅着腚蹲在树下挖泥，夏兰见状停下脚步对那男童说：“大少爷，您不是应该在书房和先生上课吗？”
那男童听到声音忙把手里的枯枝一丢，回头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夏兰，你接了姐姐的客人回来了，我是胸口不舒服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了，你莫要跟我姐姐告状啊。”
说完，那男童又看向辛月，上下打量了一下，笑着说：“你就是那个做梦都在吃炸鸡的大馋丫头啊？”
辛月听了这话，嘴角抽搐一下，不是说古人最是守礼，怎么这个小破孩竟然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么没礼貌！
只是初来乍到的在别人家里，辛月不好发作，便只说：“原来你就是何家大少爷啊，不愧是出身富贵，连衣裳都比别人多用几尺布。”
那男童听了辛月前半段话时还在鸣鸣得意，待听到最后那句时才反应过来辛月是在说他胖，他一下子涨红了脸，又羞又急指着辛月说：“还不是赖你！要不是因为那炸鸡，我怎么会胖了这么多，原先的衣裳都穿不下了。”
辛月感受着自己衣服底下藏起的小肚腩，一时倒是有点和小胖子感同身受，她对炸鸡亦是又爱又恨，可是他要怪也该怪自己没有定力管不住嘴，凭什么怪她啊，辛月正准备继续怼回去，反正她现在也顶着小孩的皮子，才不怕人说她以大欺小。
结果不远处传来一声娇斥：“何晏安！”
原来是被先生告状正在满院子寻弟弟的何令芳，她正好瞧见了弟弟嘴贱招惹自己请来的小客人，怒气冲冲的快步过来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训斥道：“你不在书房上课，在外面做什么？辛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快给辛小姐道歉！”
何令芳明明长着一张我见犹怜的清纯小白花样的美人脸，却被弟弟气得红着脸瞪着眼，一副雌虎发威的模样。
何晏安出生就没了母亲，是姐姐一手照看大的，前几年他们姐弟没被接来潍县时，便只姐弟俩跟着阿爷阿奶相依为命，姐姐对他来说又是姐姐又是娘亲，他虽性格淘气得要命，连爹爹都不大管得住他，却最怕他姐姐。
见姐姐又知道他逃课，又撞见他捉弄她的客人，何晏安缩着脖子低着头，默默挨训，等姐姐把他往前一推，他立刻扬起脸讪笑着和辛月道歉道：“对不起辛小姐，我不该对你那么无礼，请你原谅我一回。”
辛月见他道歉了，便把刚才的事放在脑后，不会真的和一个小孩较真，说：“好，那刚才的话便都算了。”
何令芳招了身后的仆人过来，把何晏安交到仆人手里说：“带他回去上课，他装病逃课对先生不敬，罚他今日站着上课。”
何晏安一脸苦涩的跟着仆人走了，何令芳深深叹了口气，又跟辛月道歉道：“真是抱歉啊，月娘，让你被我弟弟冲撞了。”
辛月忙摆手，何令芳安排得够细致了，谁知道会碰上逃课的熊孩子呢，便安慰何令芳道：“芳姐姐，我没事，我家也有个调皮的弟弟，刚刚出门前他还又抓猫尾巴又咬我的手呢。”
何令芳一听，顿时感觉遇到了同命人，便亲近的拉着辛月的手说：“唉，弟弟真的是折磨人，还是妹妹好，又香又乖招人喜欢，不像弟弟上蹿下跳一身臭汗。”
辛月一听，虽然自家弟弟香香的没有臭汗，但还是顺着何令芳的话说：“就是，我表妹最乖了，又甜又萌。”
等走到何令芳的闺房里，夏兰把木匣子放到桌上，辛月忙说：“芳姐姐，这是我带的礼物，一匣子给你，
一匣子给你妹妹。”
何令芳一愣，她和同龄的朋友交往时，倒是会互相准备礼物，可没想到辛月这么小，就这么有礼节，她便说道：“多谢月娘。”
掀开木匣子见到里面精致的人偶娃娃，何令芳捂着嘴巴叹了一句：“可真漂亮！这一定很贵吧，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辛月忙解释道：“不贵不贵，这是我们家铺子里卖的，是自家做的，芳姐姐不用有负担。”
何令芳听了松了口气，这人偶实在漂亮，她刚刚拒绝都是费了很大的劲，而且心里已经想好了定要问到是哪里买的，必须要买一套。
因为继母出身杨氏，何令芳以前倒是常和杨家走动，杨家的杨芸娘只比她小两岁，何令芳每年被继母带着去杨家做客也会见个一两回，只是今年赶上她婚事受挫，前些日子都有些瘦脱了相，今年便没随继母去杨家，也就没在杨芸娘那瞧见这人偶娃娃。
何令芳手里也有杨家送来的西洋人偶娃娃，本觉得很好看的娃娃，在见了辛月送的这人偶娃娃后，一下子觉得那西洋人偶娃娃不过尔尔了。
她一个一个的拿起来看，爱不释手，等辛月教了她这人偶还能自己随意摆出不同的姿势动作后，更是眼神闪闪的盯着人偶不放。
何令芳不自觉的拿着人偶玩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想起旁边还有客人在，尴尬的咳嗽一声，把人偶小心仔细的放回木匣子里，嘱咐夏兰道：“你把我的放到我卧房里，另一匣子送去母亲屋里给妹妹。”
夏兰应了一声离开，何令芳托着红红的脸颊，瞧着辛月满眼惊奇，问：“这人偶娃娃竟是你家自己做的？是谁这么有巧思？我最近有些时日不曾出门了，竟不知道本地竟有这么好的人偶在卖。”

第51章
辛月被何令芳夸得有些羞涩,要说起来感觉像在自我卖弄，正好她瞧见何令芳屋里便摆着一排西洋人偶娃娃，何府与杨家是姻亲,看来何令芳也从杨继学那里收到了西洋人偶娃娃。
辛月这才红着脸说：“原是杨家叔叔从滨州回来送了我一匣子西洋人偶娃娃,我瞧着便想，要是把人偶娃娃做成咱们这边儿人的样子应是更招人喜欢,便托了家里善木工的二叔做出了这个可活动的木偶，我娘亲是绣娘,开了间绣铺,这些娃衣首饰都是我娘亲和她的徒弟做的。”
何令芳听了瞧着自己摆在屋里的那一排西洋人偶娃娃,感叹了一句：“你的脑袋真聪明，我也有这西洋人偶娃娃,却只会摆出来赏玩。”
辛月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因为那时我娘亲正准备开间绣铺,我便瞧着什么都想着能不能卖钱了。”
何令芳虽是官家女,却并不觉得辛月这话说得市侩,反而还十分欣赏她小小年纪便如此有商业头脑。
何令芳的阿爷便是个经商的好手，当初她阿爷接手何家的一部分商铺，不仅替家里挣下大笔银两,私下还为自己这一房置办下偌大的家业。
她阿爷因是庶子,娶妻时够不上门户相当人家的嫡出贵女。
官家的庶女若是那受宠的,也不会愿意嫁给他一个不受宠的庶子，而若是不受宠的庶女,嫁妆没有多少不说,聘资还不能少给了。
她阿爷本就科举无望，又用不着岳父拉拔，经商便是需要背景，靠着自家就足够庇佑了,她阿爷顿时觉得这可是个亏本生意。
于是在官家庶女和商家嫡女之间，她阿爷果断选择了嫁妆丰厚的商家嫡女。
何令芳的阿奶嫁进来时嫁妆可是有不少金银和铺子的，她阿奶生她爹时受了大罪，后面便不愿意再生孩子，只有她爹一个独子，早就放下话来，将来她的嫁妆都给孙辈平分。
她爹是庶出嫡子，娶妻的时候身上还没有进士功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名门嫡女愿意嫁他，于是她阿爷便做主还是替她爹娶了富商家的女儿。
何令芳的娘亲留下的嫁妆亦是一大笔资财，且她娘亲咽气前亲口交待了，嫁妆里银钱儿女一人一半，但首饰和铺子全归女儿。
那些铺子这些年都是她阿爷在替她打理，等她定亲之后便会连着这些年的收益一块儿全交给她做嫁妆，家中本就会替她也准备一份嫁妆，再加上阿奶会分给她的那部分，所以别看何令芳年纪不大，却是个实打实的小富婆。
她家最亲近的长辈除了她爹为官，她阿爷经商、阿奶和娘亲都是商家女，所以她对辛月的表现不仅不讨厌，还高看一眼，夸她道：“你这是有商业头脑。”
说完何令芳想起刚才人偶娃娃身上的衣裙，件件都非常精致，又问：“你家的绣铺可以定做衣裙吗？我瞧刚刚那人偶娃娃们身上的裙子都甚是美丽，过些时日我要回京城去了，正好需要订一些新衣裙。”
原来是前些日子何令芳的阿奶来信，说是光凭自家人自夸，别人总是不信的多，与其任由他人揣测孙女的品貌教养，倒不如把孙女接回京城去。
到时她带着孙女多参加些宴会，让京里的人家眼见为实，好知道她孙女确实是人品样貌、举止才学皆不输人，说不得很快就能替孙女定下个合适的好夫家。
何大人已经应下了，下个月便要把女儿先送回京城了。
何令芳阿奶给孙女的信上特意提了，到时候回了京城，要带她多做些出门见客的衣裙。
何令芳见那人偶娃娃的衣裙款式精美，做工细致，又存着和辛月交好的心思，便想着先在潍县做一两身也好。
何家是个大家族，府里可不是什么和和美美、亲亲爱爱的一家人，何令芳有近二十个姐姐妹妹，除了几个出嫁了的不一定能碰上，其余那十几个，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得那说她在乡下长大怕不是养得小家子气的传言，可能就是哪位姐姐妹妹在外边儿不小心说漏嘴的。
到时回了京城，若是一露脸就被她们再茶言茶语的说几句：妹妹在乡下受苦了，乡下地方就是穷，瞧妹妹打扮得这么灰头土脸的。
她的名声怕是要更差了。
辛月自然不会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忙点头说：“可以的，芳姐姐哪日有空可以去我家的绣铺看看。”
何令芳都有几个月没出门逛逛了，一说起来便来了兴致，笑着说：“那你明日有空吗？明日我便想去你们家的绣铺逛逛，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辛月便告诉了何令芳锦绣阁的地址，然后说：“我日日都在铺子里，我们家铺子没寻到合适的掌柜，我便是锦绣阁的小掌柜。”
何令芳听了一愣，她原本因为亲事不顺，心情郁闷了许久，今日见了辛月，见一个这么小的女童都能帮家里打理生意，而她都这么大了，却还为了点别人的言语看法自怨自艾。
明明不论是出身还是财富资源，自己都比辛月强出许多，却从没想过去做些什么，反而被限制在内宅，学着理家管事，全为了日后做个贤惠的娘子。
何令芳心里突然起了点念头，京城她依然要回，但是娘亲的铺子她要央求阿爷现在就给她一间来学着打理，至于能不能寻得好亲事，她突然便不是很在意了。
辛月不知道自己今日给何令芳带来了什么改变，只当自己是来做客吃沾酸梅酱炸鸡的，顺便在古代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古人管这叫手帕之交。
辛月和同自己身体同龄的人交往，往往会把对方当成小辈，和
何令芳聊天却很平等，对方虽是十几岁的少女，但在古代已经是成年了，而且在京城长大，见识颇多，能告诉辛月许多她不知晓的京城风物，和她聊天十分有趣。
等一起吃了一顿饭，辛月同何令芳已经能互相抓着手亲热的挨在一处了。
那酸梅酱沾着炸鸡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中和了炸鸡的油腻，吃着甚是开胃，辛月还挺喜欢，何令芳便特意叫丫鬟取了一坛子没开封的送她。
辛月要走时，何令芳还是安排好了轿子送她，亲自送了辛月上轿，叮嘱自己的贴身丫鬟夏兰务必好好把辛月送到家里，然后对着辛月依依惜别，连连说：“月娘，明日我便去店里寻你，明日见。”
惹得被罚站着听了一天课，刚被放出来，故意一瘸一拐来寻姐姐撒娇的何晏安看着吃起醋来，见那轿子走远了便上前语气古怪的说：“姐姐明日还要见那馋丫头？”
何令芳当然很爱她唯一一母同胞的弟弟，可遭不住这弟弟越来越淘，见不到时念着，见到就一股子气，听他又语言上损辛月，抬手就拍了他头一下，生气的说：“做什么老叫人家馋丫头？那炸鸡难道你吃少了？那要叫你什么？再让我听见你这么编排女子，定不饶你！”
何晏安捂着脑门，委屈得眼泪汪汪，今日两次因为辛月被姐姐训斥，他哀怨的说：“知道了姐姐，我再也不说她了。”
宋氏关店回家后，见辛月已经在家照看辛年了，便先洗净了手，换了身家常穿的衣服，才来把辛年从辛月手里接过来。
宋氏一边喂辛年，一边问辛月道：“月娘，今日在何家玩得可愉快？与何小姐相处得如何？”
辛月的手还被辛年紧紧的握在小拳头里，辛年用力的喝奶时全身都在使劲，手也越捏越紧，辛月觉得颇有意思，便没有拉出来，笑着回宋氏道：“芳姐姐人极和善，我们聊了半下午的天，她很喜欢我们送的人偶，还说明日要来店里找娘亲你定做衣裙呢。”
宋氏听了苦恼的说：“可是我接的活都要忙到快年底了，今日你不在，齐家那两位小姐又一起来了，两人还带着她们娘亲的尺寸，又定了三人各做三身衣裙。”
宋氏没想到，开铺子做生意以来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活多到做不完，她忍不住恨自己为何只有一双手。
辛月闻言也苦恼起来。
如今锦绣阁收入的大头便是娘亲做的衣裙和人偶娃娃。
人偶娃娃还好，崔慧娘做的娃衣也有人会买。
可定制衣裙，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却只认准了宋氏的手艺，便是价格如此高，排期如此久，也愿意交了银子等。
师姐崔慧娘的绣技明明也很不错，绣出的花样不比娘亲没学会阿婆绝技之前的绣技差什么，收费也比娘亲的专属定制要便宜那么多，却一直无人问津。
绣娘的手艺是需要一直做，才能维持水平甚至精进的，师姐拜了娘亲为师，不出意外定是长期在锦绣阁做工的，若是永远只让师姐做些不用绣花的普通成衣，虽然按她们铺子的薪酬分成模式，师姐的收入依然会很不错，定比她在别家做绣娘挣得多。
但师姐当初宁愿不要报酬也要来铺子里求学，为的便是精进自己的刺绣技艺。
辛月觉得再这么下去，锦绣阁会耽误师姐的职业发展，必须要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辛月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她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思维方式与古人不同。
现代人热衷于传播自己会的技艺，不管想学什么，网上查一查，不论是烹饪或是其他的技术，总有人大方的免费在网络上公开，任由所有感兴趣的人自由学习。
在现代，好些古时的技艺都在历史长河中遗失了，有许多没遗失但是会的人也不多的，都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少数会这些技艺的人便被称为非遗传承人。
辛月看过记录片，许多非遗传承人都会一脸苦涩的说技艺能流传到现在是很难得的，可现在却没有人愿意来学。
而在古代，却是相反的，好的技艺有得是人想学，可是会这些技艺的人往往却视它们为独家谋生手段，非亲不授。
辛月忍不住想，若是当初阿婆的那位师父，无儿无女，也没将这绝技传授给任何人，是不是这个绝技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而阿婆当初没能把绝技传授给任何人，若是娘亲一直没发现绣画的秘密，是不是绝技又将死去一次。
而娘亲如今学会了绝技，却依然坚持要传给自己后代的话，弟弟不知未来天资如何，哥哥却是板上钉钉的要走科举仕途，他将来的妻子必不可能只盯着会刺绣的女子挑。
而辛月自己，说实话这段时间开店下来，辛月已经发现了自己只对经营更有兴趣，若真让自己日日枯坐着一针一线的绣，自己也不敢夸口能坚持多久。
那这个一次次被抢救回来的绝技，未来是不是将随着娘亲一块儿再次消亡。
而这一次，怕是没有机会再抢救回来了。
想到这辛月心里隐隐发酸，她忍不住为此而难过。
辛月在心里思量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和宋氏说：“娘亲，这绝技真的不能传给外人吗？明明阿婆也是自她师父那里学来，然后才被阿公要求不许外传，这绝技本来也并不是宋家祖传的不传之秘，娘亲也没有必要再遵守阿公的要求啊，如今铺子里生意这般好，只靠娘亲你一个人，一双手，活接不过来，钱也挣不完，如果你只想一辈子开一间小铺子自给自足，等到年纪大了便关店不干，那么铺子里有你一个会绝技的绣娘便够了，每月接个三四件的活，足够生活所需了，可是娘亲，这个绝技好不容易才传承下来，你忍心见它日后又消失吗？哥哥弟弟未来会娶什么样的娘子，总不能靠着绣技好坏来挑吧，而我也不一定有那个天赋能学会，便是我学会了，我日后也会遇到娘亲今日这般困境。”
宋氏听得一愣，她之前只想着，她定不像她爹那样，不许把绝技传给女儿，却好像真的从没想过，这绝技本来就不是宋家的。
她明明最讨厌她爹的这般行为，却还是被她爹给影响了。
师徒之间，传道解惑本就该毫无保留，怎么她会那般理直气壮的要求徒弟只许跟自己学得皮毛？原来她早就受到了她爹的影响，却不自知。
辛月见宋氏没说话，便接着从经营者的角度和宋氏分析道：“娘亲，如今咱家已经开了铺子，咱们做的是老板，你瞧那些老板都是聘绣娘替自己干活的，如果光靠娘亲你一个绣娘，铺子永远都只能是一家小铺子，咱家的铺子若是能有更多的会绝技的绣娘，才能接更多的活，挣更多的银子，把绣铺变成绣庄，甚至不局限于县城，就像那齐小姐，她家若只她爹爹一个人掌厨，能在全府城处处开起醉香阁吗？可她爹爹收了一堆徒弟，各个培养得能独当一面，上回齐小姐闲聊时还说，马上要去隔壁临安府也开店了，娘亲，咱家的绣铺也有这般机会，将来不论是爹爹或是哥哥入朝为官，咱们总是要跟着走的，难道换一个地方便关了铺子到那边重开吗？要是处处都能留着，难道你不想把咱家的锦绣阁的招牌挂得到处都是吗？”
宋氏听到辛月的这番话，觉得甚是有道理，而且辛月这番话点燃了宋氏从未起过的野心，明明府城的富家小姐们都青睐她的手艺，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拘泥在小小的潍县，她也可以把铺子开到府城去！
宋氏终于想通了，豁然开朗的笑出声，放下吃饱了的辛年，激动的把辛月搂进怀里，抱着她说：“月娘你说得对，这绝技本就不是宋家的，我也不该受你阿公影响，守那套狭隘的规矩，等慧娘做完这批成衣，我便带着她学着绣那绝技，将来若是咱们离开潍县，这个
铺子便交给慧娘打理，咱们到其他地方继续开新的锦绣阁！”
辛月见宋氏转变了思维想通了，也如释重负的笑起来，靠在娘亲怀里开心的说：“娘亲，咱们的锦绣阁一定会做大做强的！”
辛盛不知道下回归家，家中娘亲妹妹又要震惊他一回，回书院这几日，辛盛记着妹妹的话，日日勤勤恳恳的打扮自己。
为了不耽误学习的时间，辛盛比往常还要早起一刻，把娘亲特意做给自己的衣袍平平整整的穿到身上，再仔仔细细的盘好头发，出门前还要对着铜镜再检查一遍是否妥帖。
如今天还不热，不贴身的衣裳不会日日换，辛盛便三日换一身外袍。
他上一身衣袍已经引得几位同窗来问了，今日这一身一换上，还没出去就先被同舍的姜南星拉住了，疑惑的问：“辛盛，你这身袍子又是新制的？”
姜南星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好友，辛盛从来不在意什么吃穿，他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读书上，平日里书院许多学子争相比着穿戴，辛盛是从不参与的。
可自考县试起，姜南星见辛盛连着穿了好几身的新袍子，他忍不住开始怀疑好友怎么了？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甚至每日还特意早起梳头冠发？
辛盛虽一心的想替家里拉生意，却没想过拉客拉到自己好友头上，好友问起，他也不隐瞒，便直说了自己这般的目的，姜南星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最近听到的闲话，忙问：“那卖防水书袋的锦绣阁便是你家的铺子吧？”
近日县中学子最关注的事便是县试榜单，头名辛盛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说辛盛能中头名，都是因为那日突然下雨，其余学子都被打湿了书袋受了影响，只有辛盛，因为背着一个防水的书袋，心里安稳才发挥得好取了头名，学子们话传来传去，甚至给那书袋取了个案首书袋的诨名。
连他们黎山书院的学子，都有不少去那锦绣阁交了定金排队买那案首书袋的。
姜南星本来觉得那话是无稽之谈，此刻却忍不住联想到一起，问辛盛道：“这流言不会是你家自己放出来的吧？”
辛盛听了一愣，倒没有人来问到他面前，所以他并不知晓此事，忙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家没有往外传过这种话，若是这么干了，何必还要我日日打扮好了在书院乱晃？”
姜南星一想也是，辛盛以往在书院只会出现在三个地方，教室、藏书楼、食堂。
可这几日辛盛却时常在书院四处闲逛，连那他往日不爱参与的诗会，都会过去待上片刻。
姜南星便疑惑的问：“那会是谁这么热心的替你家宣传生意？”
辛盛疑惑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身影，那位叫余知味的学兄，不知为何那么热衷于带人去买书袋，那次被他碰见都是第二次了，以那人的性子，倒是极有可能。
只是辛家和他非亲非故，辛盛更是那日才第一次见他，着实想不通为何对方比自己宣传得还要卖力，而且他这么努力才不过引得几个同窗来问，对方却引得全县学子都知晓了！
辛盛忍不住有点嫉妒对方的宣传能力。
辛盛百思不得其解，便默默的记下此事，准备等下回放假，回去问问娘亲、妹妹，可有什么隐情。
把这个疑惑暂时放下不提，辛盛装扮好自己，先去食堂吃了一顿寡淡的朝食，接着继续坚持自己的宣传拉客计划，走到书院闲人最多的竹园一边散步一边在心里默默背书。
不曾想刚在书院的竹园里晃了半圈，便被眼熟的杨家仆人唤住。
这仆人是常跟在先生杨怀德身后的书童，辛盛见到他便停了脚步，说起来自从县试结束后回到书院，这几日都没见过先生了，辛盛便询问道：“可是先生有何交待？”
书童躬身行礼后说：“辛公子，我家老爷病了几日，今日刚好些，便说多日未见您，知您县试高中准备好了贺礼也没来得及送，便想请您今日下课后有空去家里一趟。”

第52章
“先生病了？”辛盛一听顿时有点着急,连忙追问：“可请了大夫瞧过？”
书童见状忙说：“只是前些时日受了凉，没甚么大碍，家里常备的有药,吃了几天已经见好了。”
辛盛这才放下心,便说：“那就好，你帮我回先生,我今日下了课便去。”
书童听了便递给辛盛一块木牌，说：“老爷让我把这进出的牌子交给您。”
黎山书院管理严格,学生进了书院无事不得外出,若有事需得禀告先生,取得出入牌才能出书院。
“多谢。”辛盛接过出入牌，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干脆便转道去了教室。
辛盛每日都起得早,教室里只有一个老妇人在擦拭桌椅,辛盛同她问了声好便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这老妇人是杨家的老仆,本来因为年纪大了，杨家已经不让她干活了，每月还按时的发月钱给她养老。
不过老妇人觉得自己身体还硬朗,远不到不能动的时候,她儿子便是书院的管事,她便跑来书院做点子杂事。
老妇人姓安，以前是杨怀德家的嬷嬷。
安嬷嬷最开始是杨怀德娘亲的奶嬷嬷,杨怀德娘亲难产去世后她便专门照看少爷,等杨怀德长大娶妻了，她又负责照看少爷家的小小姐。
本来她是想把小小姐照看到成人出嫁，不过她已经七十多的高龄了，杨怀德强行要求她回家荣养,只是没料到安嬷嬷实在在家坐不住，自回了家后便郁郁寡欢。
最后她儿子没办法，便安排他娘亲每日早间跟着自己来书院上值，擦擦桌椅找点儿事干。
安嬷嬷是杨怀德家的老人，自然知道辛盛是自家少爷的得意门生，少爷对辛盛的喜欢比对他自己儿子都不少多少。
她还知道自家少爷想招辛盛为婿，这几日生病虽是因为去了一趟山里受了寒气，但也有几分是因为听说堂侄要跟自己抢女婿，心里有些憋气的缘故。
还好杨继学的娘子翟氏坚决不同意，消息传出来，杨怀德心里的郁气散开了，也好得更快了。
安嬷嬷一边擦着旁边的桌椅，一边悄悄打量着辛盛，越看越是满意，心里想着：这小后生长得这般俊朗，和小小姐甚是般配，才学高，人品亦好，见着自己这种老婆子都彬彬有礼，不是那等恃才傲物的性子，少爷真是有眼光。
杨欣娘是安嬷嬷一手带大的，对安嬷嬷十分亲近依赖，安嬷嬷回家荣养后，杨欣娘隔几日便要去看一回。
安嬷嬷心里想，到时候可得和小小姐好好说道说道，别和那翟氏一般看人只看出身是否富贵，白白错过好姻缘。
辛盛上完了今日的课，拒绝了好友姜南星一起去食堂吃晚食的邀请，收起书袋说：“我不跟你一块儿去了，今日要去子胥先生家里。”
姜南星哀怨又羡慕的说：“子胥先生又叫你去他家吃饭？书院里这么多学子，子胥先生就光对你一人偏爱，先生为何不多看我一眼啊？我也不想吃食堂的猪食啊。”
面对好友的耍宝，辛盛无奈的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说：“若是有好带的饭食，我带些回来给你。”
辛盛每回被先生叫去他家，光吃还不够，有那好拿易存放的点心、肉食时，先生总要给辛盛装一些叫他平时饿了垫吧一下。
姜南星这才笑起来，推着辛盛走，说：“快去吧，快去吧，我等着你噢。”
辛盛先顺路回了一趟学舍放下了书袋，再才拿着出入牌离开了书院步行去先生家。
书院离杨氏族人们聚居之地不远，辛盛走了不到两刻钟便到了杨怀德家门口，杨怀德家看门的仆人早都认熟了辛盛的脸，一见他便忙出来领着他进去，
把他交给了在等着他的书童才回去。
书童领着辛盛直接便去了杨怀德的书房里。
杨怀德在床上躺了几日躺烦了，今日好了许多，干脆就在书房看看书消磨时间，见辛盛来了才放下书，笑着说：“辛盛，恭贺你成为县试案首。”
辛盛忙躬身拱手说：“多亏先生教导，学生才有此日。”
杨怀德起身把辛盛拉起，摇头说：“是你天资高，又勤勉，才有今日，就算没有我，便是别的先生教你，你也一样能高中。”
辛盛还想说话，杨怀德却拦住他的话头，高兴的拉着他去柜子里取出一个长型的锦盒递给他，笑着说：“快打开瞧瞧，为师特意为你准备的县试贺礼。”
辛盛见这盒子的形状，心里便有所想，打开一瞧，面露感动红了眼眶，忙说：“先生，这太贵重了，我还小，用不上这么好的笔，先生要去京城赶考，还是先生留着用吧。”
那锦盒里是一只上好的紫毫笔，笔杆上刻着余之山三字。
余之山乃是知名的制笔大师，他出身世家大族，制笔不为生计，纯属个人爱好，所以他所制的笔数量稀少，更加珍贵。
余之山生性豪放，不喜世俗，多年前便在临安府的遇仙山隐居，辛盛想到书童说先生是进山受了寒气，心中顿时更加酸胀。
先生自己有一只用了多年的余之山所制毛笔，极其爱惜，辛盛之前瞧见先生用那笔所写之字，笔触流畅富有变化，在先生的邀请下试过一回，真是爱不释手，当时先生见他喜爱，便说日后有机会替他也求一只。
后来辛盛与同窗打听过，余之山所制的毛笔之珍贵，有市无价，非亲友所求是很难买到的。
辛盛便早就同先生说了，莫要为他破费，只是没想到先生还是真的为他求来了一只，且这笔还是比先生那只狼毫还要更加珍贵的紫毫。
杨怀德不容辛盛拒绝，把盒子一盖硬塞进他怀里说：“为师特意替你求来的，你莫要败为师的兴致，高高兴兴的收下。”
辛盛抱着盒子进退两难，先生待他向来亲近，和自家子侄也不差什么，对辛盛来说，除了自己的亲人，先生杨怀德也是他最亲近依赖之人了。
辛盛并不是存心和先生客气，若是不那么贵重的东西，他就收下了，反正他内心总是记得先生待他的好的，日后自己有了成就，定然会加倍回报先生现在的爱护之恩。
可这笔，辛盛便是日后有了许多银子，想必都求不到的，便说：“可是先生那只笔才是狼毫的，又用了许多年了，这笔还是先生去京城用才更有意义。”
杨怀德瞧辛盛这般犹豫，竟是不敢收的样子，一掌拍在辛盛的脑门上，故作生气的说：“快别做出这幅样子了，送个礼还不让我高高兴兴的，这笔对别人许是求都求不来，但你师娘姓余，为师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我要是想要，到时走前再厚着脸皮去要一只便是。”
辛盛还是第一次知道师娘的姓氏，原来如此，难怪别人一只都求不来的笔，先生还能一只一只的往家拿。
他这才少了些心理负担，抱着盒子郑重的同先生道谢。
知道辛盛要来，杨怀德的娘子早就准备好了他的饭，派人把二人的饭食都送到了杨怀德的书房。
辛盛忙放下盒子，要帮着先生布菜。
杨怀德不是那等拿乔作态之人，只让辛盛帮他盛了碗汤便让他在对面坐下，二人一起吃饭。
亲近之人吃饭，并不讲究食不语，反而更是聊天促进感情的好时机，辛盛关切的问杨怀德：“先生身体可好了？若日后再进山，需得多备件披风，我幼时住在老家，常与家中堂弟们进山玩耍，山中的气温可不比山外，便是炎夏，在山外热得浑身冒汗，进了山里却还觉得凉。”
杨怀德听了辛盛的话，虽受用爱徒的关心，但心里有点尴尬，他此次生病，虽说起因是在山里受了点寒气，但本身回到家立刻吃了一副药，本来无事的。
谁知那日听大侄儿说要把侄孙女儿芸娘许给辛盛，他一下子起了急，偏晚了一步便不好做出姑姑和侄女儿抢夫婿的丑事，便只能憋着回到家中开始生闷气。
这一气，倒使刚好的风寒又转重了。
许是那日自己的表情太明显，泄露了自己的心思，前几日大哥来探望自己的时候，还特意告诉自己侄儿媳妇不乐意，侄孙女与辛盛的婚事不成。
杨怀德心虚的挪开眼，没和爱徒对视，敷衍的应了句：“好多了，明日我就回去书院给你们上课。”
杨怀德想起那日侄儿说，辛盛与芸娘幼时曾一起玩过几次，也算是青梅竹马，虽因为侄儿媳妇不愿婚事不成，倒不知道辛盛是何想法？万一辛盛确实对芸娘有意，若把女儿欣娘许给他，倒不知是福是祸了。
杨怀德不禁有点犹豫，瞧了辛盛好几眼，被辛盛发现了问：“先生，可有事要说？”
杨怀德不知道辛长平并没有跟辛盛说他和杨芸娘的婚事，便以为辛盛其实是知晓的，犹豫了半天竟就出言问起道：“辛盛，听说你与芸娘幼时曾是玩伴，此次婚事不成，不知你是否有遗憾？”
辛盛手里的筷子差点儿松了，一脸茫然加震惊的看着自己先生问：“什么婚事？”
杨怀德见辛盛表现，才知道爱徒竟毫不知情，这就尴尬了，虽不知爱徒的爹为何没有告知，可自己却成了那个捅破的人，杨怀德一时失语。
辛盛知道杨芸娘是谁，杨叔叔的女儿，要说是幼时玩伴可算不上，拢共见过两回，还是五岁之前的事了，且杨婶婶说芸娘妹妹怕生，便一直把她拉在身边，自己和她除了见面互相问好一声，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辛盛也只记忆里有这回事，细思量连她的长相都没有一点子印象，应是当时也不曾看仔细过。
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先生既然都来问了，想来不可能是假的，辛盛便解释道：“我先前没听我爹爹说起过，但这事本就不相配，我家境平平，不敢肖想名门贵女。”
杨怀德听辛盛这意思，应是对杨芸娘无意，但听他如此自谦，那岂不是自己要招他为婿，他也要说一句不配？杨怀德顿时急了，忙说：“辛盛你这般才华，岂能被出身限制，以你之天份，将来定能改换门庭，身居高位，正该娶一个出身好将来能撑起事来的娘子。”
辛盛如今还没开窍呢，对他来说娶妻成家是必然的事，倒不觉得羞涩，和先生又一贯亲近，亦师亦友几乎无话不谈的，便认真的和先生讨论起来，说道：“先生总是看我好，可未来如何终是虚幻，世人多是看现在不看未来的，我若娶妻，并无那么多要求，只要品性好能与我安度一生，不论未来我是否能身居高位，都将不负于她。”
杨怀德听了辛盛这番话，内心倒是更加看中辛盛，他并不把自己的才学和未来的前途看得多么了不起，反而如此脚踏实地，又有一颗赤子之心，杨怀德若是先前有八分急迫，如今都提到了十分，他轻咳一声，暗示道：“谁说世人皆短浅，只看现在不看未来，你先生我便是个目光长远之人。”
辛盛一听，初时以为先生只是单纯的表达对自己的看好与期盼，这种话先生往日也常有表达，只是瞧见先生此时脸上颇不自在的表情，辛盛才多想了一下，结合刚刚说的婚事，莫不是先生有意招自己为婿？
辛盛对上杨怀德的视线，疑惑的喊了一声：“先生？”
杨怀德见辛盛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干脆抛下那点子尴尬，直接说：“你知我过几月便要进京赶考了，明年春闱若得中，大概率要去外地为官，你师娘身子弱，师弟还年幼，我不愿他们陪我在外奔波，你师妹更是年岁尴尬，到时要是陪我在任上，总不能把她许给当地之人，日后离得远一生也难见几回，可把他们留在家里，还不知我几年
外任才能有机会回一次潍县，你师妹的亲事我不亲自把关终究是不放心的，我想在我离开之前便把此事安定下来。”
辛盛听完彻底确认了先生的意思，虽婚事大都是父母做主，但世人尊师重道，亦有师父为徒儿操心介绍的，招徒儿为婿的亦是不在少数，辛盛身边便有三叔三婶娘为例。
所以对先生所说之意，他倒也不太震惊，只是虽向来知道先生看好自己，但辛盛也从没肖想过先生能愿意把爱女许配给自己，毕竟两家出身着实不相配。
先前听说与杨叔叔之女的婚事，辛盛完全是想都不愿意多想一点，可对先生所说之事他却放进了心上细细思量。
先生这般才学品德，师娘亦是善良温柔，师妹虽未见过，但观其父母便知定是个极好的女子。
以杨家的出身，待明年先生春闱高中，师妹在贺州世家里绝不会寻不到如意的夫家，先生之担忧其实并无必要。
这更加说明先生是真心想招自己为婿的，辛盛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得先生如此倾心相待。
但他并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体会到先生的真情厚爱，他便没有再虚言推脱，郑重的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说：“婚姻大事还需爹娘做主，等此次书院放假回家，学生便告知爹娘。”
这倒是应有之意，杨怀德没有意见，而且既然辛盛这般说了，那便是他是愿意的，杨怀德顿时觉得此事已成，毕竟他虽主动示意想招辛盛为婿，可却不是因为他女儿难嫁，相反在潍县甚至东安府，没有哪个好人家是他女儿配不上的，辛盛的爹娘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非不愿与他结亲。
辛盛抱着毛笔心事重重的回了书院，杨怀德的娘子余氏才来了书房寻夫君，问：“辛盛可愿意？”
杨怀德舒畅的一笑，说：“你近日与欣娘提一提，到时安排辛盛与她相看一次，不过他俩郎才女貌的，也就走走形式，肯定不会互相瞧不上的。”
余氏出身临安府另一大户余家，余家和翟家比可不差什么，只是两家一个是顽固守旧派，一个家风更开放随意些罢了。
毕竟余子山可是余家嫡支，明明一身才学，却不科举求身，余家都能容他纵情山水，甚至还在遇仙山替他建造别院，让他便是居住在山里，也能舒服的度日。
观此就知余家家风如何了。
余氏因为夫君的缘故，也常常见到辛盛，对其人品样貌都挑不出毛病，才学更是得夫君高赞，常常说自己不过是仗着年纪虚长，才有机会为其师，其实真论天资才学自愧不如。
余氏没有翟氏那般看中出身，便瞧辛盛怎么瞧都顺眼，于是高兴起来，笑着说：“那好，我明日便跟欣娘提一嘴。”
辛盛的婚事有了新发展，家里可皆不知。
辛长平回家倒是和宋氏提了一句：“娘子真是料事如神，今日含璋来寻我，好生愧疚的说结亲之事不成。”
宋氏虽当时愿意，可后来经辛长平提及翟氏，便对此事也没有太大期望，现在便也不如何失望，便只笑着说：“那便算了，反正盛哥儿还小，过几年再说亲也不晚，那时若是盛哥儿科举顺利，身怀功名，想来也能寻个好儿媳。”
辛长平对此事本就不是很热衷，自然也不放在心上，点头说：“是极，过几年家中状况定比现在强多了，娘子这般努力挣钱，为夫也需得更加努力早日取得功名，软饭虽好，可吃多了为夫的牙口得退化了。”
宋氏抬手捶了辛长平一拳，嗔怪道：“就知道拿我打趣。”
夫妻二人打情骂俏的亦是促进夫妻感情升温的妙事，二人腻歪了一会儿，宋氏便和辛长平说了准备传授绝技给徒弟崔慧娘的事。
辛长平不是商人，作为一个出身贫寒的农家子，他能有今日，亦是托了先生们耐心教导、倾囊相授的缘故。
他不似宋氏的爹，对妻子的技艺视为已有，所以对此他并不觉得不妥。
听到宋氏转述了辛月劝说宋氏的一番话，辛长平越听越惊奇，忍不住感叹一句：“若说盛哥儿是读书的天才，月娘可称得上是经商的天才，若是经商也有科举这般的考试，说不得月娘也能做个状元，她这眼光可不是常人能有的，为何许多铺子虽手艺高，却始终都是一间小铺子，而有些明明不如那小铺子的店铺，却能开得到处都是，皆是因为老板眼光局限所致，月娘可是站在高处看全局，说不得咱家的锦绣阁，日后真的能在月娘手底下开遍九州呢！”
宋氏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不过也被说得激动起来，她想若是真有那一天，不论是娘亲，还是娘亲的师父，应该都会感到骄傲吧。
至于她爹会不会后悔因为她是女儿身就区别对待的事，宋氏早把他抛之脑后，根本不在意这个人了。
经此一事，辛长平与宋氏看辛月彻底改了态度，再也不将女儿当做寻常女童看待，平时虽然还是宠溺，但家中任何大事，都会告知她，将她当个能拿主意的成年人看待。
次日何令芳果然如约而至，一早便来了锦绣阁，辛月忙热情的迎了上去，亲近的挽着何令芳的手唤她：“芳姐姐，你来了。”
何令芳笑着应道：“是啊，昨日我可是玩儿了许久你送我的人偶娃娃，愈发期待起你们家做衣裙的手艺了，若是衣裙做得好，便是我回了京城，也要常光顾你家的生意。”
辛月嘴甜的夸何令芳：“芳姐姐这般容貌倾城，便是随便穿块麻布，那麻布都要被衬得熠熠生辉，给芳姐姐做衣裙那是再容易不过了，什么样的衣裙到芳姐姐身上定然都是极好看极好看的。”
“你这小嘴，难道昨日我送你的不是酸梅酱，竟是拿错了蜂蜜不成？”哪有人不爱别人夸赞自己容貌呢，何令芳被辛月哄得心花怒放，高高兴兴的随辛月上楼去量体。

第53章
这些话前世辛月没少用来哄她的妈妈和好闺蜜,说起来顺口极了，一点也不显得谄媚尴尬。
她瞧着何令芳的眼神也是满是欣赏，显得十分真诚自然,一点也没有令人觉得虚假油腻的厌烦感。
辛月带着何令芳上了二楼,便把何令芳带到宋氏面前替她们介绍了一番。
何令芳十分知礼的主动行礼问候：“辛夫人安。”
虽然宋氏在年纪上是何令芳的长辈，但何令芳毕竟是官家小姐,而且这个官还是宋氏夫君的顶头大上司，宋氏连忙把何令芳扶起,笑着夸她道：“往日没见过,不知何小姐竟是这般美丽,远远瞧着便是一股仙气飘来。”
何令芳忍不住笑道：“我还奇怪月娘为何小小年纪就这般嘴甜，原来是因为跟您学的。”
宋氏和辛月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但嘴里还是说：“我们都是真心的,可没有虚言。”
宋氏带何令芳去更衣室量体,崔慧娘和何婶子都在忙着做杨府下人的春衫,再有不到十天就要交货了，她俩最近都赶工赶得很紧。
原先崔慧娘还会得空便拿剪下的碎布做些娃衣，现在都是把碎布收起来放着,只能等忙完手上这批活之后才有时间做了。
本来三婶娘朱氏回家做书袋之后,宋氏想跟着她们一块儿把这些剩余没做的春衫做出来的,只是她俩拿了上月的提成后，都干劲大着呢。
纷纷说这些活她们能干完,让宋氏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还是多做些高价的专属定制衣裙吧。
辛
月见她俩忙得手中的针都快显出残影来，便没敢凑过去打扰，万一害得她们分心扎伤了手，可就不好了。
宋氏带着量完体的何令芳出来,将带她到待客的椅子上坐下，拿来花样的画册来给她挑选。
这花样册在辛月的提议下，如今可不是简单的只有花样子了。
当初宋氏把齐菡娘那身百蝶采花裙做好，辛月瞧得目瞪口呆，真有一种恨不得藏起来收藏，好自己日日观赏的冲动。
但那当然是不行的，她便想了个法子，求爹爹辛长平把那裙子画下来。
她把那图特意装订到图样册的前面，还和宋氏说以后做出的衣裙款式多了，便单独装订出一本作品集，这样一是客人来店里定做衣裙时可以看看宋氏以往的作品，好知道这价格虽贵，但可是物有所值的。
再一个这些作品都留了底，日后宋氏也能留做纪念，以后能常常翻看，知晓自己这一辈子卖出了多少美丽的衣裙。
宋氏一听，立刻带着做好的百蝶采花裙回家让夫君连夜替她画下来。
君子六艺辛长平虽不是样样都会，但画画在书院还是学过的，宋氏自己作为绣娘，平日里也需要画花样子，画画她也会点皮毛。
自从宋氏把辛月的提议听进了心里去，这些时日在家中只要她和辛长平两人都有空闲，宋氏便拉着辛长平教她学画，以后她要自己把自己的作品都画下来，甚至客人来定制衣裙时还可以当场把设计的衣裙款式画下来，更加直观的给客人看，免得只靠嘴去形容，对方不一定能接收到。
何令芳翻着册子，瞧见第一页那张成品的百蝶采花裙，眼前一亮，忙问：“这裙子真漂亮，能给我做一件吗？”
辛月忙笑着和她解释道：“芳姐姐，这是之前客人定制的款式，我们家这专属定制的衣裙，同样的款式只做这一件，每一件衣裙都是按着客人的长相气质量身定做的，适合她人的不一定适合你。”
何令芳一听，虽然依然觉得那裙子美丽非凡，可都是大家小姐，谁会愿意与人撞衫呢，这话倒是说到了何令芳心里，她一想到到时她定制的那身衣裙，也是世间上只有她一人独有的，顿时愈加期待起来。
只是册子后面的花样太多，看得何令芳眼花缭乱，可选择的越多的时候往往越难做决定，她便放下册子问辛月道：“月娘，你可有什么推荐我的？”
辛月听了便想，何令芳身形纤细，容貌清纯可人，这般的长相若是穿得太过华丽反而不相称。
俗语说要想俏一身孝，说的便是有时候素衣更能衬托出人的美貌。
世家女子若穿着大面积的白色，终究还是不大好，家里难免有年长的长辈，看着怕是不太吉利。
而且人家花大价钱来，可不是为了买身白色素衣的，辛月瞧着何令芳这一身的气质，便觉得她和茉莉十分相配。
正好店里有一匹嫩青色的料子，以嫩青为底色，绣上纯白的茉莉，倒是清新可人。
辛月便从柜上取出那匹嫩青布料的样布，拿过来给何令芳看，还贴着她的手试了一下，在何令芳的手上极显她皮肤白嫩。
见何令芳点头，辛月便说起她的想法道：“芳姐姐，我想只用这块嫩青的料子，不拼其他颜色，只在交领绣上连枝茉莉，腰间用大朵的茉莉花做腰封，然后下边儿的裙子做成百褶裙，只在褶皱里绣满茉莉花，站着不动时素雅，行动起来裙子才显露出片片花影。”
何令芳按着辛月的形容想象，若是她穿着这身衣裙回了家，姐妹们瞧见她穿得这般素，定是要出言讥讽几句的，这时她走动几步，露出藏起的繁花，定然惊掉她们的下巴。
想着想着何令芳脸上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连连点头道：“甚好甚好，就这么做！”
辛月说起来头头是道，可她又不是执针的绣娘，便问宋氏：“娘亲，能这样做吗？”
宋氏想了想点头说：“可行，应是别有一番雅趣。”
见宋氏也说能做，何令芳立刻就决定了，说道：“那就这么做，辛夫人劳烦您，我四月中旬便要回京城了，这衣裙能赶制出来吗？”
按排期，宋氏手里的活都排到年尾去了，不过接活时是按十天一件排的工期，如今宋氏快的时候六七天便能做好一身，再慢，八天也做得了。
所以若不急着赶制后面工期的衣裙，一个多月中间的空闲时间是能做好何令芳这身衣裙的。
就凭辛长平受何大人的照顾，宋氏便是每日晚些歇息，都愿意替何令芳做好这身衣裙，更何况现在算起来时间还挺充足呢。
于是宋氏点头应下道：“放心吧何小姐，定然会在你走之前把这身衣裙做好，若是你没空来取，到时便让月娘给你送到家去。”
“好，多谢您了。”何令芳一想到日后京中的姐妹们惊诧的表情就高兴，而且消费本就是一件快乐又解压的事，她心情好极了，便拉着辛月说：“月娘，正好我回京需要给家里的姐妹们带礼物，我瞧你家那人偶娃娃就很合适，你带我去挑一些吧。”
辛月听了便带着何令芳去了楼下，拿出一盒子不同长相的素人偶娃娃和何令芳介绍道：“芳姐姐，我们家这人偶娃娃有六种面孔，送你那匣子便是六种都有，人偶娃娃穿的娃衣则有各种各样的款式，你可以自己挑选搭配，款式不同，价格不同，若是都选的是最贵的娃衣，一个人偶娃娃加娃衣是六百文，买六个便是一套，一套只要三两银子，还送一个木匣子和一套小家具。”
何令芳可是个小富婆，虽然还没拿到她那大笔的嫁妆，但阿爷阿奶都是有钱又大方的，她这些年光是月钱和阿爷阿奶给的零花钱，都攒下三四百两了。
一套人偶娃娃三两银子，对她来说可不算什么，她家里十几个姐妹，便是连出嫁的几个都算上，也不过是五十多两银子罢了，再说了，连杨家送来的那盒子西洋人偶娃娃都要十两银子呢，她把这人偶娃娃拿回京城去，只要她不说，谁能知道这人偶娃娃是才三两银子的东西。
她千里迢迢给姐妹们带礼物，姐妹们能不给她回礼么？到时候她还要赚不少呢。
别看何令芳长得一副人间仙子的样貌，就凭她阿奶、娘亲的出身，她阿爷的经商天赋传承，何令芳可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算着账何令芳心里便直偷笑，立刻就说：“月娘，给我准备二十套最贵的，我有十八个姐妹，到时给她们一人送一套，再给我当初两位最要好的手帕交一人送一套。”
辛月被何令芳豪气的话震在当场，二十套！
先不管二十套的六十两银子都够在县里买套他们现在居住的院子了。
只说二十套便是一百二十个人偶娃娃和一百二十套价格最高档的娃衣。
辛月记着数，人偶第一批那六十个当初就卖掉了五十多个，后来送来的第二批这几日零零散散又卖出了十来个，昨日娘亲买走两套给自己送给何令芳，现在店里也就剩下四十来个。
二叔前几日刚送来六十个，下次再来也得半个月左右。
二叔做一个人偶模子出来得一个时辰，再加上还得给人偶画上妆容，这么小的人偶娃娃做起来极其细致，只有白日天亮时能做，便是听说二叔把劈丝线粘头发的活都推给二婶娘了，他们一日也就做个四、五个罢了，一般半个月左右攒够一样十个共六十个，二叔就会来送一回。
至于娃衣，目前五百文一套的也只有三十来套，也得等师姐做完春衫才有时间赶制补货。
辛月便为难的和何令芳说了情况，何令芳倒是不着急现在就要，便说：“和我那衣裙一样，在我走前能做好就行。”
只要能赶上，谁会把这么大的生意往外推呢，辛月想着在何令芳走前，二叔能来送两次货，刚好便是一百二十个，正好这二十套人偶娃娃就全留给她，柜上只留这四十来个零卖，万一
卖光了便跟客人说说订货等一等。
想着没什么问题，辛月便点头应下，说：“多谢芳姐姐照顾我家生意，到时定然会在你走之前把货都送过去，绝不会耽误你的事。”
何令芳当然不会怀疑辛月，笑着点头，让丫鬟夏兰掏钱袋付账。
辛月说：“衣裙十两银子，二十套人偶娃娃六十两银子，都是订货，便先付一半定金三十五两，等交货后再付另外一半。”
何令芳一听，说：“不用，我相信你，夏兰直接付七十两便是。”
辛月本来准备写个定金条，见状便改成收货单，说：“多谢芳姐姐信任，那你收好这收货单，到时候都收到了再把单据还给我们。”
夏兰身上自然不会带这么多银子，便直接付的一张五十两和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再小心收好辛月递来的收货单。
何令芳买完了东西还不想走，见辛月的店里还没有别的客人来，便多留一会儿和她聊天，她透露了自己准备回京后准备要一间铺子过来，自己打理试试。
辛月一听，忙鼓励她：“芳姐姐能这么想是好事，如今国朝又开放商路，又不禁止女子出门，正是咱们女儿家的好时候，以往的女子是没办法，被圈在后院里一辈子围着夫君孩子打转，咱们明明有机会见识外面的世界，尝试展示自己的才华，何必还把自己拘泥在别人娘子、娘亲的位置上呢，便是日后要做别人的娘子、娘亲，咱们也得先是咱们自己，你瞧我娘亲，以前别人称呼她，全是辛家娘子、辛夫人，如今开了铺子，好些人便开始唤她宋老板了。”
何令芳被辛月这番话说得心情激荡起来，她如今是何小姐，若是忙着嫁人，未来便是谁家夫人，就像辛月说的，那时除了夫家人唤她一声何氏，外人都要叫她谁家的夫人，哪还有几人知道她本名何令芳呢？
如今大多女子取名，都是直接叫什么娘，可何令芳的名字却这么特殊，她是爹爹和娘亲的第一个孩子，虽是女儿身，爹爹和娘亲却翻了许久的书，按着男子取名一般给她取了个正经的大名，只把芳娘当小名叫。
何令芳一想到以后自己会成为何氏、谁家夫人，顿时对说亲这事没有半点热衷了，她立刻拉着辛月讨论起来，日后她回了京城，开了铺子做什么生意好。
辛月便问她：“芳姐姐擅长什么？平素有什么爱好？女子开店做生意，最好还是做些多女人光顾的生意更好打交道。”
何令芳想着，她从小琴棋书画都学，针线活下厨也略会一些，可这些都不到能开店售卖的地步，便苦恼的说：“要说擅长，我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但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要说爱好，琴棋书画这些要不是因为世家女子都得会一些，我其实根本没多喜欢，平日里在家待得无聊，只爱看些话本子解闷，可是也没什么好看的话本子，要么是落魄书生得大家小姐青睐，死活要下嫁还倒贴嫁妆供他科举，要么是穷书生突然就被公主看中，被皇上亲点为状元郎，又被招为驸马爷，看来看去都是这些桥段。”
辛月前世可爱看小说了，平时上班摸鱼看，下班光明正大看，这一世因为还是小孩子，她还没机会接触古代的小说，一听何令芳的话，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果然，什么时代都少不了这种猥琐男作者的意淫小说。
只是现代女孩们有女频小说可看，在古代只有男作者，原本该是精神食粮的小说，现在大部分都是毒草。
辛月一想到等自己长大了，也只能看这种精神毒草来打发时间，顿时觉得人生无望。
心情灰暗了片刻，然后突然想到，明明如今女子都能经商了，那女子怎么就不能当作者呢？像何令芳这样爱看话本子，但找不到合心意话本子的女子，定然不在少数，这不正是一门适合何令芳做的好生意吗！
她自己读书习字，虽自谦学得虽多但不精，但写话本子本来就不需要极高的才华，那些写出那种话本子的男作者们，不都是些考不上科举又生活潦倒的落魄学子吗？
他们都能写得，何令芳凭什么写不得！
她又有钱，到时候把自己写的话本子印刷出来，开个话本铺子，她的交际圈定然也都是些有才华的大家小姐，都适合发展成铺子的签约作者。
到时候把话本子卖给全京城的小姐夫人们看，甚至卖到九州各处。
这样辛月以后也有精神食粮可吃了，简直是多赢啊！
辛月为了日后能有合心意的话本子看，毫不藏私的把想法对着何令芳全盘托出。
何令芳听着辛月的话，眼睛越来越亮，瞧着辛月的眼神也越来越亲近，等辛月说完，她看辛月已经比看自家妹妹还亲了，忍不住抱住辛月激动的说：“月娘，你的想法太好了，简直想到了我的心坎里！你怎么这么懂我，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
辛月被抱住先是一僵，不过她在现代也常和好友搂搂抱抱，很快就习惯过来，很自然的回抱着何令芳笑着说：“我同芳姐姐天生投缘吧。”
“嗯！定是这样！”何令芳抱紧了辛月连连感叹：“你就是上天送给我的妹妹，还好我走前认识了你，要是错过了和你相识，那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辛月也喜欢何令芳，性格大方又细腻体贴，对辛月明明家世悬殊，却也没有一点架子，能认识何令芳，交到这个朋友，辛月也很高兴，便说：“我也是，真庆幸认识了芳姐姐，可惜咱们才认识，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走了。”
何令芳一听也失落起来，郁闷的说：“是啊，日后离得那么远，怕是很难见面了，只能常常通信，到时候我会常常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信给我哦！”
“好！等芳姐姐的话本子印刷出来，一定要寄给我看！”辛月郑重的点头应下。
说来也巧，收到何令芳的信时，辛月还感叹在古代也能交上笔友了，没想到虽然很快就面基上了，可最后还是真的成为笔友了。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分开，何令芳瞧着辛月认真的说：“月娘，这种好主意你就白白送给我了，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吃亏，这生意不用你出本钱，就算你用这点子入股，将来这话本子生意有了利润，我分你两成利。”
辛月没想过对何令芳藏私，更没想过出个点子就要股份，忙摇头拒绝说：“芳姐姐，我只是动动嘴罢了，怎么能要你的股份。”
何令芳却满脸严肃的说：“月娘你还小，不知道经商一个好点子有多重要，日后可不能这么傻，好好的点子就白告诉别人，你不告诉我我根本想不到这门生意，将来你长大了自己都能做这个生意，说不得我只给你二成股份都是占了你大便宜。”
辛月见何令芳这么认真，便想那日后大不了自己再告诉她些写作题材，毕竟以自己十多年的书龄，见识了那么多现代层出不穷的各式小说题材，定然还能给何令芳帮上许多忙，便没再拒绝。
何令芳这才满意的笑起来说：“日后你就是我的小合伙人了，等我回京城把铺子开起来，便找官牙拟书契，到时候寄过来给你签字。”
辛月便点头应好。
何令芳瞧着辛月越看越顺眼，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还好杨姨心疼自己吃不下饭，从她家求了炸鸡，使自己和她产生了交集，不然自己还沉浸在如何找个好夫家的思绪里，这辈子怕是当定了谁家后宅里平平无奇的何氏了。
锦绣阁的门外来了几位男客，见店里有十几岁的女客，不敢唐突的进来，何令芳瞧见了，便说：“来客人了，不耽误你做生意了，我先回家了，月娘你这么聪明，以后关于咱们的话本铺子，要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哦。”
辛月忙点头，亲自把何令芳送出去，见她上了她家的轿子才回身招呼客人，这几位客人里倒是还有个眼熟
的，领头的竟然又是那位书袋带货大户余知味。

第54章
“小掌柜,我又来了。”余知味笑着和辛月打招呼。
辛月这几天都见他第三回了，这频率着实有点频繁，如今铺子里男客会来买的东西,也就是书袋和人偶娃娃,书袋都是买给自己或者友人的，娃娃则是买给家中妻女或是姐妹的。
当初店里六个现货的书袋都是经过余知味带人来卖出去的,今日他不会还是带人来买书袋的吧？想着辛月便笑着问：“余公子今日要买些什么？”
余知味摇摇头说：“是这四位公子要来买书袋，我路熟,便把他们带过来了。”
说来也巧,这四位学子都不是潍县县城人,而是下面乡镇的地主富户之子，他们都是家里有钱的人,常打着去县城买书的旗号,跟家里要了银子,约着一块儿到县城来玩乐,顺便买些乡镇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自从县试放榜之后，余知味的好友们纷纷得中，只有他自己名落孙山,余知味又跟他爹娘闹起来要退学,不愿继续读书。
他爹娘不愿意,说：“家里又不需要你挣钱养家，我们有钱供你读书,你就在私塾里好好念书便是,考不中就考不中，多学几年说不定就考中了，我们也不催你。”
余知味对读书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又不擅长这个,每日在私塾里坐着浑身难受，再说他都快及冠的年纪了，马上就该说亲成家了，难道还要在私塾里混日子吗？
余知味这回是真的下定决心了，非要退学回来找点儿事干，总不能以后自己靠爹娘养，妻儿也靠爹娘养吧，自己又不是什么废物。
可余知味的爹娘自己做生意虽挣钱，但却觉得这事儿又辛苦劳累，又没什么地位，虽如今不歧视经商的人家，可终归还是官员士子地位最高。
见余知味铁了心要退学做生意，余知味的爹娘也发了狠，说：“你要做生意也行，我和你娘是靠自己白手起家的，你也得靠你自己，我们不会给你提供一文钱的本钱。”
余知味如今每日不去私塾了，便日日赖在食摊上帮忙，想要哄得爹娘心软，好改了心意。
那几位乡镇的学子到了县城，先去了有名的余家小食摊上吃朝食，说话间被余知味听见了，他是个自来熟的人，见那四人说不知县城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便主动跟他们说：“那你们可来得巧了，咱们县城现在最时新的便是案首书袋，县城的学子都在买，货都卖空了大家都等着订货呢。”
辛盛怀疑那案首书袋的诨名是从余知味这传出来的，倒是真没冤枉他。
这四人都是那在学堂上混日子的，县试与他们没甚么关系，自然是没关注过今年的县试情况，便好奇的问：“什么叫案首书袋？”
余知味虽然不去读书了，可书袋他还日日背着，不装书本笔墨，装别的也是极好用的，他把自己身上的书袋拍了拍，说：“你们瞧，就是这个，今年县试案首的同款书袋，防水防潮又好用。”
说完还大方的解下来递给他们瞧，四人传递一番都觉得好，而且往常他们还总要去书铺里晃一晃，买一两本回去也懒得看的书交差，这次若是买了个书袋，回去便可以拿这个书袋交差了，便问余知味这书袋在哪买。
余知味没事儿干，干脆带着他们一块儿来了。
辛月听说又是被余知味带着来买书袋的，忙说：“这书袋没有现货，现在要订得等半个月了。”
四人都从余知味那里听说了这书袋得等订货，见说要等这么久，不仅没有不悦，还觉得这书袋确实是火爆，为了抢着做镇上最时髦的人，他们忙不迭的掏银子出来说：“给我们都订上。”
辛月收了钱写了订货单，那四人对店里别的没甚么感兴趣的，便和余知味道谢后去寻地方玩乐了。
余知味和辛月打一声招呼也准备走，辛月忙唤住他说：“余公子，这几日多亏你帮我们带来这么多客人，请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和我娘亲请示一下如何感谢你。”
“这……不用了，是你们家书袋确实好，我才愿意给大家推荐的。”余知味连忙摆手拒绝，他纯粹是喜欢这书袋，才见人就推荐的，并不是为了要什么好处。
“那也得多谢你，你就稍坐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辛月说完不等余知味拒绝，便快步跑上了二楼。
余知味不好一走了之，便只得面带尴尬的坐下。
辛月上去和宋氏说：“娘亲，上回和你提了一嘴那位余公子，今天又带了四位客人来买书袋，我想着咱们托他的福都卖了十个书袋了，是不是得感谢他。”
宋氏听了也点头，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便问：“如何感谢他才好？”
辛月想着余知味跟帮她们家卖书袋的销售一般，销售自然该有提成，便说：“经他介绍卖出去的书袋，咱们给他十分之一的提成吧？”
宋氏想了想，书袋的成本一百文左右，给三弟妹提成六十文，便是再给出去三十文的提成，也还有一百余文的利润，便点头应了，说：“行，余公子不是咱们铺子的人，你便直接今日算给他吧，不用和慧娘她们一样等下月再结算。”
辛月取得了娘亲的同意，欢快的下楼和余知味说：“余公子，我娘亲也说多谢你，你帮着我们卖出了十个书袋，我们家书袋三百文一个，每个给你提成十分之一，十个便给你三百文。”
辛月从钱匣子里取了三串百文的铜钱递给余知味，余知味不好意思收，忙推拒说：“我帮着宣传不是为了要好处的。”
辛月故意瘪着嘴巴垂下眼，装委屈的说：“余公子可是嫌少？”
“不是不是。”余知味见这一直笑容满面的小女童突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慌得不行，连连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辛月便把铜钱塞给他说：“那你便收下，我就信你。”
余知味捧着三串铜钱，还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辛月瞧得好笑，每回见他都是超活泼的E人，第一次见他这么拘谨，想了想跟他说：“余公子，我家马上要在隔壁开一家专接待男客的铺子，卖男子的衣袍穿戴用品，我瞧你人缘极好，朋友多，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们宣传宣传。”
宋氏已经跟隔壁铺子的主人签好了书契，只等着过几日胡娘子新租的铺子腾退了，她把铺子里的货品都搬走了，宋氏便能把隔壁的铺子开起来，到时候男士的衣袍、鞋靴、帽子、书袋、扇套等都能卖起来了。
宋氏已经开始琢磨多收两个徒弟了，不过收徒弟讲究缘分，急不来，便只先和何婶子签好了长契。
何婶子绣花的手艺平平，但剪裁、缝制还是做得熟练的，到时候便让何婶子一人负责裁剪、缝制，宋氏和崔慧娘专门负责绣花，这样也可以把活做得快些。
余知味一听，觉得自己还能帮上锦绣阁的忙，这才自在了些，把手里的铜钱揣进书袋里，笑着说：“好说好说，我这人就爱交朋友，你们哪天开业，到时候我带朋友们过来帮你们捧场。”
辛月笑着说：“还不知道呢，我们铺子还没寻到掌柜，我只能顾着这边儿，你住哪里？到时候开业前我给你送个信？”
余知味听辛月说她家的新铺子还没有掌柜，忍不住动了心思，他只不过带了人来买了三回书袋，这锦绣阁就主动给他这么多钱，这么大方的店家，想必对掌柜更不可能小气了吧。
他都跟爹娘磨了好几日了，爹娘都当他不存在，连饭都不做他那份了。
余知味有些绝望的想，爹娘怕是真的狠下了心，自己要想做点什么生意，需得自己攒本钱了，便问辛月道：“小掌柜，不知你家对那新铺子的掌柜，有什么要求？”
辛月听余知味这话，疑惑的问：“余公子是有认识的人要找活干吗？”
余知味伸手指着自己说：“是我想找活干。”
辛月惊讶的看着余知味，不过想起上次他说朋友都中了只他不中，他估计是终于放弃科举了吧，辛月怕揭人伤疤，便没细问，只是思考起他适不适合给自家的新铺子当掌柜。
想了一会儿，辛月的结论是太合适了。
这几日托了官牙，辛月和宋氏也面试了几个男掌柜，都没寻着彼此满意的。
要么是年纪偏大，仗着自己经验丰富，指着锦绣阁说她们店铺哪哪都不合规矩。
要么是油嘴滑舌嘴里没几句实在话，还一味的问待遇。
搞得辛月对这种所谓经验丰富的老掌柜都有些敬谢不敏了。
辛月自己便是年轻人
，自然不会觉得余知味太年轻担不起事，而且这人的性格，上次见时辛月便偷偷感叹他适合干销售。
她家的铺子到时候接待的男客估计大多都是学子，而余知味自来熟，交游广阔朋友多，会说话，又年轻上过学，多合适的人选啊！
余知味面露忐忑的瞧着辛月的脸色，辛月也不吊人胃口，想了想便笑着说：“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你再等等我，我去叫我娘亲下来见见你。”
那这便是面试了，余知味见辛月上楼，忙把自己的衣服理了理。
宋氏这几日对那些年长有经验的掌柜们也有些厌烦了，听辛月一说便跟着她下去见那位余公子。
余知味长得虽不算俊朗，但也白净清秀，见宋氏下楼立刻扬起笑脸主动问候道：“余知味见过老板。”
宋氏瞧余知味的第一印象便很好，笑着问他：“余公子怎么会想要来我们家铺子做掌柜？”
余知味便回答道：“我家是开小食摊的，我从小就帮着家里收钱算账，一直对开店做生意有兴趣。”
宋氏一听，姓余，小食摊，一下子想起来县里有家知名的小食摊，便问：“是余记小食摊吗？”
“是。”余知味点头承认。
宋氏便感叹道：“你家那食摊生意极好，我每次去都得排队呢，既然你有心做生意，怎么不帮着家里开铺子呢？要是开个大点的店铺，我们以后去吃也不用等那么许久了。”
余知味没有隐瞒，把他和爹娘对于读书和做生意的矛盾和盘托出。
宋氏挺喜欢他的坦诚，再加上觉得他有经商的天赋，和辛月商量了一下便同意了，和余知味说：“明日咱们去官牙那签个书契，过几日铺子腾出来你便来上工吧，前期的开业准备都交给你来负责了。”
余知味忐忑的心安定下来，高兴的连连点头。
辛月这时候突然想起来，还没和余知味谈待遇呢，他就已经答应了，笑着说：“余公子，你还没问问我们招掌柜的月钱呢？”
余知味笑着说：“你们定就行，我没有经验你们能要我，我就很满足了。”
说是这么说，宋氏和辛月也不可能亏待他，上次结算上个月的收入，宋氏就提出了辛月作为铺子的掌柜，也得拿一份收入，辛月一想也是，她和娘亲的劳动力也应该算进成本里，从铺子的盈利里拿出来。
宋氏自己也该拿一份绣娘的收入，提成了近十两，扣除宋氏的提成后铺子还剩八十余两的利润，宋氏便直接按铺子上个月的利润给辛月分红了八两多。
宋氏并不是因为辛月是自己女儿才给这么多分红，她觉得这些分红是掌柜该得的，现在对余知味的月钱自然不会换一套说辞，直接和他说：“我们铺子里绣娘们都是拿自己做的商品售价的十分之一的提成，掌柜则是拿铺子整月利润的十分之一分红，利润越多你拿到的越多。”
余知味听得激动起来，他之前寻官牙了解过，县里给人当掌柜，一般的小铺子都是一两银子左右的月钱，若是那种大店的掌柜，除了月钱还能拿到分红，一年挣几十两上百两的也有。
他对自己的预期本只是先做个小掌柜，却没想到锦绣阁开的月钱这么大方，光他几天经手卖出去的书袋都有三两银子的营业额了，可想而知锦绣阁的收入定然不少，十分之一的分红绝对是远远超过一两银子的月钱的。
余知味满面红光的走了，他心想回去就告诉爹娘，自己找到好活干了，他定要把锦绣阁那新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的，让爹娘等着瞧吧。
宋氏准备回楼上去继续赶工排期的定制衣裙，辛月连忙拉着她，笑着说：“娘亲，你猜猜刚才芳姐姐买了多少人偶娃娃？”
宋氏很配合女儿的玩闹，心里想之前听夫君说过，何大人家是个大家族，她估摸着何小姐的姐妹怕是不少，便试探的问：“二十个？”
辛月被宋氏说的二十吓了一跳，听到是个不是套，才拍拍自己胸口说：“娘亲说得既准又不准，不是二十个，而是二十套！”
“二十套！”宋氏惊讶得声音都放大了，反应过来连忙压着嗓子小声的说：“又挣了六十两？”
辛月点点头，打开银匣子拿出银票给宋氏看，说道：“连定制衣裙一共七十两，芳姐姐直接都给了全款。”
宋氏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银票，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瞧了半天，一脸恍惚的说：“咱们买宅子的钱又有了？”
上个月扣除所有人的提成，最终铺子利润七十余两，宋氏留了三十多两给铺子进货经营用，另外四十两便准备存着买宅子。
本以为还要等几个月，没想到这个月粗略算算怕是盈利比上个月还多，好像马上就能买得起大宅子了。
辛月也很兴奋，一边点头一边说：“下个月结算完，买宅子肯定绰绰有余了。”
宋氏把银票放回钱匣子，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都是动力，原本她绣了半日的衣裙都有些累了，这会儿疲惫全消，斗志昂扬的说：“娘亲回去绣衣裙了！”
宋氏回了二楼痛并快乐的绣起衣裙，每绣好一朵花都在心里念一句：大宅子添砖、大宅子加瓦。
辛月则在楼下纯纯快乐的算起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个月才过几天，营业额已经破百。
辛月放下账本和算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马上要变富二代的感觉。
等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宋氏特地把崔慧娘留下，跟她说：“慧娘，等你做完手上这批杨府的春衫，便跟着我学刺绣。”
崔慧娘还以为师父说的是要带着她绣大幅的绣画了，高兴的应了声：“好的师父。”
不过她又想到师父接的专属定制衣裙都排期到那么久了，便疑惑的问：“可是师父，你如今还能有时间绣绣画吗？”
宋氏知道崔慧娘会错了意，便笑着说：“我当然没有时间绣绣画了，所以要你跟着我好好学，早点学会了，早日把那些衣裙的活都接过去，我才好有时间专心绣绣画。”
崔慧娘一时没听明白，或者说她从没往这儿想过，但她是个聪明人，很快理会了师父的意思，却又因为不敢相信而面露纠结。
震惊、惊喜、兴奋、质疑，种种表情在她脸上轮番出现，最后成了一个难以形容的模样。
崔慧娘张开嘴欲说话，可她一张口声音便颤抖。
她捏着自己的衣角试图分散心里的紧张，却发现自己连手都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
好半响她才发出一种陌生而干涩的声音，问：“师父，您是愿意教我那几种绝技针法吗？”
宋氏瞧见崔慧娘这番表现，忍不住想起那些年偷偷躲在屋里复刻娘亲绝技针法的自己。
宋氏心头涌上一股子酸涩，她拉起崔慧娘颤抖的双手，好似拉住了那时的自己，轻声的说：“是的，我要教你绝技针法，以后你便是我真正的衣钵传人。”
崔慧娘悬在空中“嘭嘭”打鼓的心跳一下子落到了实处，她眼眶通红的抬头看着师父，扯着嘴角想笑，但眼泪先一步掉了出来，最后眼睛在哭嘴角却在笑的说：“师父，多谢您，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这辈子我若敢有丝毫对不起您的行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崔慧娘直直的跪在地上，朝着宋氏行大礼。
宋氏连忙把崔慧娘拉起来，扯出帕子替她擦泪
，只是她擦一些，崔慧娘又哭出更多，几回之后崔慧娘双手捂住眼睛，崩溃的大哭出声道：“师父您别管我，让我哭一会儿，我太激动了控制不住。”
辛月在一边瞧得又感动又好笑，虽然师姐已经是成了亲的人了，但年纪也才不到二十岁，也还是个孩子呢。
她们便不再替她擦泪，只在一边坐着等她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崔慧娘才止住了哭声，掏出自己的帕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深呼吸几下，不好意思的说：“师父，我哭完了。”
宋氏便拍拍她的背说：“好，那咱们便都收拾收拾回家吧。”
何婶子在一边沉默的看了许久，一直没出声，见崔慧娘不哭了，才感叹了一句：“辛夫人真是有大格局之人。”
何婶子的针线活也是从娘家学来的，她娘以前也是绣娘，只是刺绣的手艺没传给她，只教给了她的嫂子。
这种事也算是常态，好歹她也学会了针线手艺，靠着这手艺也养活了自己和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宋氏竟然连这么珍贵的绝技针法，都愿意教授给徒弟，何婶子既羡慕崔慧娘，又佩服宋氏。
只可惜她年纪大了，本就只能再干个几年眼睛就该花了，动不了针线了，若是早十年，何婶子都得不顾年纪大小，跪在宋氏面前求拜师。
现在她没那股心气啦，如今在锦绣阁每月挣的钱尽够她攒起来替小儿子娶亲，她已经很满足了，便只是拍着崔慧娘的肩膀说：“慧娘，你真是好命，遇到辛夫人这样的好师父，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师父。”
崔慧娘直点头，肯定的说：“我定把师父当自己娘亲一样孝敬！”

第55章
刘差役今日接上崔慧娘的时候吓了一跳,见娘子眼眶红肿，一副大哭过的模样，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娘子,可是挨师父训斥了？”
崔慧娘虽眼睛还肿着,却露出个明媚的笑容来，神秘的摇摇头说：“等回到家我有件大好事要告诉你和爹娘。”
刘差役见崔慧娘笑得开心,才放下心来，只是心中好奇,便时不时瞧崔慧娘一眼。
等回到了崔家的小院,崔老丈正在院里候着女儿女婿,见他们回来便说：“回来了，饭早得了,今日怎么回得晚了些？”
崔慧娘跑过去挽着她爹爹的胳膊,笑着说：“爹爹,今日我有点事儿耽误了一下。”
崔老丈点点头,跟女儿往屋里走，一边招呼女婿：“三郎，吃饭去了。”
刘差役应了一声跟在后面。
崔婆子见他们回来抱怨了一句：“以后要晚回来,早说一声,饭菜都凉了。”
崔老丈怕女婿听了不自在,忙打断老妻的话头，说道：“行了,如今天暖了,凉一点也不碍事。”
崔慧娘也马上说：“娘亲，今天是突然有事儿，没法儿提前跟你说。”
崔婆子见父女俩这样说，又看女婿尬着手脚站在那不动,叹了口气说：“三郎快坐下吧。”
刘差役这才在跟着在崔慧娘身边落座，崔慧娘扫了一眼家人，见气氛尴尬，连忙笑着说：“我有一件大好事儿要跟你们说呢。”
崔婆子扫了崔慧娘肚子一眼，心想女儿上个月刚刚换洗过，便疑惑的问：“有什么好事儿？”
崔慧娘没发现她娘亲对她肚子的关注，开心的说了师父要教她绝技针法的事。
崔老丈听了也很是高兴，连连说：“慧娘是个有福气的。”
说完又看着崔婆子意有所指的说：“老婆子，你之前还不乐意慧娘去拜师学艺，你瞧慧娘现在月钱比之前还多了不少，她师父还待她这样好，这种别人家连女儿都不一定会教的绣技都肯传授，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都大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咱们少管点他们的事。”
崔婆子先前不乐意崔慧娘去拜师当学徒，毕竟先前崔慧娘每月都能挣回家大几百文钱，再去当学徒还不知道要多久没进益，家里如今四口人，未来还要添孙辈，光靠女婿当差役一月几百文钱，哪里够用的。
只是没想到女儿当学徒，前几日拿回来比以前还多那么多的月钱，现在一听师父连这种手艺都肯教，崔婆子呐呐半响，心里也承认还好女儿没听她的，不然这么好的机缘就错过了。
崔婆子轻声应了句：“知道了，以后我不掺和了。”
崔慧娘和夫君对视一眼低头偷笑，崔老丈却没就这么止住话头，反而催着崔婆子道：“我前日和你商量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
崔婆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瞪着崔老丈。
崔老丈也不退步，盯着崔婆子继续说：“便是咱们慧娘是儿子，娶个儿媳回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崔慧娘和刘差役一听，这什么事竟是与他们有关的，疑惑的对视了一眼，刘差役没敢问，崔慧娘瞧着她娘亲的脸色小声的问了一句：“什么事儿啊娘亲？”
崔婆子见崔老丈催得这样紧，既然拖不过去了，她便没好气的说：“你爹说你们成家了，又都在外面做事，不能手里没有钱，以后你俩每月的月钱，交一半到家里，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开销，你们觉得呢？”
刘差役抠抠搜搜的到现在也就攒下了百余文钱，离帮他二哥娶个娘子还不知道要攒多少年才够，听到这事自然是喜出望外，怎么也不可能头昏的拒绝。
崔慧娘也感念师父的恩情，一听以后自己手上能有钱了，正好可以常常孝敬师父，还要给师妹买些吃的玩的，她自然看出了她娘亲的脸色，分明是盼着她能拒绝，可她不想，也知道夫君不想，便装作不知道的笑着应下道：“多谢爹爹娘亲体谅。”
崔婆子没了退路，食不知味的吃了一顿饭，然后被崔老丈催着回屋里取了钱来给女儿女婿。
刘差役一个月的薪俸是六百文，崔婆子还给刘差役三百文，崔慧娘前几日留了几十文，把一两银子都给了崔婆子，崔婆子还给她五百文。
刘差役和崔慧娘回了自己屋里，他把那三百文都交给崔慧娘说：“娘子收着吧。”
崔慧娘接了过来却说：“以后你这钱和先前那一百多文单存着，何时攒够了，你便拿去替二伯聘个嫂子，我的月钱咱们一块儿花销，你要有用钱的时候便找我拿。”
贫寒人家聘个娘子，二三两银子便够了，刘差役一听那岂不是今年就能攒够给二哥娶娘子的钱，又高兴又感动，点头应下道：“多谢娘子体谅，今年攒够了给二哥娶嫂子的钱，之后的钱便都归娘子掌管，我没什么要花用的，娘子喜欢什么便买什么。”
等到三月中，杨家仆人的春衫全部做好了，到了约好的时间，杨家的管事便来了锦绣阁，对辛月客客气气的，一见面就先笑道：“小辛掌柜，我们订的春衫可都做得了？若是都好了，我便安排人来取。”
辛月记得上回这位管事来的时候，虽没有高傲得瞧不起人，但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上回他可没说会派人来取，只说到日子他先来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再送去。
这回却客气了这么多，难道是因为哥哥科举得中？可是爹爹还是秀才呢，之前也没见他这样啊。
而且县案首对他们普通人家是稀罕，可往年的县案首杨家也没少中呢，如今杨家有进士、举人功名的，大都拿过县试的名头。
辛月想不明白，不过人家变客气了终归是好事，她忙端了茶水招呼杨家的管事坐下，应道：“都做好了，我这就去叫人拿来给你检查。”
辛月上楼和宋氏说了，宋氏便带着何婶子、崔慧娘一块儿下来。
这做好的春衫她们都仔细检查过没问题了，都按着男女和尺码不同，分门别类的叠好收在一楼的储物
柜里了。
杨家的管事见到宋氏，连忙站起来，比先前对辛月还要客气的躬身和宋氏恭贺道：“辛夫人，恭喜您儿子高中案首。”
“多谢。”宋氏也被杨家管事今日的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道了声谢便把做好的衣衫取出来整齐的摆开。
杨家的管事见她们摆好的衣衫都归类整齐，他便从每一摞衣衫中都抽出一两件来仔细检查一遍，见都针脚细致，布料也都是说好的永州棉布，没有什么滥竽充数的，满意的直点头，笑着说：“您家这活干得细致，一点瑕疵都没有，最近天热了，家里的仆人们早就盼着发新衣了，待会回去我就安排人，今天就来取走。”
这堆衣裳堆在柜子里怪占地方的，辛月巴不得他早点拿走，自然连连点头，收了剩下的一半尾款。
这管事走前还说：“过两个月该做夏衫了，到时候我再来。”
辛月把杨家的管事送走，回来看着宋氏开心的笑道：“娘亲，又入账二十多两。”
宋氏也笑，然后对何婶子说：“这春衫虽做完了，但咱们铺子的活还多着呢，咱们马上要开新铺子了，这男子的衣衫、荷包、扇套、帽子都得准备好货品，这裁剪缝制的活何大姐你往日都做熟了的，就都交给你了，慧娘便负责往上面刺绣，到时候每卖出一件，提成你们俩对半分。”
崔慧娘没有意见，笑着应了，她本就想多刺绣，能把裁剪缝制的活都分出去，她便能有能多的时间刺绣，她心里也是乐意的。
何婶子的手艺只能做些基础的活，本来这几日眼见着这批春衫快做完了，她心里越来越忐忑，怕后面她能做的活不多，这会儿听见宋氏的安排，她喜出望外，按这样分配，她不会没活干了！
不过听到宋氏说让她和崔慧娘对半分，她却连忙摇头道：“我做的都是基础的活，对半分太多了，慧娘刺绣更费心神，应该让慧娘拿多些。”
宋氏先前想让她们对半分，是因为若论工时，裁剪缝制的时间不比刺绣少，但听了何婶子的话也觉得有道理，便问：“那怎么分好？”
何婶子想了想，之前月娘说崔慧娘若给人做定制衣裙，一件三两，提成便有三百文，她哪怕分三成也有九十文了，便是不是定制的，那也得有一两银子，提成便是一百文，那她也能分到三十文，和现在的一样。
当然了，两种价位的衣衫款式做起来的难度肯定也不一样，贵的做起来肯定更费时费力些。
何婶子试探的问：“三七分，我拿三成可以吗？”
崔慧娘连对半分都没有意见，自然不会觉得七成少，这事儿也就敲定下来了。
月中也是辛盛该放旬假的日子，下午瞅着没有客人来，辛月和宋氏便准时的关了店回家。
辛月和宋氏到家的时候，辛盛果然已经回来了，正在主屋里逗着弟弟呢。
辛年还小，近半个月没见辛盛了，辛年早把他忘到了脑后，虽然辛年是个不怕生的性子，被辛盛抱着也没哭没闹，却肃着一张脸满脸陌生的盯着辛盛，不管辛盛怎么逗他，他都满脸防备的一下都不笑，还时不时瞅一眼郭玉娘，确认自己熟悉的人还在不在。
见娘亲和姐姐回来了，辛年立刻张开嘴露着没牙的牙床，“啊啊”叫着要往娘亲、姐姐怀里扑。
辛盛差点没抓住他，吓得一跳，伸手拍了一下弟弟肉肉的小屁股，后怕的说道：“还傻乐呢，差点儿就给你摔地上了。”
辛年听不懂，还嫌辛盛烦，不搭理他继续伸手往娘亲、姐姐那边扑。
辛盛起了坏心思，故意把辛年抱着往后退，嘴里还逗辛年：“哎哟，娘亲和姐姐怎么越来越远了。”
辛年不解，越发急切的蹬起了腿，嘴里“啊啊啊”的叫个不停，见娘亲和姐姐一直任由这个陌生人抱着自己，都不过来接他，他憋红了脸深吸一口气。
辛月本来瞧热闹瞧得贼起劲，宋氏也见大儿子逗小儿子看得开心，只是一瞧见辛年这个动作，两人同时喊了一句：“年哥儿别叫！”
说完就快步的往辛年那赶，不过来不及了，辛年已经吸够了氧气，张开了嘴巴发出尖锐的叫声。
小婴儿的声音尖利，简直震耳欲聋，辛盛的耳朵被震得都响起了耳鸣声，他一脸茫然的看着娘亲从自己手里抢着抱走了弟弟，而妹妹则是伸手捂住了弟弟的嘴，等弟弟的尖叫声变小直至没有，辛盛摇了摇脑袋，试图赶走脑海里的耳鸣声。
等耳鸣消失后，辛盛瞧着重新乖巧起来的辛年，迷茫的说：“刚刚是幻觉吗？”
宋氏又无奈又好笑，解释道：“年哥儿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喜欢尖叫，刚刚估计是被你逗急了。”
辛年在娘亲熟悉的怀抱里变得很乖巧，笑嘻嘻的往宋氏脸上贴贴，贴完了又往宋氏胸前钻，宋氏便说：“年哥儿饿了，我去里面给他喂奶。”
辛盛看着宋氏关了门，有些失落的垂目叹气道：“年哥儿都不认识我了。”
辛盛是个很好的哥哥，对妹妹好，对弟弟也很喜爱，但凡他在家，只要一有空闲就会主动去找弟弟妹妹，带弟弟妹妹玩，不像有些哥哥压根不愿意搭理弟弟妹妹，觉得玩不到一处。
辛月上去拉着辛盛的手臂摇了摇，说：“年哥儿还太小了，十几日对他来说太久了，不记得也正常，不如哥哥画一副自画像留在家里，我们常拿出来给年哥儿看，这样他下回就不会不认得哥哥啦。”
辛盛一听觉得甚是有理，拍拍辛月的脑袋说：“还是妹妹聪明，这是个好主意，明日我便画一副。”
说完辛盛瞧着辛月，想了想说：“我都快记不起妹妹小时候的样子了，明日我替妹妹也画一副，以后每年都画一副，这样等妹妹长大了，还能看到妹妹小时候的样子。”
这不就是辛月前世每年都拍的生日纪念照么？辛月长大以后每年过年，爸爸妈妈都要拿出相册来，一家人一起翻看着辛月从小到大的变化。
想到这辛月又有些想家了，她吸了吸鼻子应了声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辛月做梦了，梦到她回到了现代的家里，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两个人正看着她的成长相册，她哭着跑到爸爸妈妈身边，可是爸爸妈妈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
辛月心里好难过，她试图去拥抱爸爸妈妈，却一次次的从他们身上穿过去，最后她绝望的坐在地板上大哭。
而一直沉默的翻看相册的爸爸妈妈突然说了句：“月月，不管你去了哪里，爸爸妈妈都希望你健康快乐幸福。”
听到这句话，辛月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看着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还是瞧不见她，却面露微笑的看向照片上的她。
辛月痴痴的看着爸爸妈妈脸上的表情，看了许久轻声应了句：“爸爸妈妈，我一定会健康快乐幸福，你们也一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梦醒了，天亮了。
辛月坐起身上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没有泪，她心中觉得是爸爸妈妈帮她抹去了泪，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一刻辛月感觉自己这几个月内心的不真实感彻底散去，她脚步欢快的起了身，特意翻出一身亮色的漂亮裙子穿在身上。
等辛盛给她画好了画像，辛月瞧着画上的自己，心里默默说：庆祝我的新生。
郭玉娘凑过去看表姐的画像，瞧一眼画像又瞧一眼表姐，最后瞪大了眼睛说：“好像啊，表姐的画像和表姐一样漂亮。”
辛月捏捏郭玉娘的小脸蛋，笑着说：“表妹也漂亮。”
辛盛见状拍拍脑门说：“哎呀，是我的错，应该给表妹也画一副，快，玉娘你坐过去。”
郭玉娘一听脸上露出
了惊喜的笑容，但又有些羞涩，她捏着衣角没敢动，还是辛月拉着她过去把她按在凳子上，她一动都不敢动，直到辛盛说了句：“画好啦。”
郭玉娘才放松了身体，急迫的下了凳子小跑过去看自己的画像，画像里的郭玉娘微眯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嘴角微笑一边一个小梨涡，可爱极了，郭玉娘不敢相信的问：“表哥画上的是我吗？”
辛月赞叹的点头说：“就是表妹你啊，哥哥画得跟表妹平时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刚刚郭玉娘坐在那里浑身僵硬，可是一点表情都没有的，辛盛见她紧张得厉害，怕再叫她笑，她得更紧张了，便自己想着往日表妹欢笑时的样子，画出了这张画像。
郭玉娘听表姐说这画像跟自己一模一样，她这才高兴的笑起来说：“我的画像也好漂亮啊。”
辛月点头肯定，还补了一句：“和表妹一样漂亮。”
郭玉娘脸颊红红，依偎着辛月，高兴的看一眼辛月的画像，又看一眼自己的画像，来回看了半天说：“我们都好漂亮，谢谢表哥！”
辛盛见妹妹们都高兴，他也开心得很，把妹妹们的画像放在一边晾干，他开始给自己画自画像。
因为辛年不认识自己，辛盛大受打击，他决定要把自己画得和蔼可亲，让辛年以后见到自己就觉得亲近。
辛盛本身长相五官深邃棱角分明，是瞧着十分有攻击力的俊朗模样，辛盛为了冲淡自己脸上的锐利，想了想便在画纸上画了一副他肩膀上蹲着琥珀的样子。
等画像都晾干了，辛盛拿着自己的画像去给辛年看，对辛年说道：“我是你的大哥，日后你每日都要看着我的画像，记住我的长相。”
辛年看着辛盛举着的画像，却只一眼不错的盯着画上的琥珀，然后伸出小手拍着猫猫“咿咿呀呀”的直叫。
辛盛见状忙抓住辛年的手，指着自己的脸教他道：“这是大哥。”
辛年又伸出另一只手拍着琥珀喊：“啊啊。”
来来回回好几回，辛盛无语凝噎，放下画像直叹气，瞪着辛年说：“可恶的弟弟，还是妹妹可爱！”
今日辛长平也休沐在家，他和宋氏一块儿瞧了半响热闹，纷纷笑个不停。
辛盛气恼的把画像放到一边，正好此时屋里只有自己和爹娘，他便说起先生有意想让自己和他的女儿定亲的事儿。
辛长平听了和宋氏对视一眼，纷纷想起前段时间杨继学有意和他们结儿女亲家的事，辛长平心里想：还好这事儿他本就觉得不会成，没跟儿子说，不然如今该尴尬了。
宋氏对杨芸娘还有一点了解，但杨怀德的女儿她是一点不认识的，便问：“先生的女儿多大了？”
辛盛记得以往先生闲聊时说起过，女儿与自己同年，只是女子的生辰自己不好打探，并不曾细问，便说：“应该也是十三岁，只是不知与我谁大些。”
“年岁倒是相当。”宋氏点点头，便瞧向夫君，她之前愿意杨芸娘，现在自然也不会不愿意，不管怎么说，杨家的女儿都是潍县的择偶天花板。
辛长平当初不乐意和杨继学结儿女亲家，不是瞧不上杨家的女儿，只是对杨继学娘子的性格有所了解，知道自己儿子必定不会得丈母娘满意罢了。
杨怀德对辛盛的好这些年都是显而易见的，日后定然是不会受丈人的气的。
也听儿子说过，他常在先生家受到师娘的热情招待，那自然不会如杨继学娘子那般瞧不起自家的出身。
虽然杨怀德没有做官，但辛长平在黎山书院求学的时候，那时书院的传奇人物便是杨怀德，所有人都交口称赞的天才。
要不是因为齐大人被流放，杨怀德说不定早就中了进士去外地做官了。
怎么看这都是门可遇不可求的好婚事，辛长平想着便点头说：“那我请个官媒登门去问问，定个日子去相看一番。”

第56章
今日因为辛盛归家,正好大家连着赶工数日也十分疲惫了，都需放松一下，宋氏昨日便定下了今日铺子歇息一天。
辛月把自己的画像仔细的卷起来,放进宋氏特意给她的一个带锁的木箱子里,里面还套娃似的放了另一个带锁的小木匣子，里面装的是她的全部身家。
辛月把木匣子打开,将里面的散碎铜钱全部拿出来塞进随身的荷包里，然后把木匣子和木箱子全都锁好推回床下,摇着荷包问郭玉娘：“表妹,城隍庙今日有集市,正好今日爹爹娘亲都在家，有人带年哥儿,咱们叫上哥哥一块儿出去玩吧？”
“好呀！好呀！”郭玉娘一听连忙点头,她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把过年收到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也要装进自己的荷包里。
辛月瞧见了拦着她说：“表妹,我带钱了，你要买什么我给你买。”
郭玉娘却摇头拒绝说：“我也想给表姐和表哥买东西，我要请你们吃好吃的！”
辛月见她小脸上满是认真,便笑着应了,说：“好吧,那你请我吃好吃的，我给你买礼物。”
“好！”郭玉娘一听更开心了,拉着辛月的手直摇晃。
辛月和郭玉娘牵着手去寻辛盛,见他不在自己房间，便猜他拿画像去逗辛年了，于是又去爹娘屋里找，正好听见爹爹那句找媒婆定日子去相看的话,辛月吓了一跳，忙问：“相看什么？”
辛盛看见辛月和郭玉娘，有点尴尬的咳嗽一声，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辛月疑惑的看着辛盛，看他这态度，那要相看的人怕是他了，可他才十三岁，上回辛月听隔壁张家婶子抱怨张大郎都及冠了还不肯相看成亲，巷子里跟他同龄的男子都是十七八就定了亲事，一等及冠就办了婚礼，也就是说如今男子十七八开始相看才是常态。
辛盛被辛月盯得更加尴尬，他挠了挠头瞧了一眼爹娘。
宋氏想着相看那天也得要女儿陪着一块儿去，便没有瞒着，笑着说：“你哥哥的先生有一女，和你哥哥差不多大，倒是极般配的，等定了相看的日子，你陪着你哥哥一块儿去，若是婚事定下来，那就是你未来嫂嫂了。”
如今这男女相看之时，为了避嫌不会让男女单独相处，若男方家有姐妹，便会跟着一块儿去，若男方家没有姐妹，便由女方的兄弟出面。
当初宋氏的哥哥宋承业要去相看时，本该由宋氏跟着一起去的，不过那时候宋氏的爹宋盏极看中儿子的婚事，去相看前还特意寻人算卦，结果那人说宋盏的儿女命格相冲，女贵则子贱，女富则子贫，宋盏听了便不让宋氏陪着去。
后来知道儿子糊弄了自己，娶的不是原先看中的善针线的小徐氏，宋盏气得去打砸了那个算命的摊子，回来还怨骂了小半年：“都怪那算命的说我儿女命格相冲，我才没让锦娘陪着去相看，要是锦娘陪着去了，怎么可能弄得娶错了人！”
辛月听宋氏这么说，才确定了竟然真的是要给哥哥相看嫂子了，她不禁疑惑的问：“怎么这么早就要给哥哥相看了？不是及冠后才娶妻吗？”
“相看上了只是定亲，成亲也得到及冠后。”宋氏笑着跟辛月解释道：“这也不算太早，还有些人家是出生没多久就给孩子定上娃娃亲的呢。”
辛月头皮发麻，她连忙说：“以后爹娘可不能给我早定亲，我可不要早早定亲嫁人。”
辛长平听了辛月的话直笑，忙说：“月娘愿意多在家待，爹爹娘亲自然是极乐意的，你愿意在家待多久就待多久。”
辛盛本就害怕妹妹长大了要嫁人离开家，听到这话甚至说：“妹妹以后不嫁人都行，就在家待着，或者咱们招个女婿上门。”
“别说胡话！”宋氏见这父子两个越说越不像话，
气得一个头上拍一巴掌。
见他们被宋氏训得低着头不敢回话，辛月和郭玉娘都“噗嗤”的笑出声来。
辛盛偷偷给辛月使眼色求救，辛月才说：“娘亲，我想要哥哥带我和玉娘去城隍庙逛逛，听师姐说今日那里有集市。”
宋氏一听连忙担心的说：“今儿是十五，确实是有集市，但那里人多杂乱，你哥哥一个人带着你们两个小孩子，要是没看住出事了可不好，去年县里丢孩子的事就是在城隍庙那。”
辛月一听连忙说：“我们肯定不乱走，一直拉着哥哥的手绝对不松开。”
郭玉娘也举着小手发誓：“我也拉着表姐的手，绝对不松开。”
宋氏犹豫了，她不想拒绝孩子们，但又忍不住担心他们的安全，便看向辛长平说：“夫君，你带孩子们去吧。”
小孩子出门玩，谁想带着爸妈啊！辛月连连摇头，换成了她朝着辛盛使眼色。
辛盛偷笑了一下才说：“娘亲放心吧，我先带妹妹们去找姜南星，我们一块儿去城隍庙，我们一个人看着一个定然不会让妹妹们出事的。”
宋氏这才同意了下来，还给了辛盛一些钱嘱咐他给妹妹们买吃的玩的。
去姜家的路和城隍庙倒是顺路，姜家门房的老仆虽年纪大了，但眼睛发亮，不似别的老人那般年纪大了眼睛浑浊看不清，而且他的记性还特别好，竟然还记得辛盛和辛月。
他知道辛盛是家中孙少爷的好友，忙把他们带进来，引着他们去寻姜南星，路上还笑眯眯的看着辛月说：“辛小姐看着可大好了，一点都看不出之前大病过。”
辛月忙说：“多亏了姜御医妙手回春，救了我一命，如今健康得很，一点毛病都没落。”
姜南星又被他阿爷拘着默药方呢，听说辛盛带着妹妹们来寻他去逛城隍庙，姜南星眼睛一亮，求着阿爷道：“阿爷，我都在书院学了半个月了，今儿是假日，您就放我出去逛逛散散心吧。”
姜御医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姜南星的脑袋点了几下，最后无奈的叹气道：“去吧，早点回来，今日的药方要是睡前默不出来，你就什么时候默出来，什么时候睡。”
想到当初救下的那个小女童，姜御医心里起了点兴趣，跟在孙子后面出去，一眼就瞧见辛月脸色红润有气血，半点都看不出那时一只腿跨过阎王殿的模样。
姜御医那时候救辛月，用的可不是常规的办法，针扎命门穴，用药更是狠，一剂半毒半药的方子下去，后续一个月的药都是替她排毒温补的。
这种行险招的救命之法不是姜家祖传的，而是他年轻的时候为了修行医术，用了近十年时间走遍九州行医，路上结识的同为医者的友人，闲聊间提及的。
这法子姜御医在宫里几十年都只在心里记着，从不曾使用过，上次用完全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按常规的治法，这小女童必死无疑，只是看能多拖几天罢了，要不是她哥哥跪在地上哭得伤心，孙子也陪着哭得难看，姜御医是不敢下手去救的。
一见到姜御医，辛盛连忙拉着辛月一起跪下磕头。
这可是真正的救命恩人，辛月也不纠结，真心实意的给姜御医磕了个头。
姜御医连忙一手一个把辛盛和辛月拉起来，顺便给辛月把了个脉，欣慰的说：“你这身体恢复得不错，很健康了，甚至还有点营养过剩。”
辛盛十分在意妹妹的健康，忙问：“那是不是该控制一下饮食？”
辛月摸着自己的下巴和小肚子有些尴尬，但要是危及到健康，她虽馋嘴，但也会努力克制的！便紧张的看着姜御医，听他如何说。
姜御医见状哈哈大笑，宽慰道：“没事的，小女儿家过两三年该抽条了，现在该吃便吃，不用节食控制。”
辛月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负担的奔着城隍庙去探店找美食。
他们一行人告辞走了，姜御医站在原地面露纠结，半响都没有离开。
老仆在一边陪着，好半响才开口问：“老爷，您是在想甥孙少爷吗？”
姜御医叹了口气，点头说：“砺哥儿那个犟种，他爹娘和离他有什么错，竟把自己呕成那样，要不是妹妹心疼外孙带人闯去沈家非要见，还不知道孩子命都快没了。”
这老仆比姜御医还大几岁，从小就被买进姜家，姜御医和他妹妹都是这个老仆照看大的，他们名为主仆，情份却深如亲人，听了便直言说：“怕是表小姐没少在甥孙少爷面前哭，表小姐从小就是个小性人，什么事不好都要赖在他人身上，肯定少不了怨怪甥孙少爷不如人，把和离的原因全怪在甥孙少爷不争气上。”
姜御医和妹妹感情深厚，他入宫为太医后，还想办法托关系，替妹夫调动官职，把妹妹妹夫一家都接来了京城。
外甥女也是在姜御医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哪里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就是知道才越发叹气，说：“砺哥儿是个好孩子，孩子天份各有高低，性子各有不同，当年我们没人责怪淑娘半点不好，她倒是指责上自己儿子了，她夫婿置办外宅多年人尽皆知，也没见她管过，分明是他们自己感情不合，现在和离了却怨到砺哥儿头上去，那外室子是天才，那也不是砺哥儿的错啊，如今大郎给砺哥儿吊着命，她也只知道在旁边哭骂，妹妹都要气死了，递了棒子叫她带人去把沈家砸了，她还一味的往后躲。”
老仆跟着心酸叹气，这孩子没碰上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爹娘，可不就是遭了大罪，甥孙少爷比孙少爷还小三岁呢，如今还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听大少爷的意思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都不见起效，如今只是靠着老参汤硬吊着命。
老仆见姜御医刚刚主动来替那辛家小姐把脉，便问：“老爷可是想用先前救辛小姐的法子？”
姜御医确实有这个想法，以前在宫里遇到那要夭折的皇子公主他不敢救，因为这法子他也只是听说，自己没用过，也没见人用过，甚至连告诉他这个法子的人自己也没试过。
而且这法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救人的，倒像是害人性命的，皇子公主的命要是折在他手里，他一家子连着九族怕都要陪葬。
那日他瞧着辛月已经是进气比出气少，显然活不了一两天了，便直说了这种状况常规的法子他也救不过来。
谁知道辛盛聪明，听出了言外之意，连连恳求，还愿意写下责任书，若是没救活也不需姜御医担责，姜御医这才第一次用了那个法子。
如今砺哥儿的脉象和辛月那时的极像，只是因为家里名贵的药多，日日吊着，能坚持得能比辛月当初久些罢了。
姜御医自从前日收到儿子和妹妹的信，便开始犹豫，今日见到辛月已经好得和常人一般，现在才终于下定决心，瞧了一眼老仆说：“收拾东西吧，明日把南星送到书院，咱们就赶回京城，若是顺利，下次南星放假咱们就回来了，若是不顺，你在他屋里留下信件和银两，让他在家等着咱们派人来接他。”
这不顺，便是说要是沈砺没救回来，姜南星也得回京城送表弟一程。
老仆忍不住问：“为何不带孙少爷一起回京城，若是……孙少爷一向疼甥孙少爷，好歹让他见一面。”
姜御医手紧了紧，说：“正是因为他们感情太好，南星太意气用事，若知道这些事，冲去
沈家报复，白家要是去报复，沈家理亏不能吭声，姜家却不能自己去动手，沈家如今正得势……若是砺哥儿救了回来，万事好说，若是没救回来，便只告诉南星砺哥儿是急病去世。”
老仆听了这话，这才点头按照姜御医的吩咐去办。
辛月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城隍庙，今日是一月一次的大集市，人多得不行，站在入口处见大家摩肩接踵，辛月也忍不住有点发虚。
她可不敢作死，本来就是捡来的第二次生命，又好运气的遇到了这么好的一家子亲人，要是只因为一次贪玩，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万一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被拐子抓走了，长得出众的小姑娘能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姨娘都是天大的好运气了。
最可怕的是被卖到妓院里，这里可没有警察叔叔来扫黄打非解救失足妇女，说不定接待的恩客还是朝廷的官员呢！
辛月惜命，她一只手死死的拉着辛盛，另一只手死死的拉着郭玉娘，还一直嘱咐郭玉娘：“千万拉住了我，要是有人挤你，你就大叫。”
郭玉娘也紧张起来，听到辛月的话连连点头，说：“表姐放心，有人挤我、碰我，我就大声喊救命。”
姜南星见她们这么紧张，也如临大敌，毕竟不是自己家的妹妹，男女之别他不能拉着她们，便让辛盛和辛月、郭玉娘走在前面，他在后面紧跟着，一步不落，还时不时左右观察附近的人，有没有那瞧着就不似好人的。
人实在太多，辛月本来打算的逛吃集市显然无法实现了，辛盛和姜南星只捡着好打包的吃食买了一堆，然后快速的带着辛月和郭玉娘穿过集市，到了城隍庙院后的草地。
这边草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如今正值春日，溪边的柳树都发了芽，有些长枝甚至还垂进了水里，似少女在溪边低腰洗发般，煞是好看，草地上更是有不少野花点缀其中，瞧着倒是个适合春游野营之地。
似乎跟他们有一样想法的人还不少，已经有几拨人也从集市上买了不少吃食，正在草地上围成一圈，边吃美食边说笑，还有那准备充分的，甚至在草地上还铺上了毯子。
因为别的人堆里也有女眷在，辛盛和姜南星都不好细看，只是见有其他的人在，这地方就比较安全，便拉着辛月和郭玉娘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坐下，把买的吃食摊开了说：“咱们就在这里吃吧，这儿的风景倒是很不错。”
他们没仔细看别人，别人到是有瞧见了他们的。
何令芳如今身体康健了，便重新开始参与潍县世家小姐之间的交际活动，今日便是和潍县的世家小姐们一块儿相约来这踏青。
她一眼就瞧见了辛月，还和自己的丫鬟确认了一声：“夏兰，你瞧那是月娘吧？”
何令芳本想等辛月也看见她，便好打声招呼，喊她过来说说话，谁知道辛月根本没往她这儿瞧，竟然一坐下就开始低头吃，别说四处张望了，她便是偶尔抬头，也只是把手里觉得好吃的东西往身边更小的一个女童嘴巴里塞。
何令芳的丫鬟夏兰在她身侧站着，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声的说：“辛小姐还是小女童，怕是走了一路来这里累得饿了，还是奴婢过去请她吧？”
何令芳无奈的笑了笑，点头说：“好，她身边那女童怕是她妹妹，你请她们俩一块儿过来吧。”
何令芳她们这一圈儿十几个世家小姐，只杨家的杨芸娘和何令芳关系更近些，便紧挨着何令芳坐的、，她听见了何令芳主仆的对话，笑着问：“芳姐姐，是遇见熟人了么？”
何令芳点点头，想到辛月也收到了杨家的西洋人偶娃娃，便问：“你认识月娘吗？”
杨芸娘仔细想了想，潍县的世家小姐她熟悉的里面，名字好似没有叫月娘的，便摇了摇头问：“没什么印象，是哪家的小姐？”
何令芳听了觉得有些奇怪的说：“辛月娘啊，她还有你家送的西洋人偶娃娃呢，你怎么不知道？”
听到是姓辛，杨芸娘一愣，辛氏是小众姓氏，潍县只有长河村那一处是姓辛的，又有自己爹爹送的人偶娃娃，那除了爹爹的好友那家，绝无第二种可能了。
杨芸娘忍不住抬头朝着何令芳先前盯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坐着四个人，两个少年郎和两个年岁不大的女童，大一些的女童应该就是辛月娘，杨芸娘没见过但是听爹爹说过她今年应该是八岁大。
另两个少年郎背着身，杨芸娘看不见长相，不知道是不是有辛盛。
不过就算他们是正面对着自己，杨芸娘也说不好自己认不认得出哪个是辛盛，毕竟上回见还是五岁前的事，都过去了八年多了，别说他有没有长变样，便是他之前的长相，杨芸娘也记不太清了。
杨芸娘还不知道家中小姑要和辛盛相看，此时心中略有点异样，收回目光对何令芳说：“原来是辛家的月娘妹妹啊，她是我父亲好友之女，不过我随父亲这些年在滨州待得多，我们还没见过呢。”
“原来如此。”何令芳点点头说：“那待会儿月娘过来，我替你们介绍一番。”
杨芸娘点头，她知道辛家叔叔经自己爹爹介绍在何县令手下做事，对何令芳和辛月认识倒不奇怪，便和何令芳一起等着辛月过来。
夏兰走到辛月身边微蹲着身子说：“辛小姐，好巧在这里遇见你，我们小姐也在此踏青，想请您和妹妹一起去坐坐呢。”
辛月忙放下手里的吃食，拿出帕子擦手，顺着夏兰指的方向看过去，瞧见了何令芳她连忙抬起手朝何令芳摆手打招呼，何令芳瞧见她这么活泼，忍不住笑出了声，扯下身上的帕子也学着辛月举起来摇了摇。
辛月放下手便跟辛盛说：“哥哥，我去何小姐那边说几句话。”
辛盛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一群都是女子，没有男子，才点头答应说：“去吧，看着点儿玉娘。”
辛月便拉着郭玉娘跟着夏兰一起去寻何令芳，一靠近辛月便亲热的喊起：“芳姐姐，竟然遇见你了，我今日运气真好！”
何令芳也很高兴，拉着辛月先抱了一下，再看向郭玉娘问：“这是你家妹妹吗？长得这么可爱。”
辛月拉着羞涩的郭玉娘给何令芳介绍道：“这是我全天下最可爱的表妹玉娘！玉娘，这是芳姐姐，芳姐姐特别好，你不要怕。”

第57章
郭玉娘如今性子变得大方了许多,再说身边还有信任的表姐在，她便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随着表姐喊了声：“芳姐姐好，我是郭玉娘。”
何令芳被亲弟弟的淘气折磨得厉害,如今见到乖巧的女孩便更加喜爱,拉着郭玉娘另一只手不放，说：“月娘你表妹真是可爱,我真想跟你换换。”
辛月想起何令芳那个弟弟，敬谢不敏的摇摇头,连忙说：“不要了吧,我可没有芳姐姐的威严。”
何令芳听了笑得捂起了肚子,好一会儿才停，然后拉过杨芸娘,问辛月道：“你这般聪明,猜猜这位小姐是何人？”
杨芸娘长得颇似他爹爹杨继学,眉目之间有一股子英气,杨继学有时看着一双儿女的长相，都忍不住叹一句为何不能换一换。
辛月却极喜欢杨芸娘的容貌，只可惜这般英气的长相,偏偏却盘了繁复的发鬓戴满了珠翠,还在眉间画了红花,刻意朝着柔媚的方向打扮。
若是拔了那堆珠翠，擦去眉间的红花,换上一身红色骑装,这位姐姐只需骑在马上垂目轻轻抿嘴一笑，便可男女皆杀，尤其是辛月，能被杀两次。
辛月上个月才见过杨继学,此时一瞧杨芸娘的脸立刻就对上了号，笑着说：“这么漂亮的姐姐，肯定是芸姐姐了。”
何令芳奇怪的问：“你怎么这么快就猜对了。”
辛月说：“芳姐姐都说我聪明了，这县里的世家小姐里能和我有点儿瓜葛的只有杨家的小姐，芸姐姐长得这么面善，颇似杨叔叔，我定然不会认错的。”
杨芸娘笑着点头，对辛月说：“月娘，多谢你送的那些娃衣，都好看又有趣。”
何令芳她们这一堆世家小姐虽都坐在一块儿，但大家都各有亲疏，本就是三三两两的挨得更近的一块儿玩，她把辛月和郭玉娘叫过来只准备自己这几人一块儿聊聊天，并没有想着介绍给所有人，毕竟有些人她都不熟，那些小姐们也不是各个都和善的，难免有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她还怕辛月受气呢。
只是她们聊到这儿，突然有一个小姐主动挨过来插话道：“芸娘，是你屋里摆的那些能换装的人偶娃娃吗？上回我就想问你了，哪里买的？我也想要。”
杨芸娘便拉过辛月替她介绍道：“是月娘妹妹家里卖的，月娘你家铺子开在哪？快告诉这位胡小姐，她可是个有钱的大户，跟她不用客气，到时候尽管多收些银子。
”
胡小姐嗔怪的轻拍了杨芸娘一下，对辛月露出个和善的笑容说：“别听她胡诌，我家里妹妹多，要买就得买许多，可得给我优惠些。”
辛月忙笑着说：“胡小姐是芸姐姐的好友，定然会给你优惠价的，我家铺子在朝市街醉香阁的斜对角，招牌挂着锦绣阁的便是。”
胡小姐听了疑惑的问：“听名字是绣庄呀？我还以为是专卖玩具的铺子呢。”
何令芳和胡小姐虽关系不是特别亲近，但也是熟悉的，知道胡小姐今年便是及笄之年，插话道：“是家手艺极高的绣铺，她家的衣裙当得一句美轮美奂，不少府城的小姐都来定制，我也才定了一件。”
胡小姐本来是要去府城定她及笄礼当日的礼服的，县令大人家的小姐自然不会说假话框她，闻言便说：“那我更要去瞧瞧了，若有适合我的衣裙，我也定一件。”
胡小姐坐回自己那边和好友说起在杨家见着的人偶娃娃，几位小姐纷纷说：“那你买了请我去瞧瞧，要是真那么有意思，我也买一些。”
辛月见两位小姐姐都卖力的帮她推销生意，感动的说：“多谢二位姐姐照顾。”
“跟我客气什么。”何令芳拉着辛月和郭玉娘坐下，怕郭玉娘羞涩，还特意捡了不少吃食往郭玉娘怀里塞，然后同辛月闲聊道：“你今日怎么没看铺子出来玩儿了？”
辛月瞧了一眼辛盛和姜南星，见辛盛特意换了方向和姜南星对着坐，时不时抬头过来瞧自己一眼，笑着说：“我哥哥今日放假，我娘亲便给我们都放假了，今日不是有集市吗，平时我要是自己要来，娘亲定不会放人的，趁着哥哥在家才好出来。”
何令芳瞧了一眼辛盛和姜南星，便问：“那两位哪个是你哥哥？听我爹爹说你哥哥是今年的县试案首，才华出众，前途不可限量。”
辛盛今日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袍，这颜色极称他，有一种矜贵之气，倒像是高门大户才养得出来的贵公子。
辛月一指，正好赶上辛盛抬脸望过来瞧妹妹，何令芳不禁赞了一句：“你们兄妹倒都是一般的好相貌。”
杨芸娘亦是瞧见了辛盛的正脸，她想起那日弟弟颇为羡慕的夸赞辛盛姿容俊朗，心想倒真是没夸大，不过因为她心中知晓自己与他之间有过那么点纠葛，便没敢似何令芳一般坦然的瞧。
杨芸娘极快的收回视线对辛月说：“这种热闹的地方若没人护着确实不该来，去年便丢了好些孩子，你和玉娘长得出众，最容易被人盯上，我们出门来家里也都是不放心的，你看那边那围着的人，都是各家跟来的家仆。”
辛月闻言望去，看见那一排分散站着的家仆，各个都警惕的望着靠近的人，有那成年男子要结伴过来的都被他们凑过去劝离了，看来要不是自己这行人只两个少年带着两个女童，瞧着实在没有威胁，说不得也得被他们赶走。
辛月知道杨芸娘是一片好心，忙点头说：“知道了，谢谢芸姐姐提醒。”
杨芸娘见辛月听劝又乖巧，还挺喜欢她的，便说：“今年我家搬回潍县长住了，日后咱俩可以常常来往，下次我给你下帖子，请你来我家看我从滨州带回来的好多海外的新鲜玩意儿，还有些洋人种的花草，我也带了些回来，虽然没甚么香味，但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别有一番趣味。”
辛月一听眼睛就亮了，她之前听说滨州大兴海贸之后，就对那处地方十分感兴趣，要知道海外虽没有仙山，可却是真的有不少好物的，别的不说，辛月都快馋死辣椒了。
如今的饮食里也有辣，但用的是茱萸，辛月吃不惯。
不知道杨芸娘带回来的植物里有没有辣椒，听说辣椒最初就是被当做观赏的盆栽引进的，原本她还想着何时要是父兄能去滨州为官，她好仔细搜罗一下海外的植物，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连忙点头说：“那太好了，芸姐姐邀我我一定去。”
辛月和她们越聊越投契，杨芸娘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可惜芳姐姐马上要回京城了，不然咱们以后还可以经常约在一起玩。”
何令芳也有些伤感，原本刚从京城来这潍县的时候，常常盼着能早日离开这里，夜里常常因为想家偷偷在被子里哭，如今待了这么些年，猛地说马上要离开了，倒是越来越觉得有些不舍。
尤其是临着要走了又结识了辛月，还有杨芸娘以往也见得不多，没怎么说多少话，今日聊了半天发现她亦是个爽朗的性格，要不是当初她多在滨州，说不得早就成为亲密的挚友了。
杨芸娘这么一叹，把何令芳的伤感倒是叹出来了，她一边一个的拉着杨芸娘和辛月的手，说：“恨没早日与二位妹妹多相处，今日才知这些年错过了什么，愿将来能有机会在京城相聚。”
杨芸娘知晓她娘一心要把她嫁到京城的富贵人家，说不得阿爷在京城站稳脚跟，等置办了宅子娘亲就要鼓动着一家人往京里搬了，她便说：“若是去了京城，我一定常寻芳姐姐见面。”
何令芳连连点头，然后和杨芸娘一起望着辛月，辛月其实觉得便是她父兄皆科举高中，可是以自家的底蕴怕还是在外为官的概率更大。
毕竟京城这种宝地，从古至今都是一块儿石头砸下去，十有八九能砸到贵人的地方。
不过京城辛月还是想去看看的，毕竟来都来了，古代的皇城，天子脚下，怎么也得去走一遭见见世面，便说：“将来有机会去京城看看，定要寻芳姐姐做东，芳姐姐可不要小气。”
何令芳笑道：“只要你来，全京城的知名酒楼，我必带你吃个遍！”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欢笑出声。
聊了许久见天色渐晚，辛月还要和哥哥们走路归家，便同何令芳与杨芸娘告辞。
一切以安全为重，何令芳和杨芸娘便没有挽留，只把点心糖果塞了一堆给乖巧的郭玉娘。
辛月带着郭玉娘回去寻辛盛和姜南星，他们把买的吃食收拢起来，便起身要回家。
只是没人发现那群护着自家小姐们的家仆中，有几位悄悄避着人跟了上去。
这几人是潍县除了杨家以外田地最多的江、韩二家的家仆，自从新皇在县试考卷中公然的与世家豪族撕破脸，如今朝堂之上暗潮涌动，九州各地的世家豪族也私下互相串联。
潍县的世家本该由杨家牵头，谁知杨家家主第一个站了新皇这边，杨怀恩夜访县衙之事不等县衙后院的仆从露出口风，其实当时就被各家盯梢的人传了出去。
江、韩两家虽在潍县不如杨家势大，但他们可是大姓旁支，本家是州府的豪族，他们的站位自然紧跟本家。
往年县试案首大都是本地各世家之子，今年世家之子几乎全军覆没，县案首也是一寒门之子，用脚想都知道此子答卷那题所做之解定然是针对世家之言，如今各地寒门皆欢欣鼓舞，盼着新皇扫清世家豪族势力，世家豪族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若是消息灵通的许是知道，最近各地县案首不少都出了意外，或是突然染疾，或是失足落水，或是因口角纷争遭人殴打，如今还未闹出人命，所以显得还较为平静，但这是世家们在试探，新皇敢如此争锋相对是有何依仗？
他们等着新皇的反应，好推算新皇的下一步举动，毕竟新皇刚刚继位不足一年，且去年忙着替先皇安葬守孝，大家都还摸不准他的脾性和手中之牌。
潍县的江、韩两家都收到主家的信，要给县试案首点儿颜
色瞧瞧，但这半个月，潍县这案首不是在家便是在杨家的书院，他们一直没寻着机会，今日难得碰到他出游，竟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妹妹拖累，几个家仆互相使了眼色分别跟了上去。
闹市之中他们怕引起众人关注，便只一直跟着，直到离开了城隍庙的范围人渐渐少了，几人慢慢合围上去掏出袖里藏着的武器渐渐加快步伐越凑越近。
辛月他们不是书生就是女童，没一个习武的，半点没有发现身后有歹人尾随，一路上聊着今日的见闻，讨论哪家买的吃食味儿最好。
被巡考官留下保护辛盛的两位近卫军对视一眼，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声的说：“这几人怕是要动手，头儿让咱们偷偷保护辛盛，但他们人多，咱们俩不能同时控制住所有人，打起来定然会暴露。”
另一个白脸的则说：“那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辛盛被他们所伤，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等头儿回来得骂死我们，先把那几个歹人打倒，若是辛盛问，咱们就说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行。”黑面的点点头，两人同时闪身欺上去，一人先控制住一个歹人，一掌劈向歹人的脖颈将人劈昏夺了武器后随手丢在地上，然后再与另外几人混战起来。
江、韩两家想的是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派来的可不是什么身怀绝世武功的杀手，只是几个仗着人高马大拿着棍棒武器，只敢欺负些平民百姓的乌合之众罢了。
除了发出几声惊愕的怒骂和痛呼，几人连近卫军的衣袍都没摸着就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地。
辛盛他们又不是聋子，身后这么大的动静早给他们吓了一跳，回身见到几个刚刚在溪边的别家家仆举着武器鬼鬼祟祟的跟在自己一行人身后，此时这条路上只有辛盛他们这三方人，那些家仆定然是冲着自己这行人来的。
辛盛忙把两个妹妹护在身后，他不知道除了这几个歹人，还有没有其他歹人在别处埋伏，便不敢叫妹妹们自己跑。
自己虽没有把握能护住妹妹们，可总能想想办法周旋周旋，谈谈条件，看对方是为财还是针对他们中的谁。
若是让妹妹们单独跑，两个小女童自己被抓了，更是危险。
姜南星也跟在旁边挡着辛月和郭玉娘，他悄悄跟辛盛他们说：“我身上有药粉防身，若是他们上来我大喊一声便撒药出去，你们都闭眼捂住口鼻莫要吸气。”
辛盛他们如临大敌，紧张得要命，却见两位侠义之士出手如切瓜砍菜，连袍角都没被人碰到，那几个瞧着凶神恶煞的歹人就纷纷躺倒一地。
两个近卫军对视一眼也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们是地方豪族豢养的打手，没想到这么菜！早知道说不定悄悄凑近捂着他们的口鼻，一下放倒一个，说不定全部弄倒都发不出一点声音，现在平白就暴露了身份。
两人忍不住泄愤的踩了地上的人几脚，然后留下一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几位日后出门需得注意安全”
说完二人扭身就欲走。
辛盛连忙喊住二人，问：“二位可是巡考大人身旁护卫？”
辛盛可是有过目不忘之能，距离县试才不过半月之余，这二人的面孔辛盛都还有印象。
两名近卫军挺意外的，本想做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士，可被喊破了身份却不好转身就走了，便犹犹豫豫的点了下头，问：“你怎么认识我们？”
辛盛忙躬身行礼道谢：“多谢二位大人出手相救，放榜那日二位大人站在巡考大人身侧，学生记性不错所以认出了二位大人，请二位大人留步随我们回家设宴致谢。”
辛月刚刚抱着害怕的郭玉娘，见似乎安全了，才松开郭玉娘望向救他们之人，放榜那日辛盛曾说过巡考官和身边护卫皆是皇上近卫出身，辛月也曾好奇的看过几眼，此时一看，确实是那日的两名护卫。
近卫军可是民间百姓口中的传奇人物，听说当年便是他们护着明相大人，抗住了多次世家豪族的暗害毒杀，都传说近卫军各个武功高强、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辛月好奇的盯着二人看，本以为这种人物应该是高冷又傲气的，却见二人满脸尴尬，脸色发红，磕磕绊绊的说：“不客气，致谢不用了，你们装作没见过我们就行。”
“怎可如此，学生怎能做这等知恩不报之人。”辛盛连连热情相邀。
两名近卫军愈发脸色尴尬，年长一些的黑面青年叹口气说：“罢了罢了，辛盛，我二人是巡考大人留在潍县特意暗中保护你的，这半月有不少人在暗中盯梢你，往日你不是在家就是在书院，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今日你们来这人多之地，才被他们寻找了可乘之机，如今因县试策论题之事，各地世家豪族都有异动，你近日可要多加注意。”
辛盛愕然了一瞬，想起考完那日爹爹担心的话语，倒真是被爹爹说中了，那些世家豪族对此敏感得很。
黑面近卫军接着说：“我们不方便暴露身份，这几人应该是不认识我们的，日后我们还会跟着护着你，直到巡考大人传来新的安排。”
辛盛更是感激，忙说：“多谢巡考大人和二位大人维护之恩。”
两名近卫军催着辛盛赶紧离开，然后继续暗中跟随。
等他们走了许久，地上的几个家仆才悠悠转醒，有人摸着肿胀的脖颈奇怪的问：“不是说辛家是个贫寒农家么？怎么会有人暗中相护？”
有人起身拍着身上的灰黑脚印，回道：“家主早都把辛家查了个底掉，一村子的种地的，唯一一个有出息的就是他爹一个穷秀才，也不一定是专门护着他的吧，许是我们倒霉碰到了侠士。”
“咱们潍县何时有了这般武艺高强的侠士？”那人还是不信，忙起身说：“咱们快些回府禀告家主，我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辛盛带着妹妹们快步往家赶，因为知道有近卫军的大人暗中相护，路上路过姜家便让姜南星直接回家了，姜南星被今日之事吓到了，见状把自己怀中藏着的防身药粉和解药都掏出来塞给辛盛说：“你以后随身带着，万一再遇到危险，我要是不在你便用这药粉防身。”
辛盛犹豫的问：“那你可还有？”
姜南星挥挥手说：“放心吧，我家是卖药的，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我自己都会配，回去我多配一些，明早再拿一些给你妹妹家人都备上。”
辛盛这才收下，拍拍姜南星的肩膀说：“大恩不言谢。”
姜南星催他快走，说道：“咱们之间瞎客气什么，快回去吧，莫让叔叔婶婶担心。”
辛盛怀里揣着姜南星给的药粉，一手一个的拉着辛月和郭玉娘快步跑回家中。
进了院子四处张望，没有发现近卫军两位大人的身影，但心中知道他们定在暗中相护，他仔细的锁好院门才去爹娘房中。
郭玉娘一路强忍着心中的惧意，毕竟她是真正的五岁小女童，能一直没哭出声都是难得的心性坚韧之人了，这时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她一下子就落下了满脸的泪，哭着小声喊：“我要娘亲。”
辛长平和宋氏原本满脸是笑的准备问孩子们玩得是否开心，被郭玉娘惊骇的表情和哭声吓了一跳，忙起身过来抱着她安抚，问辛盛：“你们在外遇到何事？”
辛盛一五一十的把今日遇险之事和盘托出，说完跪在地上面色后怕又痛苦的说：“都怪儿子莽撞轻率，今日险些害得妹妹们遇险。”

第58章
县试那天辛盛回家说他考卷如何作答后,辛长平就想到了这种可能，这也是他那时为何宁愿让儿子蹉跎年华，也不让他继续科举的原因。
见这些日子风平浪静,他本以为有潍县最大的势力杨家带头投献隐田,其余的世家或许要观望一下杨家的后果，却没想到原来一直没有动作是因为有近卫军的大人在暗中保护儿子。
辛长平也十分后怕,若不是巡考官大人走前有
交代，说不好儿女现在要受到什么伤害,而外甥女儿更是差点被牵连,遭受无妄之灾。
见郭玉娘小小的身体一直发抖,知道这孩子吓得狠了，辛长平便交代宋氏：“娘子,你把玉娘抱去交给大姐,然后找张家的二郎替咱们跑个腿去喊一下苏大夫,叫他来给孩子们都瞧瞧,开些安神的方子，莫留下病症。”
孩子被吓到可不是件小事，尤其是郭玉娘才这么小,今夜定然会起高热,必须服下安神汤,且得有人整夜守着，防止她惊厥,不然容易落下口不能言或神志不清的症状。
宋氏心跳如鼓,见夫君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才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应了一声便抱起郭玉娘去寻辛姑母。
辛长平叹了口气拉起跪着的辛盛，十三岁的儿子看着身姿挺拔,可终究还是个没成人的少年，辛长平搂着辛盛的肩膀拍了两下他紧绷的背脊，声音沉稳的安慰道：“莫怕，爹爹在。”
辛盛刚才一路狂奔的时候还没心思乱想，进了自家院子大概是觉得安全了，心神松懈下来，脑袋里就不停的出现种种令他心神俱裂的可怕场景，这些可怕的后果虽都没有发生，但只是想想都让他恐惧，让他深深的恨自己的莽撞。
这会儿有父亲沉稳又温暖的怀抱为依靠，一贯在人前表现得坚强的辛盛露出了少年的软弱，他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眼眶微红的说：“爹爹，是我错了。”
“胡说。”辛长平却改了口风，上回他分明曾说辛盛不该那般作答，现在却说：“错的不是你，是那些为富不仁、无视法纪、无法无天的人。”
辛盛迷茫的抬头看着辛长平，疑惑的说：“可还是因为我，才害得妹妹们差点受到伤害。”
辛长平看着平静的站在一边的辛月，见辛月脸上没有什么惧意，问了句：“月娘，你害怕吗？”
辛月点点头说：“刚看到那些歹人的时候有些害怕，但是害怕也没有用，他们不会因为我们害怕就不伤害我们，面对这种歹人我们要么有如近卫军大人那般的武力值能打趴他们，要么便要从根源解决他们。”
辛长平眼睛一亮，接着追问：“怎么从根源解决他们呢？”
辛月拉开辛盛攥紧的拳头，认真的看着他说：“他们是受人坏人指使的，坏人不是因为哥哥的答卷才成为坏人的，便是哥哥没那么作答，他们依然会为恶，只是这回便不是冲着我们罢了，但我们若是只在一旁看着，他们欺负完了别人，总有一天还是会欺负到我们头上，那时哥哥是不是还是会后悔，为何当初没有努力把这些坏人打倒，让他们没有能力为恶？”
辛盛把辛月的手握紧，听着妹妹的话，他松动的内心重新变得坚定，看着辛月说：“妹妹说得对！为了未来不后悔，我现在便要做该做的事。”
辛长平把一双儿女都搂进怀里，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拍着儿女的肩膀说：“有子女如此，你们是为父此生最大的骄傲。”
也是巧了，辛年这时候突然醒了过来，转着脑袋找人，见爹爹和哥哥姐姐都在旁边，却都背对着自己，没一个来理他抱他的，不满的“啊啊”叫起来。
倒像是在回应辛长平那句话，还有我呢！
这个巧合逗得三人都笑了起来，适才紧张的气愤荡然无存，辛长平走过去把扑腾起来的小儿子从包被里掏出来，一边检查他是否尿湿了尿戒子，一边跟儿女说：“放心，这次应该只是单针对盛哥儿一人，你娘和妹妹这些时日天天出门去铺子里，都没有人来招惹，书院还是照常去，在杨家的地面上，还是很安全的，明日我陪你一块儿去。”
辛盛点点头，经过爹爹和妹妹的一番开导，他如今已经安定下来，只要是冲着他来的就好，日后他避免带着家人去不安全的地方，还有近卫军的大人在偷偷保护自己，总归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天下九州如自己一般拿县试案首的人多得是，也许他们也如自己一般遇到这等麻烦。
如今天下局势如棋盘，执棋的是皇上和世家，自己这些人，若看低自己，便当自己是两方博弈的棋子。
若心有抱负，便该为皇上手下的兵、将，此番为的不是替皇家与世家争权夺利，为的是他们这些底层平民未来遇见灾荒，能吃上一口朝廷的赈灾粮，为的是自己未来或者子孙不被饿得被迫拿起农具做武器。
宋氏从张家回来，先去跟辛姑母说了声：“大姐，待会儿让苏大夫替玉娘瞧瞧，开副安神汤。”
辛姑母抱着郭玉娘在怀里拍着背哄着，听到便点头，还问：“盛哥儿和月娘如何？可也吓着了？”
宋氏想了想说：“盛哥儿后怕得紧，一个劲自责，怪自己连累了妹妹们，月娘倒是脸色平静得很，没怎么见害怕的样子。”
辛姑母听了便说：“你们宽慰着盛哥儿些，莫要责怪他，歹人要行坏事，怪不着他身上去，月娘倒是胆子大，真是难得，难怪她小小年纪就能替你打理铺子，日后要让玉娘多和月娘学学，这临危不乱的心性。”
郭玉娘从娘亲怀里抬起头，满脸认真的说：“表姐好勇敢，她一直抱着我安慰我不要怕，我看到表姐这么勇敢，我也没有哭，我都忍着了。”
宋氏听得心酸，忙夸郭玉娘道：“是啊，我们玉娘也是坚强勇敢的好孩子。”
郭玉娘羞涩一笑，说：“我以后长大了也会跟表姐一样勇敢。”
宋氏对郭玉娘肯定的说道：“那当然，玉娘长大了肯定和表姐一般是个勇敢的小娘子。”
安抚完辛姑母和郭玉娘，宋氏才离开，她回到自己房间，见夫君和儿女都好似无事发生一般，皆围着替辛年擦洗换尿戒子。
宋氏上前去接手，一边疑惑的问：“没事了吗？”
辛长平刚被辛年溅上了一手童子尿，这坏小子之前不尿，偏在自己替他解开尿戒子的时候尿。
怕辛年尿得到处都是，辛长平连忙用手捂着辛年的小牛牛，最后辛长平的手和辛年的衣服、包被都遭了殃。
辛长平去到一边净手，先抱怨了一番小儿子的淘气，把宋氏逗乐了，再才说：“放心吧，明日我先送盛哥儿去书院，和他的先生说一声，然后求见山长，如今杨家是站在皇上这边儿的，应该会愿意帮咱们，等从书院回来我再和何大人禀报一声，这事儿不是私仇，他们针对的是朝廷，看何大人怎么说。”
宋氏听完略安心了些，还好不是自家孤立无援。
等张二郎带着苏大夫来了，听说孩子们都受了惊吓，苏大夫给他们一一把了脉，然后说：“盛哥儿和月娘都不用吃药，让盛哥儿睡前喝一小杯热黄酒便是，小玉娘我给开一副安神汤，只睡前喝，连着喝三日，三日后若是晚上不起热便可以停。”
宋氏在旁边听着忙问：“那月娘呢？她也喝一杯热黄酒吗？”
苏大夫笑着摇头道：“月娘什么都不用喝，别看她长得是个娇女郎模样，胆子最大的竟是她，摸她的脉一点都没有吓着。”
辛月尴尬一笑，本来该害怕的，可是看那几个家仆在近卫军大人手下跟呆瓜一般，挨着就倒，实在怕不起来。
因为今晚情况特殊，辛月便说让辛姑母睡自己的床上陪着郭玉娘睡，本来想自己睡地铺的，谁知辛长平说今晚要去辛盛屋子睡，宋氏便说让辛月今晚来她屋里一起睡。
辛月无所谓，可是辛盛尴尬的红了脸，妹妹啥事没有，自己又要喝酒助眠又要爹爹陪着睡，明明自己才是哥哥，怎么倒过来了，自己成了娇弱的那一个……
辛年往常在宋氏和辛长平之间，都是窝在宋氏身边睡，今晚见姐姐居然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兴奋得张着没牙的嘴巴“啊啊”叫个不停，嘴角的口水擦干又打湿，最后折腾累了才挨着辛月秒睡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怀里圈着个小火炉，辛月晚上睡得比平日里还沉，宋氏见状这才彻底放了心
。
次日辛姑母说郭玉娘昨晚没有发热，只是一直做梦睡得不太安稳，哭醒了两次。
这已经比昨日预料的状况要轻了，再喝两日药应该就好了。
辛长平说辛盛晚上梦里哭了一回，辛盛则说没有那回事，他一夜安睡到天明，中间都没醒过。
吃过朝食，辛长平带着辛盛出门去巷子外招了辆驴车，等到了黎山书院，守门的老仆还认识辛长平，听说是要寻先生说点儿事，便放了他一块儿进去。
辛长平让辛盛去上课去，他自己单独去寻了杨怀德。
杨怀德听说有学生家长来寻他的时候有些疑惑，书院里什么时候家长能随便进来了，见到辛长平才反应过来，他先前也是书院的学生，看门的老仆给他行了方便也正常。
“学洲你来寻我有何事？”杨怀德想到上回爱徒说回家与爹娘告知结亲之事，稍微有些紧张的咳嗽了一声，心里想：莫非是辛学洲不乐意与我结亲？不然应该请了官媒上门约着日子相看，他怎么自己来了？
辛长平见此处不时有学生来往，说话颇为不便，便问杨怀德：“子胥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怀德一听心里发凉，不是，他是要拒绝我，但是怕我当着学生的面丢面子是吗？或者是怕影响我女儿名声？真是好生体贴的辛学洲。
“跟我来吧。”杨怀德垮了脸色，转身带路。
他把辛长平带到自己的教舍里，带上门，肃着脸说：“此处无人，有何话要讲？”
辛长平满心都是辛盛被人盯梢寻机伤害之事，并没有注意到杨怀德的表情变化，见此地确实方便说话，才开口说：“子胥先生，昨日我儿辛盛带家中妹妹出门去城隍庙集市，在院后溪边遇见城中世家女子踏春，返程被不知谁家的家仆跟踪，到无人的地方举了武器试图伤害。”
“竟有此事！”杨怀德听到这话瞬间忘了刚才心里的不舒服，下意识的说：“必不是我杨家的人！”
“呃……”辛长平愣了一会，忙说：“当然不是杨家的人，应是因为县试考题的缘故，辛盛该是被其他世家盯上了。”
杨怀德沉吟一会儿说：“不是江家便是韩家，其余几家都不成气候，此时都是在观望，只他们两家跟州府的主家牵扯颇深，怕是受了指使。”
辛长平心中也是这般想，点了点头，然后说：“知道子胥先生往日对我儿辛盛极为照顾，今日来寻子胥先生，亦是要厚颜麻烦先生，辛盛在书院的安全托子胥先生多多关照。”
杨怀德郑重的点头应下，说：“我会交代下去让夜间巡视的家仆多往辛盛的学舍那巡逻，每日早晚我都会去寻辛盛一次确认他的安全，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最多敢在私底下搞小动作，不敢明面上动手的，黎山是我们杨家的地方，他们要是真有这个胆量，这些年也不会被杨家、褚家压在下面。”
“多谢子胥先生。”辛长平连忙道谢，接着说：“还有一事，如今我儿麻烦缠身，连家中妹妹都险些受了牵连，这婚事是否等一切平息之后再提？”
杨怀德闻言皱起眉，瞪着辛长平说：“你是觉得我是那见利就上见害就走之人？杨家此次本就站在皇上这边支持皇上清隐田，辛盛的立场与杨家别无二致，何须顾忌那些人！如今他们盯上辛盛不就是觉得辛盛没靠山好欺负吗，到时候定亲之事必须大办，张扬着办，我不信我杨家在潍县还护不住自家的女婿！”
见杨怀德情绪激动起来，辛长平忙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杨怀德轻轻点头，然后看着辛长平等他下言。
辛长平虽与杨怀德只差几岁，但他还做学生的时候，杨怀德就做先生了，而且杨怀德与他的好友杨继业还是两辈人，辛长平对着杨怀德总觉得他有长辈的威严。
辛长平与杨怀德相处觉得有些局促，见事情说完了，他与杨怀德也好似没什么可闲聊的，也不想多待，便出言告辞。
杨怀德嘴角抽了抽，见辛长平真的就转身要走，才连忙出声问：“何时请官媒来我家？”
辛长平停住脚步回身，见杨怀德表情颇不自在，他忙回答道：“今日便去找官媒，选个吉日便登门求期相看。”
杨怀德点点头脱口而出：“后日便是吉日。”
这婚事女方应是矜贵的一方，杨怀德表现出急切，辛家得表现得更急切热心些，才好让杨家不丢脸面，辛长平忙点头：“那就后日便请官媒登门。”
杨怀德这才满意下来，看辛长平也比之前顺眼了许多，笑着说：“早日定下早日放心，免得迟则生变。”
辛长平附和道：“子胥先生说得有理。”
杨怀德亲自把辛长平送出书院外，听说辛长平想去寻自家堂兄，他还特意叫自己的书童替辛长平带路。
辛长平往日常听好友说他小堂叔，聪颖但傲气，寻常人都不放在眼里，常说好友天资不够只能靠努力凑，据好友说他小堂叔整个求学过程中都没交得几个好友，因为在他眼里那都是一群笨人。
辛长平来寻杨怀德比要去见山长杨怀恩还紧张，却没想到竟然交谈还算愉快，挺顺利的解决了问题。
因为有杨怀德的书童带路，辛长平很快就见到了山长杨怀恩，他上前问候了一句：“先生，近日安好？”
杨怀恩轻点了下头，示意辛长平坐下，笑着贺了一句：“今年县试榜首果然是你家的麒麟儿，我没看走眼啊，哈哈哈。”
辛长平谦虚的回道：“多亏书院先生用心教导，我儿才有今日这些许成就。”
杨怀恩笑了笑，问辛长平：“今日你应当在县衙当值，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何事？”
辛长平把昨日之事说给杨怀恩听，只是隐下了近卫军之事。
杨怀恩听得皱起眉，说了句：“不像话，堂堂世家竟使这下作手段。”
因为杨怀德与杨怀恩十分亲近，拿堂兄当父亲一般看待，他早些日子便跟杨怀恩说了，要把辛盛招为女婿，杨怀恩如今看辛家也算半个自家人，便不拿辛长平当普通的学生，而是当做自家晚辈。
关于这回县试考题的事，杨怀恩从何大人那得到了些消息，还有恩师齐大人寄来的信件也曾提及一些，齐大人说近期朝堂上暗流涌动，但皇上却很沉稳，不论那些顽固世家出身的官员在朝堂上怎么闹，皇上都冷眼瞧着。
如今朝堂上的派系分得十分明确，齐大人在吏部任职，他说皇上从去年登基后就开始调吏部资料，所有官员的出身履历都被皇上查了个遍。
现在各地世家的异动正好也露出了哪些人有异心，他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似辛盛遇到的这般事，不是个例，其他州府的县城也有此等事发生，如今瞧着，此次县试像是皇上往池子里撒了一把饵，专为等着看哪些人会跳出来吃，齐大人说皇上常招御林、近卫首领进宫，各地守备亦是常有信函来往，这事儿瞧着约摸过个两三月，事情定然会有变化，若是担心辛盛安全，平日里多待在书院，书院定然是安全的，放假回家时少外出。”
辛长平被杨怀恩这番话说得有些紧张起来，忐忑的问：“难道要动刀兵？若是靠武力镇压，怕是会激起民乱，那些大世家光是家中奴仆打手都不在少数，先帝出征时各世家还有不少私兵随战了。”
“武力只是震慑，防着他们脑子一昏干傻事罢了。”杨怀恩笑着摇头，有些事他也是最近才开始看出点苗头，问了辛长平一句：“你与褚家那小子交好，都说褚家豪富，靠着盐、糖、铁的生意挣得家财万贯，可你瞧他褚家人过日子，与我们这些只挣土地出息的小世家有何分别？真有人能抱着万贯家财不享受吗？那万贯家财究竟是在褚家的地里埋着，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
辛长平好似被人在耳边敲响了重鼓，看着笑得高深莫测的杨怀恩，半响说不出话来。
若这是一场棋局，棋局不是新皇登基后才开启的。
这棋局是百余年前流传下来的残局，执棋的一方不是新皇，而是当年的成帝与明相。
明明今日从杨怀恩那里听到了许多隐秘，辛长平却觉得自己更加的糊涂了。
走出杨家，他招的驴车还在外面候着他，辛长平上了车回县衙，他走到县令大人的屋外，想起了何大人的出身。
何大人瞧见辛长平唤他进来，辛长平问：“大人，何家可有田？”
何大人点头说：“有一些，够全家和仆人们嚼用的。”
辛长平又问：“何家在老家不是世家大族吗？”
何大人思索了一会儿说：“曾经是，后来老家的土地大部分都交出去了，曾祖父跟着他师父去了京城求学，后来一路升迁官至宰相，朝廷赐了宅子给我曾祖父留京养老，我们家自此便扎根京城了。”
“那何大人祖籍可是安州？”问答至此，辛长平已经心神恍惚，却还在坚持。
何大人轻轻点头，然后先辛长平一步说：“你可还要问我曾祖父师从何人？”

第59章
辛长平艰难的点头。
何大人眼神露出灼热,满是尊崇的说：“我曾祖父之师，乃是明相。”
辛长平心下震惊了许久，半响才再次开口说话：“当年安州清田半途受阻,各地险些再起兵乱,明相安抚天下世家豪族，放弃了土政,改为研究商政，之后朝廷与世家豪族相安无事百余年,今年县试的考题,天下人皆以为是新皇因去年云州、湖州之乱,才再起清田之心，何大人,您说是这样吗？”
何大人摇摇头,轻声说：“我幼时听家中长辈聊天,曾听过几句关于明相的话,说明相当年曾说过，不解决土地的问题，国朝便只能走向灭亡,开放商路搞海贸、收商税,都只是延迟这个结局到来的手段,明相与成帝应是从未放弃过清田。”
“那我懂了。”辛长平点点头，和何大人道谢：“谢谢大人愿意告知此事。”
何大人拍了拍辛长平的肩膀,宽慰道：“昨日你儿女遇袭之事我听说了,幸而无碍，我已经同张铺头说了，下个月由县里组织人手护送考生去府城参加府试，定要保护好所有考生的安全。”
辛长平忙说：“多谢大人爱护。”
“我身为本地父母官,此乃分内之事。”何大人摆摆手，轻轻叹了口气，“京城风云将起，可惜我人微言轻，官职低下，这等大事，只能远远望着听着，不能亲力参与。”
大抵读书人为官总有一个名臣梦，盼着能如明相那般青史留名，辛长平理解何大人的遗憾，他出言安慰道：“站在高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者总是寥寥，这等大事要做成，更少不了如大人这般的父母官，替朝廷安稳人心，拉拢当地世家豪族。”
何大人点头应是：“学洲言之有理，将来事成，咱们算也有点微末之功。”
潍县本就是个小地方，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大世家豪族。
自古以来只有他们世世代代不论皇朝颠覆几何，都一直掌握着大片的土地财富，甚至笑称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可那些底层的小世家，若赶上战乱，比平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别看那江家、韩家素日以出身名门自居，可在他们本家眼里何曾真的当他们是自家人。
前有褚家的例子，如今又有杨家做表率，何大人已经上了折子把杨家主动交隐田之事上报，等朝廷的回复下来，只要杨家能得到好处，要说服潍县其余几家世家算不上多难的事。
辛长平下值后去寻了官媒约好了后日去杨家的时间，回家后辛长平跟妻女说了今日从各处得到的消息。
宋氏听得不甚明白，辛月却沉思了半响后说：“此事若是真如爹爹所说，既然皇上不是一时兴起挑起争端，那就是说皇家这百余年里一直在暗地里做了许多准备，如今或许时机成熟了，那此事风险应该不是特别高，再加上不知为何哥哥得了巡考官大人的青眼，特意留下近卫军大人们相护，哥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辛长平点头说：“下个月府试，县衙也会组织人手护送，放心吧。”
宋氏最关心的便是儿子的安全，她从昨夜起先是睡不安稳，今日绣花更是多次走神扎伤自己的手，这种事从她十几岁起就不曾有过了，听到这她才松了口气，直说：“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心中安稳起来，日子便还是照往常一般的过。
辛家请的官媒去了杨家，得到了杨怀德夫人余氏的礼遇，十分顺利的就商定好了等下次辛盛放假便去杨家与杨欣娘相看。
胡娘子搬空了锦绣阁隔壁铺子的货品，将钥匙交给了宋氏，宋氏定了块“锦衣坊”的招牌换上去，将锦绣阁里男子用的布匹都搬了过去，让余知味负责看管这家店，何婶子也改在锦衣坊里做活，有男客来定制衣袍，便替他们量身。
正好前些日子三婶娘送来了二十余个书袋，有先前订了货的书生来锦绣阁取货，辛月便同他们说去隔壁取货，顺便介绍了一番男子穿戴之物都在隔壁店售卖。
再有余知味自己交游广阔，不少人慕名来捧场，新店开业后日日都有客人来，余知味原先就给书袋搞出个案首书袋的诨名，如今知道案首便是老板之子，更是把辛盛的名头用到了极致。
不少只是来取个书袋的客人，都被他一番巧舌如簧说得为了沾点文曲星的才气，浑身上下的行头都照着辛盛那般添置了一两身，生意倒是挺红火。
见着那年纪略长的客人，他还帮着往锦绣阁拉生意，先是问：“学兄家中可有儿女？”
若对方说有女儿，他立刻说：“女儿好呀，乖巧又贴心，学兄可知如今县里各家的小姐们都在玩一种人偶娃娃，这娃娃不光是好看好玩，还能替换服饰，梳妆打扮，培养女子的审美眼光，若是手巧的自己学着给娃娃做衣裳，还能勤练女红精进技艺呢！”
当客人被说动了要去买人偶娃娃，他又说：“不能光给孩子买礼物，家中娘子更是要倾心爱护，学兄去了正好瞧瞧隔壁那有名的绣娘做出的衣裙，那可是连府城的富家小姐都要大老远来定制的，做好的衣裙美得七分颜色的女子穿上去，都能美到十分，学兄有机会定要带家中娘子去逛逛。”
自从男客的生意从锦绣阁分了出去，有了余知味，锦绣阁的生意不仅没有变少，反而更加繁忙。
因为余知味的推荐，常有学子带着家中娘子来铺子问：“听说府城的小姐也来定衣裙，那裙子究竟是何样的？”
辛月特意让二叔做了人偶娃娃的放大版，也就是一个等人高的木雕模特，摆放在柜台边。
宋氏每做好一件定制衣裙，便先穿在模特的身上，直到衣裙的主人来取走，再换上下一件。
如果说图册上的衣裙给人的冲击是十分，这实物摆在面前的冲击何止翻倍，从此只要能掏得出这些银子的客人，只要进了锦绣阁，瞧见了模特身上的衣裙后，没有一个舍得空手走的。
不论排期到多久之后，都愿意交上定金小心翼翼的收好定金条，如同揣着宝贝一般嘴角含笑表情梦幻的离去。
而那些家境不那么富裕的，也退而求其次的咬咬牙定了崔慧娘的定制衣裙。
对这些客人辛月总是说：“姐姐放心吧，崔绣娘是我娘亲的徒弟，如今正跟着我娘学那绝技针法呢，如今姐姐才花三两银子定这衣裙，等到拿到衣裙的时候，我师姐手艺精进，姐姐拿到的衣裙可不止值三两银子呢。”
客人们一听，纷纷有一种自己将要占个大便宜的感觉，高高兴兴的离去，回家还跟亲友炫耀，又替锦绣阁带来一批又一批的新客人。
宋氏她们的手扎出残影也做不完这些活，招新人的事迫在眉睫。
这都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好事，只是高兴的
事多了，大概是物极必反，难免会出现扫兴的人扫兴的事来碍眼。
本来今日又有大笔银子入账，辛月挽着宋氏高高兴兴的往家走，路上路过别人家的大宅子，还常常讨论一下这宅子自家能不能买得起。
等回到自家的小院子前，却见院门外蹲着两个虽然不亲近，但也能一眼认出来的人。
宋氏的侄儿宋光耀带着妹妹宋惜娘满脸仓惶的守在姑姑家门外。
他们早上就来了，可是敲门后开门的是不认识的人，听说他们是姑姑的侄儿侄女后，不仅没有请他们进院，反而还怒骂了几句，然后关上了门，怎么敲都不再开。
宋光耀虽听爹娘回家骂过，说姑姑自己开了绣铺，不愿意再替娘家做活，但他年岁不大，今年才十五岁，对自己家里的生意都不了解，更不知道姑姑的铺子开在何处。
他便只能在辛家院门外守着，因为怕自己走开的时候错过姑姑回家，他和妹妹二人连午食都没去吃，二人本就心中惊惶，又饿了一天，终于见到姑姑回家，激动的站起来，还不待说话就眼前一黑，双双晕倒在地。
宋氏以为是兄嫂知道自己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瞧，故意让侄儿侄女过来，想让自己看在孩子的面上不好发作。
她便狠起心，故意板着脸，本来想当做看不见他们一般走过，结果却见两个孩子起身后又猛地摔倒在地，宋氏和辛月连忙一人一个的上去查看。
摇晃了半响都不见醒，宋氏和辛月对视一眼，辛月便问：“娘亲，怎么办？”
宋氏皱着眉头四处张望，这巷子每户人家的院墙都是共用的一堵墙，巷子里望过去一目了然根本无处藏身，而且哥嫂虽然对别人差，但对他们自己这双儿女可是向来爱若珍宝。
若是爹娘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这样还躲着，见哥嫂确实不在附近，宋氏叹了口气说：“先把他们扶进去，请苏大夫来瞧瞧，等他们醒了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第60章
辛月点头先跟宋氏一起把宋惜娘扶起来,宋惜娘身量不高，长得又瘦，辛月和宋氏扶着她倒是不太费力。
宋氏抬手敲门,辛姑母开了门见这情形吓了一跳,忙从辛月那接过手扶着宋惜娘问：“这是怎么回事？早上你们走了没多久这两孩子就来了，说是你侄儿侄女,我便骂了几句他们爹娘，说两家都断亲了叫他们走,他们难道一直没走？”
宋氏满脸无奈的点头说：“怕是在外面守了一天。”
辛姑母脸上露出点后悔,纠结的说：“那怕是真有急事要找你,早知道我多问一句了。”
宋氏摇摇头说：“不怪大姐，我瞧见他们也不准备搭理的,谁知道是不是我兄嫂拿他俩作筏子,不说了,扶他们进去请苏大夫来看看,等他们醒了问问情况。”
把宋惜娘放在院里的摇椅上，宋氏和辛姑母又出去扶宋光耀，辛月去屋里搬了两把椅子并在一处,宋氏和辛姑母把宋光耀放在椅子上。
辛月说自己去叫苏大夫,宋氏不放心辛月一个人出巷子,说要自己去，辛姑母忙说：“我去,我去,你去瞧瞧年哥儿吧，奶娘一个多时辰前来喂了一次奶，不知道现在又饿了没有。”
自从店里生意越来越红火，宋氏她们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以往每日中午还回家一趟吃个饭，给辛年喂一回奶，如今哪有时间浪费在路上，便在朝市街上找了家小食铺，每日中午给店里送几份饭菜，又在家附近的巷子寻了个奶水多的产妇，雇她每日白日里来喂辛年两三回。
辛姑母小跑着去请苏大夫，宋氏便回房里看儿子，辛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看着这两个表哥表姐。
宋光耀今年十五岁，宋惜娘跟辛盛是一年出生的，也是十三岁，辛月记忆里阿婆还在的时候，宋氏每回回娘家都爱带着她，因为阿婆很喜欢原身，常夸原身聪慧。
后来阿婆去世了，宋氏知道她爹重男轻女，连女儿都不在乎，更不会在意外孙女，便只过年时才带着儿女一起回一次娘家。
辛月和这表哥表姐年纪差得比较大，本来也玩不到一处去，所以对他们挺陌生的，不似和叔叔家的哥哥们亲昵。
只知道宋光耀性子有些憨直，宋家有钱，镇子上有许多男孩专爱拉着宋光耀一起玩儿，哄他身上的钱花，宋光耀傻乎乎的，人家说什么信什么，夸他几句大方仗义，他就把钱袋给人掏空了。
而宋惜娘跟她那个厉害的娘亲徐氏一点都不一样，胆子小得很，说话细声细气的跟怕吓到蚊子似的。
原身小时候去宋家，阿婆要跟娘亲说私密话的时候叫宋惜娘带原身出去玩，宋惜娘就带着她站在一边看巷子里的其余女孩儿扔沙包。
人家沙包扔到她头上，把她发鬓都砸松了，头上漂亮的珠花都坏了，她也不敢和人争辩几句，哭唧唧的从地上捡起摔烂的珠花就要回家。
才四五岁大的原身都看不下去，从她手里拿走烂珠花，抓着那个还在嘲笑宋惜娘的女孩儿大声嚎哭，引得院子里的大人都出来瞧。
那女孩儿的爹娘出来把那女孩儿狠狠打了一顿，原身还哭着不依的说：“赔我的珠花。”
当着满巷子邻里的面，那女孩儿的爹娘要脸面，满脸肉疼的掏了几十文钱赔了，然后揪着女儿回家，院门一关，便听那女孩儿的哭声比刚才还大。
自那之后，每回宋惜娘瞧见原身就满脸的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舍得拿出来给原身。
只是后来没去两回宋家，阿婆就去世了。
辛月瞧着这两个人，心里感叹基因这东西的不可琢磨，有那跟父母性格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也有宋光耀、宋惜娘这般和爹娘好似两个极端的孩子。
等辛姑母带着苏大夫来了，苏大夫看了看他们的脸色，又把了脉，便说：“没什么大事，估计是受了点惊吓情绪不稳，又饿了一天，醒来吃点东西就好了。”
说完苏大夫在宋光耀和宋惜娘人中处掐了掐，两个人“哎哟”一声惊醒过来。
宋惜娘看到辛月，倒是满眼依赖，嘴巴一瘪眼泪就往下涌，委委屈屈的说：“月娘，我好饿。”
宋光耀看到早上凶巴巴骂了自己一通的辛姑母，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体，一不小心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跌在地上，他刚发出一声惊叫，又立刻捂住嘴，怯怯的瞧着辛姑母不敢动弹。
辛姑母本就不是什么恶毒的狠心之人，见他这样子，愈发后悔起早上把他们骂出去，叹了口气去灶房给他们端了些吃食出来。
宋光耀和宋惜娘是真的饿了，瞧见吃食就不自主的咽起口水，但他们心里都还怕辛姑母，便不敢接，只可怜兮兮的看着辛月。
辛月点点头说了句：“表哥、表姐，先吃点东西吧。”
他们这才接过碗筷，开吃前还看着辛姑母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宋氏喂完辛年出来的时候，苏大夫已经走了，宋光耀和宋惜娘刚吃完了碗里的饭菜，放下碗筷拘谨的站起来对宋氏喊：“姑姑。”
虽然他们年纪都不大，但都知道姑姑和自家关系算不上好，爹爹和娘亲常在家说姑姑坏话，只是他们骂来骂去骂的是什么，宋光耀和宋惜娘也听不明白。
而且宋光耀和宋惜娘自己并不讨厌姑姑，他们还记得小时候姑姑常给他们做新衣裳穿，每回从县里回镇上也给他们带县里的点心吃食。
今年过年姑姑没回来过，听说姑姑生了个小表弟，爹爹和娘亲去了一趟，在他们问小表弟怎么样？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他们能去看小表弟的时候，娘亲却发了好大的脾气，之后还跟他们说以后不许叫姑姑。
其实宋光耀不太明白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最近这大半年爹娘常常抱怨说铺子挣不到钱，一个多月前突然有一天难得高高兴兴的回了家，笑着说以后家里能挣大
钱了，结果第二日说去寻姑姑，回来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回还说以后连阿爷都不许认了。
之后刚平静的过了一个多月的日子，爹爹娘亲每日早出晚归的去铺子管着人干活，前几日租了几辆马车说是去府城送货，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昨日来了一伙子人把家里的铺子封了，掌柜来家里寻他们，他们才知道，是府城的大官人家告他们铺子欺诈，爹娘都被关在府城的牢狱里，不止铺子被封，连家里的宅子怕都要赔出去，查封宅子的兵丁一会儿就要来了，掌柜的是顾念多年的情谊跑着来提前给他们送个信。
宋光耀忙带着妹妹把平日里攒下的零花钱揣着，去寻阿爷，谁知阿爷听说了这些事后，只说等他托人去打听打听，然后说他那院子小住不下，只把他俩安排到客栈里。
宋光耀和宋惜娘在客栈里等了两天都不见阿爷来，实在心急，今日一早又去了趟阿爷的小院，结果敲门无人应答，把左右邻居吵了出来说：“这家人昨日便走了，叫了好几辆马车装的行李呢，看架势怕是许久不会回来了。”
宋光耀人傻了，他本就不是个聪明人，想不通为什么突然爹娘就被抓了，阿爷也丢下他们跑了，阿公阿婆和舅舅们都是普通农家，宋光耀思来想去，只有带着妹妹来寻姑姑，姑父是秀才，又在县衙公干，宋光耀想来问问，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宋氏听侄儿说完这些事，眉头皱到一起，她想起上次兄嫂过来找她要她替他们做衣裙，当初胡娘子说了，那是户极厉害的人家，世代的武官，想来怕是兄嫂犯了蠢，还是接了人家的活，妄图糊弄过去，却被人家抓了起来。
那种人家别说宋家惹不起，辛家也只有辛长平做着一个不入流的书吏，还不是一样惹不起。
宋氏没有大包大揽，只说：“等你们姑父回来，我让他去打听一下情况。”
宋光耀连连点头，他虽不甚聪明，但平时和玩伴们玩，也常听他们说托人办事得花银子，他便把自己怀里藏的零花钱一股脑的拿出来递给宋氏道：“拜托姑姑、姑父了。”
宋氏没收他的银子，瞧着天色渐晚，问他们：“可有处去？”
宋光耀摇摇头说：“家里被封了，阿爷定的客栈也到期了，我没敢掏银子续住，我朋友说在外面要是露出银子，容易被坏人盯上。”
宋氏叹了口气，对大人的气怪不到孩子身上，便说：“那今晚在家里挤一挤，等明日你姑父打听到情况，再看如何安排。”
“多谢姑姑收留。”宋光耀和宋惜娘听到姑姑愿意留他们住，二人对视一眼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这几日都惊惶得很，偏偏身边没一个长辈能依靠的。
等辛长平下值回到家，见到娘子的侄儿侄女，听说了这些事后皱起了眉，说：“便是府衙要拿人，也该告知县衙一声，可我最近收到的公文里，并不曾有关于这事儿的。”

第61章
宋光耀听见姑父这般说,他想起掌柜那日说来的人极凶横，各个都带着刀，还不与人说话,直把他们都赶了出来便封了铺子,便说：“之前我爹爹和娘亲在家提过，这回是给府城守备大人家做衣服,封铺子的会不会是守备大人派的官兵？”
宋氏听了吓了一跳，先前胡娘子只是说是世代武官的人家,宋氏可不知道竟然是一府守备。
辛长平亦是脸色难看,若是如此,难怪宋承业与徐氏直接被下了牢狱，府衙都不曾与潍县县衙告知,怕是府衙如今都不知道此事呢。
毕竟守备大人与府尹大人可是平级,军队不插手地方治理,可地方官也管不了军队。
守备府可是有自己的府衙和牢狱的,官兵们犯事都是由守备府自己裁决后直接报到京城给皇上批示，不需要经过地方官员，便是百姓与官兵之间的纷争,也是由守备府升堂,只是需有地方官员在场监督裁决是否公正,可有偏私官兵的行为罢了。
辛长平把这里面的关窍告知了宋光耀，宋光耀听得眼冒金星,只懂了一点,他爹爹娘亲被关在军方的牢狱里，姑父也没有办法探听到消息。
宋光耀目露沮丧，表情茫然又绝望。
毕竟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连番打击之下,原本因为觉得自己是哥哥，要在妹妹面前表现得坚强可靠，出事到现在都强撑着没哭过的宋光耀眼泪瞬间决堤。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心里最后一丝指望也被戳破之后，他只能茫然的不断重复一句话：“现在如何是好？”
宋惜娘本就是个胆小的性子，这几天全靠哥哥安慰鼓劲才坚持下来，见哥哥都哭了，她更是崩溃了，只是她声小，连哭都是细声抽噎，虽然声音没有多大，不吵人，可听着更让人难受。
连辛姑母这个不相干的人见他们这样子都觉得心酸，急切的看着弟弟问：“大弟，有没有办法能让他们见爹娘一面？这一家就两个孩子，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主事儿的都被关起来，不论犯了什么事儿，是要赔钱还怎样，总得告知一声吧。”
宋氏再是怨恨兄嫂，也不到希望他们得到这般下场的地步，只不过是不想再与他们来往，不愿再被白白奴役罢了。
而且这两个孩子都是无辜的，以前宋氏也曾真心爱护过他们，便是宋氏的娘亲虽觉得这孙子孙女愚笨，可也是亲生血脉，疼爱得很。
不管怎么说，宋氏也狠不下心见他们这样，便拉着辛长平的手说：“大姐说得是，我们不求把他们放出来，只想知道到底犯了多大的错，如何能补救。”
辛长平思考了片刻，想起有一人怕是能和守备府的人搭上话，便点头说：“我明日请假带耀哥儿去一趟府城，原先陪何大人去府城时在府衙结交了一个书吏，他姐姐好似嫁的是守备府的军官，看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去牢里见一见你兄嫂。”
宋光耀和宋惜娘听了这话，连忙把身上的银子都往辛长平怀里塞，哭着说：“多谢姑父，这些银子给姑父用作打点，不够的话我们想办法去挣，以后再还给姑父。”
宋惜娘甚至连头发上的银钗和耳朵上的耳坠子都摘了下来。
辛长平哪里肯收他们的钱，摇头说：“替你爹娘花销的银子等你爹娘出来了我自会寻他们要，你们把钱收好，不知这事最后能不能解决，这些钱说不得是你们的退路。”
宋光耀却摇头，他虽被人笑痴傻，却很认理，觉得这种时候姑父能不怕被牵连，还愿意帮忙托人托关系带他去见爹娘，已经是极仁义了，怎么还能让姑父垫钱去打点。
尤其是亲眼见到连至亲的阿爷，都怕惹上自家的麻烦，连夜收拾行李跑了，宋光耀更觉得姑姑、姑父的难得。
他坚定的把兄妹俩的银钱都给辛长平，只把妹妹的几样首饰留给了妹妹，说：“姑父，你就收下吧，没有托人办事还要别人花钱的道理，你放心，便是最后爹娘救不出来，我都这么大了，又读了几年书，去给别人铺子里干活总归也能养活自己和妹妹。”
辛长平没见过娘子的侄儿几次，只是听说他不甚聪明，可今日见他说话做事，小小年纪竟然很有担当，倒是让辛长平有些刮目相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辛长平便是为了安宋光耀的心，也只得收下这些银钱，安慰的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那好，便先用你们这些钱去寻人打点，今日吃了晚食，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到了府城也没时间休息，今日需养好精神。”
宋光耀连连点头，他用衣袖擦尽了脸上的泪痕，认真的说：“多谢姑姑、姑父，不论最后如何，姑姑姑父今日之恩情，侄儿谨记在心，将来若有能力一定回报姑姑姑父。”
宋惜娘也学着哥哥擦干净了眼泪，虽然还不自觉的有些抽噎，但也磕磕绊绊的说：“惜娘也谨记姑姑姑父的恩情，日后定会
回报。”
“这孩子。”宋氏侧头悄悄擦了擦眼角，然后一边一个的拉着侄儿侄女进屋，说：“莫说这些话了，快进屋吃饭。”
宋光耀和宋惜娘刚才虽然吃了些吃食，可他们今日饿了足足一整日，那些饭食并没有令他们饱腹，而且这几日他们又慌又怕，吃饭都是随便凑合几口，如今见到辛姑母做得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忍不住悄悄咽口水。
但他们十分拘谨，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盘菜。
辛姑母见了忙给他们碗里夹菜，每样都往他们碗里堆，堆得碗里跟山一样才停。
刚刚辛姑母喊辛长平大弟，宋氏又喊辛姑母大姐，表妹也喊她姑母，宋光耀便知晓了这位长辈是姑父的姐姐，他便跟着表妹喊：“谢谢姑母。”
辛姑母听了表情有些讪讪，尴尬的说：“莫要客气，多吃些，你们别怨我早上骂你们还赶你们走。”
宋光耀和宋惜娘在家也没少见爹娘骂姑姑，而且刚才辛姑母还替他们说话，劝姑父帮忙，所以他们并没有记恨辛姑母早上的行为，连连摇头。
吃过了饭，宋光耀和宋惜娘主动说他们还没见过小表弟，宋氏进屋瞧了一眼见辛年已经睡醒了，不哭不闹的正自己玩着自己的手，便招呼侄儿侄女进来。
辛年是个人来疯，见到陌生人一点不害怕，还热情的笑着冲宋光耀和宋惜娘笑，嘴里“啊啊”的叫。
宋光耀和宋惜娘见到辛年喜欢得不行，征求了姑姑的同意后，两个人轮着抱起辛年。
辛年手欠的揪住了宋惜娘的耳坠子，扯得宋惜娘耳朵一疼，宋氏连忙拍了一下辛年的手训他：“不许乱扯表姐的坠子，你把表姐扯疼了。”
可宋惜娘不仅不生气，还把自己的耳坠子摘下来给辛年玩。
见辛年抓着耳坠子高兴得直叫，宋光耀遗憾的说：“可惜给表弟准备的礼物都没带出来。”
也不管辛年听不听得懂，宋光耀朝辛年许诺道：“要是我还能回家，下回就把礼物都给你送来，要是回不去了，等我自己挣了银子再攒钱给你重买一份。”
辛年瞧着宋光耀开心的笑，然后把手里的坠子往嘴里塞。
宋光耀面色大变，忙伸手从辛盛嘴里把耳坠掏出来，一脸后怕的看着姑姑。
宋氏宽慰侄儿侄女道：“你们表弟什么玩的都不喜欢，就馋嘴，什么到手里都要往嘴里塞，下回再这样还是如此马上掏出来。”
然后把辛年抱过来，打了几下他的小屁股，这小子抓到什么都爱往嘴里塞，家里人都习惯了掏他的嘴，本来宋氏已经要伸手了，没想到宋光耀下手也很快准狠，宋氏板着脸教训了一回辛年，训得辛年笑脸变成了委屈脸。
宋惜娘后怕的把身上零碎的小首饰收起来，再不敢给辛年玩了。
晚上睡觉，辛长平带着宋光耀去了辛盛的屋里睡，辛姑母陪着宋氏和辛年睡，宋惜娘便睡在辛月屋里。
原本宋惜娘是被安排睡在辛姑母往常的地铺上，可辛月怕她晚上害怕，而且她人又瘦小不占地方，便说：“表姐到床上来和我们一起睡吧。”
虽然辛月比宋惜娘小好几岁，可宋惜娘本就依赖辛月，听了自然愿意，便抱着被子去了床上和辛月郭玉娘挤在一处。
熄了灯上了床，郭玉娘睡在里面，辛月睡在中间，宋惜娘睡在外侧。
宋惜娘下意识的靠近辛月，轻声问：“月娘，你说明日哥哥能见到爹娘吗？我好害怕。”
辛月很不喜欢那对舅舅舅母，但是对小兔子一样的宋惜娘讨厌不起来，爱怜的拍拍她的背，哄她道：“不要怕，没事的，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宋惜娘这几日都是一个人在客栈房间里睡觉，没人说话没人陪，她夜夜睡不安稳，总是做很可怕的噩梦。
今日和表妹挤在一起，她突然十分安心，以前表妹那么小就能站在她前面替她出头，她心里觉得表妹十分厉害，十分信服表妹说的话，便挨着表妹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辛长平先去了县衙，和何大人请了假，何大人听说了这事也觉得难办，他靠着出身在府尹大人面前还能有一点薄面，可军方的事情连府尹大人都插不上手，更何况他一个小小县令。
便只能爱莫能助的叹了口气，给辛长平批了假。
辛长平叫了辆车回家接上宋光耀往府城去，怕耽误时间，特意叫的一辆骡车。
等到了府城，在府衙附近下了车，辛长平交待宋光耀和车夫在这等着，他自己去了府衙寻人。
辛长平认识的那个书吏姓朱，他姐姐确实嫁了守备府军官，还正巧是管牢狱的头领。
听到辛长平所求，他没有犹豫，跟上司告了个假便带着辛长平去守备府寻自己姐夫。
辛长平带着朱书吏一块儿去坐骡车，宋光耀见到朱书吏和姑父一起过来，便知道对方愿意帮忙，连忙躬身行了个大礼，感激的说道：“多谢大人相帮。”
朱书吏把宋光耀扶起来，见他还未及冠，赞了一句：“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担当，你爹娘是有福之人。”
到了守备府朱书吏自己去托人喊他姐夫出来，朱书吏的姐夫长得十分高大，满脸煞气，一瞧就是战场上见过血的兵，他望着辛长平和宋光耀，眼神极有压迫感，冷声说道：“守备府牢狱的犯人外人不可轻见，此案还没开始审理，等到要开堂之前，自会通知府尹大人和你们本地的县令大人来一同听审，定不会冤枉了他们。”
宋光耀再是坚强，在这种压迫下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辛长平忙挡在宋光耀面前说好话道：“大人，他是家中长子，您也瞧见了还是个未及冠的少年郎，没经过什么事，爹娘都被关起来了，他还什么状况都搞不清的，求您行个方便，让他进去见一面他爹娘，好歹知道究竟发什么了，他爹娘要是给大人们添了麻烦，光是抓了他们也于事无补，我们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事，回去也好想办法弥补，您说是不是？”
朱书吏也在旁边帮着敲边鼓，说道：“姐夫，这是我好友，你就帮忙行个方便，他们进去说说话就出来，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辛长平把昨日宋光耀给的银钱换成了整锭的元宝，悄悄拿了个五两的，借着抓着朱书吏姐夫的衣袖哀求的动作悄悄塞到了他手里。
朱书吏的姐夫感受到元宝的形状，下意识的掂量了一下，满意的露出个浅笑，咳嗽一声把元宝塞进了袖袋里，才说：“行吧，但人多眼杂，到了里面不可久待，进去最多两刻便得出来。”
辛长平忙说：“知道了，大人放心，必不叫大人为难，只要问清了缘由便出来。”
宋光耀喜出望外的跟在姑父身后到了牢狱外，朱书吏的姐夫让他跟着自己进去，宋光耀突然害怕，求救的瞧着姑父，辛长平见状只得又求朱书吏的姐夫道：“可否让我陪着一块儿进去，他年岁还小，怕他问不到点子上，出来传话又出纰漏。”
朱书吏的姐夫看在袖袋里沉甸甸的元宝面上点点头，说：“那就一起来吧。”
毕竟那可是五两银子，他一月的薪俸也才一两多点，家里父母妻儿一大家人，这点银子可养不活他们，全靠这些探监的人给的好处，家里才能过得富足些，这五两银子都快抵得上他三、四个月的收入了，值得他给他们再多行点方便。
宋承业和娘子徐氏被关进这牢狱里都好几天了，被扒了绸衣，穿着破旧的囚服，还几天不得洗漱，人都馊了，每日里吃的也都是些潲水一般的食物，整个人瞧着都跟街头乞讨的乞丐一般没什么分别。
他们本来送货来府城，一开始和守备家的管事还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谁知道那些给姨娘的衣服送到各院之后，守备家的姨娘们纷纷闹了起来，说正室夫人糟践她们，给自己和自己儿女都寻府城最大的绣庄做衣服，给她们做的衣服却跟下人的一般。
守备夫人确实舍不得给姨娘们也花
大笔的银钱在府城最好的绣庄做衣裙，但是这家绣庄当初姨娘们自己也是点头认可了的，她才不受这个冤枉。
两边吵了起来，姨娘们说夫人故意刻薄她们，想要她们穿着丑陋的衣裙出去丢守备大人的脸面。
守备夫人说当初你们自己点头选了这家做衣裙，又不是我非逼着你们的，凭什么冤枉我。
姨娘们说这衣裙跟当初拿来的绣样根本不一样，说守备夫人故意和人合伙哄骗她们。
吵得热闹起来，把在家休息的守备大人引了过来，知道原委之后，便直接让手下的兵丁把那绣庄的老板抓了起来。
守备家的管事怕事情牵连到自己身上，忙说：“当初他们说自家有手艺绝佳的绣娘，我才请了他们来替姨娘们做衣裙的，样品姨娘们都看过，也都是满意的。”
姨娘们听了更气了，纷纷把送到自己房里的衣裙扔出来，指着那上面的刺绣说：“我们当初是同意了，可这刺绣根本和当初的样品不是一个档次！”
那管事忙拿出先前的样品来对比，果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又拿出和宋家绣庄签的书契来，说：“当初因为没见到那绣娘本人来替姨娘们量身，我特意和宋家绣庄签书契时写明了，必须由样品的绣娘本人替姨娘们做衣裙，如果货品出了问题，需十倍赔偿。”
守备大人有三个姨娘，每人每季要做四身新衣裙，徐氏接这个活要的价是五两银子一身衣裙，这管事要拿好处，书契签的是十两一身，十二身衣裙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十倍赔偿便是一千二百两。
卖了宋家的绣庄和铺子，也只能换得几百两罢了，一千二百两，便是打死宋承业和徐氏也是掏不出的。
于是宋承业和徐氏便被关进了守备府的牢狱，家中的铺子和宅子也都被守备大人派人封了起来，等到时候开堂审案之后，这铺子和宅子都将作为赔偿归守备大人所有，不足之处若是宋承业和徐氏无法补齐，还得去军营做苦力抵债。
宋承业和徐氏自被扔进牢狱里，一开始两相对着哭，后来便开始互相指责，宋承业怪徐氏：“都是你非要接这活，大户人家的钱是那么好挣的，如今好了，家业都赔干净了，你我还得去军营给人当一辈子苦力！”
徐氏可不是个软弱可欺的，针锋相对的骂回去道：“你现在倒会说些事后的明白话，当初能接下这活，你没有高兴到天上去？还怨我，我倒是有本事接下活来，可是你没本事让你妹妹替你做出这些衣裳来啊，这事怎么也不能怨到我头上来吧。”
两个人连着吵了几日，吵到现在一个人坐在牢房的一个角落，谁都不搭理谁。
朱书吏的姐夫把他们带到牢房外，掏出钥匙开了门让他们进去，然后把门锁上和朱书吏去自己的值房。
宋承业和徐氏见到辛长平和儿子宋光耀，满脸惊喜，两个人顾不上怄气，一块儿扑了过来，徐氏一把搂住宋承业就哭起来，控诉道：“耀哥儿，你可来了，娘亲都要被你爹欺负死了，明明我俩一块儿做的生意，出了事他就怨我一个。”
宋承业没心情和徐氏争执，只拉着辛长平不放，这会儿他把和妹妹的不愉快全抛之脑后，拉着辛长平好似拉住了救命稻草，忙问：“妹夫，你可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辛长平瞧了一眼宋光耀，宋光耀忙把娘亲拉开，问爹娘道：“爹爹、娘亲，我们只能进来待一会儿，待会儿就得走了，你们被关起来，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们赶紧告诉我，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也要抓紧说，如今家里铺子和宅子都被封了，我和妹妹无处可去才求到了姑姑家，还好姑姑、姑父愿意帮忙，姑父还想办法托了关系带我来见你们。”
宋承业听完忙追问：“你阿爷呢？他难道不管你们吗？”
宋承业被抓进来时就听说了自家的铺子和宅子会被封，只是他想着好歹镇上还有他爹在，儿女总归还能有地方待，有人能照看，所以这几日没怎么担心儿女，只顾着想着自己要如何脱身，现在听儿子说他们无处可去，他满脸震惊。
宋光耀是个心性厚道的人，不爱讲人坏话，可对他阿爷此次是真的寒了心，冷笑着说：“我和妹妹从家里出去就去找了阿爷，可阿爷表面说帮我们打听情况，只给我和妹妹送到客栈开了两日房间，第二日他就带着姨妈搬空了家里不见踪影了。”
别说宋承业听得傻眼了，就连徐氏都不可置信，瞪着眼睛说：“你可是他唯一的亲孙子，你爹还是他唯一的亲儿子，这老头子竟然就这么跑了？”

第62章
宋承业一直认为自己是家中独子,又替家里传承了香火，生了宋光耀。
他爹明明白白的重男轻女，不说小时候他和妹妹有矛盾,他爹帮他拉偏架这种小事,只说妹妹出嫁除了娘亲给绣了一幅绣画值些钱外，他爹就只把辛家送来的聘礼陪嫁了回去,一分一毫都没再添。
妹妹每月刺绣才能拿到一两银子左右的分红，而自己哪怕什么都不干,每月都能跟爹要出几两银子来花用,去年更是把家中的产业和绝大部分银两全给了自己。
所以宋承业一直坚定的认为他爹把他当做命根子,他从小到大对他爹唯一的不满，就是他爹去年非要娶个小老婆,娶的还是自己的姨妹害自己丢脸面。
他本来以为自己被关进了牢狱里,他爹一定在外奔波打点,想方设法救他出去,瞧见妹夫来，也以为是他爹出面请来的，毕竟上回两家都撕破脸说了断亲了,他认为也只有他爹能用孝道压着妹妹。
如今听到儿子说他爹一听他被关了,儿子孙子全都不管,带着新娶的小老婆跑了，宋承业满脸诧异,嘴里一直念叨着：“这……这怎么可能？”
徐氏对公爹多看中儿子、孙子也很是了解,她当年嫁进去身份被拆穿，公爹极厌恶她，甚至还曾逼着夫君把她休了，直到她生了儿子,老头子才不再对她横竖不顺眼。
这人多看重子嗣传承大家都看在眼里，如今能做出抛下儿子、孙子全都不管的事，才更加让人不可置信。
若说他怕被牵连，贪生怕死，可儿子虽在牢狱里，孙子却是在外面的，而且都求上门去了，哪怕他逃的时候带上宋光耀，徐氏都能理解。
宋承业陷入了被亲爹抛弃背刺的情绪无法自拔，徐氏却是个精明善猜疑的，她想起那日她和夫君夜里去小院寻公爹，原本都还好好的，只是夫君说了句堂妹，堂妹摔了个茶碗，公爹就突然暴怒起来。
徐氏细细想来，以往便是婆婆都不曾得公爹这般爱护，便是夫君做错事惹婆婆不悦，公爹都是向着夫君劝婆婆莫和儿子计较的。
而且仔细想想那时不过是地面有点碎瓷片，公爹却小心翼翼的把堂妹护着，堂妹在家都是干惯了活的，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家小姐，公爹置于反应那么大吗？
除非堂妹怀孕了？怕真是这样！不然说不通！
徐氏顾不得和夫君还在冷战，抓着夫君的手便问：“公爹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堂妹是不是有身孕了？”
宋承业被徐氏这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反驳道：“怎么可能，我爹都多大年纪了，都是老头子了还能生？”
徐氏却说：“你忘了公爹那个朋友，六十多了还老来得子呢！不然怎么上次他为了护着我堂妹就对你发那么大脾气，而且若不是他又有了孩子，他怎么能对唯一的儿子、孙子不管不顾？”
宋承业眼珠子都要瞪得跳出眼眶了，他想反驳娘子说的是无稽之谈，可偏偏他自己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好似还真的只有这样才合理，他突然想到一事问：“可你堂妹不是不能生吗？”
宋承业记得当初徐氏嫁进来被发现不是小徐氏后，他爹很是给了徐氏一段时间气受，直到徐氏生下儿子，而小徐氏多年都未有孕，被传出不能生的名声，他爹才不再说他当初不该娶徐氏的
话。
徐氏跟小徐氏是年纪相仿的姐妹，小徐氏以前曾偷偷跟她诉过苦，所以徐氏也知道些内情，便说：“那都是她前夫家故意污她名声的，她前夫不知是天阉还是天生就不喜欢女人的，平时只待在书房里过夜，都不往我堂妹屋里去的。”
宋承业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戳破，他也认定了徐氏的猜测，一下子心灰意冷起来，放开拉着辛长平衣袖的手，走到先前的角落里蹲下。
徐氏忙去拉他，说：“夫君，你干什么呢？如今耀哥儿和妹夫好不容易进来，咱们赶紧一起想办法脱身啊！”
宋承业却甩开徐氏的手说：“还能想什么办法，书契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一千二百两银子，便是把铺子和宅子都抵了也差得远，要是我爹愿意帮忙，他那些老朋友各处借一借还有点希望，可我爹跑了，如今咱们还能想什么办法？难道你娘家能拿出钱来？”
徐氏忙看向辛长平说：“妹夫，你们可得帮帮我们啊，如今我们只能指望锦娘这个亲妹妹了。”
辛长平吃了半天瓜，内心也觉得老丈人肯定是有了新孩子了，他虽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帮忙来见他们，但他可没想到娘子的嫂子居然指望自家出钱帮他们，去年月娘生病掏空了家底，跟他们借几两银子可都借不出来呢。
辛长平颇为无语，语气冷淡的说：“我们家可没这么多钱，去年连盛哥儿的束脩都拿不出来，差点儿都不能继续念书了，今年是开了个铺子，可本钱都是拿我家的田地抵押借来的，铺子才开了一个多月，又不是挖金矿，能挖出一千多两来。”
徐氏再厚的脸皮，话也说不下去了，她看了一眼宋光耀，眼泪流下来，摸着儿子的脸说：“耀哥儿，爹娘以后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家里的铺子宅子都得被收走，不够的银子还得我和你爹去军营干苦力抵债，那么些银子，怕是干到老死都还不完了，以后只你跟妹妹了，你年纪大些，又是男儿，日后多照顾好惜娘，回去带着妹妹去阿公阿婆家，你舅舅舅母要是不乐意，你就说娘亲这些年可没少贴补他们，你们回去吃住也是应当的。”
宋光耀被爹娘这番话说得脑子发懵，又是阿爷有了新孩子，又是要赔人一千二百两银子，赔不出来爹娘得去军营干苦力一辈子都出不来，他茫然的问：“怎么会欠人这么多钱？”
当着辛长平的面，徐氏不敢怨怪宋氏，毕竟以后她和夫君都顾不上儿女了，见辛长平还能帮着带儿子来见他们，就知道妹妹虽然嘴上说和他们断亲不来往，可对两个孩子还是愿意关照的。
徐氏叹了口气，便只说：“我们和守备府签的契约，给守备府家的三个姨娘做十二身衣裙，若是违约要十倍赔偿。”
辛长平听了觉得奇怪，他知道宋承业和徐氏是以娘子的名义接的活，可是娘子以往便是绣绣画也才能卖出十两银子一幅，如今娘子做衣裙一身能卖十两也是因为学会了岳母的绝技针法的缘故，可宋承业他们只有娘子以往的绣品，便问：“一身衣裙要价十两？”
徐氏摇摇头说：“我们要的五两，但是守备府的管事说契约要签十两一身，他说他跟我们这种小地方的铺子合作是担了风险的，要拿一半好处。”
辛长平心想，若只是一半，六百两银子，宋家那铺子都能值个三百多两，再加上宅子，那差额就不多了，便问：“你们没说明这个情况吗？若只是六百两，那变卖了家产，再差也差不了许多了。”
宋光耀一听忙追问：“爹爹、娘亲？”
宋承业和徐氏对视一眼，犹豫的说：“那管事说书契签的是多少就是多少，便是我们把他供出来，也改变不了要赔一千二百两银子，只能把他也害了，他在守备府能当上管事，上上下下都有人有关系的，我们要是害了他，他说不会放过我们的儿女。”
听到这，宋光耀刚亮起希望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
辛长平皱起眉，这管事欺上瞒下，还威胁宋承业和徐氏，辛长平心想他若是上上下下都有关系，那他的关系估计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守备大人若真知道这些下人联合外人欺上瞒下贪污自家的银钱，必不可能容忍，只是一季姨娘的衣裙，一个管事就能贪墨掉足足六十两银子，守备大人家里怕是少不了这种硕鼠。
辛长平便问宋承业和徐氏：“你们家的伙计要是进六十两银子的布匹，回来跟你们报账一百二十两银子，你们知道了会只追究这个伙计吗？”
宋承业和徐氏代入一想，若是连个伙计都敢贪这么多，那其他的管事、掌柜不得贪自家更多的钱？那必然要把他们全部查一遍才肯罢休。
宋承业和徐氏顿时明白过来，那个管事是在诈自己，要是他们把这事爆出来，别说管事自己了，守备府上上下下连大管家都得被查透，到时候管事还能说什么他上上下下都是关系？
见他们明白过来，辛长平才问：“你们可有证据能证明你们只收到书契上一半的钱？”
宋承业皱着眉想了半天，说：“那日那管事从账房支取了一半的钱来给我们做定金，仆人的春衫两百件，我们要的四百文，书契上亦是签的八百文，两相合计总货款二百八十两，一半的定金是一百四十两，他只给了我们七十两，另外的七十两他当场就拿走了，那银票是从守备府账房出来的，应该有记录，若是能从他那里查抄出来，是不是就能证明？”
徐氏补充道：“我们回家也做了账，账本上记着的收到定金七十两。”
辛长平忙追问：“账本在何处？”
徐氏说：“藏在我屋里，别人除非把屋子拆了，不然定是找不到的。”
二人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辛长平便叮嘱他们，这几日莫要露了口风，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免得那管事起了防备之心，把银票和账本毁了。
到了时辰朱书吏的姐夫过来催，辛长平带着宋光耀要走，徐氏拉着宋光耀依依不舍，最后只嘱咐了句：“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宋承业脸色尴尬，好半响才憋出一句：“妹夫，多谢你。”
辛长平知道宋氏只是为了侄儿侄女才愿意管这事，他没准备跟宋承业缓和关系，便直言道：“我们只是为了耀哥儿和惜娘才帮忙的。”
辛长平和宋光耀走了，宋承业和徐氏扒在牢门边看着他们离开，直到瞧不见了才松开手回到角落坐下，这回他们没有一人一个角落，而是挨在一处。
宋承业叹了口气，说：“没想到最后竟然只有锦娘和妹夫靠得住。”
徐氏不愿说宋氏的好话，便没接茬，在牢里待得无聊，她便琢磨公爹和堂妹，越想越奇怪，原先不管铺子不知道，如今好歹自己管了一年铺子，徐氏心里默默地算账。
光是婆母和妹妹每月的绣画，一年都有二、三百两银子的利润，这铺子开了三十多年，便是以往十几年没有妹妹的绣画，这三十多年也该有六、七千两银子的收入，便是除去这些年家中的开销，怎么也能剩余一半吧，毕竟家里日子虽然过得富足，可也没有多铺张奢华。
可公爹给他们接手的时候只有一间铺子一个宅子，再加上百余两的现银，合起来也就值个五、六百两，徐氏越算越觉得怎么也不可能只剩下这么点家财。
她拉着宋承业算账，宋承业算完也傻眼，合着自己以为自己得了全部家产，但其实连一小半都算不上，他爹带着大半的家产跑了，以后那些家产
全成了后面生的兔崽子的了？凭啥啊！这家产可都是靠着自己娘亲挣出来的！凭什么给后面小老婆生的兔崽子！
宋承业表情狰狞，恶狠狠的说：“等我出去了，必要找到爹问个清楚！”
辛长平和宋光耀离开了守备府的牢狱，用骡车把朱书吏送回府衙，偷偷给朱书吏也塞了一两银子，朱书吏推拒不要，说：“我把你当朋友，可不是为了要你银子才帮忙的。”
“一码归一码。”辛长平摇头说：“要不是有你，便是捧再多银子我也不知道送给谁去，耽误你大半天的时间，你就收下吧。”
朱书吏这才收下银子，走前和辛长平、宋光耀说：“放心吧，我跟我姐夫交待了，定会多关照他们，起码在牢里这几日会好过些。”
宋光耀听了连忙行礼致谢，回县城的路上心里也没那么难过了，还和辛长平打听道：“姑父，日后家里铺子宅子都没了，我这个样子找个什么活干好一些？”
宋光耀品性端方有礼，虽不聪颖伶俐，但行事有章法有规矩，倒是很适合去大商行里找事干，他这品性容易被老板信任，只要规规矩矩办事，肯定能升职管事、掌柜，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辛长平便说：“等此事了了，我帮你引荐去褚家商行。”
褚家商行可是东安府鼎鼎有名的大商行，宋光耀听了喜不自胜，连忙应道：“嗳，多谢姑父！”
早上送走了辛长平和宋光耀，辛月和宋氏要去铺子里开店，本安排宋惜娘留在家，若是不想自己待着，便和郭玉娘一起看着辛年，谁知宋惜娘一听连辛月都要在铺子里干活，她忙说：“我也一起去铺子里，帮姑姑打下手干点活。”
宋惜娘跟她阿奶学过针线刺绣，不过她天份不高，只学会了基础的裁剪缝制，刺绣绣出来的花样有些没眼看。
把鸳鸯绣得像肥鸭子，把猫绣得像兔子，别说学她阿奶的绝技针法了，她连基础的都学不好。
她阿奶彻底放弃教她刺绣的那日，她娘亲徐氏气得第一次动手打她，骂她怎么这么没用。
结果她阿奶拦下了她娘亲，丢下一句：“女儿似娘。”
徐氏破大防，又羞又气半响说不出话来。
宋惜娘原先被娘亲指责怎么不像奶奶和姑姑一般有天份，还十分羞愧，此时也反应过来，她娘亲明明也没有天份，于是徐氏再说她不行，她就理所当然的回一句：“因为我是娘亲的女儿呀。”
每每都能把徐氏气个仰倒。
最可气的是，宋惜娘这么说话还不是故意和徐氏顶嘴，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这才是最气人的，几次之后徐氏再也不敢提这话，她怕看着女儿无辜又坚定的眼神，活活把她自己憋屈死。
宋惜娘跟着去了姑姑家的铺子，她原本想帮着姑姑穿针、劈线，便直接跟着姑姑上了二楼，结果姑姑做起活来太快了，她帮忙反而耽误了姑姑的进度。
宋惜娘便下楼去寻表妹，想帮着收拾、摆放货品。
她看见表妹正在给柜台旁边的大木偶人穿衣服，便过去帮忙，等木偶人身上的衣服穿戴好，宋惜娘瞧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裙子，宋惜娘想摸又怕把裙子弄脏，便只眼巴巴的望着。
辛月很习惯宋惜娘这种眼神，这些时日但凡进店瞧见这些衣裙的客人，每个都是这样看着的，便没管她，自顾的去清点、收拾摆放昨日弄乱的货品。
宋惜娘瞧着衣裙发了许久的呆才回过神来，见表妹已经开始忙碌，忙跟过去帮忙。
她只瞧了一下辛月是怎么做的，便心下了然，学着一样样的收拾好，今日有她帮忙，辛月很快就收拾好了铺子，便到柜台一边理账，一边候着客人。
宋惜娘无事做，便又出神的盯着那木偶人身上的衣裙，渐渐目露痴迷。
最近铺子活计多，材料用得飞快，昨日关了铺子辛月和宋氏去惯常合作的针线铺子说了一声，让今日送一批新线来。
针线铺子送线的时候，店里恰巧来了客人，辛月忙着接待，便喊宋惜娘道：“表姐，你收了线送上去给我娘。”
宋惜娘应了一声，捧着线上楼去，宋氏正在一边绣一边教崔慧娘绝技针法，宋惜娘在一边默默等，谁知越看越惊奇，她虽然连粗浅的针法都学得不好，可也是常常看阿奶刺绣的，这针法如此眼熟，宋惜娘渐渐目露震惊。
宋氏瞧见了宋惜娘，但并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她这针法绣出的衣裙都卖出去了，被人知道不也是早晚的事，便大大方方的问宋惜娘：“惜娘，有何事？”
宋惜娘低头瞧见手里的丝线才想起自己上楼的目的，忙说：“表妹让我把新到的线送上来。”
宋氏点头头，只是她手上的刺绣正到了重要的地方，要停了再接上怕感觉不对，便吩咐侄女儿道：“那你放下吧，我待会儿有空了再理。”
针线铺子送来的线，都是一把一把打着结堆在一起的，有些难免互相纠缠在一起。宋惜娘听了忙说：“我帮姑姑理线吧，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宋氏听了便说：“那就交给你了。”
宋惜娘见终于能帮上忙，心里反而很高兴，她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理线，初时还常常分心注意姑姑的针法，听姑姑和她徒弟说话，后来宋惜娘渐渐沉迷于手中的丝线，专心的把理好的丝线按着颜色浅淡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等全部理完，宋惜娘才抬头去喊宋氏道：“姑姑，我都理好了，线收到哪里？”
宋氏放下绣棚过来瞧，疑惑的问：“这同样的颜色为什么要分作两堆？”
宋惜娘瞪大眼睛，奇怪的说：“它们的颜色不一样啊。”
宋氏拿起那两缕丝线凑近了瞧，怎么看都是一个颜色，崔慧娘也过来看，也觉得都是一样的颜色，宋惜娘急了，她能干好的事情本就不多，难道这点小事她也不做好吗？
她急于证明自己，便把那两缕丝线拿过来举在手里严肃又认真的说：“这一缕的颜色比这一缕的要浅一些啊。”
宋氏和崔慧娘死死的盯着两缕丝线看了好半天，有宋惜娘的提醒，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疑惑的说：“好像是有一点不同？”
宋惜娘肯定的说：“就是不一样的。”
宋氏把先前没用完的同样颜色的丝线找出来，问宋惜娘：“那这个颜色和它们一样吗？”
宋惜娘看了一眼便指着她说颜色浅一些的那堆说：“它和这一堆是一样的颜色。”
宋氏听了便下楼去寻辛月，问辛月道：“月娘你有空时去问问针线铺的人，今日送来的丝线，和上一批丝线是不是同一批染的？”

第63章
辛月刚刚没空检查那批丝线,听了这话忙问：“这批线有问题吗？那我现在就去，别耽误了你们做活。”
宋氏忙拉住辛月解释道：“没那么急，是惜娘帮着理了线,说那青绿的丝线颜色有区别,一半深一些，一半浅一些,上回送的也是深一些的，我和慧娘看不太出来,被惜娘指着才觉得好像隐约有点区别,你有空时去问问,是不是这次送来的线不是同一批染的，如果不是同一批染的,那颜色是会有些差异,惜娘就没看错。”
“这样啊,我瞧瞧去。”正好这会儿没客人,辛月便上了楼去看那线，虽然有宋惜娘指出，辛月也没发现太大区别,干脆拿着那两股线拉着宋惜娘说：“我带表姐一起去针线铺子问问吧。”
宋氏点点头,自己拿着绣棚去一楼盯会儿铺子。
宋惜娘跟着辛月朝针线铺子走,路上她有些紧张的说：“月娘，他们送的线颜色不对,待会儿到了我要怎么说？”
“啊？”辛月停下脚步,看见宋惜娘紧绷的脸，笑出了声说：“表姐，你误会了，我不是带着你去找茬的,这丝线每一批染出来颜色不可能完全一样的，免不了有些细微的差别，只是我们一般人都发现不了，我是想带你去确认一下，如果不是同一批染的，那
你就没瞧错，这线也不碍着咱们用，只是你的眼睛太厉害了，你可能是天才。”
“我怎么可能是天才。”宋惜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都涨红了连忙否认道：“我跟阿奶学了几年刺绣，现在都绣不好一朵花，我娘亲说我可笨了。”
辛月见宋惜娘反应这么大，十分自卑的样子，她想起舅母那个性子，估计平日里没少打击宋惜娘，心里叹了口气，忙拉着宋惜娘的手宽慰她道：“表姐，人和人的天赋本就不一样，你只是不擅长刺绣，又不是所有事情都做不好，世上多得是不擅长刺绣的姑娘，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笨呢，你瞧今日这些线，我们都瞧不出来区别，但你一眼就能看出不同，这便是你有而旁人没有的天赋，当然可以称得上一句天才。”
宋惜娘听了辛月这话，反而犹豫起来，小声的说：“那可能是我瞧错了吧。”
辛月突然觉得宋惜娘有些可怜，她怕是从来没获得过什么赞美，养成一副这么自卑的性子，不给她畏缩后退的机会，辛月拉紧了她的手坚定的带着她往前走，嘴里说：“是不是的，去针线铺子问过就知道了，表姐何必怕呢，便是你真的瞧错了又如何，谁还能怪你不成？”
宋惜娘的手被表妹紧紧的握着，表妹的手心很温暖，宋惜娘感觉到一股热气传递到自己手上，越涌越高，最后心口都暖了起来，她想起小时候那么小的表妹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和人争执，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小声的应了一句：“好。”
到了针线铺子，刚刚送货过去的老板江娘子见了辛月疑惑的问：“辛小掌柜，怎么来了？是刚送去的线有问题吗？”
辛月把那青绿的线递给老板问：“江娘子，这青绿的线是一批染的吗？”
江娘子把线接过来瞧了瞧，说：“前头那批染的剩得不多了，不够你家要的数量，我便添了些新染的进去，但我瞧着没什么不同啊，要是你们觉得不行，那便换一下，全用新染的这批线吧？”
听了这话，宋惜娘忐忑的心才平静下来，看来自己没看错。
辛月心里已经确定了宋惜娘的眼睛与一般人不同，但稳妥起见，她便问宋惜娘：“表姐，你瞧瞧这些放在一个筐子里的丝线，有没有颜色也不一样的？”
宋惜娘听了辛月的话，仔细的瞧了一遍铺子里的丝线，指着其中的三个框子说：“这些也有些不一样。”
江娘子凑过来一瞧，说：“这几个框里也有些上一批染的没卖完的。”
说完江娘子眼神惊奇的看着宋惜娘，疑惑的问：“你怎么能发现它们不是一批染的？”
“我不知道。”宋惜娘摇摇头说：“我只是看着它们颜色不一样。”
辛月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和针线铺子的老板告辞，拉着宋惜娘离开，江娘子见她们走了，自己把那三个框子里的丝线拿出来一股一股的仔细瞧，瞧得眼睛都花了也没瞧出区别来，她把线放回筐子里啧啧称奇。
辛月一边走一边夸宋惜娘：“表姐，你的眼睛就是比我们都厉害，你看你刚刚瞧出来有区别的都是对的，你可太厉害了。”
宋惜娘被辛月夸得有些羞涩，但内心又非常喜悦，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夸赞，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有比别人做得好的事情。
回到铺子里辛月忙跟宋氏说：“娘亲，表姐看得没错，这青绿的丝线就是两批染的，那针线铺子里还有三框线不是一批染的，都被表姐一眼就瞧出来了。”
宋氏听了惊喜的站起来，望着宋惜娘说：“看来惜娘传承了你太婆婆的天赋。”
宋惜娘没听说过太婆婆有什么天赋，她疑惑的看着宋氏问：“姑姑，太婆婆有什么天赋？”
别说宋惜娘了，便是宋氏也没见过她阿婆，但她小时候曾听娘亲说过，阿婆的眼睛与常人不同，能分辨出常人分辨不出的颜色，所以他们家的针线铺子，染出的丝线从来不会有颜色不一样的，还有些绣娘为了绣出精细的作品，特意寻阿婆把同一个颜色染出不同的深浅，一般人肉眼看不出什么区别，但绣出来的花颜色过渡自然，更显鲜活。
宋氏解释给宋惜娘听，宋惜娘听完眼神越来越亮，忙问：“那我是不是可以给姑姑染线？姑姑绣的花已经这么美了，如果再用上不同深浅的丝线来绣，会不会更加好看？”
宋氏以前听娘亲感叹过，若是她师父的绝技针法，配上她娘亲染的丝线来绣，一定会更加出彩，可惜能有像她娘亲一样眼睛的人太少了。
宋氏的娘亲曾让她爹寻过许多针线铺子，都不曾再找到一个这样的人。
没想到她和娘亲都没传承到的这个天赋，竟然传到了侄女儿的身上，宋氏正在心里感叹，没想到听到侄女儿这话，她疑惑的问：“惜娘，你刚刚瞧见我刺绣了吧？”
宋惜娘点点头说：“我瞧见了，姑姑用的是阿奶的绝技针法，我还以为阿奶的针法失传了，还好姑姑学会了，太好了！”
宋氏看着单纯的侄女儿叹了口气，说：“要是你爹娘知道我会你阿奶的针法，可不会觉得高兴。”
宋惜娘愣了愣，皱起眉说：“谁让他们自己学不会，我也学不会，姑姑能学会是姑姑厉害，姑姑你不知道，阿奶身体不好之后常常跟阿爷吵架，怪阿爷不肯让你学她的针法，说她没有把她师父的针法传承下去，以后到了下面都没法跟师父交待，这下好了，姑姑学会了，阿奶不用伤心了。”
宋氏听到宋惜娘这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知道这些事，想来娘亲走的时候一定很遗憾吧，宋氏抬手抹去了眼泪，她拉过侄女儿说：“惜娘是个好孩子。”
辛长平带着宋光耀从府城回来，怕宋氏担心，先去了锦绣阁，准备先告知宋氏一声，见宋惜娘也在，便干脆结了银子让车夫走了。
宋惜娘忙上前去拉着宋光耀的衣袖问：“哥哥可见到爹爹娘亲了？”
宋光耀点头说：“见到了，多亏了姑父，不仅问出了缘由，还想到了办法，说不定爹娘很快就能脱身出狱。”
因为怕自己说得不清楚有遗漏，宋光耀便托姑父来讲，辛长平把今日的情况一一说来，宋氏听完先骂了一句那个管事道：“这等子欺上瞒下的小人，若没出事，他赚得比做活的还多，若出了事，他一分责任都不担，只把别人坑死。”
骂完了那个管事，宋氏又说兄嫂：“希望他们经了这回的事，以后脚踏实地的做人做事，莫要老指望着天上掉馅饼。”
辛长平说：“便是他们能放出来，可家里的宅子、铺子定是都得赔出去的，以后他们得找活干养活自己和孩子了。”
宋光耀倒是挺看得开的，爹娘能回来就不错了，宋光耀还安慰宋惜娘说：“我已经长大了，我去做事挣钱，妹妹你放心，将来你出嫁哥哥给你攒嫁妆。”
宋惜娘这几日提心吊胆，铺子宅子没了，爹娘也不见了，如今知道爹娘能有机会回家，她就很开心了，雀跃的抱着辛月说：“表妹，你昨晚说得没错，今天果然就有了好消息。”
辛月虽然讨厌舅舅舅母，但也不会恶毒的盼着他们坐牢，而且表哥表姐都未成年，若是失了父母庇佑，日子会很难过，她回抱住宋惜娘说：“是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表姐还发现了自己的天赋。”
宋光耀听了疑惑的问：“惜娘怎么了？什么天赋？”
宋惜娘推了推辛月让她说，辛月却躲开笑着说：“表姐，这么好的消息，得你亲自告诉表哥。”
宋惜娘娇嗔的看了一眼辛月，见辛月不为所动，只笑着看她，她才又骄傲又害羞的和自己哥哥说了她眼睛能看出别人看不出的颜色，姑姑说她这个天赋可以染出极难得的丝线。
宋光耀听了很为妹妹高兴，忙说：“等我挣到钱了就送妹妹去学染线。”
其实若要学染线，针线铺子是招学徒的，但给人做学徒要吃不少苦，学会了还得给人打许久白工，宋光耀才不想让妹妹吃这些苦。
他准备自己花钱请人教妹妹，还说：“等我攒够了银子，以后给你开一个针线铺子。”
宋惜娘却摇摇头说：“我不想开针线铺子，我要跟着姑姑，替姑姑染绣线。”
宋氏没把宋惜娘之前的话当真，见她又当着侄儿的面说了一遍，才认真的看着她说：“惜娘，你有这么好的天赋，好好学染线，以后开个针线铺子，不说挣大钱，起码一辈子衣食无忧。”
宋惜娘跑过去拉着宋氏的手坚定的说：“姑姑，我手笨学不会阿奶的绣技，如今好不容易能帮上忙了，我想和你一起把阿奶的绣技发扬光大。”
宋光耀越听越疑惑，当初阿奶去世后，家里绣庄的生意就越来越差，阿爷也曾唉声叹气的说过若是当初没拦着姑姑学绣技就好了，怎么听妹妹说的，姑姑好似学会了？
宋氏见侄儿侄女都不似兄嫂那般性格，瞧着都是明事理的好孩子，她也不想让他们心有芥蒂，便详细的说了如何学会的绝技针法。
宋光耀听完看着辛月说：“表妹好聪明，
要不是表妹，谁也想不到这绣画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宋惜娘原本就极佩服辛月，这下子更是连连惊叹，知道阿奶的绣技能传承下来多亏了表妹，宋惜娘更是对辛月喜爱得不行，一把抱住辛月亲近的蹭来蹭去，嘴里不停的说：“表妹，你真是世上最聪明最好的表妹。”
原来一个郭玉娘撒娇，辛月就有些受不住，如今又来一个宋惜娘，辛月更是招架不住，本来辛月虽然嘴上喊宋惜娘表姐，心里却是拿她当妹妹看的，便拍着宋惜娘的背笑得一脸宠溺。
宋光耀对家里的绣庄没有什么执念，而且绣庄也已经没了，他知道妹妹很喜欢阿奶，从小就爱跟在阿奶身边看阿奶刺绣，因为手笨学不会刺绣还常躲起来偷偷哭，见她这么高兴，他便说：“那好，不开针线铺子，等我攒了钱送你学染线，你便来替姑姑染绣线。”
辛月前世玩儿针织都要花许多钱囤很多好毛线，自然知道对刺绣来说，好丝线是很重要的，见宋惜娘有这么好的天赋，又愿意替宋氏染线，忙和宋氏说：“娘亲，既然表姐有心，咱们出钱送她去府城学染线吧，学会了回来开个针线铺子，算咱们和表姐合伙开的，这样又可以替铺子染好绣线，又能往外卖丝线挣钱。”
宋氏心里思考了一番，也觉得好，若靠侄儿干活攒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怕不是白白耽误了侄女儿的光阴。
自己出钱送她去学，出钱开针线铺子，既能帮侄女儿早日学会染线，也能让自己早日用上更好的丝线，绣出更好的作品。
将来针线铺子开起来，光是自家绣铺的用量就不少，也不愁会生意不好，这对自己和侄女儿都有好处，便点头应好，问宋惜娘：“惜娘可愿意？”
宋惜娘本只是想如崔慧娘一般拿月钱替姑姑做事，没想到姑姑又要出钱送她学艺，又要掏钱帮她开铺子，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自己哥哥。
宋光耀也没想到姑姑竟然愿意出钱送妹妹学艺，还愿意自己出钱和妹妹合伙开铺子，再一想姑父还说要替自己引荐去褚家商行做事，明明自己爹娘对姑姑不算好，姑姑一家却这般真心相待，宋光耀忙拉着妹妹一起给姑姑姑父躬身行礼，说道：“多谢姑姑、姑父这般爱护。”
宋惜娘见哥哥答应了，高兴极了，对着宋氏说：“姑姑，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染线，回来多替姑姑挣钱！”
然后又过去抱着辛月不放，说：“多谢月娘，月娘你对我真好，以后我挣了钱都给你花，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辛月不客气的点头应下，笑着说：“好，我可就等着花表姐的钱了。”
宋惜娘听了更加高兴，直点头，恨不得现在就能开始挣钱给表妹花。
过了两日县衙收到了守备府的公文，请何大人去府城参加治下居民宋承业与其妻欺诈案的审理，何大人一瞧便招来辛长平说：“这就是你家夫人兄长的案子吧？”
辛长平点头说是，又把前两日去府城见到宋承业和徐氏，得知的内情告知了何大人。
何大人听完沉吟了一会儿，才说：“这事要是当场爆出来，怕是伤了守备大人的颜面，这样吧，明日你随我一同去，先寻机求见守备大人，私下先告知他。”
辛长平也想过此事，可他没有那个人脉和能力能求见到一府守备，听见何大人愿意帮忙，辛长平连忙躬身致谢。
何大人拉起辛长平说：“我也只能试试，先寻府尹大人看能否引见一番。”
辛长平回家和宋光耀、宋惜娘说了后日他们爹娘的案子便要审理，自己明日要先去府城。
宋光耀朝着辛长平躬身一拜，说：“便托付给姑父了，不论结果如何，姑父的帮助，我们谨记于心。”
次日辛长平跟着何大人坐着马车去了府城，他们先在驿站开了房梳洗一番，才去了府衙拜见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昨日收到公文还奇怪，一个县里的平民怎么能欺诈到守备大人府上去，今日见到何大人忙问何大人是否知晓内情。
何大人让辛长平解释了一番，府尹大人听完瞧着辛长平说：“你这大舅子胆子也忒大，竟然糊弄到守备大人头上去，看在何大人面子上，我就陪你们走一遭吧。”
东安府的守备姓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高近七尺，高壮如山，是个极有压迫感的人。
文武官员各成体系，互相管不着对方，守备大人和府尹大人谈不上关系好，但也没有什么龃龉，听到府尹大人来求见，守备大人也没拿乔，便起身相迎。
府尹大人说明了来意，守备大人瞪着辛长平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说：“你是那骗子的妹夫？怎地？他们行骗到我头上，还能有什么冤屈不成？”
守备大人因为这事闹得家宅不宁，肚子里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呢，要不是皇上三令五申判决令出来前，不许武官对平民动手，宋承业关着的这几日身上早该被打烂了。
原本他回家里，三个美妾各个乖顺，温柔小意的哄着，可如今各个一见着他就是满脸的泪，穿着去年的旧衣凄凄惨惨的诉苦说不敢出门，怕惹得旁人笑话守备大人家连身新衣都做不起。
弄得守备大人最近回了家就待在书房，推称公务繁忙，一步都不敢往后院踏。
辛长平自然不会帮宋承业他们狡辩，此事他们做得，便该承担责任，便说：“大人，他们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自然该认罚。”
守备大人听了辛长平这话，才略收了点脾气，斜着眼问：“那你今日来是为何？要替你那大舅子把赔款交了？他家那铺子宅子抵价也就四五百两，搜出来的银子也不足百两，你若是来还钱的，看在府尹大人面上我就不跟你细算了，再补六百两，明日判决文书一出，我便放人。”
想着家中那两个孩子，辛长平硬着头皮说：“大人，该赔偿的我们认罚，但其中另有内情，大人许是不知，这次我家大舅子和您府上管事签的书契，货款二百八十两，定金一百四十两，但我家大舅子其实只收了七十两定金，这也是为何您搜出来的银子不足百两的缘由。”
守备大人虽是武官，可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不是什么蠢人，听到辛长平这话，他脸色一变，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问：“你可有证据？”
辛长平把徐氏说的藏账本之地告知了守备大人，又说：“定金的银票是从大人府上账房领出的，应都有记录，时日尚短，那管事不一定把银票花销了出去，说不得还能找到。”
守备大人冷着脸喊进来两个亲兵，交待他们一个带人去潍县找账本，一个带人去搜那个管事的家。
他不好扣着府尹大人和潍县县令，便将他们送出了守备府，只留下辛长平说：“你便待在这里，等我的人查证完了，若是所言为实，明日判决还是按书契所写，但其余的钱不用补了，你直接带那二人走，若所言为虚，你便去牢狱里与那二人作伴。”

第64章
辛长平在守备府的待客厅里坐了快三个时辰。
守备大人走前嘴里说得严重,但他家的仆人一直隔段时间就来替辛长平添茶续水，中间还几次来询问辛长平是否需要去净室，等到了饭点还用食盒送来了一荤二素的饭食。
辛长平刚把食盒里的饭菜吃完,守备大人又冷着一张脸回到了这间待客厅,见到吃得干干净净的食盒，他瞟了一眼辛长平说：“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辛长平放下筷子起身朝守备大人致谢道：“多谢大人体恤。”
守备大人让家仆收走了食盒,在辛长平对面坐下，见辛长平还站着,又压手示意辛长平坐下,然后才说：“账本找到了,那管事家里也翻出了那七十两银子。”
辛长平听完心里也安心了些，只是没吭声,恭敬的等着守备大人接下来的话。
守备大人冷笑一声道
：“还得多谢你这大舅子,替我找出家里的硕鼠,一个小管事,家里的藏银比我这个守备的私库还多。”
守备大人家里的账是他嫡妻在管，明面上的俸禄，和人情往来收受的财物都在公中的账上,只有他在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他才能偷偷截留下来放进私库里花用,平时偷着给美妾们些银钱，买些首饰。
没想到今日亲兵去搜查那管事的家里,竟然搜出了近千两银子,亲兵吓了一跳，忙先派了一个手下回来和守备大人禀报。
守备大人的脸色极难看，他堂堂一府守备，靠着洗劫境内的山匪,才抠抠搜搜的攒了几百两的私房银子，他家一个小管事竟然比他还有钱！
再一想，一个小管事就能贪了这么些银子，家里其余的管事呢？守备大人当即下令让所有的亲兵一块儿出动，把家里所有的大小管事连着管家一起全搜查了一遍。
最后搜出来的银子比守备府的府库还富裕。
守备夫人被家里的管事娘子们抱着腿哭求，怒气冲冲的跑来寻守备大人，说：“就为了你那三个小妾的几身衣服，你就这么大动干戈，家里的管事都是我提上来的，你这是打我的脸呢？怪我薄待了你的小心肝们？”
守备大人不语，只是踹了一脚装银子的大木箱，点了点桌上装银票的木匣子。
守备夫人点了点银票，又伸手去木箱子里扒拉几下，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讪笑着说：“还是夫君英明神武，明察秋毫。”
拍完马屁她连忙自己抱紧了木匣子，又招呼跟着的丫鬟仆人：“快把箱子抬上，抬回账房里入账，对了，把那几个管事娘子都给我捆起来，等我回去了再处理她们！”
守备大人见娘子走远了，拍了拍胸口藏起的银票压压惊，这才有功夫去寻被他强留在府里的那个秀才。
辛长平瞧着守备大人的脸色，见他虽板着脸，眼里却无一丝怒气，反而藏着一丝欣喜。
府城到潍县来回一趟若是骑马也就一个多时辰，搜一个小管事的家更是用不了一个时辰，想来守备府的大小管事应该都遭了殃，而守备大人的荷包应该也吃饱了不少。
辛长平便躬身说道：“大人，我那大舅子之罪责是咎由自取，哪里敢当您一句谢，他们胆大妄为竟然敢以次充好糊弄您，书契如何签的自然便该如何赔偿。”
守备大人见辛长平说话有理有据，面相也是正直开阔之人，倒有些奇怪他怎么会和那等小人行径的人做郎舅，正好现在心情愉悦，便问：“我瞧你和你那大舅子可不像一路人，可是你家中娘子逼迫你来替她兄弟奔走？这后宅无知妇人，也不怕把你陷了进去，我若是那蛮横不讲理的，把你也投了牢狱，她倒是何处哭去？”
“守备大人自来了东安府，御下森严，对治下百姓秋毫无犯，还屡屡替百姓扫清境内山匪，东安百姓都知大人爱民如子，如何会怕大人。”辛长平先拍了守备大人几句马屁。
守备大人听得面色发红，他屡次打山匪都是因为荷包渐空，讪笑一声摆手说道：“哪里哪里，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拍完了马屁，辛长平再才出言解释道：“我们两家早已断亲，只是他二人突然被下牢狱，家中铺子宅子被封，一双侄儿侄女年纪尚幼无处可去，亦不知发生何事，这才找上门来，我娘子顾念孩子，才让我去府城探听情况，本来知道他们做下何事，并不愿管他们，按书契赔偿，不够数的便让他们做苦力便是，只是孩子们都是懂事之辈，怎会眼见爹娘受苦，定得被他们拖累一生，既得知了其中涉及阴阳契约的隐情，末官才不得不斗胆和您禀报。”
谁家没有些糟心的亲戚，便是守备大人，府中妻妾家里的兄弟也有那不着调还老要自己替他们擦屁股的。
守备大人跟辛长平起了些同病相怜之情，拍拍辛长平的肩膀说：“你娘子倒是明事理的，可惜摊上这么个兄长，你们顾忌他拖累孩子，他自己倒是没甚么顾忌，此次要是不吃个狠教训，以后也长不了记性，你今日也算是帮了我一把，替我抓出了家里的蛀虫挽回了银钱的损失，我也来帮你一把。”
辛长平忙躬身请教：“求大人指点。”
守备大人笑着说：“明相大人曾说过，一个人若是偷奸耍滑成性，那定是苦吃少了，该送他去劳动改造，先前我不是答应你要是所言为实，便只收了你大舅子的铺子宅子，不要他再补银子么，这话你不要跟他们说，待会你去牢狱里见他们，只说明日判决文书判他们缴纳一千二百两罚银，因书契作假，到时候只需缴纳六百两，铺子和宅子连着搜出的几十两银子，一起抵扣五百两，剩余一百两他们掏不出来，男的去军营做苦力，女的去缝被服，一年抵消十两银子，等他们瞧着真心改过了，我再通知你来领人，到时候就说欠的银子他们出去了也得挣钱还你，就他们这不靠谱的性子，孩子是指望不上他们的，到时候他们还的钱你便收了偷偷给了孩子便是。”
辛长平心里自然也愿意让舅兄吃点教训，在守备大人头上都敢玩弄虚作假这一套，要不是自成帝改革军制之后，武官管理制度森严，便是再大的官职都严令禁止乱杀无辜，就他们这行为要是在以前，这会儿怕是头颅都拼不回来了。
辛长平便连连点头应道：“大人所言甚是有道理，多谢大人相帮。”
辛长平吃饱喝足的从守备府出来，拿着守备大人给的手令去守备府的牢狱见宋承业和徐氏。
朱书吏的姐夫见辛长平拿着守备大人亲书的手令，脸色几番变幻，一改之前的傲气，笑得脸如菊花满是亲近的样子说道：“倒是我眼拙了，兄弟你竟是有大来头之人。”
说完还掏出之前收的五两银子非要还给辛长平。
辛长平自然不会要，当初送礼托人办事，哪有事办成了再把礼收回来的道理，忙说：“大人客气了，我哪有什么大来头，若不是大人前几日愿意行方便，如今我们还似没头苍蝇乱串，找不着门路呢。”
见辛长平是真心不要，朱书吏的姐夫才放心的收下银子，亲自带着他去见宋承业他们。
宋承业与徐氏这几日得了照应，每日的饭食好歹没有馊味了，每日还有一小盆清水能擦脸洗手漱口，看起来比上回要干净许多。
见着辛长平再次进来，徐氏忙往他身后搜寻儿子的身影，见半天没出现，才失望的垂下眼说：“耀哥儿今天没来呀。”
“耀哥儿一个孩子，这牢狱是个什么好地方么，老进来做什么？”宋承业瞪了徐氏一眼，然后扭头对着辛长平笑脸相迎，说：“妹夫，可有什么好消息？听说明日我们就要上堂了。”
辛长平按着守备大人的话交待了他们，宋承业和徐氏听说不用他们在堂上再揭穿管事的行径，皆是松了一口气。
这两人虽出入了两回守备府，但只见过些管事、下人，只徐氏带人去量身时见过几位姨娘，可姨娘们并不把徐氏放在眼里，连话都不曾和她说过，只自顾的交待管事盯好了她们的衣裙不许出纰漏。
自前几日得了辛长平的主意，虽知道只有这般才能救自己，可还是内心惴惴不安，今日一早听说明日要开堂，二人都紧绷了一天，反复的演练明日在
堂上要如何出言分辩。
如今放下了心，宋承业又有了心思琢磨，他看着辛长平小心的问：“妹夫，这只差一百两了，你们能不能先替我们凑一凑，这去军营做苦力我们哪里熬得住，而且一年才能抵消十两银子，我们便是在外面随便找个活干，也不止挣这么点银钱，你放心，我们出去了定然会还钱给你们的。”
徐氏也是眼珠活动，心想公爹那老头子可是带了不少银子跑了，要是他们进了军营关上十年，老头子儿子女儿都得生下好几个了，到时候谁知道还能争回几分家产来，便忙跟着求道：“是啊妹夫，你帮帮我们，若是难凑齐，帮着去我娘家问问，应该也能拿出一些来。”
辛长平一见他们这样，便觉得守备大人说得真是没错，看他们这样子这次要是轻松脱困，定然是一点教训都不长的，他便故意板起脸冷冷的说：“我家里有几分家底，舅兄难道不比我还清楚？”
宋承业被辛长平这话怼回来，脸色尴尬，如今爹跑了，只能指望这妹夫相帮，他知道自己与妹妹有怨无情，便只能借着孩子找补道：“实在是耀哥儿和惜娘年幼无依，若是我和娘子在军营关上十年，他们如何是好？过几年便都该成亲嫁人了，没有爹娘在谁人替他们张罗做主？”
辛长平心下冷笑，不再给他们留情面，直言道：“莫说我家掏不出这些银子，便是掏得出，也不会替你们出这笔银子，你们莫忘了，我们两家早就断亲了，如今愿意替你们奔波这两回，全是看在耀哥儿和惜娘两个孩子无辜的份上，他们受你们牵连，小小年纪便没了家，你们还好意思拉他们做筏子，有你们这般的爹娘，他们没有跟着学坏都是谢天谢地了，救你们出来才该担心他们跟着你们这样的爹娘，能有个什么样的未来。”
宋承业被辛长平一番话说得脸颊通红，无地自容的低着头，见辛长平扭头要走，他才连忙追上去拉着辛长平的衣袖说：“妹夫骂得对，都是我们的错害了孩子，镇上有一处小院，在我爹名下，劳烦妹夫替我把耀哥儿和惜娘安置在这小院里，日常托你们多多照顾，到了成年替他们掌掌眼寻个合适的姻缘，如今他们俩最亲的只有你们这姑姑、姑父了，我爹带着许多家产跑了，日后等我出去了定要去寻回来，到时再报答你们的恩情。”
辛长平见宋承业这几句话说得还像点人话，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说道：“放心吧，孩子我和锦娘会看顾，耀哥儿品性正直，我准备引荐他去褚家商行做事，褚家的少主是我好友，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他，至于惜娘，锦娘会送她学染线，之后带她在身边做事。”
辛长平没告诉他们宋惜娘的特殊天赋，以及宋氏要出钱替宋惜娘开针线铺子的事，但只这些安排，宋承业和徐氏听了也放下了心。
徐氏惯常看不惯小姑子，或者说她嫉妒小姑子出身比自己好，又比自己聪颖手巧，自嫁进宋家便处处和小姑子别苗头，没想到如今却要指望小姑子替自己照顾儿女，徐氏心情复杂的对辛长平说：“妹夫，替我和锦娘带一句话，先前是我对不住她，多谢锦娘不计前嫌愿意照顾耀哥儿和惜娘。”
辛长平自不可能替宋氏原谅他们，再说了他们如今落了难只能指望自家，有求于人才这般作态，辛长平可没真的认为他们就此就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了，冷淡的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次日在堂上，宋承业和徐氏低头认罪，因证据齐全，府尹大人和何大人都签了字，宋家的铺子、宅子自此都归守备大人处置。
下堂之后宋承业和徐氏被直接带到东安府的军营，宋承业被安排到灶房扛米、挑水，徐氏被塞进针线房，替兵丁们做军服、被褥。
辛长平回了家，怕两个孩子心软，便没先跟他们说实话，只说弄虚作假的管事被守备大人处理了，只按六百两银子处罚，宋家的铺子、宅子、银子一共抵了五百两，还欠守备大人一百两，他们爹娘去了军营做事还债。
这结果已经是预计里最好的结果了，好歹一百两银子能看到尽头，便是十年，他们出来也才四十多岁，若是原先一千二百两，欠七百两银子还不上，他们得做七十年苦力，便是长命百岁，都不够活着回来的。
宋光耀忙拉着妹妹一块儿给姑姑、姑父磕头，谢道：“多谢姑姑、姑父替我们奔波，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辛长平和宋氏忙一人一个的拉他们起来。
辛长平对宋光耀说：“你先在家安心住着，等书院放假，我便带你去褚家寻我好友，替你谋个差事。”
宋氏则搂着宋惜娘说：“你也是，莫要着急，等我们打听到了好师父，便送你去学染线。”
宋光耀又要道谢，辛长平拉住他说：“莫要谢来谢去了，显得生分。”
宋光耀便不再客气，只默默的把对姑姑、姑父的感激之情放在了心里，他乐观的笑了笑，心想以后他要多多攒钱，好早日替爹娘还了欠银，接他们出来。
几日后辛盛从书院放假回来，见到表哥和表姐，听说了舅舅舅母之事，也出言宽慰他们，还和宋光耀说：“表哥便把这当自己家，便是出去当差了，放假了也直接回来，就住我的屋子。”
辛盛吃了饭便忙着检查妹妹们的课业，他见表妹的作业都写得认认真真，妹妹却有些偷懒，有些字一瞧就是没用心写，偷工减料的，正在训辛月呢，结果好友姜南星在院外焦急的喊他：“辛盛！辛盛！”
辛盛顾不得再训妹妹，放下纸张便去开门，辛月松了口气，和郭玉娘对视一眼偷笑起来，她其实也不是故意偷懒，只是有时候赶上铺子里来客人了，便只能赶紧草草写完手下的字去接待客人。
辛盛带着姜南星回了自己房间，不等他出言叫妹妹们先出去，满脸急迫的姜南星就迫不及待的掏出书信给辛盛瞧，焦急的说：“辛盛，我表弟病危，我阿爷赶回京城去替表弟治病了，走了半个月了还没回来，阿爷留信要我在家等着，可是我太担心了，我与表弟从小亲如手足，我想现在就回京城去，可我不认识路，怎么是好？”
辛盛接过书信一看，见信上所写情况确实十分紧急，他忙安抚姜南星道：“你若自己跑回京城，先不说你能不能走回去，若是你阿爷派来接你的人正在路上，两相错过了，岂不是更令家人担心？”
姜南星眼眶一红，差点眼泪就要掉出来，只是见屋里还有两个年岁小的妹妹在，怕在她们面前丢脸，他才强压着眼泪颤声说：“我表弟从小就可怜得很，他爹一直不喜欢他和他娘亲，他娘亲把怨气都发在他身上怨怪他不争气，但他其实是个特别暖心懂事的好孩子，虽然年纪比我小，但事事让着我，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我，我把他当亲弟弟看的，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才一年没见就说人不行了，我阿爷说他要是不行了便派人来接我回去，可那时候我就只能见到他的尸体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便是真的也好歹让我见见他最后一面，和他再说两句话吧。”
辛盛见姜南星这么说，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当初妹妹病重，他又何尝不是这般心痛，以己推人，若是妹妹不行了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一定会悔恨一辈子的。
辛盛想了想，若让好友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回京城肯定是不可行的，便是租个马车找个车夫，路上遥远，说不得会遇上山匪歹人，虽然好友有防身的药粉，可若是寡不敌众，还是安危难测，依然不能放心。
想来想去，辛盛便说：“你先莫急，我们现在去镖局问问，看有没有近日去京城的商队，问问能不能交些银子让他们带上你，人多又有镖师随行，这样能安全些。”
姜南星连连点头，拉起辛盛便要走。
辛月想起上回张家婶子说今日要给张大哥相看，那张大哥今日应该在家，忙说：“哥哥，不如先去寻张大哥问问，他便是镖局的人，认识的镖师也多，若是没有商队要去京城，也可以问问张大哥，看能不能请几个镖师送姜家哥哥一趟。”
姜南星眼睛一亮，忙说：“商队货物多走得慢，不如直接请镖师送我去京城，我可以骑马，这样比马车快，三、四日就能到。”
辛盛听了也觉得可行，便问辛月：“不知张大哥今日可在家？”
辛月点头，招呼他们跟着自
己，边走边说：“张家婶子今日压着张大哥相看呢，如今这个时辰应该回来了，我先去问问，若是张大哥在家我便喊他出来说话。”
辛月在前头敲门，辛盛和姜南星在外等着。
辛月说得没错，张大郎确实相看回来了，如今正被他娘亲挥着擀面杖满院子追着捶，边追边骂：“兔崽子你是要气死你娘是吧！今日那姑娘长得白净秀气，做饭、针线样样拿得出手，配你个糙汉子绰绰有余，你竟然还看不上！这么好的姑娘你都瞧不上，难不成你要娶个天仙！你多照照镜子，看看你配吗！”

第65章
张大郎被他娘亲追得满院子乱窜,张二郎拉着张三郎躲在屋子里不出去，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再被大哥躲在身后当挡箭牌。
这么小小的一个院子,张大郎避无可避,便是他身法灵活，可也扛不住他娘亲手里擀面杖足够长,几圈下来已经被打中了四五下。
他有心停下来想要和娘亲好生解释，自己不是瞧不上今日那位姑娘,只是还不想娶妻。
可但凡他脚步慢下来一点,他娘亲手里的棒子就挥舞得像雨点一样迫不及待的往下落,他只能继续狼狈的逃窜。
还好这时候辛月来敲门，站在院外喊：“张家婶子,张大哥在家吗？我找他有事儿。”
张家婶子这才停止了追打儿子,先恶狠狠的瞪了张大郎一眼,才把擀面杖靠墙放下去开门,开门前还是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开了门对着辛月却瞬间换上一张和善可亲的笑脸，柔声说：“是月娘啊,大郎他在家呢,有什么事儿尽管叫他帮你办,反正他在家闲着没事干，又不肯娶娘子。”
张大郎先是见识了一番自家娘亲的变脸绝活,接着又被娘亲借机阴阳,他无奈的笑了笑，忙趁机逃出院门，对辛月说：“月娘妹妹有何事要我帮忙？走走走，我们出来说。”
说完张大郎又轻轻推了一下他娘亲说道：“娘亲,快些去做晚食吧，一会儿爹爹回来还吃不上饭。”
张家婶子再次瞪了儿子一眼，和辛月说了一声：“月娘，婶子今日要熬猪油，晚些让二郎端些油渣给你送去，你和哥哥、妹妹们分着吃。”
“嗳，谢谢张家婶子。”辛月忙笑着应下，刚炸出来的猪油渣可是人间美味，拌着白糖或是撒点细盐，各有风味。
张大郎跟着辛月出来，瞧见辛盛和姜南星，姜南星他不认识，便只礼貌的对他笑了笑，然后恭贺辛盛道：“盛哥儿，可是听说你考中县试了，还是案首，真是厉害，瞧着我们这个小巷竟要出个文曲星了。”
“张大哥过奖了。”辛盛谦虚的摇摇头。
张大郎又笑着问辛月：“月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来，我最近休假闲着无事，正好需要找些事干，不然我娘亲见着我在家就要拉我去相看，烦也烦死了。”
辛月心里觉得好笑，这张家大郎都年过二十了，旁人这个年纪便是没娶妻，也已经订好了亲事，只他连相看都不愿意相看，一副清心寡欲的独身主义的模样。
不过姜家哥哥的事十分紧急，她没时间打趣他两句，忙问：“张大哥，你们镖局近日可有商队要去京城的？”
张大郎摇头说：“去京城的商队得过两个月才会出发了，我们刚护送了一匹货物去京城，前两日才回来。”
姜南星听得眼睛一亮，忙出声问：“那你们对去京城的路应该很熟吧？”
张大郎点点头，京城他们每年都要去个两三趟，算是挺熟路了，他疑惑的瞧着姜南星问辛月：“这位公子是？”
辛月替张大郎和姜南星介绍了一番，然后问：“张大哥，你休假还有几日？”
张大郎想了想说：“还有个十来天吧，这年后连着出了两趟镖，先去了趟滨州，又去了趟京城，能在家休息半个月。”
那时间应是充裕的，辛月便问：“张大哥，你们镖队可愿意接个私活？姜家哥哥有急事要赶回京城，你们送他一趟，他会骑马，把他送到京城你们就可以回来。”
张大郎倒是不介意，他现在巴不得能出趟远门，离家远远的，免得日日在家被娘亲逼着相看，相看完了又得挨一顿揍，张大郎便说：“我倒是没事，可以去一趟，但我镖队的其他兄弟多是有家世的，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出去，我得去问一问。”
姜南星一听忙说：“那劳烦张大哥现在就替我去问问，我这很急，你们出一趟镖要多少钱？我给一人二两银子可行？路上的饭食住宿也都我包。”
镖队每人一个月也就一两出头的收入，快马跑一趟京城来回也就七八天，而且没有货物要照看，只护着一个人，这活不要太轻松。
那山匪劫道也都是冲着商队的货物银钱去的，光几个男人，其中还大部分佩刀，一般也没有山匪那么不长眼来劫这种组合。
张大郎见姜南星出手这么阔绰，忙笑着应下说：“足够了足够了，我现在便去问，姜公子你稍等，待会儿我回来去宋家寻你回话？”
“好，那你快去吧，我就在宋家等你的信。”姜南星连连点头。
张大郎跑着去了几个兄弟家问了一圈，虽然他们有的舍不得家里新婚的娘子，有的舍不得家里可爱的儿女，但一听去京城快马跑个来回七八天，就能得二两银子的报酬，便是他们不想去，家里娘子都要推他们去的，便各个都应了下来。
兄弟们都凑在一起，张大郎便说：“那主顾很急，估摸着明日就得走，你们今晚便收拾好行囊，等我通知。”
刀疤忙问：“那马呢？”
他们平时出镖都是骑的镖局的马，一匹马再便宜也得几十两银子，都够买个小宅院的，他们这些人哪里养得起。
张大郎挥挥手说：“去车马行租几匹便是，那主顾大方得很，租马的钱肯定也是他掏的。”
张大郎又跑着去宋家回话，姜南星一听果然说：“租马的钱我出，要租好些的、跑得快的马。”
姜御医走前让老仆给孙子留银子，老仆留了十两，姜南星把那十两银子全给了张大郎说：“租马、路上的开销全从这里出，等到了京城你们把我送回家，我跟家里再拿钱结你们的工钱，你们放心，我不会拖欠你们工钱的。”
十两银子说给就给，又是辛盛的好友，张大郎自然不会担心姜南星会给不出工钱来，收了银子便说：“那我先去车马行租六匹好马去，明日一早我们便去你家接你。”
姜南星点头告知了张大郎自家的地址，张大郎走后姜南星也告辞要走，辛盛留他吃晚食，他却拒绝道：“我得回去收拾行李，等我回来再来你家吃饭。”
姜南星走前还好好谢了一番辛月道：“多谢月娘妹妹了，等我从京城回来给你带好吃好玩
的，我那表弟和你当初一般的凶险，希望他也有和月娘妹妹一般的好运气。”
辛月听了忙说：“祝姜家哥哥的表弟逢凶化吉，你也莫太担心，姜御医医术高超妙手回春，能救回我定也能救回你表弟，说不定你到了京城，你表弟已经好了呢！”
姜南星走后，辛盛看着辛月半响，摸了摸辛月的脑袋说：“妹妹，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不敢想，家中现在会是什么日子。”
辛月愣了愣，想了一下，要是原身病死了，宋氏本就胎像不稳，估计辛年也没法安全出生，这家里先失个女儿，后失个儿子，像宋氏和辛长平这么疼爱孩子的父母，怕是得疯吧，辛盛这个哥哥定也会大受打击。
辛月忙摇了摇头，把脑袋里不好的画面都摇了出去，挽上哥哥的手臂笑着说：“我不是没事吗，咱家现在可是否极泰来，哥哥科举取得了好名次，家里铺子的生意也是风生水起，咱们所有人都身体健康，值得庆祝！走走走，去找姑母要一壶米酒，晚上咱们也要喝酒庆贺！”
次日一早，隔壁张大郎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出发去接姜南星，走前还在宋家院外喊了一声：“盛哥儿，我走了，你放心吧，我们定会把你好友安全送到家，回来再来跟你报平安！”
辛盛和辛月忙出门瞧着张大郎的背影挥手，喊道：“一路顺风！”
不一会儿，官媒上门来要带辛盛和辛月去杨家相看，辛盛今日又穿了一身新衣，这是自从知道辛盛要去相看后，宋氏每日夜里赶工，急着做出来的一身新袍子。
宋氏嫌之前做的新袍子颜色太肃冷，不够喜庆，这一身特意用了红色，辛盛一开始不愿意穿的，红衣他只小时候才穿，自从上了学，不是穿灰的，就是穿蓝的、青的。
还是辛月见哥哥和娘亲僵持住，自己拿过新袍子举着往辛盛身上比划，惊艳得连连赞叹道：“哥哥！你穿红才是最好看的！”
辛盛五官长得凌厉深邃，原先穿些深冷色调的衣服，显得他气质高冷不好接近，可这红衣一挂在他身上，衬得他皮肤不仅白还泛粉，中和了他的凌厉，显得他突然有了一股子风流之意。
辛盛拗不过妹妹，回屋换上了一身红衣，因为害羞，连耳朵尖都快比上衣袍上的红，就他现在这副模样，若是再大上几岁，拍下来往短视频平台上一发，底下评论定然各个喊老公！
辛月今日穿的也是一身红裙，只是红得淡些，更像水红色，她也生得白，如今脸颊上养得满满的婴儿肥，面色血气丰盈，看起来又漂亮又有福气，一副国泰民安的长相。
官媒盯着这对兄妹，眼神都挪不开，这家的兄长今日是去杨家相看，官媒就不多说了，只把辛月紧紧拉着，从头到脚的看了又看，和宋氏说：“辛夫人，你可真是好福气，生得这么一双出众的好儿女，今日你家公子定能取得好姻缘，你家女儿这模样，日后也定是个富贵一生的好命。”
宋氏忙摆手道：“过奖了，她还是小孩子，当不得这么夸赞。”
官媒听了反而急了，连忙说：“真不是我夸张，就凭小姐这般容貌，兄长又有才华，日后什么好人家嫁不得，将来小姐及笄了，辛夫人可别忘了我，到时候我定替小姐说一个顶顶好的姻缘！”
今儿的主角明明该是哥哥，辛月却被官媒的一番话打趣得不得不装起害羞，连忙挣脱她的手躲到辛盛身后去。
官媒见状不生气，还开心的笑起来，劝辛月道：“小姐莫羞，这女儿家长大了选人家，可跟投胎一样重要，投胎的时候咱们不一定能选，这嫁人可一定得仔仔细细的选个好的，在娘家才过十几年，去婆家却是要过好几十年的，若不选好了，以后日子难过。”
辛月从辛盛身后伸出个脑袋，装作天真的说：“我哥哥说了，日后替我招赘在家，我才不嫁去别人家呢！”
原本辛盛对妹妹长大了要出嫁，还没什么真实感觉，毕竟妹妹还没满九岁，离及笄都还有六年呢，便是及笄了，相看、定亲再到成亲，也得个两三年，可今日见官媒句句都是嫁人，辛盛都急红了眼。
“对对对。”辛盛忙应和，“我妹妹不嫁出去，以后妹夫必须在我家里生活。”
官媒被他们的孩子话逗笑了，没有当真，见时候不早了，忙带他们出发去杨家。
官媒自己有一辆骡车，招呼辛盛和辛月上去，怕辛月路上无聊，还特意拿了蜜饯、果子出来给她吃。
到了杨怀德家，官媒先下车去和他家的门房说话，辛盛跳下骡车，然后扶着辛月下来。
杨怀德家的门房早知道消息，喜气洋洋的跑进去和老爷夫人传话。
不一会儿杨怀德和余氏便一起出来门口接他们，见辛盛今日的装扮，杨怀德扶着短须满意的直笑，一瞧就知道辛盛家里很看重今日的相看，才会这么盛装打扮他。
余氏先前见过辛盛几回，知道他长得好，今日一看竟比往日见还要招人喜欢，她心想还好辛盛肯定是愿意和自家女儿定亲，才会答应请人来相看，不然她真怕女儿一眼瞧上这么俊美的少年郎，对方却没瞧上她，见过了这般的少年郎，那日后还能有谁能入女儿的眼啊。
毕竟不好一直盯着人家少年郎看，余氏便转眼去瞧辛盛的妹妹，一瞧又是一叹。
原先余氏十分自傲自己女儿的长相，杨家同龄的女孩里，欣娘便是长得最出彩的那个，日常出门交际，潍县各大户人家的女儿她也都见过，没一个能说超过欣娘的。
辛盛的妹妹比欣娘还小几岁，就已经长得身姿娉婷，面容不似一般女童团团的孩子气，反而五官分明，一瞧就是个美人胚子。
余氏最爱长得好看的人，她对自家女儿就比儿子有耐心得多，对辛盛往日颇多照顾，但凡夫君说辛盛要来，她都会吩咐厨下多做好菜，给夫君往书院送吃食时，也都是她特意让仆人多送些去交待夫君分一些给辛盛的。
外人只知道杨怀德爱辛盛如亲子，却不知余氏也恨不得辛盛能是自己儿子。
只是往日得顾忌一些不能做得太过，等辛盛和女儿定了亲，便能光明正大的疼未来女婿了。
现在见了辛月，余氏又爱得不行，忙拉了辛月过来亲热，吩咐身边的丫鬟把家里的新鲜果子都洗了送出来，然后跟辛月说：“月娘待会儿都尝尝，爱吃哪个便告诉婶子，走时给你装一些带回去吃。”
辛月被这位婶子的热情吓了一跳，不过瞧着余氏的眼神就知道她没有恶意，纯粹就是爱美罢了，辛月忙笑着谢她，又夸余氏长得年轻漂亮，一点都不像快要做岳母的人。
很快辛月就把余氏哄得笑个不停，若不是杨怀德催促她该让孩子们进去相看了，她都舍不得松手。
杨欣娘坐在自家花园的亭子里，等着今日的相看，她弟弟杨继明坐在一边，面色严肃，身姿端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花园的入口。
杨继明才五岁多，他原本不懂什么叫相看，只知道爹爹安排他今日陪姐姐待客，结果听到多嘴的丫鬟说相看就是姐姐要和今日来的男子定亲，过几年就会离开自己家，住到那人家里去。
杨继明现在眼睛还红红的，就是因为刚刚大哭过一场，他搂着姐姐的腿哭得伤心极了，还质问爹爹娘亲：“咱们家难道养不起姐姐吗？为什么要让姐姐去别人家里住？”
杨怀德和余氏离开前杨继明还在哭，杨欣娘才刚刚把杨继明哄好，说自己会等杨继明长大了再嫁人，而且以后也会常回家看他，还会接他去自己家里住。
杨继明抹干净眼泪，心想若是待会那个来和姐姐相看的哥哥不同意自己去他家里住，他就坚决不同意姐姐嫁给他！
杨怀德和余氏没过来，只官媒带着辛盛和辛月进了花园，远远就瞧见花园中间的亭子里突然站起来一个几岁大的小男童，爬上了美人靠，严肃着脸满是不高兴的紧盯着这行人。
辛月悄悄戳了下
辛盛的后背，小声笑道：“哥哥，你瞧人家的弟弟也不想让姐姐出嫁呢。”
辛盛回头笑了一声，小声道：“那怎么办？哥哥也入赘过去？”
辛月被辛盛逗得怕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小声说：“那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家里有我招赘，又有年哥儿。”
辛盛回身拍了一下辛月的头，装作生气的样子说：“好个妹妹，我想留你在家，你倒是要把哥哥赶出去，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官媒听见他们兄妹的玩闹，也被逗得笑起来，见要到了亭子，才咳嗽一声提醒他们。
辛盛和辛月忙收了玩笑，第一次见面可得留个好印象，两个人都面色正经起来。
官媒停了脚步在亭子外守候着，只辛盛和辛月二人进了亭子。
那杨家的小姐手持着团扇遮着面，只那个刚刚偷瞪着他们的小男童站了出来，仰着头瞧了辛盛一会儿问道：“你就是那想娶走我姐姐的辛盛？我不同意，你快走吧！”
杨欣娘刚遮上脸才一会儿，没想到弟弟刚刚答应得好好的，定然乖乖坐着，谁知这一会儿就食了言失了礼。
她顾不得继续用扇子遮脸，连忙起身过来把弟弟扯回身后，抬头红着脸准备和来人致歉，却在瞧清来人的脸后愣在当场，脑子里突然一直重复嬷嬷的话。
“那小子长得可俊了，小小姐瞧见了定然喜欢，你俩这容貌可是天生一对，将来生个小小少爷、小小小姐必然如神仙坐下的金童玉女一般。”
杨欣娘本就红着的脸越发烫了，感觉自己连耳朵都一起着了火，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声音轻颤的说：“小弟年幼不懂事，公子莫要怪罪。”
辛盛回过神来，忙说：“无事，我家也有妹妹，理解令弟是一片爱姐之心。”
“多谢公子体谅。”杨欣娘听辛盛这么说，嘴角悄悄翘起一些，把弟弟捂着嘴按到椅子上坐下。
都已经两相见面了，扇子也没必要举着了，杨欣娘便大大方方的请他们坐下，自己替大家煮茶。
杨欣娘行云流水般泡好了一壶茶，她手如柔夷，指如青葱，端着翠绿的玉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看，将茶盏递到辛盛面前轻声说：“请公子品茗。”
辛盛接过茶盏，举起杯便往嘴边送，辛月来不及出声拦，见辛盛被烫到，杨继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辛盛尴尬的咳嗽一声，辛月忙拿起桌上的凉果子递给他一个解解烫。
杨欣娘侧身警告的瞪了弟弟一眼，杨继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装乖。
杨欣娘当做刚刚无事发生，又端了一杯茶递给辛月，还交待一句：“妹妹年纪小，茶不能多喝，多吃些果子吧。”
今日的主角是辛盛和杨欣娘，辛月和杨继明只是来做木头桩子的，见杨继明眼珠子滴溜的转，怕他又来捣乱，辛月便从桌上不停地拿果子喂他。
杨继明瞧辛月是个和自家姐姐一样的漂亮姐姐，对辛月倒是没有敌意，见辛月喂他吃的，还觉得辛月人好，辛月递一块，他就吃一块，来者不拒，吃完还颇有礼貌的冲辛月笑，说：“谢谢姐姐，你也吃，这个甜。”
不知不觉，杨继明就被辛月拉到了一边互相投喂对方好吃的，而另一边的辛盛和杨欣娘则从品茶聊到茶的产地、种植，哪位知名才子最喜贺州茶，曾做过什么诗……

第66章
官媒瞧着时辰笑着进了亭子,辛盛和杨欣娘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聊天，两个人互相道别了一声，辛盛说：“下个月我要去府城参加府试,若是遇见那卖茶饼的阿婆,替小姐带些回来？”
杨欣娘在官媒的注视下羞涩的垂了眼，点头应了一声,轻声回道：“好，多谢公子。”
这便是双方有意了,官媒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领着辛盛和辛月去同杨怀德与余氏道别。
辛月在杨家吃了个肚儿圆,未来嫂嫂的弟弟倒是个很好的吃饭搭子，跟着官媒往出走的时候,杨继明还有些依依不舍,跟着说要送他们。
杨欣娘站起身在亭子边望着他们离开,她的贴身丫鬟凑过来打趣道：“这位公子倒是闻名如见面,嬷嬷没说谎，确实和小姐天造地设的般配。”
杨欣娘娇嗔的拍了一下丫鬟的手，但没出言否认,不论是嬷嬷,还是爹爹、娘亲,先前夸赞辛盛的话语，好像没有一个不言符其实的。
杨欣娘原本觉得早了两三年定亲会有些不自在,可现在觉得也不错,起码多了一个能这么和她聊得来的人。
杨怀德和余氏一瞧见官媒脸上的喜色，就知道这次的相看成了，十分高兴的又陪着把他们送出门外，余氏还装了许多新鲜的果子,一盒给了官媒，一盒给了辛月。
杨继明巴巴的跟着，他今日原本是满心不高兴的，结果和辛月玩了半天倒是把先前的不乐意都淡忘了。
他在杨家人小辈分大，没有几个玩得来的玩伴，今日和辛月玩了半天倒是十分开心，见辛盛和辛月要上骡车离开了，忍不住叫住了辛月问了句：“月娘姐姐，下回我能去你家里玩吗？”
杨继明嘴里问着辛月的话，但眼神却一直偷瞧着辛盛，辛月瞧出他的小心思，便也看着辛盛。
辛盛把杨继明抱起来，逗他道：“你喊我一声师兄，下回我放假就来接你去我家玩。”
杨继明被吓了一跳，连忙紧紧搂住辛盛的脖子，他面上皱起眉，心里却挺高兴的，疑惑的问：“不是应该叫姐夫吗？”
一群人都被他逗笑了，官媒和他解释道：“小少爷，这还不到成亲的时候，不用改口的，以后要改口，还得让他给足你好处。”
杨继明见大家都笑，他羞涩的红了耳尖，瞧着辛盛喊了一声：“师兄。”
小男孩先前还瞧辛盛哪都不顺眼，这会又喜欢上了，见他们要走，依依不舍，在车外喊道：“师兄、月娘姐姐，记得要接我去玩！”
辛月从车窗探出头和他摆手，应道：“嗳，记着呢！到时候给你准备好吃的。”
等回了家，官媒和辛长平、宋氏开始商量定亲的事，这不需要孩子们管，辛盛和辛月都没有跟过去听。
等官媒走了，辛月带着账本拉着辛盛一起去和爹娘算三月铺子的盈利，还是辛盛拿着算盘算账，打完了一遍他不可置信，又打了第二遍，见还是一个结果，才满脸震惊的说：“这个月盈利两个铺子加起来有二百多两。”
宋氏立刻拍板说：“买宅子，现在就去寻官牙，家里太挤了，咱们要买个大院子。”
原来宋氏以为定亲就要正式的过礼，今日跟官媒聊过才知道，像他们两家这样，对方女儿还未及笄便提前定亲的，没有那么复杂。
只要双方交换庚帖，两家各准备好信物交换就行，等对方女儿及笄之后，才要正式的上门下定。
一般信物都是用金银、玉器，辛家家底薄，没有存什么好玉，宋氏准备给杨欣娘买一套银头面。
金的虽然现在也能买得起，但是现在就花一二百两送头面，那等下定迎亲的时候得送多少才能匹配上，本就不是那个家底的人家，没必要这么打肿脸充胖子。
留出铺子周转的银子，和二十两预备买头面的银子，连着上个月的利润，如今家里可支配的银子还有二百多两，宋氏便说：“可着这些银子挑大的、好的买。”
辛长平去寻了官牙，听了辛家的要求，官牙带了五处宅子的图纸和钥匙，一下午的时间带着辛家人全逛了一遍，宋氏一眼就瞧中了其中最大那一套。
就在附近的连枝巷，挨着县衙，比青松巷还近。
两进的宅子，十几间屋子，还带一个小花园，就是多年没装潢过，有些破败。
这宅子房主要价二百两，因为重新收拾得花不少钱，官牙帮着砍价最后一百八十两买了下来，还剩下的几十两便都用来装潢新宅子。
这么大的宅子，里里外外全部装潢一遍，得好几个月的时间，青松巷的小院子便还是继续租着。
这种大活计辛长安可干不下来，而且他如今每日都在忙着做人偶娃娃，连他儿子庆哥儿都开始被他拉着学木工了。
不过他跟原先的师父、师兄们都有联系，师父年岁大了已经养老不干活了，几个师兄倒是各自收了徒弟，拉了一摊子人做活，辛长安便介绍了个之前和他最好的师兄来做。
家里的帮佣胡大娘家的男人便是带着几个儿子一起做泥瓦活的，这活自然也就交给了胡大娘家的男人。
家里有人来做活是要管饭食的，辛姑母最近每日都要做许多人的饭食，还好她曾做过许多宴席，擅长做大锅饭。
本来宋氏不愿意让辛姑母受累，准备找家食铺给干活的人订餐，辛姑母听了却不乐意，她说：“弟妹嘴里说拿我当一家人，怎么这会儿却跟我客套起来了，如今你们买了宅子又要装潢，花了这么多钱，我都帮不上忙，但这做饭的事我能干得，你还要花钱请别人做。”
宋氏推脱不了，只好劳累了辛姑母。
不过辛姑母一点不觉得累
，那宅子的图纸放在家里，弟妹给她和女儿玉娘都各安排了一间房，本来她说自己和女儿住一间就行，弟妹却说：“等孩子大了就该自己住了，要是家里没屋子挤挤也就算了，明明有屋子哪还能让你们凑合。”
真就是一副要带着她和女儿一块儿长长久久一起过日子的架势，辛姑母心里舒服得很。
从新宅子开始动工，辛月和宋氏每日从铺子回家都要绕路去看一看进度，这日刚从新宅子的连枝巷出来，遇见了骑着马的张大郎。
张大郎也瞧见了她们，连忙“吁”的一声停了马，喊了一声：“辛家婶子，月娘妹妹，你们怎么从这儿出来？”
宋氏笑着说在连枝巷买了宅子，张大郎听了忙先恭贺：“这可是大喜事，到时候迁居可得请我们家去喝酒。”
宋氏自然是笑着应下，两家做了这几年的邻家，关系比来往得少的亲戚都亲近。
张大郎干脆牵着马跟着宋氏和辛月一起往家走，跟宋氏聊了几句之后，才跟辛月说：“月娘妹妹，姜公子安全到家了，路上赶得太急，我们在京城歇了两天才回来的，返程之前姜公子还特意来寻了我们，叫我带话给你和盛哥儿，盛哥儿去书院了吧？过几日我们又要出镖了，怕是碰不见他。”
辛月点点头，对姜南星的事哥哥很是挂心，回书院那天还在念叨呢，说不知道姜南星路上可顺利，希望他表弟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辛月对那个和自己来时一样重病的男孩儿也有些记挂，希望他也能和自己一样扛过去，便忙问：“姜家哥哥说什么了？”
张大郎掏出一封信给辛月，说：“这是姜公子给盛哥儿的信，月娘妹妹你转交给盛哥儿，姜公子让我告诉你，他表弟也和你当初一样坚强，扛了过来，捡回一条命，如今他阿爷正在给他表弟调理身体，过些日子他回来再给你带礼物。”
“那就好，那就好。”辛月松了口气。
辛月接过了信小心收好，在自家门口和张大郎道别回家后，宋氏才说：“还好那孩子没事，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爹娘，生生把一个孩子逼得差点没命。”
辛月也不理解，但世上好似少不了这种事，便是现代也多得是不合的夫妻拿孩子作筏子，把对配偶的怨气都发泄在孩子身上。
遇到这种父母，孩子实在是倒霉，辛月叹了口气说：“希望姜家哥哥的表弟经此大难，能够看穿些，莫要再为了爹娘的错误惩罚自己。”
“虽然生在富贵人家，这孩子却真是可怜。”宋氏本就是疼爱孩子的母亲，如今又还在哺乳期，更是母性重，每日不管多疲累，只要瞧见自己的儿女，宋氏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日听了姜南星表弟的这些事儿，宋氏便十分替那孩子生气，她怎么也无法想象有母亲会把自己的婚姻不幸怨怪在自己儿子身上，也无法想象有父亲能看着儿子快病死也无动于衷。
沈砺不知道远在贺州都有人替他忿忿不平，这回他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体损伤得厉害，舅公说要是不好好调理，以后会影响寿命。
他如今住在舅公家，阿婆把他从沈家抢出来那天和沈家撕破了脸，挥着手杖打了他爹好几下，不知道他爹有没有受伤，反正这些时日，他爹是没有出现过一回，一点也不关心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娘亲倒是每次都被阿婆拉过来看望自己，但每回总是说不了几句话，总是会转到：“还是你不争气，你要是和那个孽种一样聪明，你爹怎么会不管你……”
每回阿婆都要捶娘亲几下，可娘亲好似从来不会长记性。
沈砺先前病重的时候听到还会心痛，如今却开始麻木了。
听说自己生了病，舅公那么大年纪还一路奔波回京城替自己诊治，前几日表哥竟然不等家里派人去接，只寻了几个镖师就跑回来，一回来就哭着满院子找自己。
见自己还活着，表哥才擦了泪，挨了表舅一顿狠揍。
沈砺见表哥肿着屁股趴在自己屋里的榻上，心里一下子想通了，只有阿婆、舅公、表舅、表哥这些人才是自己应该在意的人。
爹爹和娘亲，一个从没把自己放在心里过，一个只把自己当做吸引丈夫关注的工具，虽然从血缘上来说，他们和自己最亲近，可若说感情，沈砺觉得他们对自己怕是没什么感情，而自己对他们的感情，也好似耗干净了。
今日外面天气似乎不错，沈砺推了推坐在床边替自己念话本子的表哥，说道：“表哥，你扶我出去坐坐吧。”
姜南星忙把话本子放下，高兴的应下来，他回来那日见到死气沉沉的表弟可是吓了一大跳，虽然阿爷说表弟已经性命无碍，可他看着表弟的脸色神情可不是这般。
那时表弟的眼神死寂，虽还喘着气，但看起来却像尸体多过像人。
姜南星又哭又喊的，才见表弟回过了神，看着自己眼神渐渐有了温度，疑惑的问：“表哥，你不是在贺州吗？”
姜南星紧紧的握着表弟冰凉的手，激动的说：“我知道你生病了，当然要赶回来啊，别说我在贺州，我就是在赢州都得赶回来。”
沈砺这才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后又委屈的说：“表哥，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只是读书比不上沈砌罢了，难道我就一无是处了吗？”
姜南星听阿爷说表弟一直憋着气，不哭不闹也不说话，见表弟愿意跟自己诉说委屈，心里高兴起来，他忙说：“胡说，你哪里不好了？我瞧你哪里都好，读书不好怎么了，我读书还比不上你呢，我到贺州在书院里念书，上回考试我排倒数，那又怎么了！你爹还瞧不上你，他自己读书又有多厉害？他不是连个举人都不是吗？表姑还怪你读书比不上沈砌，她怎么不想想沈砌的娘亲是谁？”
沈砌的娘亲阮氏虽然给沈砺的爹爹做了多年的外室，但可不是什么出身不佳的女子。
当年皇子争位，朝中不少大臣牵连进去，革职流放的不在少数，阮氏的爹便是其中之一。
阮氏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是沈砺的爹爹沈靖爱慕之人，当初沈靖曾多次求娶阮氏，但阮氏才华出众，并瞧不上才学平平的沈靖。
沈砺的娘亲白氏却早就暗自喜欢沈靖，沈靖缠着阮氏，她则缠着沈靖，也不知是故意设计还是巧合，一次踏春，被人瞧见醉酒的沈靖拽破了白氏的衣袖，沈靖不得不娶了白氏。
后来阮氏的爹爹牵扯进了三皇子毒杀六皇子的案子里，像齐大人那般只是流放，阮氏的爹爹却是被砍了头，家眷被流放边关，没有半点指望。
沈靖怎么能眼见着心上人流放边关，又托人又花银子的，才把阮氏悄悄换了出来。
阮氏本来有未婚夫的，若是当时未婚夫愿意娶她过门，她作为外嫁女本也不用被流放，可事情一出，未婚夫便上门退了婚，阮氏心灰意冷，后来沈靖说会托人照顾她的家人，她便委身给沈靖做了外室。
白氏曾经和沈靖闹过，可沈靖宁愿和白氏和离，也不肯放弃阮氏，白氏不愿意和离，便一直默认了沈靖在外另有一个家。
新皇登基之后给原先的许多老臣翻了案，阮氏的爹也在其中，她
的家人都回了京城，她哥哥也是有才华之人，被流放前就考取了举人功名，自然不能接受妹妹给人做外室，找上门来要接妹妹回家。
沈靖当年娶白氏就是被逼无奈，如今阮氏身份不再是问题，他便用阮氏所出的儿子沈砌乃是神童为由，说服了他的爹娘同意他与白氏和离。
白氏没怨恨上沈靖，反而因为这个理由而恨起了自己的儿子。
沈砺才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母亲日日的谩骂贬低，等白氏搬离沈家的那日，沈砺生了病。
当时家里忙着给爹爹娶新人，为新夫人和小少爷布置新居，没人在意这个前夫人生下的少爷。
沈砺身边的小厮都忙着奔高枝，想要托关系调动到新少爷的院子里伺候。
只糊弄的随便煮了些家里存的风寒药给沈砺吃，吃的汤药不太对症，加上沈砺本就心中郁结，这病越来越严重。
若不是他阿婆记挂他，派人去给他送东西，才发现他已经病得起不了身。
沈砺的阿婆是个泼辣性子，知道之后又急又怒，带着家里的一群家仆就打上了沈家门上去，站在门外破口大骂沈家以庶乱嫡，以妾为妻，还磋磨原配嫡子，想要害嫡子性命给庶子腾位子。
沈砺的爷奶好脸面，开门出来劝解，沈砺的阿婆抓住机会便带着家仆冲了进去，把病重的外孙抢了出来。
她怕外面的大夫不中用，直接把外孙送去了侄儿家，本来想治好了病再接回家去，不过这些时日下来，她也对自己女儿冷了心，怕孩子好不容治好了病，回去再被女儿又害得更严重，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女儿和外孙，便还没接外孙回家。
沈砺听了表哥帮着自己讽刺爹娘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也是，爹爹和娘亲自己都不是什么有才华的人，凭什么这般责怪自己呢。
生病的这段时间没得到爹娘的一句关心问候，沈砺彻底对他们死了心，他不想回沈家看爹爹和他的新家庭和和美美，也不想去白家听娘亲日日抱怨，便拉着表哥的手说：“表哥，我不想待在京城了，你走的时候带我跟你一起去贺州吧。”
姜南星回来听说了更多内情，早就不想让表弟再跟他那对不负责任的爹娘生活，听到表弟这话，姜南星才不管合不合理，立刻就点头应下，小声说：“好，到时候你就藏在我的车里，我们一起去贺州，我跟你说贺州可好了，有许多的山水，到时候我带你去逛遍贺州的好山好水，你不是爱雕刻么？到时候咱们可以买些好玉料、石料。”
沈砺听得眼睛亮亮的，点头应好。
之后舅公替他调理身体，药再苦，他都一饮而尽，针再疼，他都忍着不哭不叫。
姜御医见状笑道：“砺哥儿这么坚强，倒是有些像辛家那位女童了。”
沈砺擦了擦头顶的汗，问：“是舅公说第一个用这个法子救命的妹妹吗？”
“是啊。”姜御医点头说：“那日我给她行针，她全程咬着牙，一声不吭，虽然眼眶红红的，可连颗眼泪都没掉，递给她药碗的时候，她举起来就一饮而尽，喝完了才把脸皱成一团。”
沈砺听了忍不住感叹一句：“她这么厉害啊，舅公的针这样长，那天舅公给我扎针，我都觉得自己被扎透了。”
沈砺想起自己那日哭闹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丢脸。
姜南星在旁边搭话道：“那可不是一般的女童，她哥哥是个天才，她也不遑多让，才八岁大就能替家里经营铺子，可聪慧了。”
沈砺如今对天才、神童一类的词极为敏感，忍不住问：“那她哥哥又是如何天才？”
姜南星嘿嘿一笑，与有荣焉的说：“那是真天才，今年县试的案首，我们书院每次考试他都是头名，书院里近千本的藏书，他入学几年全读完了，而且随便人考，全都记得。”
“那岂不是过目不忘？”沈砺惊讶的瞪大眼睛，他爹爹夸他那个弟弟聪颖，说他是神童，也只不过是常人三五遍能背下来的书，他弟弟一两遍能背下来，若说弟弟是神童，那表哥说的这人得是神童中的神童了。
姜南星点头，拍着表弟的肩膀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沈砌的天资也就你爹这般连举人都考不中的瞧着厉害，你瞧他现在那么傲气，到时候科举考试全是各地的天才做对手，你爹就知道这天才、神童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对了，到时候我介绍你和辛盛认识，他跟我可是至交好友。”
姜御医皱起眉疑惑的“嗯？”了一声。
姜南星忙找补道：“辛盛早晚要来京城会试，到时候咱俩做东，带他逛遍京城。”
沈砺低头偷笑，应声道：“好。”

第67章
官媒托着垫着红布的银头面进了杨怀德家的门,走时托盘里的头面没了，换成了一块龙凤珮。
不久杨家上下便都知道了杨欣娘和辛盛定了亲，杨继学当面笑着恭贺了小堂叔喜得佳婿,回到家里却有些情绪低落。
尤其是见到妻子又在张罗着要给她娘家送端午节礼,他忍不住有些来气，讽刺了一句：“这一年几节都是几车几车的礼送出去,今年不会又回几筐粽子来吧？”
越是大家族，小道消息传得越快,翟氏自然也听说了小堂妹杨欣娘和那个夫君看好的穷书生定了亲,她心里有些不屑,觉得堂叔、堂婶也太心急了。
若是明年堂叔中了进士，多得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同年,小堂妹那等容貌,还怕说不着好亲事么？
实在是目光短浅,一个小地方的县案首就把他们拿住了。
翟氏瞧了一眼杨继学,语气淡淡的说：“夫君这是哪里惹了气，回来冲我发起来？咱们马上要去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到时候不得托我兄嫂多多照顾,这点子东西夫君都舍不得了？”
杨继学听了眉头更皱,说：“我说过了，你和芸娘、泽哥儿先留在潍县,等明年考完试我的去处定了,再回来接你们。”
翟氏放下手里的礼单，不高兴的说：“芸娘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要跟着你去外地上任么？到时候随便在外面许个人家把芸娘嫁出去吗？我已经跟嫂子说好了，这回去京城,我就带着芸娘和泽哥儿在兄嫂家住，若是到时候没寻到合适的人家，就把芸娘留在舅家，劳烦她舅母替她寻个好人家。”
翟氏这想法杨继学还是第一次知道，听了这番话他险些气晕过去，指着翟氏好半响才说出话来：“你疯了？芸娘有父有母，就算不跟着爹娘也该跟着祖父祖母，凭什么跑去舅家寄人篱下？”
翟氏并不觉得自己的安排有何不妥，振振有词的说：“在舅家如何就是寄人篱下了，嫡亲的舅舅有什么不妥的，你便是考中了进士，也就是当个小县令，咱们把她带去别的县城任职，芸娘能接触什么人家，可若是跟着我嫂子，出门见的又是什么人家，如何对孩子好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不可理喻！”杨继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气冲冲的摔门而出。
原本对这些事他都是瞒着女儿，怕女儿被影响，现在他却觉得不能瞒着女儿了，若再任由娘子一意孤行下去，说不定哪日她自顾给女儿许了亲事，
自己都还不知晓。
杨继学径直去杨芸娘房中寻她，杨芸娘正在替祖母做抹额，见到爹爹急冲冲的过来，忙放下针线起身喊：“爹爹。”
杨继学的娘亲下个月过生日，见女儿放下的针线，杨继学夸了一句：“芸娘是个孝顺的孩子。”
“爹爹，何事走得这么急？还不到夏日呢，怎么额头都冒汗了。”杨芸娘给杨继学倒了杯茶水，拉着爹爹坐下，还扯了帕子替她爹爹擦汗。
杨继学喝了茶水叹气道：“不是热的，是急的，芸娘，爹爹把你送到祖母院里，你跟着祖母生活，替爹尽尽孝可好？”
杨芸娘愣了一下，点头说：“孝顺祖母是女儿该做的。”
杨继学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叹道：“你是个好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爹就不瞒你了，你娘亲想把你送到京城跟着你舅舅、舅母住，你姓杨不姓翟，并不是住在翟家的宅子里，就能换个出身，爹不愿意但拿你娘没办法，才想了这个办法把你留在家里。”
杨芸娘也是才知道这回事，她虽知道她娘亲一心想替她寻门富贵亲事，但怎么也没想到娘亲会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舅舅家，忙说：“我听爹爹的，留在家里孝顺祖母。”
杨继学见女儿和娘子不一样，没有那种娘子那种急于攀附权贵的想法，心里才松了口气，让女儿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则去寻爹娘说话。
杨怀恩是公爹不好说儿媳的不是，杨继学的娘亲听儿子说了这些事也气得够呛，怨怪夫君道：“当初还不如替儿子娶个本份老实的姑娘，她家再是门第高，这些年咱们也没有得过她娘家一分好处，反而年年不少把咱家里的东西往她娘家搬去，如今竟然还要把我们杨家的女儿送出去。”
杨怀恩叹了口气说：“当初瞧她也是知书达礼的样子，谁知道越来越左性。”
杨继学的娘亲瞪了杨怀恩一眼，忙吩咐自己房里的嬷嬷、丫鬟：“去帮芸娘收拾了东西马上搬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把我的孙女儿往出送。”
杨继学家里的混乱，外人是不知晓的，只是他儿子泽哥儿和小堂叔杨继明一块儿玩的时候，听说他姐姐和辛盛定了亲，回家后闷闷不乐的跟姐姐说：“爹爹不是说要让辛盛哥哥给我当姐夫吗？怎么做了小堂叔的姐夫？”
杨芸娘忙捂住弟弟嘴，严肃的问他：“你没跟小堂叔胡说什么吧？”
杨泽扒开姐姐的手小大人一般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杨芸娘这才放下心，摸着弟弟的脑袋说：“这话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
杨芸娘心想还好这事没什么人知道，不然她在家待着都尴尬了，日后都没法和小堂姑相处，本来两人虽差了辈分，但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是极好的。
她和那辛盛的亲事属于八字都没有一撇的，要是因为这个影响了和小堂姑的关系，冤枉得很。
杨芸娘还记得那日惊鸿一蹩，辛盛确实是个看着极出众的少年，所以见到杨欣娘的时候十分坦荡的恭喜她：“小姑姑，恭喜你定下一门好亲，听说未来姑父才华出众，想来小姑姑将来能做个诰命夫人。”
杨欣娘羞涩的笑了笑，拉着杨芸娘的手说：“你莫要打趣我了，下个月我生日宴，要请辛家的妹妹来，到时你可要帮着我照顾她一点。”
杨芸娘笑着说：“上回我去踏春还见过她呢，你放心吧，我定会帮你护好你的小姑子，不让别人欺负她。”
“你个狭促鬼！”杨欣娘气得追着捶杨芸娘。
杨家和今年的县案首定下亲事，潍县的其余世家也都听说了，江、韩二家本来还派了人一直在盯梢辛盛，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把人手撤了回来。
暗中护卫辛盛的两位近卫军连着几天没见到鬼鬼祟祟的人，特意寻了个没外人的时候告诉了辛盛一声。
辛盛原本还担忧那些人寻不着机会动自己，会冲他家里人动手，听了也放下了心。
见两位大人护了自己这么久，忙说：“既然已经没人盯着我了，想来他们是放弃了，大人们不若回京城去交差吧？”
两位近卫军听了辛盛这话，纷纷笑起来，说：“不急，不急，我们头领传了信来，过些时日他还要来此一趟公干，到时候我们再归队。”
辛盛这才安了心。
上回书院放假，辛长平特意带了宋光耀去褚家寻了好友褚亮，想替娘子家的侄儿寻个差事。
这种小事好友开口了哪有不行的，褚亮当时就应了下来，让宋光耀次日就去县城的商行里上工。
褚家的商行是管吃住的，宋光耀便搬去了宿舍里住，只歇假时回姑姑家。
宋惜娘现在自己在姑姑家住着，因为大家都对她很好，连辛姑母都瞧着她可怜，常常做些她爱吃的菜给她吃，宋惜娘倒没有不自在。
辛长平已经托人问到了府城哪里可以学染线，因为月底辛盛要去府城考试，宋氏便说等辛盛去考试的时候，一起送宋惜娘学染线。
宋惜娘这些日子便一直跟着辛月在铺子里看店，她整理收纳是一把好手，只是性子内向，不太敢主动和人说话，辛月便说：“表姐，日后你也要自己开针线铺子的，不能老是躲在我身后，从现在起就该学着招呼客人。”
宋惜娘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表妹说得对，总不能将来开了铺子还指望表妹，便强忍着羞涩，磕磕绊绊的学着和客人搭话。
十来日下来，她已经能在辛月出去办事时独立看一会儿铺子了，光只有她在的时候，也卖出去了些货品呢。
宋氏紧赶慢赶，终于在何令芳要出发去京城的前三天做好了她定的衣裙。
二十套人偶娃娃也攒够了，摆在柜台上摞得老高。
宋氏找了辆骡车来拉货，还是不放心，问女儿道：“这么些东西，我陪着你一同去吧？”
辛月摇头说：“不用了，娘亲，到了何府门外，自然会有人来帮着搬的。”
宋惜娘想说她可以陪着表妹一块儿去，但因为是去县令家里，还要和官家小姐打交道，她有些害怕，脸上的表情便有些犹犹豫豫的。
辛月瞧出她的心思，笑着说：“表姐，你帮我看好铺子，今日有两位府城的小姐该来取衣裙了，可要招呼好她们。”
“嗳。”宋惜娘松了一口气连忙应下。
大家一起帮着搬了几趟，把装人偶娃娃的木盒子在车厢里摆放好，怕衣裙弄皱了，等辛月上了骡车，宋氏才把何令芳的百褶裙递给她。
等到了何府门外，车夫帮着去和何府守门的小厮传话，在门房候着的夏兰连忙带着人来帮忙搬东西。
人偶娃娃都搬了出去，辛月把抱着的衣裙递给夏兰之后才从车上爬下来。
辛月跟着夏兰往何令芳院里走，，见一路上何家的下人都十分忙碌，碰见的下人们各个都抱着不少东西，辛月有些疑惑，夏兰解释道：“都是在忙着帮小姐装行李呢，还有要给京城的长辈亲戚们带的礼物，这几日家里忙乱得很，本来小姐想自己去取裙子和人偶娃娃的，实在是脱不开身。”
辛月了然的点点头，何令芳在潍县住了四五年，不光来时带的行李，在潍县这几年定然也添置了许多东西，她这趟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自然要把得用的全部带回去，这工作量堪比搬家了。
上回辛月来何家，见到何令芳的弟弟何晏安逃课在花园里挖泥巴，这会又遇见他在花园里不高兴的踢树，只是上回何令芳还满院子寻他，这回却是顾不上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此，何晏安更加生气，可怜的小树估摸着种下还没几年，树干不够粗壮，被他踢得摇摇晃晃好似要折断。
夏兰见状叹了口气，小声和辛月说：“自从家里开始给小姐收拾行李，少爷就天天不高兴，闹着要跟小姐一块儿回京城，小姐被他闹得什么事都干不成，现在都得躲着他。”
说完夏兰示意辛月跟着她绕路走，结果何晏安是个耳朵精的，听见了动静回头一下子就看见了她们，忙喊道：“夏兰！带我去见姐姐！”
夏兰无奈的回身，何晏安已经小跑过来拽住了她的手，瞧了一眼她身后的辛月，瘪着嘴说：“你们说姐姐忙，有时间见外人，都没时间见我吗？”
夏兰忙解释道：“小姐上回定了身裙子还有给家里姐妹的礼物，辛小姐是来送东西的。”
何晏安不听夏兰的解释，就非要跟着一块儿去见何令芳，夏兰无法，只好带着他一起去。
何令芳确实很忙，正和丫鬟们一起把她库房里的箱子一个一个的开了，看哪些要带回京城，哪些用不着就不带了。
见辛月到了，她才让丫鬟们也歇一歇，自己出来同辛月说话。
看到何晏安也跟着来了，何令芳叹了口气，说：“弟弟，你又逃课。”
何晏安心虚了一瞬，但一想到姐姐要丢下他自己回京城去，他又扬起脸气鼓鼓的说：“是啊，你不管着我，我就逃课，你回了京城再也没人管我了，我以后都不上课了！”
何令芳皱着脸，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在弟弟脑袋上拍了一下，训斥道：“何晏安，你不小了，怎么还不懂事？”
何晏安顺势拉着姐姐的手不放，委屈的说：“我从生下来就没和姐
姐分开过，姐姐怎么忍心自己走不带着我？”
何令芳其实也舍不得弟弟，可弟弟是男子，前途要紧，自己总不能以后出嫁也带着他，心下一软，转了语气柔声劝他：“弟弟，等你考上功名，到时候就可以回京城了。”
何晏安本就不爱读书，等他考上功名得到什么时候去了，他觉得姐姐是在找托词，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何令芳瞧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跟辛月说：“月娘妹妹，让你见笑了。”
辛月忙摇头说：“何公子同芳姐姐姐弟情深，自然是舍不得离开芳姐姐的。”
何令芳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从弟弟生下来，她又何曾和他分开过？她扯出个笑容说：“不说这些了，希望他早日懂事。”
辛月带来的一堆的人偶娃娃何令芳只打开一盒瞧了一眼，便吩咐丫鬟们装箱收起来，然后迫不及待的要瞧她的新裙子。
何令芳带着辛月去了自己的卧房，把新裙子拿了出来，光只瞧着表面的绣花，何令芳就赞不绝口，等在夏兰的帮助下换上了裙子，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轻轻转了个圈，百褶裙里的茉莉花显露出来，别说夏兰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就是何令芳自己都产生了错觉，好似闻到了茉莉的芳香。
她依依不舍的脱下裙子，吩咐夏兰好生收起来，然后拉着辛月坐下说话，颇为后悔的说：“这裙子真漂亮，早知道多订几身了。”
辛月笑着说：“这身裙子都是我娘亲紧着赶出来的，若是还有别的，定是做不完的。”
何令芳听了叹了声气，说：“真希望你们家在京城也有铺子。”
这事儿可不太现实，两人对视着笑了笑，何令芳拉着辛月的手有些不舍的说：“月娘妹妹，若将来你有机会去京城，千万要来见我。”
辛月郑重的点头应好。
“对了，上回说的话本子，我这些日子有空时便写了些出来，你帮我瞧瞧好不好？”何令芳掏出自己的话本手稿给辛月看。
还好辛月这几个月已经学了许多字，看起来倒是挺顺畅。
和男作者写的主角都是落魄书生的话本子不同，何令芳写的主角自然是女子。
主角王娘子本是小地方的举人之女，她父亲看重一学生的才华，不顾他家资贫寒，许之与女，招之为婿，潜心教导。
王娘子带着嫁妆嫁过去，与他生儿育女，帮着照顾公婆小姑，是一个无可指责的贤妻良母。
她夫君也确实有才华，一路高中，最后要去京城参加会试，因家贫凑不起路费，还是王娘子掏空了嫁妆替夫君凑了路费，结果不曾想夫君确实高中状元，却被公主看上要招为驸马。
若按那些世面上常见的话本子的套路，这会儿王娘子该自惭形秽，或是自请下堂，或是自贬为妾，而公主就算知道这个男人有家室，也会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他。
何令芳写的故事自然不会如此，王娘子听到和夫君一起去京城的同窗传回来的信，不顾公婆的阻拦，带着一双儿女去了京城，她没有去寻变心的夫君，而是打听了地方直接去敲了登闻鼓告御状。
王娘子状告新科状元停妻另娶，家中有妻有子，却还敢骗婚公主。
皇上派人查证属实后勃然大怒，夺了王娘子夫君的功名，取消了赐婚，还将他入了牢狱。
而公主得知此事，不仅没有怪王娘子，反而感谢王娘子揭发了此事，避免了自己所嫁非人，心怀愧疚的召见了王娘子，结果两人相谈甚欢，还与王娘子成为了好友。
后来王娘子带着儿女去牢里看坐牢的夫君，他破口大骂指责王娘子毁他前程，乃是蛇蝎毒妇，便是自己娶不成公主，也不会再与王娘子重归于好。
王娘子毫不在意的扔给他一封休书，还告诉他一双儿女都将改随母姓。
之后王娘子没有回老家去照顾那对不明是非的公婆，而是留在京城开店。
因为有公主做靠山，生意很好，王娘子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之后还遇到了真正的良缘，一双儿女在王娘子的教导下也都成了才。
多年之后王娘子的前夫出狱，落魄成了乞丐，讨饭讨到了王娘子的家门外，王娘子没认出这个乞丐，她的现任夫君心善给了乞丐几文钱。
王娘子的前夫捏着那几文钱失魂落魄的跑回了破庙，做了个梦，梦到他当年高中状元，被公主招为驸马，老家的妻子自惭形秽自请下堂，公主心善，主动提出做平妻，他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梦醒来，见自己还在破庙，疯疯癫癫的跑出去一路大喊“我是状元郎，我是驸马！”
结果被巡逻的兵丁抓住，再次投进牢狱。
辛月看得大快人心，问何令芳：“这话本叫什么名字？”
何令芳笑着说：“王娘子休夫记。”
辛月笑了好一会儿，才说：“芳姐姐这话本子怕是要把那些天天白日做梦的落魄书生们气死。”
何令芳听了立刻说：“气死他们才好呢，以后少写些恶心人的话本子出来，天天白日做梦当富贵人家的小姐都是没见过男人的傻子，遇见个书生就不管不顾的非君不嫁，连公主都敢排揎上。”
夏兰在一旁偷笑，拿出一本话本子递给辛月道：“我们小姐原先看了这个话本子，在家生了好大的气，自从听辛小姐说让她自己写话本子，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动笔，说一定要把自己受到的恶心全部奉还回去。”
辛月接过一看，写的就是一个穷书生高中状元抛弃发妻迎娶公主坐享齐人之福的故事，一脸嫌恶的像扔脏东西一般把话本子扔到一边。
何令芳被辛月的反应逗得笑起来，然后和辛月抱怨道：“这可是我阿奶特意替我收集的京城最火的话本子，这个作者黄粱一梦竟是爱写这类故事，恶心我好多回了。”
辛月举双手赞成，鼓励何令芳道：“芳姐姐干得漂亮，我支持你！”

第68章
何令芳摸了摸辛月的头,笑着说：“等我回了京城就送去印刷局印刷，到时给你寄一本过来。”
辛月连连点头，还给何令芳出主意道：“芳姐姐,酒香也怕巷子深,一定要做好宣传，我瞧那酒楼、茶馆里常有说书先生说书,说书先生都要四处搜罗故事来讲，芳姐姐可以免费送他们话本子。”
何令芳听了眼睛一亮,举一反三的说：“还有瓦舍那些戏班子,我免费把话本子送给他们排戏。”
“嗯嗯嗯。”辛月举起大拇指,夸赞道：“芳姐姐聪慧！”
何令芳捂嘴偷笑了一会儿，拉着辛月的手说：“月娘妹妹,等着我的好消息。”
跟何令芳辞别,辛月高高兴兴的跟着夏兰往外走,结果路上被何晏安喊住。
“喂！”何晏安想起上回喊辛月大馋丫头被姐姐训斥了两回的事,连忙改口：“辛小姐！”
辛月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的停下脚步，夏兰忙拦着何晏安,提醒道：“少爷,辛小姐是小姐的贵客。”
何晏安拉开夏兰不高兴的说：“我又不欺负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夏兰毕竟是下人，辛月怕她受何晏安的气,忙问何晏安：“何少爷有何事？”
何晏安瞧着辛月说：“我姐姐好似很喜欢你,你帮我劝劝她，带我一起回京城好不好？这府里有继母和她的一双儿女，等姐姐走了，只我一个多余的人了。”
辛月来何府两回,回回都见何晏安逃课，而且上回跟自己说话也很不礼貌，本来有点烦这个年纪的熊孩子，但听完他这话，忍不住有点心软。
不过这种事情可不是辛月劝了就有用的，便是何小姐自己都得听长辈的安排，要送她来潍县就得来潍县，要她回京城就得回京城，她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更何况她弟弟的主。
再说了，何晏安可是何大人的嫡长子，自然该跟在何大人身边受
教导，若是真的被送回京城，对他才是坏事呢。
那说明何大人心里只有后娶的妻子生的儿女，才会把这前妻的嫡子丢在老家不闻不问。
辛月看他有些可怜，想着芳姐姐对自己又挺好的，干脆多管闲事了一回，问他道：“何少爷，你可知芳姐姐回京城的原因？”
何晏安点点头说：“我知道，姐姐要回京城相看，所以我更得跟去啊，好帮她把把关。”
辛月听他对芳姐姐的婚事这般在意，便劝他：“何少爷，我有个哥哥，我哥哥常说他要努力读书考取功名，日后好替我出头，将来人家若问芳姐姐的弟弟有何功名，何少爷如何作答？若是芳姐姐在婆家受了欺负，何少爷有何依仗护着芳姐姐？”
何晏安愣住，他听他爹说过辛月的哥哥。
当时何大人说：“你瞧人家只比你大两岁，如今已经是县试案首，而你还三天两头的耍先生，动不动就逃课。”
何晏安当时很不服气的说：“人家再优秀，那也不是你儿子，你羡慕也没用。”
然后挨了何大人一顿打。
这会听辛月一脸骄傲的说起自己哥哥，何晏安不禁想，若是人家问姐姐，姐姐是不是得一脸自卑的说自己弟弟是个身上没有半点功名的白身，辛月的哥哥能替妹妹撑腰，自己将来怎么给姐姐撑腰呢？
何晏安想到这低下了头，闷闷不乐的说：“可是我实在坐不住，先生讲课太枯燥了。”
辛月想何大人的继妻不太好狠管前头的嫡子，何大人公务繁忙也不可能盯着儿子上课，那位先生好似也拿何晏安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然她不会次次都见到他逃课，这等芳姐姐一走，何晏安怕是更不会好好上课了。
见他这会有点悔改之心，便建议道：“何公子不如去书院和同窗一起上学，同龄人多，下了课有人一起玩，不似在家里这般无聊。”
之前何晏安刚来潍县的时候，何夫人曾提过可以送何晏安去杨家的书院念书，只是何晏安对何夫人有些敌意，不愿听她的，何大人才请了先生在家教导何晏安。
“你说得有点道理。”何晏安皱着眉想了一会才点点头，有些扭捏的对辛月谢道：“谢谢你。”
辛月摆摆手和他告辞，忙拉着夏兰赶紧走。
等出了何府，夏兰小声的和辛月道谢：“辛小姐，多谢你帮着劝我们少爷，小姐这些日子为了少爷的事晚上都睡不好觉，若知道少爷愿意去书院好好上学，一定会开心的。”
辛月没当回事，开解熊孩子日行一善罢了，她着急回家看铺子，和夏兰告别之后便催着车夫驾车走了。
夏兰回去和何令芳转述了刚刚的事，何令芳惊喜的追问：“弟弟真的说愿意去书院念书？”
见夏兰点头，何令芳高兴的说：“多亏了月娘妹妹，这下我可以放心的走了。”
何大人从衙门回来，先是被先生拦着告了一通状，先生还说要请辞回家，自己实在教不了府上少爷，请何大人另请高明。
何大人气得眼冒金星，这几年已经给儿子换了四五个先生，这个先生才来了半年，又待不下去了，他怒气冲冲的拿起戒尺去寻逆子，没想到逆子正在自己屋里老实坐着，见到自己居然说：“爹爹，你送我去黎山书院念书吧。”
何大人怀疑自己幻听了，茫然的发出一声：“啊？”
等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何大人一脸梦游的拿着没派上用场的戒尺出来，去女儿的屋里问：“芳娘，你弟弟是不是吃错药了？他竟然主动说要去书院念书。”
何令芳笑着说了缘由，何大人听说儿子竟然是被辛长平的女儿辛月劝解得愿意去念书，次日特意去辛长平的值房瞧着辛长平说：“学洲，咱们做个儿女亲家吧？”
辛长平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说：“大人，我儿子刚刚定亲了。”
何大人见辛长平误会了，忙解释道：“不是你儿子和我女儿，是我儿子和你女儿。”
辛长平傻了眼，说：“大人，我女儿才八岁！”
何大人笑着说：“刚好啊，我儿子十一岁，年龄也合适。”
“不是，我女儿还有七年才及笄呢，不到说婚事的时候。”辛长平连忙婉言拒绝。
何大人不知是没听懂还是装傻，说：“你儿子不也提前定亲了吗？定娃娃亲的都有，八岁也不算太早。”
辛长平不知道何大人今日这一出是为何，但他可从来没想过这么早就把女儿许出去，虽然他感念何大人的照顾，可一码归一码，这也不能让他把女儿送给何家啊。
月娘还是个孩子呢，总不能让八岁的月娘去和人相看吧，辛长平绞尽脑汁的想如何拒绝，突然想起儿子之前的话，忙说：“大人，我女儿不嫁人，只招赘。”
何大人听了辛长平这话十分不解，问：“人家都是独女招赘，你都有两个儿子了，怎么还要女儿招赘？”
“就是只有一个女儿，才舍不得送去别人家啊。”辛长平尴尬的笑了笑。
何大人见辛长平这么说，他儿子是嫡长子，绝无可能招赘，难得有人能劝得动他儿子，何大人十分失望的走了。
辛长平坐下来拍拍胸口，想起之前听何大人抱怨他儿子难管教，心说：若是日后月娘嫁个不靠谱的夫君，还真不如招赘在家。
等下值回家，辛长平悄悄和宋氏说了这事，宋氏自然也不愿意让女儿这么小就定亲，但是对辛长平说要女儿招赘的事，宋氏还是觉得不妥，怨道：“你好好拒绝就是了，干什么要胡说八道，日后要是月娘嫁出去了，你怎么面对何大人？”
辛长平却认真的说：“我越想越觉得给月娘招赘也不错，将来盛哥儿和年哥儿都要读书做官，待在外头得多，咱们把月娘留在身边，又能护着月娘不受夫婿欺负，有女儿外孙在身边，咱们也不寂寞，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宋氏被夫君的话说得有些心动，做母亲的谁不怕女儿遇人不淑，嫁得近还好，若是嫁得远了几年都不得见一回，受了欺负爹娘都不一定能知晓。
但当年宋氏的娘亲就坚决不同意宋氏的爹留宋氏在家招赘，宋氏觉得她娘亲说得也有道理，便说：“可好儿郎哪有愿意做赘婿的，月娘这么好，难道你要让
她和一个不配她的男子共度一生？”
辛长平挠头苦想，最后说：“那也说不准，你瞧你徒弟的夫君不就是招赘的吗？那刘差役瞧着也不差吧？长得仪表堂堂，说话办事也像模像样。”
宋氏也见过刘差役几回，对他印象也挺好，便有些松动了态度，说：“那倒也是，反正月娘还小，有的是时间，咱们慢慢看着，若有那合适的儿郎，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招赘。”
辛长平见宋氏不再坚决反对，也不逼着她现在就定下来，只在心里想着：求老天爷怜他一片爱女之心，送他一个乖巧的好女婿，他一定对女婿视如己出。

第69章
就快要到辛盛去参加府试的日子了。
黎山书院里这回要参加府试的学子不多,杨怀德便提前三日给辛盛放了假。
如今辛盛既是杨怀德的爱徒，亦是杨怀德的佳婿，杨怀德自然比之前还更关照辛盛些,甚至还要让自己的车夫与书童一块儿陪着辛盛去府城参加考试。
还是辛盛说了今年县衙会派人一块儿护送学子去府城,自己的爹爹也请了假陪着一同去，杨怀德才作罢。
上回县试他送了辛盛一只好笔,这回他和辛盛说：“我收藏了几块好墨，若是你这回再拿个头名回来,我便送你一块,好马配好鞍,好笔也当配好墨。”
辛盛忙谦虚的说：“我自会全力以赴，但先生常说人外有人,头名之事学生还不敢做想。”
杨怀德听了辛盛这话,笑道：“你便是我用来敲打别人的人外人,去吧,为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辛盛收拾了东西自己单独离开书院，一路上因为知道暗中有近卫军的大人陪着他，他也没觉得害怕。
只是半途走到一段无人的路段时,两位大人突然现身说：“辛盛,我们今日送你到家后就要离开归队了。”
“多谢二位大人这些时日的照顾,此一别不知何日有缘再见，祝大人们日日安康。”辛盛没有冒然打听他们的去向,只是躬身致谢,所以没瞧见两位近卫军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
两位近卫军收了笑容才扶辛盛起来，亦是祝他：“有缘自会再见，祝你科考顺利,前程以锦！”
二人重新隐匿了身形，等亲眼看着辛盛进了辛家的院子，听到里面传来辛家人说话的声音，二人才转身离去。
他们先去了这些日子藏身的地方取了马匹，便快速的驾马往府城的方向而去。
辛盛一回来，辛家立时就热闹了起来，如同现代家有高考生一般，一群人都围着他转。
科举改革以前，府试要考三场，还是淘汰制，上一场出了成绩，考过了才可参加下一场，每场间隔三五天，耗时得用去半月之久。
不仅耗费朝廷的人力物力，家寒些的考生都是从乡镇赶到府城参考，不算路途，光是在府城半个月的花销都难以凑齐。
科举改革后，府试变成了连考三天后统一批卷，综合成绩取优者中。
这三天辛盛吃住都得在考场的号舍里，自然需得准备许多东西。
除了笔、墨、砚台、笔洗等文具外，从穿的衣服到门帘、铺盖，洗漱用的杯子、毛巾，照明用的油灯、蜡烛等等都得想着备齐全。
以前的考生还得自带锅具、碳炉与食物，考着试中间还得停下来自己煮饭吃，还好现在朝廷管饭了，虽然出身富贵的考生可能会觉得吃得不顺口，但对出身一般的考生来说可是省了大事了。
家里帮着辛盛收拾了一整天，多次查漏补缺之后才终于觉得没有遗漏。
因为铺子不能一关就是几天，不然客人老是来了就吃闭门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气就散了，所以家里只有辛长平陪着儿子去府城，再带着一个要去府城的染坊里学染线的宋惜娘。
为了防止路上有意外，县衙组织本县参考的考生提前两天就一起出发去府城，县衙有准备几辆骡车，但不强制考生坐，考生自己有车的跟在后面一起走便是。
辛家现在不缺钱，自然不会让辛盛去同别人挤在一处，辛长平单叫了一辆骡车，只坐了他们三人。
等到了府城随着大部队到了安置的客栈，辛长平怕万一他晚上打呼噜，影响儿子睡眠，耽误了儿子备考，还特意开了两间房，和儿子分开住。
辛长平交待辛盛在客栈待着，莫要出去闲逛，再才带着宋惜娘去染坊。
这染坊也是通过褚亮打听到的，一般的染坊都把染料的方子藏着掖着，便是学徒在染坊工作个几年，也不一定能学个全乎。
这个染坊却是皇家开的，进去得先考核，若是有天赋，没钱他们也教，只是学会了得给染坊工作些年，每月的工钱扣一部分抵了学费。
有钱交学费的，只要学成了，想留下来工作也行，想走也不强留。
听说是当年明相的建议，说农民田地少了，怕他们养不活自己，得给机会让有天赋的人学门手艺，所以许多皇家开的像是染坊、造纸坊、印刷局等，都会不藏私的教人学艺。
辛长平按着褚亮说的地址找了过去，染坊的门房老丈人很和善，听了他们的来意便去叫了管事过来。
管事的是个年长的嬷嬷，长得极面善，宋惜娘本来有些紧张的，但是瞧见管事嬷嬷的笑，觉得有些神似自己阿奶，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管事嬷嬷见到宋惜娘，笑着夸了一句：“看着就是个伶俐的姑娘，跟着我走吧，不要怕，考核不难的。”
宋惜娘看了姑父一眼，辛长平笑着鼓励她：“惜娘放心去吧，我在这等你。”
宋惜娘这才跟着管事嬷嬷进了染坊。
染坊的门房老丈还请了辛长平进去门房坐，笑着和辛长平闲话道：“先生是送女儿来学染色的？”
辛长平摇头解释道：“是家中内侄女。”
宋惜娘跟着管事嬷嬷到了染坊内院，院里摆着许多半人高的大陶缸，还砌了许多低矮的池子，陶缸和池子里都是带色的染料水，里面大多还浸泡着丝线和布料。
管事嬷嬷带着宋惜娘接着往里走，见宋惜娘新奇的四处张望，走到台阶处都没注意，险些绊倒，忙伸手拉住了她笑着打趣道：“你若是来学，以后日日得见这些，早晚会看腻了去。”
宋惜娘羞涩的笑了笑，忙跟管事嬷嬷道谢，之后便一直专心跟着管事嬷嬷走。
到了一间屋子里，管事嬷嬷取了一箩筐的各色丝线出来给宋惜娘辨色，见有些颜色相近的，宋惜娘都能分出浓淡深浅，管事嬷嬷的眼里不禁起了兴致。
又带着宋惜娘去配置染料，她先操作了一遍调出了个颜色，然后让宋惜娘复制，宋惜娘复制出来的颜色与她调制的一般无二。
管事嬷嬷眼里满是爱才之心，拉着宋惜娘的手不放，这回便是宋惜娘不想学，她也不会放手了。
管事嬷嬷带着宋惜娘去回到门房去见辛长平，说：“这个徒弟我收了，只学染线白费了她的天赋，我还想教她染布，染布比染线复杂许多，学的时间会长些。”
辛长平听了没犹豫，临行前娘子说穷家富路，给他带了不少银子，大方的掏出钱袋说：“不妨事，孩子年轻，艺多不压身，多学些是好事。”
管事嬷嬷瞧他们的穿戴也不是贫苦人家，便没提可以不交学费的事，收了学费当日便把宋惜娘留下了，只说：“若是在府城，孩子都是半月放两日假，你们离得远，攒着一个月来接一回？”
宋惜娘怕麻烦姑姑家，忙摇头说：“我可以不用放假，早日学会，早日结业。”
辛长平也知道内侄女的性子，笑着说：“你便是不想大家，大家也会想你的，到时候让你哥哥来接你回家。”
宋惜娘听了这才高兴的笑着应下，目送着姑父离开后跟着师父转身进了染坊。
辛长平回到客栈，辛盛没见宋惜娘的身影，便知道表姐顺利进了染坊，他也安心的低头温书。
考前他们都是在客栈待着，饮食也是万分的注意，吃的都是常见的食物，一点新奇的食材都没敢碰，直到把辛盛送进了考场，辛长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辛长平并不能在客栈里待上三天，每日还是得去考场外候着。
因为万一有考生身体不适晕倒在考场，考场的兵丁是会把考生抬送出来的，若是无人在考场外守候，只能就近找个医馆送进去。
医馆收不到银子也不敢用太好的药，只能用些普通的药来治，说不定就耽误了治疗。
这三日辛
长平在外焦急等候，每当考场开门抬了人出来都要心惊一回。
考场里的辛盛则十分安心，他课业学得扎实，卷子发下来一瞧就知道十拿九稳，他在潍县小有名气，府城却没几个人认识他，府试的主考、巡考也不是县试的熟脸，没有被额外关注，平平顺顺的就度过了三天。
等第三日摇了收卷铃，他早收拾好了东西，交了卷随着人流出来，一眼见到人群中因为个子高而突出的爹爹，忙招了招手便往那边挤。
辛长平也往辛盛的方向挤，等二人顺利会师，再一起往外围挤，等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父子俩都是直喘气，不想在外说话，两人略歇了会就回了客栈。
等回到房间关了门，辛长平才问儿子：“盛哥儿，考得可顺利？”
辛盛自然是点头说：“考得挺好，时间充裕不能提前交卷，我反复检查了许多遍，定是没有纰漏的。”
辛长平安了心，再才接着问：“这次府试的策论考题你可还记得？”

第70章
辛盛一听就知道爹爹关心的是什么,先点了点头，然后说：“此次府试的策论未有涉及土地或是世家之题。”
辛长平听完也不知道是松一口气，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身处偏远,远离朝堂,上回县试考题的风波，到他们身边仅限于杨家上缴了隐田,辛盛作为县试案首曾被不怀好意的人盯梢并试图伤害。
当初感觉到的风雨欲来之感，如今好像变成了雷声大雨点小。
世家好似在冷处理此事,而皇上的一拳打出去,没收到什么回应,也迟迟没有出下一拳。
连何大人都说自己人微言轻，辛长平一个小秀才、小吏员,连微末小官都称不上的,也只能按下自己的好奇心。
考完后得等三天才会放榜,过了府试才是童生,并不会有差役去原籍报喜，所以辛长平和辛盛还得在府城等三天。
辛盛还是第一回来府城，而辛长平曾来府城参加过多次科举考试,后来又常随何大人来府城公干,对府城也算是熟悉,辛长平便趁着这个机会每日带着儿子四处逛逛。
辛长平带着辛盛先去了府城最大的书铺，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辛盛瞧见两本趣味盎然的游记还自掏了腰包买下来。
辛盛离家去考试前曾问辛月可要什么礼物,辛月说想要话本子，被辛盛敲了敲头说：“小孩子不可以看这种书，莫被里面胡编乱造的情节影响，移了性情。”
写话本子的大都是男人,话本子里那些闺阁女子，常是见到个男人就走不动道，动不动就私定终身非君不嫁，别说清醒的女子看到心中犯呕，便是辛盛这般持身正，家中又有妹妹的男子，瞧见了都膈应。
当然也有写得好的，但那也是才子佳人佳偶天成你侬我侬的，万万不能给才八岁的妹妹看。
但见妹妹小小年纪就忙着操劳家中生计，去年还爱和巷子里的玩伴们一起四处疯玩，今年却只在铺子和家里打转。
辛盛也十分心疼妹妹，他觉得妹妹应该是觉得无聊才想看话本子，便特意寻着游记类的书籍，找那些写得浅显又有趣味的，准备送给妹妹。
从书铺出来，辛盛和辛长平早上都在客栈吃了许多朝食，一上午都没怎么活动消耗，现在都还不觉得饿。
贺州盛产茶叶，所以府城处处可见茶楼、茶肆，店里除了有茶水喝，也有小食、点心可吃，有的还有说书人讲故事。
要上一壶茶，点上几盘子吃食，津津有味的就着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一待就能消磨大半天的时光。
而且不似酒楼、酒馆，常有人喝多了高声喧哗，甚至起了口角大打出手，茶楼里大家便是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环境高雅，是读书人喜欢扎堆的地方。
辛长平带着辛盛就近找了一家茶楼，要了一壶今春刚下来的新茶，点了两碟子点心。
这酒楼中间有一处高台，上面摆着一桌一椅，应是说书人坐的地方，只是辛长平他们进来时上面没有人，不知是还没来或是中途休息去了。
府城如今因着府试，扎堆来了一大群各县的考生，随便进一家茶楼都少不了见着穿着学子长袍的读书人，这家茶楼因挨着书铺，更是坐满了考生。
虽大家聊天说话，都压着声音，但辛长平和辛盛还是能听到四周考生们的谈话。
这些考生各县的都有，刚考完试，聊的自然还是跟考试相关的话题，先还在聊题目，争论一下谁的答案更切题更合意。
后来不知怎么，就有人开始猜测今年的府试案首人选。
他们当然都认为自己县的考生更有才华，周围有别处的考生听到了不服气，渐渐都凑到一起争论起来。
辛盛瞧着人群里有几个眼熟的潍县考生，忙和爹爹换了座位躲在角落，生怕被县里的考生注意到，拉起自己来和人比较。
谁知便是没瞧见辛盛，那几个潍县考生也不甘寂寞的站起身加入了战局，说：“听各位所言，我们倒是觉得各位所推之人，皆不如我潍县案首。”
其他县的听他们这样说自然不服气，纷纷问：“你们潍县案首又有何旁人没有的能耐？”
潍县考生颇为骄傲的说：“我们潍县案首才十三岁，乃是天生神童，小小年纪便博览群书，有过目不忘之能，县试五十道经义题全对，古往今来有几人曾做到？”
辛盛听别人这般吹嘘自己，而爹爹在对面偷笑，忍不住举起袖子挡脸。
听了这话，许多人都闭了嘴不做声，虽更年幼的神童也曾有过，可经义题全对者，确实没听过谁做到过。
但还是有人站出来反驳：“经义题全对也不过是仗着记性死背罢了。”
“就是。”有人出声应和，站起来说：“若论文采还得看策论，我们兰溪县案首策论题可是被主考官、副主考官皆评为甲等上上的。”
“那巧了，我们潍县案首策论亦是甲等上上。”潍县考生脸上更是得意，比经义，我们案首强过所有，比策论，我们案首亦是一点不输，谁能与之争锋？
辛长平举起大拇指在辛盛眼前晃了晃，小声说：“这几人如此推崇你，你可认识？”
辛盛瞧见他们身上的书袋，早就想起了自己与这几人先前在锦绣阁遇见过，当时他们被余知味带来买书袋，曾说过几句话，都是余知味的好友。
余知味如今是自家铺子的掌柜，辛盛有一种被熟人在外吹嘘的羞耻感，耳朵都红得要滴出血来。
谁知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竟然有个潍县考生眼尖的瞧见了缩在角落里的辛盛，高兴的喊了一声：“辛案首，好巧啊，你也在此！”
整个茶楼的书生都同时顺着出声的潍县考生眼神望过去，辛盛无处可躲，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尴尬的笑了笑说：“是挺巧的。”
还好此处的考生先前听了潍县考生吹嘘辛盛的成绩，都认可了辛盛的才华，没有什么奇怪的酸言酸语，反而都期待的想要膜拜大佬，围着辛盛问起刚刚他们曾争论不休的府试答案。
辛盛自然是毫无保留的一一解答，一下子有人欣喜有人懊恼。
直到茶楼的说书人上了高台，坐在椅子上拍了一下醒木，围着辛盛的考生才散去。
说书人见状，喝了一口茶，开了嗓子开始说故事。
说书人说的故事有他们道听途说来的奇人异事，也有真人真事的古今名人野史秘闻，还有一些神鬼传说，或是话本子上的故事。
今日这说书人讲的是历史名人的故事，说的是本朝成帝与明相。
成帝与明相在百姓与世家之间的口碑可谓是两级反转。
百姓敬仰他们如神，都过去了百余年，还有许多百姓家中供有他们二人的牌位。
而世家中却有不少深恨他
们二人的。
土地集中这事明明每朝每代都是如此，除非国朝易主，天下战乱，死上一大波人，才能重新洗牌，重新分配。
偏他们二人异想天开，竟然在世家豪族日子过得好好的时候，想要他们交出自己的田地，不少世家的家主都私下里骂过他们二人简直失心疯。
说书人在讲当初国朝战乱四起，成帝如何亲临战场力挽狂澜，明相如何智计百出安定后方。
辛长平和辛盛虽早在历史里知道这一段故事，但也听得津津有味，在说书人极富感情的语气中，他们仿佛也站在一边亲历了那一段历史。
等说书人把醒木一拍，留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辛盛忍不住和辛长平说：“爹爹，明日咱们再来听后面的故事吧？”
辛长平也被勾起了兴趣，自然是点头应下，只是不忘打趣儿子一句：“你不怕明日还遇到这些考生？”
辛盛有点怕，但还是对故事的下文更感兴趣，便无奈的说：“多瞧两回他们也就没兴趣了。”
辛长平笑着结了账，带着儿子回客栈，在一楼坐下准备点些饭食吃了再上楼回房间歇息，招手喊店小二过来，店小二却顾不得替他们点单，忙说：“辛老爷、辛少爷，有人来寻你们，在小店等了二位半天了。”
辛长平有些疑惑，他在府城的熟人也不知自己来了府城，更不知自己投宿与此，便问：“是何人寻我们？”
店小二也不知晓，只是说：“那几位客人瞧着极威严，应是些大人物，听说二位出门不知何时归，开了间客房在楼上等着，说是若见着二位回来便让我告诉他们一声。”
辛长平听了没什么头绪，便说：“那劳烦你去说一声，我们在楼下等他们。”
店小二点点头忙往楼上小跑，不一会儿他身后便跟着一个高壮黝黑的男子下了楼，辛盛满脸惊喜的站起来喊：“大人，竟然是你。”
辛长平不认识对方，疑惑的问儿子：“盛哥儿，这位是？”
辛盛忙说：“这就是这些时日一直护着我的两位大人之一。”

第71章
辛长平只在儿女口中听说过那二位大人的存在,一直心怀感激，但不得见，现在一听说这就是保护了他儿女的近卫军大人,连忙起身行了一大礼,激动的说：“多谢大人护我儿周全。”
皮肤黝黑的近卫军连忙把辛长平扶起，口中说道：“都是职责所在,当不得这般大礼。”
辛盛在一边笑着说：“当日大人走前还说有缘再见，不曾想缘分就近在眼前。”
听了辛盛这话,皮肤黝黑的近卫军嘿嘿一笑,说：“我们头领正在楼上,请二位上楼一见。”
辛长平和辛盛自然不会拒绝，便跟着他上楼去。
楼上的房间里可不止有上回潍县县试的巡考官及另一名暗中护卫过辛盛的近卫军,连县试时的主考官竟然也在。
辛长平和辛盛进了屋里,见到这搭配,皆是一愣,一脸疑惑的上前和二位大人见了礼。
他们开的这间是个上房套间，这外间有一张大圆桌，六个人便围着桌子坐下,巡考官大人才出声说：“今日我来此,是为了传递皇上的旨意。”
辛长平和辛盛一听,忙又要起身准备下跪，却被巡考官按住,说：“并无圣旨,只是几句口谕。”
其实以往皇上的口谕也等同于圣旨，都是要跪下听的。
这就要说起当年成帝在外打仗，明相守在后方，常常接到成帝口谕,对这动不动就要下跪听的礼节烦躁不已。
明相与成帝结识于市井，乃是至交好友，他对成帝没甚么顾忌，直接回信说没事少给我传话，传一次跪一次怪烦的，不重要的事情攒一攒，攒多了再传。
成帝有点话痨属性，便是没事也想跟好友聊几句，便直接改了规矩，传口谕时，接信者不用行跪礼。
辛长平和辛盛便又端坐下来，巡考官再才接着说：“皇上口谕，辛盛之卷朕已阅过，才华横溢实乃天赐朕之良才，潍县县试主考官举荐有功，但因辛盛年纪尚幼，如今朝野又起风波，不得张扬行事，以免朕之良才未及长成便招人眼，故此次红卷之荐结果先匿下不表，待明年再说。”
主考官也是才听说，他先前还奇怪，为何红卷送上去近两个月了，都没有结果，今日才知晓，自己举荐的卷子竟然一路被呈到了皇上面前。
原先他不过是想帮辛盛跳过几年的光阴虚度，看能不能帮他取得秀才功名，好参加今年的乡试，毕竟乡试三年才得一次，且难度甚高，一次就能中的是极少数。
如今卷子到了皇上手里，皇上留下了辛盛的卷子，没有打回到上一级，那一旦公布了，辛盛便有可直接参加明年会试的资格了。
皇上说得也有理，若是辛盛明年参加会试，也才十四岁，这般幼龄，若是提到官场上，有拔苗助长之嫌，不如晚一年再公布，到时候辛盛参加四年后的会试，十七岁虽依然年轻，但以往也曾有过十八、九岁的进士，十七岁也没那么扎眼了。
于是主考官频频点头，道：“皇上所虑有理。”
辛长平和辛盛则是半响回不过神来，红卷之荐读书人自然都知晓，可他们只听说过有这回事，却不曾听过谁真的被举荐得了功名。
更何况是一路递到了皇上面前，能直接跳过院试、乡试，一举取得举人功名这等大好事。
辛长平想起自己几次乡试折戬沉沙的经历，都忍不住对自己儿子投去羡慕的眼光。
辛盛心中自然惊喜，但毕竟年少，心中有些惶恐，忙起身道：“多谢皇上一片爱护之心，草民感激涕零。”
巡考官笑着说：“皇上还有言，先前护卫你的两名近卫军，今后依然跟随你左右。”
两名近卫军一起站出来应声道：“属下遵命。”
巡考官说完了这些事，便起身要走，辛长平挽留他一起吃个晚食，他说还有公务在身急冲冲的走了。
主考官也没有多留，说如今府试，同僚都被抽走判卷，他堆积的公务甚多，需回衙门加班，走前拍了拍辛盛的肩膀勉励了一句：“你之才高，将来必居高位，万万莫要负皇恩。”
只剩辛长平、辛盛和二位近卫军大人，辛盛忙问：“还不知二位大人姓名？”
以后长期跟随在辛盛身边，确实需要通一下姓名，皮肤黝黑的那位说：“我名金刃。”
皮肤白皙的那位说：“我名金戟。”
互相认识之后，金刃和金戟便隐匿了身形重新暗中随护。
辛长平和辛盛心中激荡，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还给金刃、金戟买来一些方便拿着吃的食物，便回了房间。
辛盛进考场后，两间房便退了一间，昨日辛盛回来便是和辛长平睡的一间房，父子俩躺在床上半响都没入睡。
想到辛盛举人功名已经是指日可待，对后日将公布的府试结果，他们的期待之心都少了一半去。
辛长平自嘲的笑道：“若是八月为父乡试再不中，就要落到盛哥儿身后去咯。”
辛盛忙说：“山长都说爹爹今年极有把握，爹爹今年必能高中。”
辛长平自然不是那等会嫉妒自己儿子的人，他极欣慰的说：“有子如此，为父这辈子已经满足了，但皇上都对你有一番爱护之心，为父更该努力，在你长成之前，尽量为你遮风挡雨，今年乡试，为父必将全力以赴，明年先你一步去见识一番春闱盛况！”
次日父子二人皆是一副神清气爽的面色，客栈的掌柜还凑上来说了一句吉祥话：“瞧您二位的神采，明日必然会有喜报落在我这小店了！”
辛长平笑着说：“借您吉言。”
他们都还惦念着昨日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便寻了个食摊吃了份朝食，然后目的明确的朝着昨日的茶楼走去。
却不知为何一路上遇见许多人都在讨论成帝与明相的故事，起初听到他们还颇有兴致的凑过去听两句，等发现很多人都在讨论后，辛长平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走到昨日的茶楼外，他仔细的看了看茶楼的招牌，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周字。
辛盛也瞧见了，轻声问：“这是皇家的产业？”
辛长平点头说：“周乃皇姓，这茶楼便不是皇家的产业，也是皇家宗亲的，贺州有几家皇室宗亲，怕是有不少酒楼、茶楼是他们的产业，估计不止这一间茶楼有说书先生在讲成帝与明相的故事。”
辛盛立刻了然道：“说成帝与明相的功绩，定略不过当
初的土地改革之政，看来这不是简单的说书，应是要引导舆论，提及旧事了。”
辛长平点头，拉着辛盛进了茶楼，寻了处角落坐下，轻声说：“听听就知道了。”
今日到茶楼的读书人似乎换了一批，辛盛扫了一眼，没瞧见眼熟的，正好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了，便安心的望着台上的说书人，等着听今日的故事。
今日接上文，正说到安州旱灾，还是皇子的成帝被派往安州赈灾，为了得知真实的消息，成帝乔装改扮隐姓埋名，装作一外地行商。
明相当时还是一个安州世家的公子哥，他父兄早死，家业早早就落到了他手里。
和其他关紧门户生怕灾民上门乞食的大户不同，明相主动开了自家的粮仓，和本地官府一起每日发放救济粮。
有那老弱者，他便一日两碗稠粥的供应着，若是青壮的汉子与妇人，便召集起来四处挖井、挖渠。
成帝走遍安州，见其余府、县都是处处民不聊生，却在明相所在的安乐县见到一副勃勃生机的景象。
从当地民众口中得知明相所作所为，成帝大为震惊，他见多了自私自利的世家子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明相这般舍己为民的怪胎，不禁刻意接近，和他结交成为知己。
后来朝廷四处筹集的赈灾粮到了安州，成帝自揭身份，把明相带在身边帮忙处理赈灾事务，等安州的旱灾平稳度过后，成帝作为皇子，得到了他父皇的青睐，被立为太子，明相则被成帝招募进了自己的幕府。
明相乃是一奇人，他是国朝立国以来唯一一个身无功名却高居百官之首的人，也是一个主动散尽家财的人。
当初他主持的土地改革以安州为试点，世家皆讽刺他自己便出生世家，却甘做皇家鹰犬，替皇家抢夺世家土地。
明相到了安州第一个去的便是自家所在的安乐县，将吴氏宗族解散，自家名下的土地全部分给百姓，一亩都不留，放下来话来：“世上再无安乐吴氏，我乃安乐县一小民。”
见识了明相的决心，再又有跟随成帝四处作战满身嗜血之气的军队在侧，安州世家或迫于武力压迫，或迫于明相承诺的海贸巨利，抱紧的同盟起了裂痕，被逐个击破。
安州的土地改革进行得还算顺利，不少原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却只有两三亩薄田的百姓，纷纷获得了产出足够养活自己的土地。
指望安州大乱起来的其他州府的世家见状坐不住了。

第72章
世家们仗着钱多、粮多、私兵多,摆出一副誓死抵抗的架势，若是皇上敢动他们的土地，他们就敢联合起来揭竿而起。
有些别有用心的人,甚至还煽动人心的说道：“这天下又不止是周家的天下,周家坐天下两百年了，也该换人来坐了。”
各地世家还另纠集了大批闲汉四处散播谣言,说皇家连世家的田地都能说抢就抢，现在嘴里说着分给百姓,将来要收回来百姓难道守得住？
百姓开智的少,多为愚昧盲从之辈,见大家都这么说，竟也信了,一时之间,除安州外,各州皆异动。
成帝一开始是顶着压力支持明相继续土地改革的,可等军队都开始粮草不够，而世家大族纷纷约好了似的，一粒米都不往外卖,成帝才开始和明相诉说压力。
毕竟军队若是哗变起来,国朝真得覆灭。
于是明相的土地改革之政,只在安州进行了一年多便草草收尾。
土地改革失败之后，明相当初提出的海贸依然在进行,只是参与者从预想的世家豪族,变成了少部分世家豪族，大部分皇室宗亲。
周家的皇朝历经二百年，散落各地的皇室宗亲数量不比世家豪族少多少，他们各个也都是有不少土地的,只是在土地改革的政策公布出来之前，各地宗亲就被成帝以大庆之名召集到了京城。
关着宫门进行了一番友善的交流之后，宗亲们名下的土地大半都被成帝置换成了海贸商行的股份。
当初一个个哭丧着脸从京城回来的宗亲，回到家里闭口不言在京城遭受了什么，只等着看各地世家豪族的下场。
有道是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独哭哭不如大家一起哭。
结果土地改革的政策嘎然而止，皇室宗亲们得知后躲在家里又大哭了一场，若不是后来海贸着实挣钱，说不定揭竿而起的要从世家豪族变成皇室宗亲，周家人造周家人的反了。
台上的说书人讲到安州土地改革结束后拍了醒木，又说了句待下回分解。
茶楼里听得意犹未尽的众人纷纷起了谈性，有人说：“不知安州当年失了土地的世家和得了土地的百姓，如今是何情形？”
安州挨着京城，贺州过去不算近，在场倒是没有多少人去过，只有一个年纪大些的老者抚着长须接话道：“我年轻时曾去过一回，安州世家靠着海贸巨利，家资比以往更富，那里的许多建筑都修得无比奢华，房顶都铺着琉璃瓦，地上铺着汉白玉，至于普通百姓虽不见多富裕，但路上见到的行人没什么面黄肌瘦的，起码都能吃饱饭吧。”
另有一年轻的行商接话说：“我去安州做过生意，安州人大都念家，不爱往外跑，我平时做生意各州都跑，也很少在外见过安州人，念家肯定是因为家里日子好过嘛，只有我们这种家里过不下去的，才会愿意吃苦头四处奔波挣些辛苦钱。”
听了这二人的话，不禁有人羡慕起来，说：“当年要是各州都推行下来，我们如今是不是也能过上那等好日子？”
如今百余年过去，安州百姓的土地还在百姓手里，大家自然知道那时传出皇家最终要夺走百姓手里土地的传言都是假的。
众人纷纷羡慕起安州百姓，有人说：“去年云州之灾若是发生在安州，光凭百姓自己的存粮怕是都够扛过去的，便有不足，安州衙门的粮仓定也够用了，看来明相当年之举是真有先见之明。”
大家都听得连连点头，直叹可惜。
就如有人泼冷水的话所说：“如今别想了，海贸利虽大，便是各地世家想拿土地换海贸的股份，可如今参与其中的人谁会舍得分润出来给后来者？除非朝廷还能拿出第二个如海贸一般的生财手段来，不然世家们谁也不傻，能拿可代代相传的土地换银子？说不定他们还想拿银子买更多的土地呢！”
“也是。”众人听着有理，便纷纷散去。
辛长平和辛盛随着人流离开茶楼，回到客栈的房间里，辛长平好奇的说：“如今种子种到
百姓心里了，不知后续皇上会如何作为，这世间怕是难再有如海贸这般重利，能填饱各地世家豪族的胃口。”
辛盛虽生得聪慧，但也不是生而知之，光凭他现在了解的情况，皱着眉说：“我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能抵海贸之利，但现在我明白为何各地世家安静若此了，怕不是他们也早都后悔当年没有得到海贸的好处，如今在等着皇上拿好处来换呢。”
辛长平知道杨家的土地已经交了出去，但只得到了市价买卖的银子，也不知是好友没有说，还是真没有其他好处了，他也皱起眉说：“因着海贸，国库银子定然不少，可若只是拿银子买，世家定然不会同意的。”
这都是些他们操心不到的事情，聊了几句也就罢了，辛长平睡前把带来的行李全都收拾好了，和辛盛说：“明早发完榜，咱们就叫车回去了。”
辛盛点点头，想起说书人的故事还没听到结尾，意犹未尽的说：“这书上写的历史明明已然看过结局，怎么从说书人嘴里说出来，却这么好奇下文呢？”
一夜好梦，惦念着回家，父子二人醒得很早，还不到放榜的时间，辛长平和辛盛出去在食摊上吃了朝食，又去了车马行租好了骡车，坐着骡车回了客栈，把行李都往下搬。
搬完了行李辛长平去柜台和掌柜的结账，掌柜的笑着说：“老爷不在府城多待几天了？”
辛长平点点头说：“本是为了儿子府试请假出来的，不能再多待了。”
掌柜的听了说：“不急着结账，我瞧贵公子生得一副聪明像，今日定然有好消息传来，若是喜报传来得中，这几日的食宿便都可免了，只劳烦公子替我们留幅笔墨，替小店增些文气。”
这也算是文人雅事，辛长平便不拒绝，回去和儿子坐在大堂内等着喜报。
等到了府试放榜的时辰，不一会儿便有锣鼓声响，腿脚快的差役举着红贴四处送喜。
这条街临近考场，开了不少客栈，辛长平选的这家客栈在最角落里，当时选它是为了图清净，所以这家客栈的生意并不如其他的客栈好。
住在这客栈的考生本就不太多，还有不少考完就觉得没戏的，当天就退了房走了。
掌柜的着实期盼这对父子中的儿子能够高中，到时候把喜帖贴在大堂，也好多招徕一些想着取个好兆头的读书人。
时间渐晚，其他客栈都接了不少喜贴了，只这家客栈还没有动静，同样在大堂等消息的几个考生都有些坐不住了。
这喜帖是从排名低的送起，如今外面都高声喊到府试第十名了，那几位考生皆不抱希望自己能考中前十，纷纷脸色灰暗的起身去柜台结账。
掌柜的心里其实比这几个考生还难过，叹了声气宽慰他们道：“各位公子莫要灰心，各位既能中县试就已是人中龙凤，今年运气不好，回去再读一年，明年再来便是！”
几位考生被掌柜的鼓励重新打起精神，纷纷说明年还来住他家的客栈。
辛长平和辛盛瞧见了，笑着说：“这掌柜的着实会做生意，也就是位置不好，不然定然客似云来。”
掌柜的目送着几名考生离开，见大堂里就剩辛盛这一颗独苗考生，外面的喜报已经喊到府试第五了，而辛家父子脸上毫无焦急之意，本觉得今年又是颗粒无收的掌柜的不禁心里激动起来，莫不是老天爷今年为他送来一个大惊喜？
掌柜的坐不住了，忍不住走出柜台到辛家父子身边落座，强忍着激动开口询问：“不知公子县试排名几何？”
辛盛没拿乔，笑着说：“侥幸取得潍县头名案首。”
“我瞧着公子就不是一般人，这文曲星终于落到我店里一回！”掌柜的听了这话，喜得忍不住跳起来，双手一拍跑到客栈门口张望着报喜的差役，嘴里念叨着：“喜报快来了，喜报快来了。”
等府试第二的喜帖送到了街上最大最中间的客栈后，掌柜的干脆站到了店门外，压抑着快蹦出胸口的心跳，远远见着一名差役往这边跑来。
“居五福客栈的潍县考生辛盛可在？恭喜辛盛老爷高中东安府府试头名！”差役举着好不容易抢来的头名喜帖一路快跑，到了五福客栈门口才猛地停下来，险些崴了脚。
候在客栈外的掌柜的一把将差役扶住，喜气洋洋的说：“在呢！在呢！头名就在我店里！”
辛长平和辛盛也听见了差役高声喊出的喜报，忙起身出来，差役瞧了瞧二人，问：“请问哪位是辛盛老爷？”
辛盛向前一步说：“学生便是。”
差役忙把喜帖递过去，满脸喜气的恭贺道：“恭喜老爷得中府试头名，老爷这般年轻便才压一府学子，将来定然捷报连连，高中状元！”

第73章
虽然已经得知自己提前获得了举人功名,但看到这个府试头名的喜帖，辛盛还是十分高兴。
他接过喜帖，然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荷包打赏给了差役。
差役见那荷包绣工精致,布料还是用的绸布,光是荷包就能值一、二钱银子了，里面装的也不是铜钱摸着是块碎银子,顿时喜笑颜开，连着给辛盛行了几个礼,又高声说了好几句吉祥话才走。
附近客栈的考生被报喜的声音引了出来,见到辛盛如此年轻,不禁交头接耳的打听起来：“潍县辛盛，以往不曾听过他的名声,可有潍县的考生认识这位府试头名？”
那日与辛盛在茶楼偶遇的潍县考生胡文广、胡文赞又站了出来说：“辛盛是我们县试案首。”
本次府试共取中前五十名,胡文广与胡文赞他们俩府试没过,只一同来的赵翰取中了第三十六名,不过他俩本来考完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为了陪好友才多在府城留了三日。
东安府下辖共六个县，今年潍县取中者才七人,连平均值都没达到。
作为潍县考生中的一员,胡文广与胡文赞本来有些抬不起头来,甚至在心里责怪起自己，若是自己考好一些,潍县就能达到平均值,不至于在一众县城中垫底。
直到听到头名是辛盛，他俩才重新抬起头，听到有人问辛盛，忙站出来替自己县的案首宣扬名声。
辛盛不知道他们又在和外县的考生吹嘘自己的才华,差役走后辛盛一回身，就被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掌柜的堵在了身前。
五福客栈的掌柜的姓肖，肖掌柜也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他家这客栈也是祖产了，开了一百余年，因为位置不好，一直都是勉强糊口，都请不起人干活，全靠自家人经营。
肖掌柜作为老板兼职掌柜，他娘子在后厨当厨娘，店里的小二是他的两个儿子轮班做。
肖掌柜年轻时也在客栈里跑堂，十多年前才从自己爹手里接手这家客栈。
自从接手客栈后，肖掌柜便一直想要把客栈做大做强，无奈位置太差，不论他想尽什么办法，做出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没能让客栈有什么大变化，最多就是从挣扎在盈亏线上变成了小盈。
每年的府试、院试、乡试，都是这条街上客栈生意最好的时候，别家都几乎客满，只他家的客栈还有三分之一的空房，光想起来肖掌柜的辛酸泪都要流出眼眶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今年天降文曲星落在了他的客栈里，他的五福客栈要翻身了！
肖掌柜强忍着激动的心，颤抖着伸出手来，连声音都因为兴奋，语调变得高昂而尖细：“辛老爷，这喜帖交给小人吧，小人一定好好裱起来挂在店里最好最显眼的位置！”
辛盛疑惑的看了一眼辛长平，辛长平笑着点头说：“除了特别想把喜帖带走收藏的，一般喜帖都是留在报喜的住址张贴的。”
辛盛有些犹豫的说：“我想带回家给娘亲和妹妹看看。”
肖掌柜听了辛盛这话，心里天都塌了，笑容凝滞在脸上，大喜大悲之下险些厥过去，摇晃了几下，站在他身后的大儿子肖家大郎连忙扶住他，大声喊：“爹爹！你怎么了？”
辛盛和辛长平都吓了一跳，忙帮着肖家大郎把肖掌柜扶回客栈。
他们把肖掌柜放在一把带高背的椅子上坐下，辛盛帮着扶着不让肖掌柜歪倒，肖家大郎忙回后厨去倒了一杯糖水过来给他爹灌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肖掌柜才缓过来，看着面前辛盛放大的脸，哀切恳求道：“辛老爷，求您把喜帖留在我店里吧，
我盼了多年好不容易盼来您这么个文曲星，就指望着这个喜帖挂在店里拉拉店里的生意了，日后您和家人来府城，都来住我这个客栈，我分文不收。”
辛盛被肖掌柜这一出吓了一跳，见他醒来心心念念就是求自己的喜帖，忙点头应下道：“行，就留在这客栈里，下回有机会我再带娘亲和妹妹来看。”
“嗳，多谢您了！”肖掌柜的心从山顶掉落山崖，又重新爬回了山顶。
他儿子满脸感激的看着辛盛说：“多谢老爷成全，我瞧你们叫了骡车是要回家吗？不如我跟着你们一块儿去一趟潍县，您把喜帖给家里人瞧过了，我再带回来？”
肖掌柜听了也连连点头道：“这样好，这样好，骡车的车资我们出。”
辛盛还是想给娘亲和妹妹瞧瞧自己的喜帖的，看了一眼爹爹，见爹爹点头，便高兴的答应了。
他们行李早都装好了，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和家人报喜，便起身告辞要走，肖家大郎去了趟后院喊了弟弟出来替自己上工，然后跟着辛盛他们上了骡车。
他极有分寸，只坐在车夫旁边，不往车厢里进，辛盛邀请他进来说话，他也只是打起车帘在外面回话。
等到了潍县，骡车停在辛家院外，肖家大郎跳下车帮着辛盛他们把行李全都搬下来。
辛姑母听到动静来开门，见到辛长平和辛盛，满脸是笑的说：“大弟、盛哥儿，你们回来了，弟妹和月娘本想关店一天在家等你们的，结果昨日有贵客去铺子里约了今日要带人来量体，弟妹说招待完客人就回来，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辛盛听了便先把喜帖给了姑母瞧，辛姑母不识字，但看到红红的喜帖也知道定然是好东西，高兴的问：“可是盛哥儿高中了？”
辛盛在自家人面前才露出些许得意的骄傲劲儿来，笑着说：“中了，我是今年东安府府试的头名。”
“哎哟！”辛姑母一听忙把手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说：“那岂不是又是一个案首！盛哥儿你快把喜帖收起来，姑母怕给你弄脏了。”
辛盛笑着说：“姑母的手这么干净，怎么会弄脏呢。”
辛姑母每天不是做饭，就是照顾辛年这个小婴儿，可注意卫生了，自从当初替宋氏接生时，辛月说过一嘴用滚水烫剪刀能去邪祟，辛姑母连每日洗碗都要煮一锅滚水烫上一遍，每次干完活还要用草木灰洗手。
连辛年换下的尿戒子和衣服也都是洗过之后用滚水再烫过，不知道跟这有没有关系，小辛年自生下来到现在，在辛姑母的悉心照料下是一次也没生病过。
辛姑母的手怕是全家最干净的了，她只是对辛盛这个喜帖十分在意，才会觉得怕自己摸脏了它，辛盛见状更不接过来，非要辛姑母拿着，说：“姑母帮我收着一会儿，等娘亲和妹妹回来拿给她们瞧瞧，我先和爹爹收拾行李去了。”
“这孩子。”辛姑母嘴上笑着抱怨一句，心里却美极了，家里大侄儿和侄女都待她亲近，小侄儿更是粘她得紧，没一个人拿她当外人的，辛姑母在这个家里待得十分自在，她把喜帖小心的收起来，笑着说：“我去给你们做饭。”
辛长平交待了一句：“大姐，给车夫和这位小兄弟弄点吃食，他们吃完了还要赶回府城去。”
肖家大郎忙摆手拒绝，直说：“不用不用，我就在院外候着就行。”
还是辛长平说：“走了一路，你们也累了，进来歇歇脚，喝口水，简单吃点午食，再返程吧。”
车夫自然愿意，高高兴兴的道了声谢便往里走，肖家大郎见状也只好跟着进去。
车夫和肖家大郎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辛姑母先从灶房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糖水端出来，再才回去生火做饭。
车夫端着碗小口的啜着冒热气的糖水，打量了一圈辛家的院子和肖家大郎搭话道：“真是难得，这辛案首和他家里人都这么和气。”
不管什么时候，终归都是士子地位最高的，可辛家人对着车夫和客栈的小二都和善礼遇，肖家大郎也点头感慨道：“他们家都是好人。”
车夫虽地位不高，也没什么文化，但天天和人打交道，租他车的人也不乏士子、商人，也算有些见识，提点肖家大郎道：“你们客栈算是撞大运了，碰上这么个人物在你们客栈投宿，光拿个喜帖算什么，可千万要和他保持联系，这么年轻的案首，将来定然是要当官的，这可是现成的大靠山。”
肖家大郎年轻，听到这话忍不住脸红的说：“我们和人家不是一个牌面上的人，还是莫要招人厌烦了。”
“年轻人就是面嫩。”车夫笑着打趣了肖家大郎一句。
等二人吃完了辛姑母煮的两大碗面条，车夫特意寻到辛长平面前道谢：“多谢老爷体谅，日后要是在府城需用车，可千万要去寻我老武。”
辛长平笑着应了，车夫老武拉着肖家大郎说：“走吧，咱俩去车上歇一觉。”
辛月和宋氏回来见自家院子门口停了辆骡车，立刻想到是辛长平和辛盛回来了，辛月高兴的小跑进院子，一边跑一边喊：“哥哥，你考得如何？”

第74章
若是辛盛是那学业一般的,辛月是不会追着问成绩的，可谁让辛盛是个学神级别的天才人物呢，辛月一点也不怕给了他压力,直奔主题的就问成绩。
辛盛停下收拾行李的手,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辛月说：“你去寻姑母看我的喜帖去。”
“搞什么神秘？”辛月嗔怪了一句，转身奔着灶房去,不一会儿惊呼一声举着红红的喜帖出来高兴的说：“哥哥，你又是案首！”
宋氏喜不自胜,看着自己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上前去拍着辛盛的肩膀夸赞道：“盛哥儿真是厉害,待会送信去老家让你阿爷知道高兴高兴，你是童生了,家里必要为你摆几桌。”
辛长平出来点头说：“这可是辛家合族的荣耀,族长知道了都得开祠堂记上几笔。”
辛长平这话可不是瞎说,上回辛长安和辛长康带了消息回去说辛盛考中了县试案首,族长第二天就派了他儿子来寻辛长平，说让他们抽个时间回一趟老家，要开祠堂替辛盛写上一笔。
还是辛长平极力推拒,说县试案首还不算是取得功名,不好惊动祖宗,怎么也得取得个童生才合适。
族长这才作罢，同意等着府试之后再一起写。
辛盛被爹娘围着一人一句说得满面红光,又羞又喜,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稳重样，只在最亲的爹娘面前会露出些许小儿之态。
辛月来此快半年了，虽和老家的亲人都见过，但还没回过一次老家呢,闻言十分期待的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回老家了？上回二叔还说该接玳瑁它们回村里去学抓老鼠了，对了，二堂兄上回托二叔带给我的果子可甜了，我爱吃，山上应该还有吧？”
辛长平见辛月兴奋的叽叽喳喳半天，笑着说：“月娘没在老家住过几年，咱们搬出来的时候你才三岁大呢，难得你还这么喜欢老家。”
辛月是把回老家当去农家乐度假一般的，笑着回一句：“人不能忘本嘛。”
“月娘说得甚是。”辛长平听了辛月这句话，更加高兴起来，想着再过几日便是端午了，干脆定了下来说：“咱们便端午回老家吧，到时候租个大骡车，一家子都去。”
见娘亲和妹妹都看过了自己的喜帖，辛盛便收了回来送去给客栈的肖家大郎。
肖家大郎感激的接过，想着车夫的话，有些扭捏的说：“辛老爷日后和家人路过府城，一定要来我家歇脚。”
辛盛自然点头应了，车夫老武驾车掉头离了青松巷才笑着说肖家大郎：“这才对嘛，做生意的人哪能张不开嘴。”
吃过了饭，辛长平和宋氏说儿子考上童生，自己家人办个宴席热闹一下，邻里之间没必要兴师动众，邀宋氏一起去街上买些鞭炮，把鞭炮在家门外放一放，再买些糖果点心，有人上门道喜给人分一些喜气。
辛月笑着打趣辛盛道：“哥哥是不是该上岳家门报个喜去？”
辛长平听了点头说：“是该去一趟，子胥先生应该也对你的府试成绩挂心得很。”
辛盛拍了辛月一下，然后咳嗽一声满脸正经的说：“本就该去和先生说一声。”
辛月故意逗辛盛，说：“光是先生呀，不还是岳丈大人么？”
辛盛被辛月笑得红了耳垂，气得轻轻敲了几下辛
月的脑袋，故作生气的说：“妹妹！再拿我寻开心，日后的课业可得再给你加一加了。”
辛月脸上的笑容一僵，忙求饶道：“哥哥，体恤体恤你可怜的妹妹吧，如今铺子里生意好极了，我都没什么抽空写字的时间了，几乎每日都是回了家，夜里还要挑灯写的，再加下去，你可怜的妹妹就该熬得人憔悴了！”
辛盛看够了妹妹求饶的样子，才点点头说：“行吧，暂且放过你，待会儿你陪我一起去一趟杨家。”
辛月不解的问：“为何要带着我去？”
辛盛理所当然的说：“我带了些茶饼回来，你陪我一块儿才好去送给杨小姐呀。”
辛月“哦”了一声，想起来上回相看辛盛说要替杨欣娘寻那位老婆婆做的茶饼，今日打趣哥哥两回了，再闹他辛月怕他真给自己加课业，便乖乖的点头说好。
辛盛真怕妹妹又说什么他招架不住的话，见妹妹没再作妖，才松了口气，笑着说：“我买了许多，留一些在家里你们吃。”
辛月直点头，那日听杨欣娘说起那茶饼，饼皮软糯，内馅清甜，辛月就有些馋了。
辛盛回屋里拿出分好的两份茶饼，一份留在家里存点心的柜子里，喊了辛姑母和郭玉娘让她们有空时拿着吃，另一份则提在手里。
一家四口一起出了门，只是出了巷子口便两两分散开，辛长平和宋氏去买鞭炮点心，辛盛则带着妹妹往杨家走。
走到一片没什么行人的路上时，辛月想起上回的经历，心里有点发毛，忍不住拉着辛盛的衣袖说：“哥哥，近卫军的大人走了，咱们俩走这条路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吧？”
辛盛没什么要瞒着自己亲妹妹的，便说了皇上口谕的事，辛月听得目瞪口呆，一下子有点回不过神来。
虽然她知道以自家这哥哥的天资，将来定然不会是池中物，可怎么也想不到她们这小户人家，现在就能和皇上扯上关系。
那可是皇上欸！
至于辛盛说的他可以跳过院试、乡试，直接参加会试，辛月反而没太大感觉，毕竟现代这种保送的事情见得多了。
而且她还有点小遗憾，哥哥都拿了两个案首了，院试再拿一个不就是传说中的小三元了么！
辛月不禁想起来高中时同级的那个学神，原本同学们都盼着同学里能出一个高考状元的，结果学神高二就保送了最高学府，根本不参加高考了，高三都不来学校了。
辛盛瞧见辛月脸上的遗憾，不解的问：“妹妹，你怎么不替你哥哥高兴？”
“高兴啊！”辛月忙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夸辛盛道：“我哥哥真棒，古往今来都找不出几个比哥哥聪明的人了！”
虽然身边再无其他人，但知道有金刃、金戟在暗中随护，辛盛知道皇上让他们跟着自己是为了护自己周全。
但会不会有其余的目的，辛盛也不确定，毕竟世间也有传闻，近卫军除了保护皇上和心腹大臣外，也肩负监察百官之责。
一想到这些话有可能传到皇上耳朵里，辛盛忙尴尬的捂着妹妹的嘴说：“夸得太过了。”
辛月刚眨了两下眼，便反应过来，毕竟电视剧没少看，东厂和锦衣卫的大名辛月可是知晓的，看来日后有些玩笑不能乱开了。
辛盛见妹妹很快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心里赞一句：我妹妹就是聪慧！
放下捂着妹妹的手，辛盛接着问：“那你刚刚怎么一脸遗憾的样子？”
辛月心里想了想，这话应该无碍，才说：“因为我还想着哥哥能不能考个小三元出来呀。”
辛盛自谦了一句：“院试可是各府的案首都会来考，我可没有把握能再夺一魁。”
辛月一想也是，都是各府的魁首，神仙打架谁能保证稳赢，就算别人拿了魁首，可辛盛是实打实的红卷之荐第一人，这个名头定然比小三元强出不少，说不定能赶上三元及第呢！
辛月便放下了心中的遗憾，不再纠结此事。
等到了杨家，门房看辛盛本就是熟脸，如今多了个未来姑爷的身份，对辛盛更是客气，不等通禀就带了辛盛和辛月去了待客厅。
上回两家换了信物正式定下来亲事，杨怀德就和家中的仆人都交待了，见着辛盛就当自家的主子。
若是辛盛自己来的，门房就要直接带辛盛去老爷书房了，只是见着还有未来姑爷的妹妹在，才带来了家中的待客厅。
杨怀德早算着日子今日府试放榜，想着辛盛今日该自府城回来了，得了信，丢下写了一半的文章就来寻他。
杨怀德人还没跨过门槛，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喜气洋洋的问：“辛盛可有好消息送于为师？为师的墨锭可是早就包好了。”
辛盛起身回道：“不负先生所期，学生侥幸得中府试头名。”
“哈哈哈！好！”杨怀德高兴得大笑。
辛月也起身喊他：“杨伯伯。”
说起来有些混乱，原本辛长平与杨继学相交，互为同辈好友，辛盛和辛月是喊杨继学叔叔的。
可辛盛和杨欣娘定了亲事，辛盛和杨继学成了一个辈分的人，日后他们成了婚，杨继学都得喊辛长平亲家叔叔了。
为了这事杨继学寻了辛长平吃饭，喝了个伶仃大醉，万分不乐意，他失了贤婿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白白低一辈。
辛长平又不是那等损友，占了人辈分便宜就高兴的人，便和杨继学说好，平日在外都各论各的，就算等辛盛成婚以后，也只有在杨家遇着，才按杨家的辈分称呼。
杨继学这才舒了心中郁气，贺辛长平得了门好亲。

第75章
见不用喊好友叔叔,杨继学便客观的说：“我那小堂妹钟灵毓秀，也是天生的神童之资，若不是因着是女儿身,定也不输你儿子几分,我小堂叔和小堂婶之前就爱你儿如亲子，既结了亲,日后更是会倾心待他，你就放心吧！”
辛长平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有时候子胥先生对辛盛的护短程度,辛长平都怀疑到底谁才是儿子的亲爹。
杨怀德见辛月也在,笑着说：“月娘来了，厨下在蒸甜粽,待会儿尝两个,爱吃就带些回去。”
临近端午,家家户户都在包粽子,辛姑母也说明日要买粽叶回来开始包了。
像粽子、月饼这类吃食，一年都只有一小段时间会吃，虽然连着吃一段时日,每回到最后都腻味了,可过了一年又还是想吃。
辛月笑着应下,还说：“谢谢杨伯伯，我家明
日也包粽子,到时候也请杨伯伯尝尝我家的粽子。”
“哈哈哈,好好。”杨怀德才第二次见辛月，原本只是因为辛盛的缘故，爱屋及乌的对辛月热情，但见这女童落落大方,丝毫不扭捏，倒是起了几分真心的喜爱，笑着问：“月娘可启蒙识字了？”
辛月又不是真的小孩，自然不可能怯场，笑着说：“今年哥哥替我启蒙了，学会了五百余字了，如今念到了《千字文》。”
杨怀德最是喜爱聪颖的孩子，他女儿杨欣娘早慧，他五岁就替女儿开蒙，和儿子一般教导，听到辛月说今年才启蒙就学会了这么多，拍着辛盛的肩膀说：“你妹妹天资也甚好，若早些启蒙也是个小才女了。”
辛盛和先生向来不见外的，如今杨怀德也算是妹妹的长辈，便笑着揭妹妹的底，说：“月娘虽聪慧，可性子疲懒，前两年我爹爹就想替她启蒙，可她坐不住，今年才稳重了些。”
辛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偷偷在身后戳辛盛的背。
杨怀德听了笑着说：“小孩子大都这样，明哥儿现在也是，拉他进书房就跟凳子上长了刺般，坐不了几刻就嚷着渴了、饿了、要出恭了。”
杨怀德这话说完，辛盛和辛月都忍不住笑起来。
说完玩笑话，杨怀德把早就备好的贺礼直接送给了辛盛，欣慰的说：“今年你的考试都得到了好成绩，为师也就可以安心的准备去京城会试了。”
辛盛忙说：“劳先生替我费心，先生明年会试定然也事事顺利，一举高中。”
杨怀德笑着应好，又招来家里仆人说：“取挂鞭炮放在门外，一会儿我去点一鞭，辛盛既是我亲传弟子，又是我之佳婿，当为他点鞭相贺！”
辛盛感动于先生的爱护，又有些羞怯，怕被先生拉着去门外张扬，忙说：“师妹可在家中？我寻到了她说的茶饼，带了些回来。”
杨怀德闻言笑着说：“在，我让人带你们过去，正好你亲自告诉她这好消息。”
辛盛和辛月跟着杨家的家仆往后院去，杨怀德则从家仆手里接过点燃的香，举着往外走。
家仆早在门外摆好了一挂鞭炮，杨怀德上前去点了火，后退几步站在正门外。
鞭炮的声音响起，左近的杨氏族人纷纷出来瞧热闹，见是杨怀德点的鞭，忙问：“族叔/叔爷家中有何喜事？为何不给我们下帖子？”
杨怀德笑着说：“我也不设宴，给你们下哪门子的帖子，是我徒儿高中府试案首，我心中高兴，放挂鞭炮自己乐呵乐呵。”
“哎哟，可是欣娘妹妹/姑姑的未来夫婿？”族人都知道杨欣娘定亲的对象正是杨怀德的学生，听了也觉得高兴。
其中一人还凑起趣来，说：“那也是我们杨家的姑爷，我看族叔应该摆上几桌宴席，请我们一块儿高兴高兴。”
“就是，就是。”另一人附和道：“咱的小姑爷可在？叫出来和我们见见，这府试案首生得何般模样，可与我们小族妹相配否？”
杨怀德虽辈分高，可年纪却比说话的这些人小，在他们面前摆不起长辈的谱，只好笑着说：“你们几个可是长辈，见了晚辈可得备上见面礼的。”
听了杨怀德这话，这人立刻就说：“瞧族叔这话说得，谁还舍不得送点东西了，我那刚买到许多上好的宣纸，族叔让我见见咱小姑爷，我分一半送给他。”
另一人也说：“就是，我刚寻摸到几本古籍抄本，是藏书楼里没有的，见了咱小姑爷，我送他一套！”
其余人也凑趣着闹起来，各个都说有好礼相送。
杨怀德被架在当场，犹豫的说：“今早才放榜，辛盛今日才从府城赶回来，他自家里肯定也有安排，等我问问他看哪日得空，再下帖子请你们吧。”
这些人也不是非赶着今日要吃这顿饭，自然没有不可的，纷纷点头说：“是这个理，那族叔安排好了日子可千万记得给我们下帖子。”
杨怀德自是一一应下，等族人都散了各回各家，才擦着脑门的汗转身回府。
杨府外的热闹，辛盛他们在内院还没得知。
辛盛和杨欣娘虽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但辛盛也不好去女子的闺房，他们便还是在花园的亭子内相见，今日杨继明不在，便只辛盛、辛月和杨欣娘三人。
听说辛盛寻到了那婆婆卖的茶饼，杨欣娘忙取了珍藏的好茶来，邀辛盛和辛月坐下共品。
辛月当一个合格的电灯泡，默默的低头自顾的吃着喝着，这茶饼就着茶吃，越吃越香，难怪杨欣娘这般出身的大家小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却还对它念念不忘。
杨欣娘和辛盛两个年纪都不大，对感情之事还未开窍，虽因为身份相处起来略有羞涩，但其实对对方还没有什么旖旎心思。
两个人年岁相当，虽男女有别，但杨欣娘也是个读过许多书的女子，两人光聊些诗词文章，都不觉得无聊，反而愈发投契。
辛盛没好意思和杨欣娘无缘无故提自己府试的成绩，还是杨欣娘还忍不住问辛盛，辛盛才顺势说了。
杨欣娘听说辛盛考了头名，恭贺他一番又聊起了府试的考题，杨欣娘听了辛盛报出的题目，自己现场口述作答，辛盛听完便报出自己的答案，两人互相印证一番。
他们二人答得有来有回，辛月在一边已经是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饼都吃不出香味了。
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又多出一个学霸，还是未来的嫂嫂，被学霸包围的辛月不禁在心里瑟瑟发抖。
谁知杨欣娘和辛盛答完了考卷，把目光转向了辛月，笑着问：“月娘妹妹在家可读书？”
人家才十三岁的小女孩，看辛盛点头次数之多就知道她若是能去参加府试，定然也能考中童生。
在这等学霸面前，辛月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读过书了，只好惭愧的掩面说：“不如欣娘姐姐聪慧，我只略识得几个字罢了。”
杨欣娘是天生爱读书的女子，常有人劝她说女子又不能考科举，何必吃这读书的苦。
只是她是真心爱读书，并不觉得读书苦，反而她们说女子该学的针线女红、厨下手艺，她学起来才觉得吃力。
大概是她的天份都给了读书了，所以爹娘也常常可惜她没生个男儿身，不过爹娘都是开明的人，不仅不拦着她读书，还大力支持。
爹爹亲自教导她，娘亲也从不逼她去干不擅长的针线厨艺，只是替她寻来了善针线、厨艺的手巧丫鬟，笑着说：“大不了咱多给你陪嫁些，反正活都有人干，想来姑爷也犯不着挑你这点理。”
杨欣娘爹娘感情和睦，对她的教育也开明，自然养出一副豁达的好性子，她不因为自己才华高就瞧不上别人，反而极善发现他人的优点。
忙拉着辛月夸赞她：“月娘妹妹还不聪慧啊？我都听说了，月娘妹妹亲自替家里打理生意，最近常听到你家锦绣阁的名声，你可真是经商的天才。”
有才华又不自傲的温柔小姐姐谁会不喜欢？辛月刚刚就被杨欣娘的才华折服得五体投地，觉得她要是生在现代，定然是和自己高中那位学神一般厉害的风云人物。
虽然辛月自己咸鱼，但对学神、学霸向来是眼带光环的，被杨欣娘拉着夸，辛月心里美极了，笑着说：“欣娘姐姐若有空，也来锦绣阁逛一逛。”
杨欣娘点头说好，也笑着邀请辛月道：“下月末是我的生日，月娘妹妹赏脸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吧？”
辛月没看过辛盛和杨欣娘定亲时的庚帖，听了惊讶的说：“欣娘姐姐也是五月末的生辰？哥哥也是，欣娘姐姐是哪一日？”
杨欣娘也看不到辛盛的庚帖，闻言也很惊讶，瞧着辛盛说：“我是五月二十九。”
辛盛自然也是初次知晓，把五月二十九记在心里，然后说：“我比你早两天，是五月二十七。”
杨欣娘也在心里把这个日子记下，然后问辛月：“月娘妹妹可愿意来？”

第76章
月点头说：“欣娘姐姐……
辛月点头说：“欣娘姐姐相邀,还是生日宴，我自然要来。”
杨欣娘笑起来说：“好，那我那日派人去接你。”
从杨家回辛家还要不少时间,辛盛和辛月没待太久便起身告辞了。
杨怀德问辛盛可否在杨家办个小家宴,带他见见族亲长辈，辛盛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也就同意了,只说自家端午要回老家办宴,等端午后回来再来杨家。
杨怀德不是那无礼的人,自然不会要求自家这边要赶在辛家前头办宴，说好之后便让自家的车夫送兄妹俩回去。
余氏也特意出来相送,带着丫鬟提了一大筐粽子放在了车上,拉着辛月交待道：“粽子都是蒸熟了的,不能久放,可要快些吃了，若是吃不完，给邻里们都分分。”
兄妹俩连忙道谢,余氏见这兄妹二人皆是容貌出众之人,越瞧越高兴,拉着辛月依依不舍的说：“可惜你忙得很，不然真想留你在我家住些日子,以后有空了常来婶子家玩啊。”
辛月笑眯眯的说：“婶子家的东西都好吃,下回馋了我还来。”
等马车走远了，杨怀德夫妻二人才转身回府，杨怀德和余氏夫妻十几年，自然了解自己娘子是个爱美之人,笑着打趣道：“我瞧你看辛家那月娘比看咱明哥儿还亲。”
余氏也是个爱开玩笑的，回了一句：“那还不是因为明哥儿长得太像夫君你。”
杨怀德笑容一滞，不服气的说：“像我又如何？我当年也曾是一俊俏少年郎啊！”
因着杨怀德放这一挂鞭炮，杨氏很快就传遍了辛盛得中府试案首的消息，大家都是为了辛盛高兴的居多，虽然大部分人都和辛盛不认识，但这是杨氏的未来女婿，那就是自家人嘛。
杨怀恩作为杨氏的族长，知道了消息也十分高兴，这也算是后代里有能人，打发近身的老仆去库房里寻了几样好笔墨，交待送去给辛盛。
杨芸娘如今在阿奶院里住着，知道了这事也是高兴的说了句：“小姑姑日后定是能当上诰命夫人了。”
杨老夫人以为孙女不知道自己先前差点和辛盛定亲的事，看着孙女的眼神里有一丝遗憾，这确实是门好亲事，可惜都被那目光短浅的儿媳妇搅和了。
翟氏正跟杨继学发脾气呢，桌上的茶盏都摔了好几个了，怒气冲冲的说：“杨继学！你去母亲那里把芸娘给我接回来！”
杨继学和翟氏有一阵子互不说话了，这些日子杨继学都是睡在书房的，今日要不是儿子泽哥儿从中说和，杨继学也不会上后院来。
谁知在杨泽两边哄着故意逗趣的努力下，刚觉得缓和了些气氛，翟氏就找借口打发杨泽出去了。
等杨泽一走，翟氏就变了脸色要求杨继学把女儿芸娘从婆母那里接回来。
杨继学自然不同意，他就是为了隔开女儿和翟氏才请求母亲把女儿待在身边的，为的就是碍于孝道翟氏也不能去婆母屋里闹着抢人。
若说得知辛盛高中府试案首，杨继学当然替好友辛长平高兴，但也难免遗憾，这可原本是他替自己女儿选中的佳婿。
府试考了头名，院试是必然会中的，明年辛盛也才十四岁，十四岁的秀才当然可称一句前途无量，若是后面一直顺利得中，辛盛二十岁前就能中进士。
当了官除了拼政绩，也是靠熬资历，他能比常人先入官场好些年，起步比别人早，上限自然比别人高。
今日见娘子又闹着要送女儿去京城求个好姻缘，杨继学忍不住气得旧事重提道：“这家门口的好姻缘都被你毁了。”
若是杨继学在辛盛考中府试头名的时候和翟氏提亲事，翟氏可能还会犹豫一下，毕竟她父兄都是靠着科举当官的，她对科举也有些了解，知道府试头名的含金量。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翟氏心里有一点后悔，但不多，毕竟她始终认为自己嫂子在京城能替她女儿寻到更好的亲事，便依然坚持要接杨芸娘回来，带杨芸娘去京城。
这回杨继学话都说得直白了，直言道：“你若是嫌弃我杨家位卑，嫌弃我杨继学无能，咱们可以和离，你自去攀你的高枝，但芸娘是我杨家女，我自会努力让我的女儿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用不着去依附别人家。”
翟氏这些年仗着自己父兄的官职高，在夫家是极傲气的，在杨继学面前也都是颐指气使得多，如今一听杨继学这番话，气得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向杨继学：“你快四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我嫁给你吃了这多年苦，如今不过是齐大人官复原职，你就敢这么对我？”
“我俩夫妻之事关齐大人何事？”杨继学颇为无语，闪身躲过奔着自己脸上来的茶盏，也是冷了脸说道：“虽然我没考上进士，没让你也做上个官太太，但这些年你何时吃过苦？自从你嫁过来，我爹娘就把家里的田地出息一半都交给了你，每年近万两的银子在你手里握着，你今日告诉我你吃了什么苦？我和爹娘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查过你的账，这近二十年，十几万两的银子，你花了几分在我们家里，又花了多少在你娘家？如今又还剩下几分？”
翟氏被杨继学的这番追问压下了气势，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处，顿了两息后就振振有词的说：“我虽给娘家送了些银子，可还不是为了家里打算，那些年齐大人流放，只二叔在外做个没实权的学官，还不是靠我父兄得力才庇佑了杨家？将来芸娘找夫家，我嫂子也能帮上忙，泽哥儿日后进官场也得阿公、舅舅提携。”
杨继学险些被翟氏的话气笑，反问道：“我倒不知你翟家这么些年何时庇佑我杨家了？当初齐大人流放，你家可是第一个撇清关系的，连你送信去都年年退回，几乎摆出了和杨家断亲的架势来，若不是后来见先皇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你看你爹娘、兄嫂还认不认你这个女儿、妹妹？”
这是翟氏多年想起来都会怨恨的事，但她怨的不是她的父兄，而是公爹杨怀恩，每每想起她都会气得晚上睡不好觉，杨继学竟然还拿这事出来说，翟氏声音都变大了，嚷嚷着：“那难道是我翟家的错吗？不是公爹非要和罪臣捆在一起拖累全家？我父兄也是为了保全翟家才不和我联系，若是当年公爹也和齐大人撇清关系，他的官也不会丢，你也不会缩在这小小的潍县一事无成。”
“天地君亲师，此乃天理人伦，爹护着自己恩师才是应当的！”杨继学看着翟氏的眼神愈发陌生，不可置信的说：“多年受恩师庇佑，一旦恩师出事了就撇清关系，那若是出事的是你翟家，我杨家是不是也该撇清关系不闻不问？”
翟氏好似自己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依然争论道：“那如何能一样？那是我的亲生父兄。”
杨继学有些心冷，对眼前这个共度了近二十年的妻子，今日好似才第一次认识到她的本质，先前提和离是气愤居多，就算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真的和翟氏和离，让儿女的名声受损，将来受人挑拣。
可现在，杨继学是认真的觉得应该和翟氏和离了，冷笑一声道：“是啊，那是你的父兄，不是我的父兄。”
翟氏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追问道：“你说这话是何意？”
杨继学心里已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的说：“我与你和离了，你父兄自然就只是你父兄，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我不计较你这些年搬去翟家的银子，咱们房里剩下的银子给芸娘和泽哥儿二人分了，芸娘有这份银子加上将来家里还要再出一份嫁妆，尽够了，你自己的嫁妆你可尽数带走，不用留给孩子。”
翟氏这会才发现夫君竟然是在认真的计划和离之事，她一下子愣住了，没有说话。
杨继学也不关心她还要说什么，甚至不想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话，径直离开去寻爹娘告知自己要与翟氏和离的打算。
这夫妻二人闹到不可调和，辛盛只不过是个引子，辛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曾险些和杨芸娘扯上瓜葛。
今日辛家众人都是心情愉快得很，辛盛和辛月从杨家回来后，辛长平才拿出了鞭炮在院外点响。
青松巷不算大，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听到鞭炮声，但凡在家的都出了门来瞧情况，他们也知道辛家的儿子这几日去了府城考科举，上回辛盛考中了县试案首，各家也曾上门贺喜过。
但上回辛盛考上县试案首，辛长平都不曾放鞭炮呢，见状大家纷纷围了上来好奇的问：“盛哥儿可是考中了？名次如何？”
辛长平难掩骄傲的说：“我儿侥幸得中府试头名，备了些糖果点心，与各位邻里分享喜气。”

第77章
一时之间辛家院外的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辛长平忙着与众人拱手回礼,宋氏与辛姑母举着糖果点心给大家分，连家里的三只小猫都被这股子热闹劲吸引了过来，趴在院墙之上望着众人“喵喵”叫。
这巷子里的长辈们,各个都可说一声自己是看着辛盛长大的,眼见着小童子长大成少年，如今又这般有出息,他们作为邻里竟也起了股与有荣焉之感。
大家纷纷抓了辛家的糖果点心，拿回了家分给自己的孩子,嘴上还说：“多吃些,沾沾辛家大哥哥的文气,日后也做
个聪明的孩子。”
之后又翻箱倒柜的找出自家能拿出手的好东西，拿去辛家说要送给辛盛做贺礼。
辛长平连连摆手说：“我们又不设宴,怎能收大家的贺礼。”
邻里们不理辛长平的推拒,把贺礼硬塞到他怀里,有那些婶子、婆婆当家的,就往宋氏、辛姑母、甚至辛月一个小女童怀里塞，嘴里说着：“这等大喜事，便是不办宴席,我们也得表示一二,你们家虽然将要搬离咱们青松巷,可日后我们若是有事相求，难道就不认我们这些老邻居了？”
辛长平叹息一声,本就是不欲收礼,才不办宴席，只买些糖果点心待客，谁知还是收了这么些东西，但大家都是情真意切的相送,辛长平也无法再拒绝，便都收下了，说道：“自我们家搬来县城便住在青松巷，一晃都五年多了，这些年多受大家的关照，这番情谊如何能因为搬家就断了？连枝巷离此也不远，日后大家还是要常来常往。”
“那就好，那就好。”邻里们送出去了礼，比收礼的人还高兴。
其实他们不一定真要求着辛家帮忙什么事，但是对小人物来说，只要认识些厉害的人物，能说上话，就是出门在外的底气。
这巷子里住着一户铺头、一户书吏，青松巷的人在外面就不怕别人欺负，如今辛盛科举考得这样好，将来定是比他爹还厉害的人物，他们自然不愿和辛家断了联系，这大概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吧。
因着快端午了，书院也要放假，辛盛就没回书院，准备等过完端午之后去了先生家赴宴后，再回书院上课。
宋惜娘刚去府城染坊，也不能才几日就接她回来。
宋光耀抽空跑来辛家一趟说自己刚去商行上工，需要学许多东西，端午便主动申请留下值班。
宋光耀刚进商行，还没拿过月钱，但听说辛盛考上童生，也拿出打点剩下的银子，买了几刀好纸送给辛盛，说：“本想给你买书，可实在不知道买哪本，纸总是日日用的，消耗得也快，便给你买了纸了。”
自家亲表哥送的东西没什么可推拒的，辛盛直接收下了，宋光耀更高兴，笑着说：“等日后我挣了银子，纸用完了我还给你买。”
宋光耀心思单纯，并不是觉得辛盛有出息了要巴结他，而是感念姑姑、姑父的照顾，给银钱姑姑、姑父定是不收的，便想着给表弟、表妹买些能用的东西。
这回他不仅给辛盛买了好纸，还带来了几朵头花，因为辛姑母每回都要给他塞许多肉吃，他连郭玉娘都念着，对辛月说：“这是商行里新来的货，说是京城的姑娘们都戴的头花，表妹和玉娘妹妹分一分。”
郭玉娘跟着辛盛和辛月一般喊宋光耀，甜甜的谢道：“谢谢宋家表哥。”
到了端午那日，便是辛长平一家五口，带着辛姑母和郭玉娘一起七个人回长河村。
虽然辛长平租的是车马行里最大的一辆骡车，不过因为带的东西不少，坐起来还是有些挤，辛长平便去了车厢外和车夫坐在一处。
车厢里辛年靠在宋氏怀里，新奇的四处张望，满眼都是兴奋。
因着小猫们长大了不少，该送去村里和它们母亲学捕猎的本事，这回便也带上了它们。
它们在家里闹熟了的，哪里它们都敢去，只一处从不主动去，那便是辛年待的屋子。
辛年人小不懂事，也不会控制力气，每每见着小猫们都是高兴又兴奋，别人亲近猫猫都是轻轻抚摸，但他下手可没轻重，都是一抓几根毛，还尤其对猫猫们灵活的尾巴感兴趣。
如今和辛年一块儿挤在小小的车厢里，猫猫们全离开了装着它们的竹篮，纷纷跳到堆起的礼品高处，尽量远离这个人类幼崽。
辛年都四个月大了，早就不似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如今完全长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就机灵，皮肤白，喂得好又不曾生过病，长得肉乎乎的，一身的小奶膘可爱极了。
他性格又外向，非常爱招人和他玩，一逗他就“咯咯”笑个不停。
家里的哥哥、姐姐，他和郭玉娘是最熟悉的，整个白日里都是郭玉娘陪着他玩，其次是辛月，每日回到家里都要抱着他亲热许久，最陌生的就属辛盛了，每回刚玩熟了，人就没了，半个月再见又不太认识了。
这回辛盛在家多待了几日，辛年又和辛盛混熟了，伸着胳膊要辛盛抱他。
辛盛把弟弟接过来，笑得一脸得意的和妹妹们说：“你们瞧，男孩儿就是爱和更大的男孩儿玩，年哥儿还是更喜欢我呢。”
辛盛得意的话音刚落，辛月和郭玉娘便一起惊叫起来。
原来辛盛坐在车厢的窗边，辛年哪里是喜欢辛盛才要他抱，分明是冲着那扇能看见外面路边的窗户去的。
马车如今行走在县城繁华的街道上，两边都是商铺、摊贩的叫卖声，辛年出生至今还是第一次从辛家的院子出来，哪见过这种热闹。
一到了辛盛怀里，辛年的两只小手就扒住了车窗的窗沿，使劲的往外窜，想要探头出去瞧瞧外面的热闹。
在辛月和郭玉娘的惊呼下，辛盛低头才发现弟弟半个身子都挨上了车窗，吓得脸色一下子煞白，忙把辛年抱着转了个身，用自己的身体把车窗堵住。
辛年见热闹没了，不高兴的“啊啊”直叫。
辛盛板起了脸，拿出哥哥的威严瞪着辛年训斥了半天。
辛年是小又不是傻，和车里熟悉的大家求救了个遍，见往日里各个冲他笑个不停的人，现在都一脸严肃的瞧着自己，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错了，低着头窝进哥哥的怀里挨挨蹭蹭的撒娇求饶。
辛盛这才停下训话，自我检讨道：“哥哥也有错，没注意到旁边的窗户你过来会有危险，你回娘亲那边乖乖坐着，不能再来窗边了。”
辛年被辛盛塞回了宋氏怀里，焉哒哒的低头垂目扣手手。
等辛月瞧他样子可怜，实在心软，主动伸手去戳戳他的小胖脸蛋一下，辛年立刻抬头冲着辛月张开嘴巴露出一个大大的无齿笑容。
辛月立刻把他抱到怀里又亲又蹭，说：“我们年哥儿是个乖宝宝，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对不对？”
辛年“咿咿呀呀”的应和辛月，主动撅着嘴巴往辛月脸上亲，郭玉娘也看得好玩，把自己的脸也凑上来，辛年立刻热情的“吧唧、吧唧”亲上去。
除了辛年差点翻窗户的风波外，这一路都是欢声笑语，等骡车的速度放缓，路边开始有人跟上来搭话，便是到了老家长河村了。
辛长平一路回应族人的招呼，到了自家的院外，骡车一停他便跳了下来，族人立刻都凑上前来把他团团围住，高声恭贺道：“长平，盛哥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后继有人可是大喜啊！”
辛长平被围在里面一一搭话，辛盛爬出车厢帮着把家里人一个一个的扶下来，最后又和车夫一起把带来的礼品都搬出来。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宋氏便抱着辛年怕他受惊，辛月把猫猫们都拢回了竹篮里和郭玉娘一起抬着。
没想到辛年一点没怕，反而是猫猫们受了惊，玳瑁和琥珀都爬上了辛月的肩膀，一边一个，雪团则独自占据了郭玉娘的肩头，三只都炸着毛尖利的“喵喵”叫。
辛姑母见状干脆从辛月她们手里拿走了竹篮，招呼她们快些进院子里。
听到了动静，家里人都出来帮着搬东西，辛盛作为主角被辛长平拉去见人聊天，其余人都回了院里。
二叔辛长安见小猫都缩在侄女儿、外甥女儿的肩上，笑道：“你们是怎么养的猫？怎么养得这么娇，这么胆小？我们养的猫都满村子窜着抓老鼠了。”
猫猫们还记得辛长安的气息，没抗拒对方，于是辛长安一个一个的捏着它们的脖子上的皮肉，把它们抓回竹篮里说：“我送它们去找它们娘去，等它们学会了抓老鼠，下回我去
县城再把它们带回去。”
辛长安拎着一篮子“喵喵”叫的小猫走了，一边走路还一边分心盯着篮子，把试图越狱回去找主人的小猫一个一个的按回去。
辛月和郭玉娘瞧着猫猫们越来越远，不舍又期待的说：“它们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吧。”

第78章
不过她们也没能不舍多久,老家的三个堂哥就都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辛砚他娘亲如今一个月替大伯母缝书袋，能挣到二、三两银子，家里能供得起送他去书院继续念书了。
听他娘亲说是堂妹出的主意把这活交给了她,辛砚心里对堂妹有些感激,难得堂妹回老家一趟，便说：“堂妹、表妹,到开席还有许久，跟我们去后山逛一逛吗？上回我们发现了一棵野桑树,挂了许多青果子,现在应该都熟了。”
郭玉娘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说：“好呀，好呀,我想去。”
去年郭玉娘在老家住的时候,表哥们可都嫌弃她年纪小,不肯带她上山的,只会给她带些果子回来，每回听表哥们回来说上山遇见了什么，都引得她好奇又向往,她早就盼着能跟着一起上山了。
辛月就更别提了,她现代的老家是平原地区,只长大后和朋友旅游去爬过正经景区的山，但那除了一路的台阶和偶尔的商店外啥也没有。
这些日子二叔每回来县城送货,常常会带些山里的野果子来哄孩子高兴,辛月吃了不少没见过的野果子，有的好吃有的酸涩，但也引起了她对山上的兴趣。
辛庆年纪大些，今年他不再读书了,原本要跟着他爹一起种田，结果他爹靠着木工手艺如今月月都有几两银子入账，家里的田地都租给了三叔家种。
他爹如今教他学木工，带着他一起做人偶娃娃，他自诩是大人了，想事更周全些，便不甚赞同的说：“堂妹跟墨哥儿一般大，带着还行，表妹太小了，带到山上去不安全，万一滑到了滚下去，咱们谁都落不了好。”
辛砚瞧了一眼郭玉娘短短的手脚，吐了吐舌说：“也是，姑母定然也不肯放表妹上山的，那堂妹和我们一块儿去摘桑果吧！”
说完辛砚又跟郭玉娘说：“表妹在家等着，我们兜回来给你吃。”
郭玉娘脸上的笑容立刻垮掉，红着眼眶险些哭出来，不开心的拉着辛月的手，委屈的说：“表姐，我也想去山上。”
辛月见郭玉娘不开心，哪里会丢下她自己跟着去玩，忙安慰她：“没事的表妹，我陪着你，等你再大些咱们再一起去山上。”
见辛月也不去了，三个堂哥一下子觉得没趣起来，辛庆想了想说：“那带上表妹一起吧，我力气大，我拉着她。”
五个孩子鬼鬼祟祟的绕过家里的大人，从后门跑了出去，怕被族里的人打小报告，一路上遇见的人问他们去哪里，他们都只说带妹妹们去山脚的草地上摘花。
今日长河村的人都去辛家贺喜凑热闹了，辛长平他们带回来许多糖果点心，村里的孩子也都去讨要糖果点心了，往日里不少孩子玩闹的山脚今日倒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辛庆说到做到，一路都紧紧的抓着郭玉娘的手，郭玉娘几乎是被二表哥腾空着拽上山的，辛砚则和辛墨一前一后的护着辛月。
他们说的野桑树在半山腰，这也是他们孩子上山能去的最远的地方，更深的地方大人说有野兽，耳提立命的嘱咐他们万万莫要踏足。
见到辛庆他们说的野桑树时，辛月都有些失望，这桑树说是树，结果比旁边的灌木都高不了多少，长得矮矮小小的，枝上的桑果辛月伸手就能够到。
这树小，果子自然也没有许多，五个孩子站在树下抬头摘一颗便往嘴里塞一颗，很快就把颜色紫红的果子都吃了干净。
别说这树长得瘦瘦小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桑果倒是甜度很高，汁水也多。
吃得辛月手掌染上了深深的紫色，转头看郭玉娘，见她嘴边一圈都是紫色，好似中毒了一般，辛月忍不住指着她笑起来。
听到辛月的笑声，辛庆他们也看过来，纷纷指着辛月和郭玉娘一起笑起来。
而辛月和郭玉娘看着辛庆他们的脸也是哈哈大笑。
互相笑了半响他们都反应过来，自己的脸上估计和对方脸上一样，纷纷停止了笑声，捂着嘴巴说：“这可怎么是好，不知道能不能洗掉，要是回去被爹娘瞧见了，知道咱们带着妹妹们上了山，怕是要一起挨打了。”
辛砚脑子灵光，说：“那就说是我们三个上的山，妹妹们都在山下等着的，桑果是我们带下来给她们吃的。”
下山还要时间，怕错过家里开席惹得大人们上山来找，辛庆他们便准备转头回去了。
这附近也没有水可以洗，辛庆他们便从桑树上揪了桑叶下来擦手，还递给辛月、郭玉娘几片大叶子。
辛月擦了两下发现紫色没下去，反而添了些绿色，混在一起更吓人了，正准备把桑叶扔了，结果手上感觉到一阵麻麻赖赖的感觉。
辛月把桑叶转过来一看，这桑叶上面爬满了一整块的虫卵，一颗一颗紧紧密密的挨着，吓得辛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尖叫一声把桑叶扔到了地上。
辛庆他们被辛月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紧张的围过来问：“堂妹，你怎么了？”
辛月指着地上的大桑叶结结巴巴的说：“虫……有虫……”
辛墨平时就爱抓各种虫子，闻言兴奋的去捡地上的桑叶，翻过来一看，见是排列整齐的虫卵，笑着说：“堂妹，这哪是虫啊，你都这么大了连虫卵都怕啊？”
辛月抱着自己的胳膊直摩擦，心里想我长到二十多岁也不耽误我怕虫子啊，对虫子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辛墨津津有味的举着叶子仔细的看上面的卵，疑惑的说：“这是什么虫子，卵竟然是嫩黄色的，这颜色可真漂亮，不知道孵出来的虫子会不会很好看。”
辛月第一次见有人这么爱虫子，她不理解但尊重，随口接了一句：“那你把它们带回去孵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辛墨一听觉得有理，把那片有虫卵的桑叶仔细的收起来，还特意翻了翻其余的叶子，瞧见也有虫卵的叶子便都一块儿收了起来。
他亲哥辛砚看得害怕，忙拦着他说：“你养几只看看是什么虫就行了，弄这么许多干什么？到时候家里都是虫子，我们怎么住？”
辛墨却摇头说：“这虫子我没养过，不知道好不好养啊，多带点卵回去，要是第一片上的没养活，还有别的卵可以孵嘛。”
等辛墨四处翻找，足足收集了近十片有虫卵的叶子，才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说：“走吧，咱们回家去吧。”
回去的路上辛砚在前面时不时伸手扶着辛月走不太好走的地方，辛月一想到辛墨身上藏满了虫卵，就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一路上走得飞快，返程的路明明比上来时更难走，却花了比上来时更少的时间。
下了山辛庆他们带着辛月和郭玉娘找到一处水洼，几个人用手捧出水来清洗嘴角和手，用力的搓了半天，也只是让颜色浅了些。
辛庆叹了口气说：“那只能按砚哥儿说的，跟爹娘说我们三个上的山了，咱们摘些花回
去，就说妹妹们在山下摘花等的我们。”
几人摘了一堆花花草草，让妹妹们捧在怀里，往家走的路上辛月手痒的把花草全编在一起做了两个花环，一个戴在郭玉娘的头上，一个戴在自己头上，玩笑的说：“戴上花环咱俩就是花仙子了。”
郭玉娘听了小心的扶着头上的花环，生怕花环掉了下来，自己就做不成花仙子了。
辛家的院里，每一桌的椅子上都坐满了族人，辛姑母在灶房掌厨，族里的几个善厨艺的婶子都在灶房给辛姑母打下手，宋氏抱着辛年正四处寻辛月与郭玉娘。
有些来赴宴时路上遇见过辛家孩子的族人便说：“之前瞧见他们往山脚去了，庆哥儿、砚哥儿、墨哥儿他们三个带着两个妹妹说是去山脚那片草地上摘花。”
辛长安和辛长康听了脸色一变，纷纷骂道：“臭小子们不会是把妹妹们带上山了吧？上回老叔去山上打猎还说见着狼群了，这群臭小子可别遇见危险了。”
宋氏一听险些晕过去，脚下晃悠几下，忙看向辛长平说：“夫君，这可怎么办？”
周围的族人一下子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年轻的纷纷说要拿上武器一起上山去寻孩子。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喊：“欸，那是不是庆哥儿他们？好像回来了。”
辛家三兄弟忙挤出人群一看，果然是自家那几个孩子，忙快步跑着迎上去。
辛庆他们心虚的往妹妹们身后躲，讪笑着和自家爹爹说话：“爹爹，你们怎么了？我们就是去摘了点花给妹妹们玩儿。”
说完纷纷低头悄悄给辛月和郭玉娘使眼色，辛月配合的指着自己头上的花环给辛长平他们看，笑着说：“爹爹，二叔、三叔，你们瞧我编的花环好不好看？”
辛长平噗嗤一下笑起来，说：“好看是好看，就是月娘你嘴角这一圈是怎么回事？是花里跑出来的什么虫子，给你咬中毒了吗？”

第79章
听了辛长平的话,辛月下意识的捂着嘴，她在心里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形象，脸颊腾的一下变红,干脆取下头上的花环遮挡着自己下半张脸。
郭玉娘有样学样的也取下花环来遮着脸,她性子本就更内向些，还红着脸缩到了辛月身后不敢见人。
辛庆三人中也只有辛砚硬着头皮上前解释道：“我们兄弟上回去山里,发现一颗结了果的野桑树，想着妹妹们没吃过,便自己去了山上摘了些下来,带给妹妹们尝了尝。”
辛砚这话糊弄辛长安与辛长康还行,这两人有些相信了，连脸上的怒容都收敛了两分。
但辛长平在衙门上值,见多了县令大人判案,判决的文书还大都是经他之手写出来的,闻言瞧着三个侄儿的衣裳说：“哦？砚哥儿你们如今身手这般好了吗,双手可以举着桑果，不用借助外力便能上下山，咱们族里的老猎户都还做不到呢,原来我家有三个练武奇才。”
长河村后的那座山虽不是什么极险峻的奇山峻岭,但便是成年人上下,也多得借助山上的山石树木之力。
辛砚哪敢承认自己有那般能耐，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们是兜在衣角里带下来的。”
“是啊是啊。”辛庆和辛墨只会在一边点头,为了显得话更真些，还一手抄起衣角，另一手做出攀爬之势来佐证。
“呵。”辛长平轻笑一声，瞧着侄儿们干净的衣角说：“那就奇怪了,怎么这桑果只在人的手、脸上留下印记，布上却不沾染分毫？听说江州人染布还有用桑果捣出汁水来浸染的，那可是如何染上颜色的？”
辛砚听得脑子一震，面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狡辩，辛庆和辛墨也不傻，看自己衣角上干干净净，手上却乌紫，懊恼的想怎么没把桑果往身上蹭两下。
三人站成一排老老实实的认错道：“我们错了，不该带妹妹们上山，请大伯与爹爹责罚。”
辛长安和辛长康在大哥的话语提醒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儿子糊弄了，气得扬起巴掌就往儿子身上落。
辛庆他们害怕的缩着身子，咬着牙不敢躲。
辛月和郭玉娘连忙站出来求情，本也是自己二人贪玩，怎么能让哥哥们独自挨打，辛月忙说：“二叔、三叔，是我们非要跟着上山去的，不要打堂哥们了。”
郭玉娘也说：“都是玉娘的错，表哥们说我太小了不想带我上山的，是我太贪玩了才求着表哥们带我上山的。”
辛庆他们闻言感动的看向两个妹妹，虽身上的巴掌很疼，但心里却十分舒坦。
辛长平见几个侄儿一人挨了两三下，吃了教训，便一手拉住一个弟弟说：“行了，小惩大诫，他们知道错了长了记性就行了。”
辛长安和辛长康的这下巴掌没落下去，虽收了回来，却还是指着自己儿子说：“今日是盛哥儿的好日子，暂且放过你们，等客人们走了，再好好跟你们计较。”
“行了行了，别吓孩子们了。”辛长平把弟弟们拉走，回到席间笑着说：“小儿贪玩，幸好无事，惹大家挂心了，咱们这便开席吧。”
辛氏族人纷纷应好，有别家的媳妇听了便去灶房传话，不会儿便一起端着早备好的凉菜出来上桌。
今日辛盛是主角，需坐主桌，他一直被族长和族老们拉着问府试的事，见辛长平回来坐在他身侧，才低声问刚刚发生了何事，辛长平没细说，只说：“月娘和庆哥儿他们贪玩，刚才回来，放心吧没什么事。”
宋氏抱着辛年过来没责怪侄儿，只瞪着辛月说：“平日里还念叨自己长大了，今日一下漏了馅吧？脸上弄的什么样子，这样怎么见客？快随我去后面用皂角洗一洗。”
刚刚辛月护着三位堂兄，三位堂兄现在自然也不会干看着，纷纷和宋氏求饶道：“大伯娘，都是我们几个贪玩，莫要怪堂妹了。”
宋氏叹息一声说：“你们倒是兄妹情深，只把我们长辈都吓得够呛，行了，以后莫要这么鲁莽了，一起去后边儿清洗一下，你们都是主家，待会出来上席，要招待好桌上的族亲。”
宋氏把辛年塞给一个熟悉的族中婶子，自己上手把家中几个孩子洗刷干净。
今日开宴长河村所有辛氏族人都来了，朱家作为辛家的姻亲也是全都在座，辛家的院里连着待客的堂屋一共摆了十多桌。
男客跟男客坐，女客跟女客坐，孩童跟孩童坐，村里光童子们都坐了三桌，辛庆他们作为主家，辛庆和辛砚一人分坐一桌，另把辛墨和辛月带着郭玉娘分在一桌。
辛月左边坐着辛墨，右边坐着郭玉娘，村里的孩子辛月都不熟，毕竟原身三岁大就搬走了，这桌上的孩子都不一定曾说过话。
去年郭玉娘在长河村倒是住了一年，他们和郭玉娘都比和辛月熟，便有坐在郭玉娘身边的一个六七岁大的女童轻轻推了推郭玉娘，小声说：“玉娘，你在你大舅家过得好吗？你表姐会不会欺负你？”
郭玉娘嘴里正塞着表姐给她夹的菜，闻言赶紧咽下后说：“我表姐对我可好了，怎么可能欺负我。”
“我才不信。”那女童一副看穿郭玉娘在撒谎的样子，说：“我跟我娘亲去我阿公家的时候，我表姐都把家里的好吃的藏起来，你表姐肯定也把家里的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只是不让你瞧见。”
“我表姐才不会，我大舅家所有的吃的都放在柜子里随便我拿着吃，我表姐还自己花钱给我买吃的呢。”郭玉娘撅起嘴巴瞪着身边的女童，大声地说：“我表姐和你表姐不一样，我表姐是世界上最好的表姐！”
辛月刚刚被辛墨拉着指认桌上都是谁家的孩子，只时不时吃到好吃的菜替郭玉娘夹一筷子，突然听到郭玉娘大声的说话，忙问郭玉娘：“表妹，怎么了？”
郭玉娘往辛月怀里一扑，若是原先她
只会心里默默地不高兴，但现在她当面就敢告状了，说：“表姐，她非要跟我说你坏话，她表姐不好关我表姐什么事，我表姐就是好！”
听了郭玉娘转述的话，辛月颇觉无语，人家高高兴兴的吃着饭，她非上来说戳人心扉的话，这是自己和玉娘要好，要是关系差的，她这一番话不得把可怜的小姑娘说哭。
辛月搂着郭玉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啊表妹，咱俩好咱俩的，不与别人相干。”
原本都在忙着吃的其余孩子纷纷停了筷子看起热闹，旁边离得近的女客桌上有人笑着和辛姑母说：“你女儿这么护着月娘，看来你们在长平哥家过得不错。”
小孩子之间起几句口角，只要没动手，大家就不会掺和进去，辛姑母笑着说：“月娘待玉娘跟亲生的姐妹一般，她们自然感情好。”
那女客感慨的说：“这是好事，你就玉娘一个独女，独木难支，与长平哥家的孩子一处长大，将来跟亲生的姐妹一样，遇到困难也能有亲人搭把手。”
辛姑母点头说：“是啊，我跟玉娘好运气，遇到弟弟、弟妹这般和善，侄儿侄女亦都懂事。”
刚刚出言挑拨的女童这会在满桌人的注视下涨红了脸，见大家都在哄着郭玉娘，纷纷责怪自己乱说话，没一个人护着自己，忍不住捂着脸跑下桌。
辛月把郭玉娘哄好了，重新坐好吃起盘里的菜肴，辛墨为了缓解席上的气氛，掏出身上藏的桑叶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瞧，这是我刚从山上寻到的奇虫卵，长得多漂亮。”
辛月吓得浑身刺挠，忙坐到郭玉娘右边刚刚那个女童的位置上。
桌上其余的孩子都是村里长大的，家里养了鸡鸭的，还各个有空便出去抓虫子，回来给鸡鸭们加餐呢，自然没有一个和辛月一般谈虫色变的。
就连小小的郭玉娘，以前在她爷奶家，还被阿奶要求着跟着堂兄堂姐们出去抓虫子呢，她也一点都不怕的，见表姐脸色发白，她便学着表姐安慰她一般，伸出自己的小手搂着表姐说：“表姐不怕，不怕，玉娘保护你。”
桌上的孩童看着辛墨拿出的虫卵，先注意到的是那桑叶，贺州也有些桑树，只是不多，不似江州那边大力种植，路边随处可见。
贺州的桑树都是野生的，长得矮小，但是果实却好吃，农村的孩子最是知道什么野果子吃起来味美，他们纷纷追问：“这是桑叶，墨哥儿你们在山上见到了桑树？可结了果？”
辛墨和辛月、郭玉娘对视一眼，不好意思的说：“结了，但是都被我们吃干净了。”
“唉，好久不曾见过桑树了，我都许久没吃到桑果了。”大家纷纷叹气懊恼了一会，再才去看那桑叶上的虫卵。
他们常抓虫的，能认出许多虫子的品种，传递了一番却纷纷奇怪的说：“这虫卵倒是第一次见。”

第80章
辛墨宝贝的收回了桑叶,得意的说：“是吧，等我把它们孵了出来就知道是什么虫了，到时候再叫你们来看！”
辛墨在村里可是有名的善养虫的,人家都是出去抓虫喂鸡吃,可他在自己家里的杂物房弄了个废弃的木箱子，在里面常年的养着虫。
他家的鸡日日都有虫子吃,下的蛋又大又黄，数量还多,每回家里往县城大伯家送米粮菜蔬,夹着整筐的鸡蛋,多是靠他养的鸡攒下的蛋。
辛月也吃了许多他养出来的鸡蛋，此刻虽然头皮发麻,可吃人嘴短也只得强自忍耐。
谁知辛墨跟别人炫耀完,还跟辛月与郭玉娘说：“到时候这虫卵孵养出来,我叫二叔带一些去县城给你们也瞧瞧。”
辛月摸着自己的胳膊表情麻木的说：“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郭玉娘其实有些好奇,但是见表姐怕成这样，便跟表姐站成一线，也说：“不用了,不用了。”
“那好吧。”辛墨闻言有点失望,但他并不是喜欢拿虫子吓女孩的熊孩子,只是喜欢家里的妹妹，便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分享给妹妹们看罢了。
满桌子的人纷纷开始讨论自己都见过什么稀罕的虫子,听得辛月浑身不适,连忙快速的吃完饭，然后找了个去替娘亲抱弟弟的借口离席。
今日的宴席足足吃了近两个时辰，客人才渐渐散去，留下些和辛家亲近的人家帮忙收拾了桌椅碗筷,都是各家借来的，大家一起清洗干净了把自家的东西都带了回去。
等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家的人，已经是快傍晚的时候了。
早就料到今日散席会晚，辛长平早就做好了在家里住一晚的准备，在老家的房间两个弟妹定期会来帮着打扫一番，屋里的被褥也提前几日洗晒干净了。
晚上辛月睡在晒过太阳后香香软软的被窝里，本以为会一夜好梦，谁知今日的经历却勾起了她曾经刻意遗忘的记忆，梦了一整晚密密麻麻的虫子。
在辛月上小学二年级的那年，不知为何，突然兴起了一股子养蚕宝宝的热潮，整个校园里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在养。
那时大家关系好的会偷偷的传递一张撕下来的纸片，放学之后约着一起四处找桑树，摘下一些桑叶回到家里，找一个盒子，把桑叶一层层平铺在盒子里，然后把有蚕卵的纸片放在干燥的桑叶堆里。
等上些时日，纸片上的蚕卵便会消失，变成一只只黑色的迷你小虫，继续摘桑叶喂养下去，黑色小虫会越长越大，渐渐变色成为胖胖肉肉的白色蚕宝宝。
再接着养下去，白色的蚕宝宝会开始吐丝把自己包裹进茧房里，最后从茧里出来变成了蛾子，四处找地方下蚕卵。
辛月从小就怕虫，自然没有参与这项几乎全民总动员的活动，但她的同桌参加了，而且是狂热的积极份子，她是全班养蚕数量最多的人，不仅在家里养，还在学校的课桌桌洞里养。
有一天辛月伸手进自己的桌洞里拿书，结果摸到了越狱翻到辛月桌洞里肉肉的蚕宝宝，惊叫声引来了隔壁的老师和巡视的教导主任，这股在学校里偷偷养蚕的风气才被遏制下来。
梦到肉肉的蚕宝宝们蜂拥着爬上了自己的身体，辛月一声尖叫惊醒过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身边的郭玉娘被她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表姐，你可是做噩梦了？”
辛月起了满臂的鸡皮疙瘩，颤声说：“是啊，梦到好多好多虫子，躲都躲不掉，全往我身上爬。”
起来洗漱后辛月才渐渐平稳下来心绪，见到过来一块儿吃朝食的辛墨，辛月想起昨日那桑叶上的虫卵，越想越觉得眼熟，同桌当时给她看过蚕卵，只是她害怕很快的闭上眼睛叫她拿走。
那一眼的记忆不是很深，但努力回忆起来，好似就是淡黄色的小麻点。
昨日那虫卵又正好长在桑叶上，辛月不禁问辛墨道：“墨堂哥，你往日可曾见过蚕？”
“蚕？”辛墨抓包子的手停了下来，疑惑的问：“是江州那边能吐丝织布的蚕吗？我怎么会见过，只听我阿公上课讲到过罢了。”
虽知道本朝只有江州有产丝绸布料，但见贺州也有桑树，辛月还以为贺州人应该也见过蚕，只是没有如江州人一般成规模的养殖罢了。
听了辛墨这话，辛月才知竟然贺州人都不知道蚕是何样，难怪昨日一个个常抓虫子的孩子，竟没一个认识这蚕卵。
辛盛看的书多，在一旁听到了接话道：“先前也有其他州府见丝绸利大，想要学着江州种植桑田养蚕织布，但江州蚕户把蚕种看得紧，只有祖辈都是江州人的才能进蚕户所，所以虽然各州都取了些桑树苗回来种植上了，但因为取不到蚕种，所以都没能做成此事。”
辛月听了辛盛的话，才明白为何九州之地竟只江州一处产丝绸，本以为是只有江州的水土适宜种桑养蚕，却原来是他们搞了技术垄断。
想到这辛月的心脏腾的急速跳动起来，昨日那些若真是自己记忆里的蚕卵，那岂不是自家也能种桑养蚕？
江州来的绸布那样贵，辛月昨日可见了，整个辛氏族人，除了族长家和自家穿着绸布，其他族人瞧着体面的才穿着棉布，大部分族人都是穿的粗麻布衣。
这种桑养蚕不是一家一户能干得起来的，若是能成，带着全族的人一起干，大家都能得到些好处。
昨日晚间辛月见爹娘清点收到的贺仪，不论家里贫富，族人每户最少都送了哥哥百文钱。
之前辛月算过，一个普通农户家有三五亩地，扣除全家吃穿嚼用，赶
上风调雨顺的年头，也不过能余下一两银子左右，若是赶上年头不好田地减产，怕是剩不下什么余粮。
这古代的宗族和现代的宗族完全不一样，辛月在现代也知道自家有族谱，可族人她是一个没见过。
而古代的宗族聚地而居，一家有事家家帮忙，但凡出了一个能有出息的人物，举族之力来托举，当年辛长平能多次去科考，族里可是出了大头的，到如今的辛盛，亦是如此。
辛月想起以前看电视剧，皇帝动不动就诛人九族，大概就是若是将来辛月的父兄为官，谁干了坏事，这长河村满村的族人都要被一起拉到午门外砍头。
县城里的大户人家，没有谁家是单丁一户的，不论褚家还是杨家，都是上百户人家聚居一处互为依仗。
辛氏本就是小姓，整个东安府，辛氏都没有一处能连上宗的，所以这个时代，长河村的几十户村民便是顶顶亲密的存在了。
想到这，辛月都顾不得对虫子的害怕了，那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在辛月的心里一下子和白花花的银锭子划上了等号，瞬间变得万分可爱起来。
辛月一把拉住辛墨的手说：“墨堂哥，那虫卵养了出来，一定要送去县城给我瞧瞧。”
辛墨闻言不解的说：“堂妹你不是害怕吗？昨日还不许我送给你瞧的。”
善变的辛月尴尬的笑了笑，但那若真是蚕，这点子尴尬算什么，辛月难掩兴奋的说：“那虫卵长在桑叶上，蚕以桑叶为食，这虫卵你们又都说从未见过，有没有可能，它们便是蚕卵呢？”
家里的长辈都也在一桌上坐着吃朝食，听他们聊了半天一头雾水，疑惑的问：“什么虫卵、蚕卵？”
辛月和大家解释，昨日他们在山上的桑树叶上发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虫卵，自己怀疑那些虫卵便是江州人藏着掖着的蚕种。
辛长康自己资质一般，也不曾指望过儿子们能有什么大出息，送他们读书也只是为了不当睁眼瞎，所以一直放任小儿子爱养虫子的小癖好，家里的杂物房自家人一般都甚少踏足，就怕不小心踩死小儿子养的虫子。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小儿子爱养虫子的小癖好竟然能和宝贵的蚕种扯上关系。
听了辛月的解释，辛长康脸上目瞪口呆，但心里也和辛月一般急速的打起鼓来，声音发紧的问：“真的吗？咱们家有蚕种了？”
连年纪最大的辛丰收都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蚕种可不是什么虫卵，而是能祖祖辈辈传承的财富大道。
辛长平沉吟半响才出声说：“月娘说得有些道理，但咱们都没见过蚕种，无法确认，先不要声张此事，免得若只是普通虫子，惹大家都白白高兴一场，墨哥儿先试着养一养，我们回县里想办法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打听出蚕种的模样。”
众人听得有理，便纷纷点头，嘱咐家里的孩子在外面莫要露了口风。
几位堂兄和辛月、郭玉娘纷纷点头捂着嘴说绝不在外乱传。
宋氏则想起了好友胡娘子，连忙说：“我回去问问岚姐姐，她便是江州人，她前夫家还是种桑园的大蚕户，她定知道些信息。”

第81章
辛月想起昨日那棵桑树,便提了一句：“昨日我们没时间细细搜寻，那桑树上怕是还有虫卵，若真是蚕种,肯定是越多越好,最好都先取回来收着。”
“月娘说得是。”辛长平认可的点头，看向三个侄儿说：“一会儿你们带路,咱们一起上山细细找一遍。”
贺州曾经也从江州弄出来不少桑树苗，先前长河村不止山上,连路边都种了许多,只是因为死活弄不到蚕种,原先种下的桑树大部分都被砍了。
长河村山上的那棵桑树应该是那时的漏网之鱼，不过那树又矮又小,肯定不是那么多年前的老树,估计是伐树时大树边生出的小树芽被遗漏下来了。
许是当初移来的树苗里有带着蚕卵的,但是贺州人或是没发现,或是见过但不认识，这些少量的蚕卵在山林里不为人知的一代代传承下来。
吃过朝食后辛庆他们带着辛长平他们三兄弟上山去找桑树上的虫卵，辛盛和辛月也跟了去,郭玉娘昨日害得表哥们挨了巴掌,今日不再说想一起上山的话了,乖乖的留在家里和她娘亲一起替阿公拆洗被褥。
那桑树长在一处凹陷的山坑里，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把它团团围住,十分不引人注意。
上回还是辛墨走在附近滑了一跤掉了下去，辛庆和辛砚跟着下去找他，才发现里面藏着一棵结了果的野桑树。
这山上被村里每一代的人都摸遍了，哪里长着果子大家都知道,只它躲在这坑里竟一直没被人发现。
把这棵桑树和周边的树叶都仔细搜寻了一遍，果然又收获了许多带着虫卵的桑叶。
周边的树上一处这种虫卵都没见着，蚕便是只吃桑叶的，辛长平愈发觉得这虫卵怕就是蚕种，虽然他已年近不惑，也难免心头火热。
这若真是蚕种，辛氏所有族人都将过上富足的日子，甚至潍县、东安府乃至贺州，都将能够受益。
返程的路上辛长安忍不住可惜的说道：“原先山上很有几处桑树的，说不定也有这疑似蚕种的虫卵，可惜大家觉得它无用处，都挖了改种别的树了。”
“是啊。”辛长康应声说：“当时孩子们都哭得不行呢，都说想留着桑树每年能吃几回果子，不过这么些年，族里添了许多人口，大家盖宅子伐了许多大树，这桑树低矮成不了材，族长也是怕不种些高大的树种，后代要起宅子时无木可伐。”
昨日席上的孩子各个都馋嘴，正是因为前两年山上原本几处大家都知道的桑树被挖了，孩子们都许久没吃过好吃的桑果了。
今日那野桑树上昨日他们嫌弃青涩的果子也变红了，辛庆和辛砚全都摘了下来兜在衣角里，辛墨则宝贝的兜着一堆有虫卵的桑叶，这玩意儿辛长平他们几个大人虽不怕，却也瘆得慌，见辛墨闹着都要自己拿，便全都塞给了他。
回到家里，辛庆和辛砚现宝似的的把桑果掏出来给家里人吃，结果他们俩的娘亲瞧见他们衣角上乌紫的印记，气得追着二人揍了起来。
等两位婶娘揍完孩子，辛庆和辛砚龇牙咧嘴，而辛月和郭玉娘则吃上了婶娘们清洗干净的桑果，一边吃一边还愧疚
的说：“哥哥们受累了，替我们带桑果害得你们挨了打。”
辛庆和辛砚本来心里有些气的，心想早知道自己在山上把果子吃了，好过现在吃力不讨好还挨揍。
但是听两个妹妹声音软软糯糯的关心自己，他俩心里的火气全消了，还拍着胸脯说：“没事儿，这点揍算什么，我们挨惯了的，和挠痒痒没区别，你们爱吃就行，下回再有好吃的果子，我们还给你们摘回来。”
辛墨不管这些事，只宝贝的一片片检查桑叶上的虫卵，因为不知道这虫卵什么时候会出来，山上如今也就剩那一棵桑树，他们今日便只把有虫卵的桑叶摘了回来，没另外摘桑叶，怕放蔫了浪费了。
辛长安从自家找了个新打的木箱子出来，和辛墨说：“这些可别和你家里那些虫子养在一处，要是被别的虫子咬死就完了，单养在这个箱子里吧。”
辛墨点点头说：“好的二叔，我把它们养在我住的屋子里。”
辛砚在一边听到打了个激灵，庆幸的说：“还好咱俩分房住了，你不怕它们长出来半夜爬满你的床啊。”
谁知辛墨的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他听了这话连忙和辛长安说：“二叔，你帮我在箱子上钻点小透气孔吧，晚上我睡觉就把箱子合上，免得它们爬出来被我不小心压死了。”
他爹娘听得嘴角抽搐，但本就不太管束他养虫子，如今这虫子还有可能是能为自家带来泼天富贵的宝贝虫，自然更不会责怪他。
辛长安笑着应好，还夸侄儿：“墨哥儿想得周到，难怪你虫子养得好呢，你家的鸡蛋个头都顶我们家一个半大。”
再怎么激动、期待，辛长平他们还是要回县城了，而且也得回了县城再去打听蚕种的消息。
昨日来时是在车马行租的骡车，送到了车夫就掉头回去了，今日要回县城若只是辛长平和辛盛，走几个时辰也行，可有宋氏、辛月她们这些妇孺在，自然不可能走回去了。
辛丰收在儿子们上山的时候就把家里的驴车套上了，还去族长家借了他家的驴车，交待辛长安和辛长康一人驾一辆驴车把大哥他们送回县城再回来。
昨日家里办宴席，飞毛腿不知被栓去哪里了，辛月和郭玉娘今日才再见到它，兴奋的扑了过去摸着飞毛腿的身子亲热的喊：“飞毛腿，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们吗？”
飞毛腿“嗯昂嗯昂”的回应辛月和郭玉娘，甩着脖子兴奋极了，辛丰收见状打趣的说：“这驴当初从县城拉回来，不高兴了许久呢，我还以为他是不乐意回来干活，没想到是舍不得你们两个女娃呀。”
辛月和郭玉娘听了更加高兴，连忙去和婶娘们讨了两根胡萝卜来喂飞毛腿。
回县城的时候辛月和郭玉娘都抢先上了飞毛腿拉的车，一路上飞毛腿仰着脖子跑得极其欢快，都不用辛长安拉着缰绳引路，它自己熟门熟路的跑进了青松巷，精准的停在了辛家的院外。
等车上的人和行李都卸了下来，飞毛腿极其主动的要往院里进，不过辛长安和辛长康怕晚了天黑赶路出事，连口水都不喝，直接要返程回长河村。
辛月和郭玉娘依依不舍的和飞毛腿告别，飞毛腿瞪着大眼睛茫然的望着她们，似乎在问为什么还不牵自己进院。
直到辛长安拉着缰绳把驴车转了方向，飞毛腿才明白过来，原来它不能回到辛家院里，还要被拉回长河村，气得大鼻孔“噗嗤噗嗤”的冒气，撂着蹶子一步都不肯迈。
辛长安急得满头大汗，想要甩鞭子抽赶飞毛腿，但侄女儿和外甥女儿在一旁看着，见他甩鞭子都眼泪汪汪的说：“二叔/二舅舅，不要打飞毛腿，它会痛的。”
最后辛月上前去摸着飞毛腿的脖子劝解了它半天，飞毛腿对辛月还是很友好的，怕伤着她没有乱踢踏，只是用大大的眼睛满是委屈的瞧着辛月，辛月看得心软，忙说：“飞毛腿，先跟二叔回老家去，等农忙完了我们把你接来好吗？”
飞毛腿赖在原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才低头耷脑的“昂”了一声，焉哒哒的往巷外走去。
郭玉娘都快瞧哭了，和辛月一块儿看着飞毛腿丧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巷口，摇着辛月的手说：“表姐，飞毛腿好伤心的样子啊。”
辛月也很低落，在刚来这里的时候，飞毛腿可是带给了自己很多的欢乐，她这三个月拿了不少的分红，忍不住想等搬了大宅子，有地方养驴了，要不用自己的私房钱去买一头驴跟阿爷把飞毛腿换过来养。
正好新宅子后院角落里有一处牲口棚，宋氏之前还说自家又没有骡马，要不要拆了，还是辛长平说以后说不准会用车多，还是买骡子置车方便，那时又要重建更麻烦，才留了下来。
但家里要添这种大牲畜可不是谁花钱买就行了，还得长辈同意才行，于是辛月便拉着郭玉娘去找宋氏和辛长平，为了让自己买驴的行为更合理，辛月还说：“如今铺子里每回去进货都是找别人拉货，给人送货也要租车，若是那虫卵就是蚕种，咱们以后也少不了经常往老家跑，有了飞毛腿在家里，咱们自家随时想用车都方便。”
辛长平听了觉得有理，赞同的说：“是啊，咱家现在人口多，用车的时候也多，确实需要购置一辆自家的车了。”
宋氏自然不会反对，但是打趣了辛月一句：“用车是应该的，但是买骡子不是更合适吗？可以拉更大的车，咱家又不用磨面，不需要驴拉磨，便是要买驴，干嘛还非要换走你阿爷的驴，好不容易驯出来能帮着干农活的。”

第82章
辛月瞧出宋氏在逗自己,忙拉着宋氏的衣袖撒娇道：“可是我跟飞毛腿有缘分嘛，它的名字都是我起的，我就想要这头驴。”
宋氏被女儿摇得满脸是笑,宠溺的说：“好好好,都依你，既是给家里用的驴,怎么能花你的私房钱，用家里的银子买,等宅子修缮好了,咱们就去买。”
“娘亲真好,我爱娘亲。”辛月抱着宋氏蹭了蹭。
辛长平在一边装作吃味的说：“爹爹才是最先同意的，难道爹爹不好吗？”
辛月马上说：“爹爹也是好爹爹！”
次日辛盛一早起来收拾了行囊出发去了杨家,如今是姻亲,去人家里不好空着手,正好昨日从老家带来了些山货和野味,宋氏给装了起来，辛长平叫了辆驴车来送辛盛去。
见着辛盛上了驴车走了，宋氏和辛月说：“月娘说得倒真没错,咱家是该添辆车了,以后你哥哥来回书院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路上走那么许久。”
“是啊,等飞毛腿来家里了，咱们能方便许多呢。”辛月连连点头,心想这驴车可比小汽车省钱多了,一头成年的好驴卖价也就三、五两银子，平日里吃点便宜的黑豆，偶尔加餐点果蔬，又能拉人,又能拉货，若是家里吃面食多，买个石磨还省了去磨坊磨面的银钱。
辛月一路和宋氏嘀咕着养驴的好处，说得宋氏恨不得现在就去买一头回来，不过家里现在常住人口就有七口人，加上偶尔会回来住一两日的两个侄儿、侄女，这点小地方若再养头驴，院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这才作罢。
等到了铺子，余知味从锦衣坊跑出来笑着恭贺宋氏道：“宋老板，我前日见着去府城赶考的好友，才知道您儿子又拿下府试案首，辛案首这个名头可是越做越实了，恭喜您啦！”
旁边绸布庄的胡娘子听到这话也走了出来，惊讶的问宋氏：“锦娘，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曾告诉我一声？你可是不拿我当朋友？”
宋氏性子内敛，不是那家里有一点好事就宣扬到满世界都知晓的性子，闻言不好意思的说：“没头没脑的也不好见着你们就拉着说我儿考中了。”
胡娘子嗔怪的瞪了宋氏一眼，让她等着，自己回店里抱了一匹墨绿底子银色竹纹的上等绸布
出来，递给宋氏说：“这是刚从江州运来的新布，今年新出的花样子，在江州卖得可好了，读书的人都抢着买去做衣裳穿呢，送给你家儿子一匹，你给他做些好衣裳穿。”
胡娘子店里普通的绸布都得卖二两银子一匹，这等带织纹的上等绸布比起来翻倍都不止，宋氏连忙推拒说：“这太贵重了，你若要送便裁一丈给我，就够给我儿做一身新袍了。”
胡娘子硬把布料塞到宋氏手上，嘴上说：“一丈布，你肯要，我还送不出手呢，再说了，我裁给你一丈，剩下的布料干什么使去？我家的布料都是整匹整匹的卖的，快收下吧，我拿你当妹妹，你儿子便是我的外甥，外甥这么大的喜事，送匹布罢了，还跟我拉扯什么。”
说完怕宋氏还要还回来，胡娘子胡诌了一句铺子里忙，就转身躲进店里了，其实她店里这么早，一个客人都无的。
余知味笑着和宋氏说：“胡老板人大气。”
宋氏无奈，只好收了胡娘子的贺礼，抱着不轻的布匹，她只好让辛月在她怀里掏出钥匙开铺子，不一会儿崔慧娘也到了，见到宋氏也是笑意盈盈的说：“师父，听说师弟高中府试案首，恭喜您啦！”
宋氏疑惑的问崔慧娘从何得知，崔慧娘笑着说：“我家夫君回家跟我说的，衙门都传遍了，上回县试大家都没表示，这回都在凑钱要一块儿买贺礼呢，听说县尊大人还从衙门的公账上挪出一笔奖赏银子，毕竟师弟可是咱们潍县第一个考得府试案首的学子。”
宋氏自开店以来每日心情都甚佳，近日更是心里美不胜收，去年年底家里还愁云满天，女儿久病不愈，家中存款见底，儿子学费无处筹集，那时怎么想得到如今能有这么好的日子。
如今女儿健康又能干，家里的铺子在女儿的打理下生意蒸蒸日上，她只用安心刺绣和教徒弟，每月的盈利便一月多过一月。
家里有了许多银子，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就全都不是问题，想都没想过的二进大宅子，过两三个月就能住进去了，儿子科举也是顺顺利利，拿了两个案首不说，还被皇上看中，明年就能特赐举人功名，过几年就能去京城参加会试。
宋氏越想越觉得如今的日子美得像是在做梦，忍不住问身边的女儿：“月娘，娘亲不是在做梦吧？我怎么觉得这日子过得，好得像是我臆想出来的，你快掐掐娘亲。”
辛月忍俊不禁，笑着说：“娘亲，怎么会是做梦呢，如今的好日子分明是咱们一步一步努力获得的，若是没有娘亲多年苦练刺绣，咱们如今不会有这么好的生意，若是哥哥没有多年刻苦求学，也取得不了这么好的成绩。”
宋氏闻言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捏针捏出来的厚茧，这才宽了心笑着说：“月娘说得对，苍天未负我。”
惦记着老家的虫卵，早上接待了早先约好来量身、取衣的客人后，宋氏便喊了崔慧娘下楼看店，自己则拉着辛月去隔壁寻胡娘子打听消息。
胡娘子见宋氏过来，还以为对方要来掰扯布匹的事，老不高兴的说：“送你一匹布罢了，看你小心的，你可得早点习惯，我瞧你女儿喜欢得紧，下回来了适合小女儿家的布料，我还要送给月娘一匹的。”
说完胡娘子还把辛月拉过来搂着，亲热的说：“月娘，你可别和你娘亲一样，岚姨送你的你就大方的收。”
辛月早知道胡娘子是个大方爽利的性子，她出身富贵，自己开店每月也生意极好，连府城的守备府都用她家的布，是个不缺钱的主儿。
辛月笑着点头，但是把手里抱着的一匣子人偶娃娃递过去说：“岚姨送我什么我都收，岚姨也要收我们送的礼物，这是我家铺子卖的人偶娃娃，送给岚姨家的妹妹玩儿。”
胡娘子听了点点辛月的脑门说：“你个小滑头，行，你送的礼物岚姨收了，下回让苹娘来谢你。”
宋氏见状，心里才舒服了些，笑着说：“岚姐姐，我有些事想和你打探。”
胡娘子见宋氏说得正经，便招呼了店里帮着她打杂的婶子出来看店，自己带她们去店后面的隔间里坐下聊。
宋氏喝了口胡娘子泡的茶，然后说：“岚姐姐，先前听你说老家是江州的，你可曾见过蚕种？”
胡娘子一听，疑惑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想弄蚕种自己养？那可不好弄，江州的桑园主把蚕种看成命根子，蚕户所里上工的人，都是祖籍江州世代和他们签了死契的人。”
辛月听胡娘子没否认自己见过，便知道有戏，从荷包里取出昨日从墨堂哥那里要来的一片带着虫卵的桑叶，递给胡娘子看，问：“岚姨，你瞧这可是蚕种？”
胡娘子前夫家便是江州本地的大桑园主，她作为儿媳妇，也只在刚进门的时候，被婆母带着巡视了一遍家业，进了蚕户所走马观灯的瞧过几眼罢了。
见到桑叶她不觉得奇怪，前些年各地羡慕江州靠着绸布年年挣下大笔银钱，纷纷试图去江州取桑苗、蚕种，想要带回本地种植。
桑树在江州太常见了，不止桑园主的桑园里有，家家户户居民家院里院外都免不了种上几棵，靠摘鲜嫩的桑叶卖给蚕户所，每年都能挣一笔银子。
桑苗太好取得了，许多州府都弄了不少回去种，有些地方气候土质不合适，移回去的都死了，但贺州的却是都种活了，于是后来坚持了不少年试图和江州求蚕种的便是贺州人。
但江州的蚕种本就控制在各大桑园主手里，别说外乡人了，本地的居民都弄不到，只能靠卖些桑叶给蚕户所，或是家中有手巧的妇人，从蚕户所买了丝茧回来缫丝再卖给丝坊挣一笔手工钱过活。
胡娘子漫不经心的瞧了一眼辛月手里的桑叶，却在见到桑叶中间散落的十余粒淡黄色虫卵时变了脸色，震惊的凑上去细细的看，颤声问：“你们如何会有蚕种？”
“所以这真的是蚕种？”听了胡娘子的话，宋氏和辛月对视一眼，俱是一脸兴奋，仿佛看到漫天白花花的银锭子从天上洒落下来。
胡娘子征求了辛月的同意，把桑叶拿起来在眼前细细端详，肯定的说：“虽然我上次见蚕种是十余年前了，但我确信这就是蚕种，可是你们如何会有？这蚕种江州的桑园主看管得极严密，连朝廷都不曾取得过。”
辛月听胡娘子这么说，忍不住感叹：“大概是老天爷送的吧。”

第83章
辛月和胡娘子讲了如何得来的这蚕种。
胡娘子听得满脸震惊,嘴巴半天都合不上，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眼神火热的瞧着辛月与宋氏,急切的说：“既然有了蚕种,你们必是要办桑园、蚕所的吧，可否让我入一股？”
若只是铺子的生意,宋氏和辛月就能拿主意，可这蚕种是辛月和几个堂兄一起发现的,若要做这生意,便是三家合股的,加上需得族里出人出力，还得拉上宗族合股。
虽然要开桑园、蚕所,确实需要大笔的银两,可胡娘子不仅不是辛家人,还是外来户,宋氏和辛月便面露犹豫。
胡娘子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等大生意，要让她这外人掺和进去很不容易,但她对此胸有成竹,极自信的说：“你们也知道我是江州人,娘家是开丝坊的，还曾是桑园主家的嫡子媳,你们虽有了蚕种,桑苗好取，要种桑园也不难，可蚕种如何养？丝茧如何取？还有，你们不会仅仅只想做卖丝茧的买卖吧？路途遥远把丝茧卖到江州去和江州本地的蚕所比价低？”
宋氏被胡娘子一通问话弄得头晕眼花,她只懂绣花罢了，对这生意的事听得有些糊涂，辛月倒是明白了胡娘子的意思，反问道：“岚姨难道知道如何养蚕、取茧？”
蚕种的数量是有限的，经不起实验损耗，辛月不禁后悔起小学时没有跟风和大家一起养蚕。
胡娘子表情复杂的说：“我婆母自我前夫去世之后便疯了，但又没完全疯透，偶尔也会清醒片刻，当初我和我的儿女被污了清白从府里赶出去后，我婆母曾托她的贴身嬷嬷来寻过我，给了我她的大半嫁妆银子，她知道我的儿女是她亲生的孙子孙女，只是她如今的状况，也护不住我们了，当初我婆母是帮着公爹一起打理家里生意的，她手底下定然有懂养蚕之人，我娘家便是开丝坊的，我还可以招许多善缫丝、纺布的人来贺州，只要你们让我入一股，我可以提供全部的初期资金，和所需的一切人才，咱们可以同时开起桑园、蚕所和丝坊，直接在潍县产出绸布卖往各州。”
胡娘子所提的条件过于优越，她投入这么多所求不过一股，若不是因为蚕种的珍贵，这种合作
的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辛月听得万分心动，宋氏也是面色潮红，不可置信的问：“意思是你出钱出人占一股，我们只出蚕种占九股？”
“当然不是。”胡娘子笑着摇头道：“你们也要出人，我只能出少量的女工，她们过来之后会教授给你们的人如何养蚕、缫丝、纺布，你们应该知道江州的蚕所是如何严密，咱们将来所用的人必须万分可靠，不能在咱们还没做出成果前，就把蚕种流了出去。”
辛家本来就准备用辛氏的族人，不说族亲之间的情分，只说利益，他们会给族里股份，相当于是族人自己的生意，族人当然会是可靠的。
辛月觉得胡娘子的合作条件是很合理的，甚至辛月还觉得胡娘子太吃亏了，只能说蚕种实在是太珍贵了，而胡娘子对这生意的前景万分看好，认为便是一股，也能获取足够的利润。
宋氏听得半懂不懂的，只能和胡娘子说：“这是家里的生意，我做不了主，等我回去和夫君转达岚姐姐的意思，到时候再来与你相商。”
这种大事，怎么可能随便一提就定下来，胡娘子心里也有准备，笑着回道：“应当的。”
正经严肃的话题说完，胡娘子给宋氏和辛月续上茶水，闲聊似的说起自己为什么非要掺一脚。
胡娘子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说：“我怀孕了，那大笔的钱财是我婆母给我与前夫的儿女的，这份财产应该独属于苓哥儿与苹娘，可他们还年幼，我也不知他们将来是否有经营的天份，能够利用好这份财富，原本我是想把那些银子用苓哥儿与苹娘的名义存到钱庄的，正好知道了你们这生意，便想着把这钱财换成股份，能让苓哥儿与苹娘终身有靠，也是防着我将来生下幼子后心摆不正，挪用前头儿女的钱财给后头孩子，若此事成，到时候契约直接签给苓哥儿与苹娘。”
宋氏和辛月忙先恭喜胡娘子，胡娘子脸上的表情却有欣喜，也有烦忧，表情复杂的说：“其实我本没想过再生孩子的，我夫君对苓哥儿与苹娘十分好，与亲生的也没什么分别，但孩子来了，我也不好打掉伤夫君的心，我若是要求他一辈子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是不是太狠心了？可若是真有了亲生的，我又有些怕人心会变，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生下来，也不知道这孩子日后大了，会不会怪为何兄弟姐妹之间还分多寡。”
胡娘子的话语之中含着无数的纠结，宋氏也是做母亲的，能明白胡娘子话语中的忧愁，便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也不是所有都亲密无间的，胡娘子家这情况复杂，她如今是既怕伤了现在的夫君，又怕将来亏待了前头的儿女。
难得她是个聪慧又清醒的人，为了防止将来扯不清的麻烦，这么早就想着替前头的儿女做好打算，把钱财分了清楚，免得将来不是一个父亲的兄弟姐妹因钱财起了龌龊。
宋氏拉着胡娘子的手宽慰她道：“孩子来了是缘分，好好教养，定然会是个体贴娘亲的好孩子。”
胡娘子点头说：“总归将来也不会让这孩子吃苦，我这绸布庄是用我自己的嫁妆银子开的，将来分了三份给三个孩子，便是这孩子有怨，我也问心无愧。”
从胡娘子的铺子离开，宋氏没忙着上楼去做衣裙，让崔慧娘自己上去了之后，宋氏跟着辛月一块儿进了柜台，坐在辛月身边瞧着女儿问：“月娘，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辛月一愣，猜宋氏是被胡娘子那番话惹得起了忧虑，忙笑着说：“娘亲为何这么问？我与哥哥、弟弟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
宋氏摇摇头说：“我与我哥哥难道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吗？可我一样怨怪我爹偏心，月娘，这铺子是你与我一起开起来的，娘亲只会绣花做衣裳，铺子的经营，挣钱的点子都是靠的你，当初我说这铺子挣的钱你与盛哥儿、年哥儿平分，今日听了胡娘子一番话，我才惊醒过来，这平分对你是极不公平的。”
辛月听了宋氏这番话，心脏都发热了起来，在这古代，能遇到宋氏与辛长平这般不重男轻女的爹娘就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了，没想到宋氏还会因为胡娘子的行为而反省自身，把辛月的付出看在眼里，反省自己先前提出的公平对辛月不公平。
辛月心里十分惊喜，这时候钱财反而不重要了，辛月笑着说：“我都拿了掌柜的分红，替铺子挣钱是我的本职工作嘛，哥哥和弟弟可没拿到这份银子。”
宋氏听了辛月的话，眼里反而更加心疼自己懂事的女儿，反驳道：“你做的哪光是掌柜的事，这铺子月娘你应该单占一笔股份，明天咱们去衙门拟个契约，这铺子我占一部分，你占一部分，你的那部分专属于你，我的那部分将来你与盛哥儿、年哥儿再分。”
辛月被宋氏的雷厉风行吓了一跳，忙说：“娘亲，咱们一家人，不用分这么清楚的。”
宋氏摸着女儿的头顶，依然坚持道：“咱们是一家人，可将来你哥哥与弟弟都是要娶亲成家的，这些事现在不分清楚，将来就说不清楚了，那才是徒增烦恼，月娘你听话。”
辛月眼眶发酸，点了点头，没敢说话，怕一张嘴就感动得哭出来。
晚上吃完晚食，辛月和辛长平转述了胡娘子的话，辛长平先是为了那虫卵确认是蚕种而高兴，听到胡娘子想要合股的请求后，辛长平思索了一会儿后说：“若是如此，对我们倒也是极大的好处，明日我托人送信让二弟、三弟来一趟，商量好之后再给胡娘子答复。”
宋氏等睡觉时才与辛长平躺在床上说了明日要将绣铺的股份转一些给辛月的事。
辛长平将绣铺视为妻子的私产，连那宅子是用绣铺挣的银钱买下来的，当初和官牙去办房契时，辛长平写的都是宋氏的名字。
妻子的嫁妆如何分，辛长平没有想要插手管的意思，但还是认真的听了妻子的解释，然后点头说：“娘子的想法很有道理，若是全部平分，盛哥儿和年哥儿确实都占了月娘的好处。”
话说到这里，辛长平也忍不住想，既然虫卵就是蚕种，那这桑园、蚕所，还有胡娘子所提的丝坊生意，将来股份要如何分配才合理？
这事儿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可别将来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大家起了间隙。
宋氏说完了事便香香的入睡了，倒是辛长平琢磨了半响，第二日顶着双熊猫眼去了县衙。

第84章
宋氏一早起来就取了铺子的书契,拉着辛月跟着辛长平一起去县衙，辛长平带着妻女去寻了官牙。
宋氏说这些年家里有许多要用钱的地方，眼前的是辛盛读书赶考、定亲娶妻,再远一点也要替辛月准备嫁妆,还有辛年只要有读书的资质，也得跟供辛盛一般供他念书,将来娶妻也不能厚此薄彼。
宋氏还说希望将来能再买三间宅子，三个儿女一人一间,住得近些便可,不用挤在一个屋檐下,免得成日里吵吵闹闹。
这些都需得用铺子的收益来开销，铺子便先给辛月三成股,宋氏则占七成,将来这七成三个儿女分,辛月还能再得两成多,这样辛月所得超过一半。
宋氏小心翼翼的问辛月这般分配可行，
她是一点也不想让自己女儿吃和自己当初一样的亏的。
辛月怎么可能不满，还说宋氏单给自己的给得太多了。
就这么着定下来了,辛长平看着官牙办好了书契之后把妻女送出去,自己才转头去值房。
昨日崔慧娘说刘差役他们凑钱要给辛长平送贺礼,今日辛长平就收到了大家凑份子的贺礼。
因为和辛长平关系好而被推出来的刘差役，笑着捧着一本本朝历年状元文集递给辛长平。
辛长平笑着谢过,说了句晚上在常去的酒楼设宴,差役们便高兴的散开各自去忙了。
只有刘差役今日是轮休日，辛长平问他：“今日休沐为何还要来衙门。”
刘差役笑着说：“师弟这么大的喜事，大家给师公贺喜，我怎么能不在。”
因为崔慧娘的关系,如今两家走得极近，尤其是宋氏开始不藏私的教崔慧娘绝技针法后，崔慧娘几乎把宋氏和自己亲爹娘一般孝敬了，带着刘差役也经常上门帮辛家干活。
辛长平和刘差役也不见外，便问他：“那你今日可还有事？”
刘差役一听忙摇头说：“没什么事儿，师公有何吩咐尽管说。”
辛长平便说劳刘差役跑一趟长河村，替他传话喊他二弟、三弟尽快来一趟县城。
刘差役领了话便要出发，辛长平掏钱给他，他死活不要，涨红了脸说：“慧娘要是知道我帮师公办事还收银子，晚上都不能让我进屋睡觉了。”
说完这句话，刘差役连忙转身跑了。
刘差役原本偷偷攒钱就是为了替他二哥娶个娘子，前几天他娘子从绣铺里领到了上个月的提成，竟有三两多，交了一半给岳母后，也还有一两多银子，加上前两个月夫妻二人的一半收入，装银子的匣子里都有了三两多了。
当初崔家招刘差役入赘，给了二两银子，刘差役的大哥用那二两银子便娶了娘子，如今银钱攒够了，崔慧娘说话算话，掏出二两银子给了刘差役，让他拿去帮二哥娶亲。
刘差役这几日当值，本是准备今日回一趟村里给家里送这笔钱，但听到辛长平的问话，他并没有提起，只准备替辛长平传完话后，回来的路上绕一绕路再去自己家的村里。
刘差役这趟不是跑公差，不能用衙门的骡马，但他年轻走路快，到长河村时还不到中午，辛长安和辛长康听大哥说得甚急，纷纷想起那疑似蚕种的虫卵，心里觉得怕是有消息了，也一刻不想等，给飞毛腿套上驴车便准备去县城。
辛长安招呼刘差役上驴车一块儿回去，刘差役说自己要回一趟老家，辛长安便说：“那也无事，你家在哪个村子，我们送你过去。”
辛长安把刘差役送到了他家门口，才赶着飞毛腿快速往县城去，车上只有自家兄弟二人，路上也不见什么人影，两人便忍不住激动的聊起天来。
辛长安问辛长康：“墨哥儿那些虫卵可好生照看了？”
辛长康连连点头，回答道：“照看得精细着呢，我们也都注意着，早上墨哥儿去村塾上课了，我还去他屋里瞧了好几趟，都还好好的。”
他们架着驴车到了县城的时候刚过中午，辛长平没下值不说，知道内情的宋氏和辛月也都在铺子里，辛姑母替他俩煮了两碗汤面，他们大口的吃完实在待不住，辛长安干脆带着辛长康去了大哥家的新宅子，帮着他师兄一块儿干起木工活来。
等辛长平家的帮佣胡大娘拎着食盒来送饭，跟他们说了一句家里老爷回来了，他们连忙往青松巷跑。
辛长平见两个弟弟都是一身的汗，回屋取了布巾子给他们，说：“那新宅子有人干活，你们干嘛去折腾出这一身汗？”
辛长康一边擦汗一边笑道：“一想到蚕种的事，哪里待得住嘛，可是蚕种有消息了？到底是不是？大哥快些告诉我们。”
辛长平没和自家弟弟们卖关子，肯定的说：“你们嫂子问过了江州来的人，那就是蚕种。”
“真的？”辛长安和辛长康闻言嘴角立刻裂开几乎占满半张脸，但越是高兴，越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反复确认道：“那人说得对不对，别是胡说的。”
辛长平给他们吃了定心丸，说：“那人以前家里就是开桑园、蚕所的，自然看得准，今日急着叫你们来，一是告诉你们那就是蚕种，二是帮着认蚕种的人想与咱们一块儿合作开桑园、蚕所，这蚕种是咱们大家的，所以叫你们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辛长安与辛长康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步的摇头说：“我们没有意见，都听大哥的，我两个又不懂做生意，也没有大哥你的见识广，大哥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辛长平做惯了大哥，也习惯了弟弟们事事征求自己的意见，但这毕竟是涉及巨额财富的生意，他不厌其烦的把这之中的好处掰开揉碎的讲给两个弟弟听。
辛长安和辛长康虽读书不如辛长平，但也不是什么蠢人，听懂之后目瞪口呆的说：“这人又出钱又出人，还愿意只要一股，那咱这生意利润得有多大，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辛长平大概知道点消息，闻言便说：“江州那边一户中等规模的桑园主，每年便是只靠着卖丝茧，都能赚上万两银子，便是那几户亲戚合开的小丝坊，一年也能赚上几百两银子，那些规模大些的丝坊一年也能挣上万两。”
辛长安与辛长康听得嘴巴越张越大，险些合不回来，不可置信的说：“那咱们若是又开桑园、蚕所，又开丝坊，便是只做成个那些中等规模的，一年也能挣上两万多两？”
似辛长平一个月一两银子，在潍县已经是高收入人群了，毕竟似辛长安、辛长康这种算比较殷实的农家，每家只两个大人带一、二个小孩，三四口人就有三亩地，再加上大哥家的地也分给他们种，一年也只能余下一两多银子。
两万多两，是辛长平要挣上两百余年，辛长安、辛长康要挣上两千余年才能挣到的银子。
而有了蚕种，开了桑园、蚕所、丝坊，一年就能挣到。
辛长安与辛长平的心中顿时跟打鼓一般，有一会儿甚至都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整个人脑子里、心里都只有两万多两银子这句话。
他们不禁想起以前学过的一句话，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财帛动人心，富贵迷人眼。
狠狠地咽下好几口唾沫，二人才从那种狂热的状态中抽离出去，出了一身冷汗，背脊整个的湿透了，跟大暑天里一人犁完三亩地似的虚脱。
辛长安瘫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的说：“大哥，我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
辛长康亦是一般的样子，跟着说：“这太不真实了。”
辛长平昨日也是激动得大半晚上没能入睡，很是能理解弟弟们的状态，等他们二人恢复了力气坐起身，辛长平才开始和他们谈正事。
辛长平昨日晚间思考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初步的分配方案来。
辛长平说这蚕种是大家一起发现的，三兄弟和大姐辛姑母一家占一股。
因为需要宗族出人出地，也分族里一股。
再加上胡娘子愿意出钱出人，占去一股。
这颗有蚕种的桑树是因为墨哥儿掉进那坑里才能发现的，也是墨哥儿因为对虫子感兴趣，才带下了山，而女儿月娘是提出虫卵可能是蚕种这一信息的人，不然大家都没往这方面想，便是墨哥儿把蚕种养出来了，也无人认识，最后只会使三弟家的鸡多了一种食物罢了。
所以墨哥儿和月娘作为发现蚕种的最大功臣，应该各占一股。
这便一共去了八股。
辛长平说一句，辛长安和辛长康便点一回头，只听到要单给辛月和辛墨一股时，辛长康是认可单给侄女儿一股的，要不是侄女儿聪明想得多，他们哪来的这场泼天富贵，但对儿子单拿一股他觉得亏心，出言推拒道：“墨哥儿那小子不过是跌了一跤，不配单拿一股。”
辛长平反问他：“若没有墨哥儿摔那一跤，咱们连桑树都见不到，何谈拿到蚕种？”

第85章
“就是。”辛长安在旁边帮腔道：“你从小到大倒是也没少摔跤,可你难道有撞见蚕种的好运气？墨哥儿当然应该单拿一股。”
辛长康本是觉得这样一来，三兄弟中只二房少拿一股，他怕二哥心里会不舒服,见辛长安并未这般想,辛长康才舒了口气。
这八股都安排好了，还剩下两股没有去处,兄弟俩便说：“这做生意的事情，我们都不懂,以后都要劳烦大哥掌舵,剩下的两股便给大哥吧。”
辛长安内心想,自家其实啥也没干，不过是跟着上山摘了些桑叶回来,便白得
一股,这已经够多了。
若是真如大哥说的,往后一年能有两千两银子的分红,这么些银子，他做人偶娃娃都要做上几十年才能挣出来。
两千两银子，辛长安光是想着都不知道该怎么花,更何况是每年两千两,对那多余的股份,他是一分贪心都没有了。
辛长康和辛长安的想法也差不多，更何况他家小儿子还多拿了一股。
这两兄弟都做了半辈子的农民,突然被这么大的金馅饼砸到头上,欣喜过后是惶恐。
辛长平闻言既无语又想笑，说：“我马上要去秋闱了，难道科举不考了，书吏也不做了,辞掉回来专门经商？”
辛长安和辛长康闻言一愣，连忙摇头说：“咱们辛氏只大哥是最厉害的人，盛哥虽前途远大，可他还小，这生意这么挣钱，没人能不眼红，大哥还是好好努力考秋闱吧，将来还得靠大哥取得功名，咱这生意才能有所依靠。”
辛长平见两个弟弟回过味来，才说：“便是我不考科举了，难道我又有什么经商的才华么？论起经商，我还不如月娘呢。”
辛长安和侄女儿因为人偶娃娃，这段时间接触频繁，听了大哥这话连连点头，夸赞道：“月娘这么小的脑袋，怎么能有这么多好点子，大嫂那铺子的生意，除了靠大嫂的手艺，就是靠月娘的经营了。”
辛长康也没少从自家娘子嘴里听到对侄女儿的夸赞，他家娘子现在每月缝书袋，挣得比他种地一年的银子都多，不知道多骄傲呢，提起辛月来那真是夸得没边，甚至说侄女儿若是男儿身，怕是不比大侄儿出息小。
这生意肯定是自家人管着大家才安心，这么一想，全家还真就是不满九岁的侄女儿有那个经商天赋，连大嫂开绣铺都敢放手让侄女儿管，这桑园什么的再怎么前景远大，现在也是空中楼阁，两人便都说：“那就让月娘来经营吧，反正月娘比咱们大家合起来都强。”
辛月和宋氏刚进屋，听到这句话疑惑的问：“什么让我来经营？”
见女儿回来，辛长平干脆把大姐也叫来，除了辛墨没来由他爹辛长康代替，现在辛家自家的股东人选全都在场了。
辛姑母一听这蚕种也有自己一份，虽心里极高兴，但有些不敢收，摆手说：“这……我什么力都没出，怎么好要一股。”
三兄弟都劝她，这是自家的生意，家里人一家一股，辛长安还说：“大姐要是觉得自己不该拿，那我也不该拿了。”
辛长康接着说：“我家也只是墨哥儿有点功劳，那我家也不该再拿一股，应该只墨哥儿有一股。”
辛长平也说：“那我家也只有月娘有一股。”
辛月见状插了一句：“这蚕种是我、玉娘和堂哥们一块儿发现的，见者有份，姑母可别把玉娘的东西推了出去。”
见大家话说到这份上，辛姑母感动极了，人家寡妇多是婆家待不住，娘家也不待见，她这个寡妇回了娘家，娘家还依然拿她当自己人，连这种生意都愿意白给她一股，眼睛酸涩的颤声说：“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说完这八股的分配后，辛长平望着女儿说：“你叔叔们说要把这事儿交给你来经营，你可敢接？”
辛月一愣，想起进门时听到那句话，看着二叔、三叔不可置信的问：“叔叔们不觉得我太小了吗？”
辛长安爽朗一笑，说：“你这么小就已经比我们都厉害了，将来你越长越大，只会越来越厉害，反正我们谁都比不上你，不让你经营还能让谁经营？”
辛长康跟着点头附和：“你三婶娘可说了，你在经商上的聪明劲儿，咱们全家人绑起来都比不上。”
若问辛月惶不惶恐，她肯定是惶恐的，可此时除了惶恐之外，她感觉自己肾上腺素在狂飙，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冲动与激情渗进了她全身的血液里，冲动但也坚定的说：“好！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就接下了！”
“好！”大人纷纷为辛月叫好，夸她有胆识。
既然辛月接下了经营的重担，辛长安与辛长康便重提那剩下的两股，说那余下的两股便该归辛月。
辛月本就有一股了，若加上这两股，她竟然成了最大的股东，辛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这两股不该给我，它应该作为管理者的流动股份，由管理者代持，我如今作为管理者，取一股的分红，咱们每开一家铺子，都得添一个掌柜，那桑园该有桑园的管理人，蚕所该有蚕所的管理人，丝坊也有丝坊的坊主，我们铺子的掌柜是拿分红的，将来这些人除了月钱外也该有分红可拿，这另一股的分红便分给他们，拿月钱只是干活的，拿分红才能把这生意当做自己的。”
辛长平见女儿这般清醒，没有一股脑的贪图那两股，露出欣慰的笑容来，这一刻他对辛月负责管理蚕种的生意之事，才安下心来。
辛长安与辛长康听完辛月的话，也有了醐醍灌顶之感。
辛长安就着自己做人偶娃娃的事例想，若是每月只有固定的月钱可拿，他可会这般拼命的日日起早贪黑的做？那必是不会的。
辛长康想起他娘子每日缝书袋的劲头，也深感赞同。
辛姑母更是没什么意见，她认为自己只会做饭，坐在这里便只是坐着听着，大家怎么商量就怎么来，她什么意见都无。
见大家都认同，辛月便接着说：“这两股谁作为管理者，就放在谁名下，将来若是管理者不是我了，换成了别人，我名下就只有我自己那一股。”
大家俱是认可了这件事，但都说：“怎么可能换了你，咱家可没人能比上你。”
辛月笑着解释道：“咱这生意不得长长久久做下去吗？将来我若年老昏聩了，自然就该换上更年轻更有能力的人来掌管呀，便是朝堂上的皇帝，也没有万万年的嘛。”
辛月作为如今现有股东都拍板定下来的管理者者，趁着大家都在，便说：“那岚姨想要入股之事，今日趁着现有的股东都在，大家表决一下吧，同意便举手，不同意不用举手，占一股者计一票。”
听了辛月的话，一屋子人颇感新奇的互相对望，辛月见他们没有主动第一个表态的，便说了一句：“那现在投票开始。”
说完辛月第一个举起手说：“我同意。”
辛长平最先明白辛月的意思，内心觉得此法倒是颇有意思，他也跟着举起手来说：“我也同意。”
辛姑母见大弟和辛月都同意，也连忙跟着举起手说：“我也同意。”
辛长安和辛长康见只剩他们俩了，谁也不想做最后的那一个，几乎同时举起手来，异口同声的说：“我也同意。”
辛月忍着笑保持严肃的说：“八票同意，应计票数为八票，全票通过。”
等说完这句话，辛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辛长安和辛长康也跟着笑起来说：“这倒是挺好玩儿的。”
辛月揉着肚子，和辛长平说：“爹爹，你记录一下咱们的第一次股东大会，日后好留档。”
辛长平平日没少替衙门写文书，可这股东大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便问辛月：“如何写？”
辛月装作思考的模样，但其实内心快要笑喷，之前她上班可没少做这个写会议纪要的角色，假装思考了半天后，辛月开口说：“记下会议名称、地点、参会股东、决议了何事、投票结果，散会之后所有股东签字留证。”
辛长平点头表示明白，他书房里有现成的纸笔，往砚台里加了点水磨出墨来，便提笔记录。
辛月又想起一事来，说：“我家绣铺有名字锦绣阁与锦衣坊，这将来的桑园、蚕所、丝坊，亦该有名字，这些合起来应该算是一个大商行了，商行也该有商行的名字，今日不若大家讨论一下，选些出来备选，等另外两个股东齐了之后，下一次开会定下来。”
桑园、蚕所、丝坊该叫什么名字，大家都没有头绪，但潍县最大的商行便是褚家的褚氏商行，全县的盐、糖、铁都是褚氏商行旗下的商铺在出售，潍县人无人不知的。
辛长安便试探的提了一句：“商行不如就叫辛氏商行？”

第86章
辛月点点头示意辛长平记下。
结果辛长康见状突然来了一句：“那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叫辛氏桑园、辛氏蚕所、辛氏丝坊？”
辛月听完表情一僵,谁知辛长安也跟着点头说：“不错不错，一瞧就是一家子的产业。”
辛月嘴角抽搐的看向自家爹爹，他可是读书的文化人,应该不会赞同这么直白的名字吧？
结果辛长平竟然嘴角带笑,把辛长康说的三个名字也一一记下，辛月挣扎的开口问辛长平：“爹爹,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辛长平抬头瞧了一眼辛月，笑着说：“我觉得你二叔、三叔的提议甚好,一目了然,还能让我们家人、族人更有归属感。”
辛月被寄予厚望的爹爹噎得喉头一梗,但还是挣扎的说：“可是虽然我们商行的股东大部分都是辛氏族人，可终究还是有一个外来的岚姨,不如也想想和姓氏无关的商行名？”
辛长平点点头说：“月娘言之有理,那你可有好的想法？”
辛月没有,辛月摇头,辛月放弃挣扎，好吧好吧，辛氏就辛氏,直白了点又如何,做生意嘛,不需要那么委婉。
辛月点头说：“那就这样，下回股东齐聚之时再投票定夺。”
说完名字的事,辛月提起另外两个股东,决定明日她去和胡娘子谈入股的细节，而辛氏的宗族，若只是她一个孩童去谈，怕族长阿爷觉得是儿戏,便等下回辛长平休沐日再带着辛月一起回一趟长河村。
未来的辛氏商行第一次股东大会就此宣告结束。
天色已晚，怕天黑路上出事，辛长安与辛长康被留下来在辛盛房中睡一晚，第二日二人满脸是笑的顶着同款的大大黑眼圈离开。
而辛月到了锦绣阁后请了师姐帮忙看会儿铺子，自己则单独去了胡娘子的绸布庄寻她商谈入股之事。
胡娘子见到辛月时，还没往入股的事情上想，她以为这么大的事，会是辛家的当家人来与她相谈，等听到辛月说自己是商行的管理者时，胡娘子满脸不可置信，好半响才合上嘴巴，叹了一句：“月娘你比我好命。”
胡娘子捧着茶水回忆起了往事，当年她也是少时就对经商感兴趣，日日跟着她爹爹去家里的丝坊，她爹爹只想要她跟着丝坊的女工学织布，但她却爱粘在爹爹身边听他安排坊里的事务。
胡娘子对经商是有天赋的，看得久了她常常和她爹爹说一些自己的想法，那时她爹爹就会看着她叹气道：“可惜岚娘不是男儿身。”
胡娘子不服气的说：“不是男儿身又如何，如今女子一样可以经商，上回来丝坊里买绸布的绸布庄老板里，不就有两位都是女子吗？”
胡娘子她爹爹听了女儿的话只是笑道：“岚娘也想开绸布庄吗？等你将来出嫁，爹爹给你陪嫁几间铺子，你也可以从家里的丝坊拿布，开几家绸布庄。”
那时家中还只有她一个独女，她娘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虽保住了性命，但好多年不曾再怀上孩子，胡娘子曾想过家中会不会替她招赘，结果她十岁那年，她爹似乎不再指望她娘能生出嫡子来，往家里抬回了两个妾室。
胡娘子很愤怒，可她娘亲却拦着她不许她闹，她娘亲说：“闹又有什么用呢？我生不出孩子了，若是再闹得惹你爹爹厌烦，他要同我和离，我既带不走你，自己也无处可去了。”
胡娘子好似被一盆冷水浇头泼醒，原来自己并不会是爹爹唯一的选择，便是娘亲没能生出弟弟来，可有得是人能替爹爹生出弟弟来。
果然没几个月那两个妾室就都怀了身孕，十月后她们都生了个儿子。
胡娘子及笄之后，她爹爹就不再带她出门去丝坊，反而把才四岁的两个儿子日日带在身边，一副培养继承人的模样。
想起这些往事，胡娘子瞧着辛月的眼神里满是复杂，好似看到幼时的自己走上了心心念念的道路，她羡慕的说：“月娘，你一定要好好干，将来莫要为了什么感情、男人、孩子，把自己拉回后宅。”
辛月闻言瞪圆了眼睛，她原先觉得自家娘亲就是难得的有觉醒之意的古代女性，没想到胡娘子更甚一筹，这话说得已经颇有现代独立事业型女强人之意了。
胡娘子瞧见辛月的表情被逗得笑了起来，说：“怎么了？你是觉得我不该说出这番话？虽然你岚姨我有儿有女有夫君，可儿女自有人能日常照顾，谁说就得娘亲整日寸步不离了，至于夫君，男人能有自己的事业，女人为何不能？男人若是在外忙事业，也只晚间回家才有空与家中娘子相处，我晚间也一样回家，也不耽误夫妻相处。”
辛月听到这，有些好奇的问：“说起来自从我们来此开了锦绣阁，岚姨便一直在绸布庄里看店，倒是一次都没见过胡老板。”
胡娘子嘴角偷笑的说：“比起做生意，我夫君带孩子更是一绝，我家苓哥儿和苹娘最爱和爹爹出去玩了，自从有了我夫君，他们白日里都不着家，从来不会吵着想娘亲要见娘亲，我夫君也爱和孩子一处玩，他没提过要回来看铺子，我便也不提，说不得这才是对我俩都顺心的安排呢。”
辛月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富婆姐姐和她的小娇夫这行字，心想这怎么不是合理呢？点起头来说：“岚姨放心，我将来长大了也绝不会放弃手里的事业的。”
胡娘子欣慰的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的和辛月谈起生意，问道：“我上回说的入股之事，辛老板可考虑好了？”
新上任的辛老板也端坐起来，表情严肃的说：“上回岚姨说提供所有的前期资金，不知是多少？这事儿可以大做，也可以小做再慢慢做大，我们得知道岚姨提供的资金能帮我们节省多少发展的时间，才能知道值不值得分出一股的股份。”
胡娘子赞赏的看着辛月，眼神愈发喜爱，她本就是真心想与辛家合作此事，现在自然不可能藏着掖着，大方的说：“我婆母给了我两万两的银票，这笔银子可以全部用在桑园、蚕所、丝坊的建设上，但银子我不会一次全给你们，签完书契后我会先给商行账上放上五千两，商行的所有账目需对我公开，后续的银子在需要时我会及时交上去。”
辛月倒是很能理解胡娘子的这些要求，谁也不可能平白扔给别人两万两巨款然后不闻不问的等着日后收分红，难道不怕别人拿了银子卷款跑路吗？
那可是两万两，对谁来说都不是笔小数目，如今又没有审计监督，胡娘子要求查账也是应当的。
辛月这方也是想好好做好这门生意的，本就没打胡娘子银子的主意，自然坦荡得很，便说：“岚姨所言都是应该的，我考虑好了，决定接受岚姨的入股，关于商行的一切账务，在前期一切都对岚姨公开，商行建设好后开始经营盈利的账务，也会对所有股东公开，我们会在每季末和年末举行股东大会，对商行的经营情况和盈利情况和所有股东进行汇报。”
胡娘子虽觉得自己提出的条件十分丰厚，应该不会被拒绝，但也说不好，万一人家家族就是排外，就是不愿意给外人分一杯羹呢？
胡娘子这两日一直想着这事，也是每晚不能安睡，此刻听到辛月的回答，胡娘子心头也放下一块大石，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来，笑着说：“那好，咱们何时去官牙那立书契？”
辛月说：“除了岚姨之外，我们商行还要加一个股东，是我们辛氏的宗族，等我和我爹爹与族长阿爷谈好之后，所有
股东再一起去寻官牙签书契，到时我会来通知岚姨的。”
胡娘子点头应好，又笑着说：“月娘你刚才说的股东大会倒是很有意思，我很期待。”
辛月想到昨日和一群古人举手表决，又拉了秀才爹爹写会议纪要，心中忍俊不禁，差点在胡娘子面前又破了功笑出声来。
见胡娘子这般期待参加商行的股东大会，辛月故作正经的说：“等和族长阿爷谈妥之后，咱们就要开第二次股东大会了，到时候岚姨也要参会的。”
胡娘子不知道辛月的小心思，还很高兴的应下来，又说自己会先派人去江州联络婆母的贴身嬷嬷，托她寻善养蚕取茧之人，至于缫丝和织布的女工，她少时在家中丝坊就有许多熟识的，许以重金请她们来一趟贺州住上一年半载，教会商行招来的女工并不是难事。
组建商行的事情至此已经推进了大半，辛月从胡娘子那里回了锦绣阁，心里想着现在只差和爹爹一起去说服族长阿爷了。
辛月暂且放下商行的事情，从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锦绣阁的货单和娘亲与师姐做好的货品一一核对，刚刚理了一半多，突然铺子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月娘妹妹！”

第87章
辛月抬头望向铺子的门外,那站着朝辛月招手的人，赫然就是月余未见的姜南星。
他瞧着比之前瘦了些也黑了些，但脸上满脸都是笑,完全不似离开潍县前那日般的难过心焦。
辛月连忙放下手里的货单出了柜台,快步的走到门外，笑着喊：“姜家哥哥,你回潍县了！”
“是啊，回来几日了,只是不方便出门,所以今日才来寻你。”姜南星举起手里拎着的一串包裹笑着说：“你瞧,我答应给你带的吃食和小玩意，姜家哥哥没有食言吧？”
辛月忙邀他进铺子里坐会儿,先前不知道姜南星说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见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辛月皱起眉担忧的问：“姜家哥哥,你的腿这是怎么了？”
姜南星摆摆手连忙解释道：“没事，月娘妹妹不用担忧，只是挨了我阿爷一顿打罢了,我在家里躺了几天,今天终于能下地走路了,立刻就来寻你，这些吃食不能久放,再耽误几天我怕都放坏了,你和玉娘妹妹一块儿分着吃，早些吃完。”
虽是爷爷打孙子是人家的家务事，可姜南星不仅是哥哥的好友，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之一,辛月忍不住说了句：“姜御医为何对姜家哥哥下这么重的手，难道是因为你独自跑回京城之事？”
“那倒不是，阿爷打我是该打的。”姜南星讪笑一声，虽然挨了他阿爷一顿狠打，可姜南星觉得很值，再来一回他也宁愿挨这顿打。
辛月给姜南星倒了茶水来，姜南星把带来的东西都给了辛月收起来，才和辛月面对着坐下，笑着说：“多亏了月娘妹妹替我寻了张家大哥送我回京，张家大哥安排得细致周到，一路上又快又顺。”
辛月忙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动动嘴说两句话罢了，对了，你表弟现在如何？姜御医医术高超，想来应该无碍了吧？”
姜南星摸了摸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腿，尴尬的咳嗽一声说：“好着呢，阿爷特意在京城多留了月余替他调理身体，病了一场反而胖了些许，连个子都窜了一截，都快赶上和我一般高了，下回咱们再一同出游，我带他来与你们认识。”
辛月听了前半段还在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庆幸，听到最后那句话才愕然的“啊？”了一声。
姜南星小声的说：“就是因为我偷偷把我表弟藏在马车里，一路从京城带回了潍县，所以我阿爷才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咳咳。”辛月被惊得呛了一下，放下茶杯不可置信的问：“姜家哥哥你把你表弟偷回来了？那他爹那边可会罢休？”
不说表弟的爹还好，一说起那沈家人，姜南星眼里都要冒出火来，咬牙道：“他爹巴不得他离得远远的，莫要去碍他爹那新妇和神童儿子的眼呢！”
原来姜南星先前虽和表弟说好了要偷偷带他一起离开京城去贺州，可也有些害怕若是沈家派人来要人，阿爷也没办法，估计也只能把表弟送回去。
可谁知阿爷留在京城替表弟调理身体的这月余时间，表弟的娘亲是来了还不如不来，一来就说些没人爱听的话。
表弟的爹爹更可恶，儿子在自家病得快死了都不闻不问，被岳母抢走去治病，反而还和皇上告状。
还好新皇圣明，没听他这表舅的恶人先告状，反而派人调查了前因后果之后说他为父不慈，狠狠的斥责了他一通。
受了罚，表弟的爹爹也没真心悔过，估摸着是又嫌表弟碍眼，又怕再惹他的皇上表外甥生气，竟然做出往姜家拉了一车金银的举动。
满口说着什么儿子体弱，他害怕接回家了照顾不好，知道姜家人医术高，又与儿子有亲，便把儿子托付给姜家照看抚养成人，这一车金银便充做儿子的生活费与诊金，若花完了说一声再接着送。
有些人家确实有把自己体弱多病的孩子送到亲戚家，这般才能养活的说法，他这一手把姜南星他姑奶奶恶心得够呛，把那车金银原样拉回沈府门前，让自家奴仆一块块的扔回他家门里，插着腰大骂道：“这孩子你家既不要，那我家要，孩子还小你们不管，长大了你们也莫来插手，谁缺你家这点银子！”
姜南星他姑奶奶要接表弟回白家，可表弟虽不想见爹，可也不想跟娘亲一块儿生活。
姜南星家上上下下都看清了这孩子便是跟着亲娘，也得不了好，便是成年人，也受不了日日被亲娘贬低打击责怪，白家姑奶奶对自己女儿也狠不下心，沈砺若真跟着回了白家，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姜南星他爹和二叔便开口和姑姑说就把沈砺留在姜家养吧，姜南星他爹甚至说：“沈家嫌孩子多，我还嫌我只有南星一个孩子太少了呢，就把砺哥儿留在我家，我拿他当自己儿子看。”
白家姑奶奶和姜南星的爹爹一块儿去问沈砺跟谁，沈砺躲了他阿婆的目光，只拉着姜南星说：“我跟表哥一处。”
姜南星他爹还笑着说：“我就说砺哥儿和南星亲如兄弟，以后我就有两个儿子了。”
家里的长辈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胆子那般大，临行前收拾行李，姜南星故意和他阿娘要了许多银子买了一堆占地大的东西说是要带去贺州。
他东西这么多，自然不能和阿爷挤一辆马车，便闹着要单坐一辆马车。
而沈砺则在他们要离开之前便故意做出不舍的姿态，到姜南星和姜御医要出发的那天则让下人说他昨日哭了一晚，早上才睡下，不能起身送别了。
实际上天还未亮，沈砺就悄悄摸进了院里的马车里，藏在姜南星特意买的巨大木箱里，而床上的被褥里只是用闲置的枕头被褥做出个有人的假象罢了。
怕家里人发现沈砺不见了之后要担心寻找，在被子里还藏好了事先写好的留信，说自己不愿待在京城，和表哥去了贺州。
一路上马车行进的时候，沈砺便从木箱里爬出来，中间停下歇脚的时候再藏回去。
姜
南星本就买了许多点心，可怕表弟顿顿吃点心噎得慌，一路上姜南星装作自己胃口大开，总是喊饿，每回在路上进店吃饭，他都要多要一些打包了说路上饿了好垫肚子。
竟真被他俩一路这么混到了潍县，直到车夫们抬木箱的时候才发现不对，疑惑的问：“少爷这箱子不是只装了些衣裳么？怎么这么沉？”
人都已经到了潍县，姜南星觉得事已经做实了，阿爷总不能又单把表弟送回去，他还要带着表弟四处玩呢，总不能一直让表弟藏着躲着，便这才掀开了箱子和他阿爷说了实话。
姜御医看着孙子和甥孙子一起给他表演了个大变活人的把戏，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挥起拐杖就往孙子身上打。
沈砺自然不愿见表哥因他受罪，连忙从箱子里爬出来试图往表哥身上扑，帮表哥挡下棍子。
结果被老仆拦住说：“甥孙少爷，您大病刚愈，不及孙少爷身强体壮，莫要过去受罪，老太爷手底下有分寸，您放心吧。”
这老仆在姜家是被当长辈尊敬的，他年纪比姜御医还老些，沈砺不敢挣扎怕伤着老人家，便只好担心的在一边劝道：“舅公，莫要打表哥了，是我自己想来贺州，硬求着表哥带我来的，舅公要是生气就打我、骂我吧。”
老仆说姜御医有分寸倒是没错，他是多年的老大夫，自然知道往哪里打，既疼又不至于伤了筋骨。
姜南星一开始还硬气的说：“阿爷，表弟留在京城一日都不得开怀，小小年纪跟个小老头一样日日皱眉皱脸，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想带他远离那个伤心地。”
姜御医闻言更气道：“你还觉得自己很仗义？你自己都是个孩子，你怎么对你表弟的成长负责？”
“那不是还有阿爷您吗？”姜南星疼得龇牙咧嘴的一脸怪相，强忍着痛呼道：“咱家里二叔日日扎在药坊里，我爹爹在宫里一月也回不来几日，我爹连我都没时间管教只得扔给您，难道他还有时间教养表弟？”
姜御医见孙子还嘴硬，下手加重了些，在姜南星忍不住鬼哭狼嚎的痛呼下，姜御医生气的说：“砺哥儿的娘亲还在京城，你不打招呼就拐走人家的儿子，你这是犯法。”
沈砺大声的喊了一句：“不是表哥拐的我，我是自愿的，便是娘亲要怪，那也是我自己离家出走，不关表哥的事！”
见姜御医缓了动作，沈砺又小了些声音补了句：“我娘亲怕是也不想见我吧，若不是阿婆硬拉着，她从不曾主动来瞧过我一回，每见我一回还要怄上一回气，许是我们不再见才对她对我都好。”
姜御医的拐杖再也挥不下去，看着沈砺一脸的心疼，叹了口气说：“既来之则安之，砺哥儿若是想留在这，就安心住下吧。”

第88章
姜御医先前能为了沈砺奔波回京城救他,本就是拿他当自家的孩子看的，见孩子说得这么可怜，他又如何忍心逼迫他再回京城去。
不过既然沈砺跟来了贺州,总不能只在家虚度光阴,那沈家虽现在不管他，谁知日后会不会怪自家没教养好他家的孩子。
于是姜御医拍着沈砺的肩膀慈爱的说：“过几日我带你去寻书院的山长,日后你跟着你表哥一块儿去书院念书，虽然离了京城,可学业不能放下。”
沈砺向来也不是那贪玩的孩子,他读书一向很刻苦,因为爹爹只有在自己表现出色时才会给娘亲些好脸色，所以他知道娘亲对自己期望甚大,从来不敢懈怠,往日便是生了病,也不会请假。
可是后来外头的弟弟就学后,那弟弟学业上的优秀是自己拍马不及的，爹爹再也不曾夸过自己，而娘亲则是每每在唤不回爹爹后朝自己撒气。
“好的舅公。”沈砺应了一声,低头藏起眼中的苦涩,心里想从此以后他念书再也与爹爹娘亲无关了。
辛月听完姜南星一通诉说,时不时惊呼一句“啊？”过一会儿又接上一个“啊！”
最后姜南星难掩得意的说：“所以从此以后，我表弟就随我一起在潍县求学、生活啦！”
辛月举起大拇指夸了一句：“姜家哥哥实在是有勇有谋,你表弟有你这般好的哥哥,总算也有些好运。”
姜南星被辛月夸得愈发得意起来，说：“也就是我爹娘没给我生下个弟弟妹妹，不然我做起哥哥来定然也不会比辛盛差的。”
辛月被十几岁男孩子神奇的胜负欲逗笑了，顺着姜南星的话说：“姜家哥哥说得没错,你爹娘没给你个弟弟妹妹，别人这不是送你一个好弟弟了么。”
姜南星被辛月的一番吹捧哄得眉开眼笑，到走时眼睛都是微眯着的，乐颠颠的说：“月娘妹妹，同你聊天真是开心，日后大家一处玩，劳烦你帮我开解开解我表弟，他虽然日日装作没事的样子，但我还是很担心他。”
辛月笑着点点头，若是现代她在网上刷到这样的贴子，都得仗义执言的帮着骂死那不负责任，不配为人父母的渣爸渣妈。
如今身边出现了这么可怜的孩子，她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她虽然不是学心理学的，但这种事不需要什么心理学，只要有足够的同理心就足够了。
送走了姜南星，辛月打开他带来的包裹查看了一番，见有五六个包裹里都是些吃食点心，干脆拆出来一些送去楼上给师姐带回家去，又另包了一份去送给胡娘子带给她家的两个孩子。
宋氏听辛月说姜南星把他表弟带来潍县了，沉默了一会儿叹气说：“这孩子没有父母缘，还好还有视他如手足的表哥，和视他为自家孩子的姜御医，人家孩子是离了父母可怜，他离了父母许还是好事。”
辛月赞同的点头，这孩子若是一直在那对爹娘身边，早晚还是要被他们折磨得内耗死。
过了几天辛长平休沐，带着辛月一块儿回了长河村，先去了辛长康家取了一片带着蚕种的桑叶，再才去族长家寻族长说话。
辛氏的族长和辛月的阿爷辛丰收是一辈的人，两人关系还不算远，辛丰收的爹和族长的爹是堂兄弟，便是以前辛长平还小没开蒙时，族长也较为照顾辛丰收一家，等辛长平读书之后展露出天赋，族长更是常用族里的资产帮着辛长平，出钱给他买书纸，送路费帮他去科考。
辛氏是小姓氏，满东安府姓辛的都在这个小小的长河村了，古代是讲究宗族抱团的社会，人少和被欺往往是能划上等号的。
族长最是懂小族的心酸，辛氏不可能突然人口爆炸式增长，所以在出了辛长平这个看起来能有出息的族人后，族长对辛长平抱有了巨大的期待。
族里任何大事，族长都要等和辛长平商量后再做决定，族长的儿子年轻的时候还曾吃味过，醋道：“不知道谁才是亲儿子！”
今日辛长平来拜访，族长把家里的老妻和儿媳指挥得团团转，一会儿指着鸡窝里那只冠子血红，尾巴五颜六色的大公鸡说：“这鸡每日起太早，吵得我不得安眠，宰了它炒一盘子好肉给长平侄儿吃。”
族长夫人也不小气，她虽年纪不小了，可身体还硬朗得很，推开儿媳妇来抢刀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去就精准的揪住了大公鸡的双翅，喊着儿媳们端来大碗和热水，把疯狂挣扎的公鸡脖子对准了碗沿，快准狠的抹脖子放血。
杀了鸡族长还犹不满足，又盯上了刚刚张着翅膀试图叨辛月，被关进笼子里的大白鹅，气愤的说：“这坏鹅差点把月娘伤着了，还养着它作甚，把它杀了炖了给月娘吃了赔罪！”
杀鸡的时候族长家的小孙子还乐呵呵的在旁边流口水，摇着他娘亲的衣袖说：“娘亲，我想吃鸡腿。”
他娘亲敷衍的哄着他：“好好好，待会儿给你吃鸡腿。”
听了儿媳妇的话，族长夫人没反驳，今儿有两个客人，一只鸡只两条腿，定然是轮不到小孙子的，默默在剁退了毛的鸡肉时，把鸡翅膀连着的翅根单独斩下来保持完整的形状。
小孙子还不知道他娘亲和阿奶都准备拿鸡翅根哄骗他，美滋滋的盯着大公鸡身上肥硕健美的大腿流口水。
等听到他阿爷要杀了家里的大白鹅时，小孙子嘴巴一扁，笑容被哭脸替代，“哇”的一声哭着跑去堵在笼子前说：“阿爷不要杀大将军！”
族长家这只鹅性子很是厉害，在长河村里打遍全村无敌手，族长的小孙子日常就爱带着自己家的大鹅出门玩，有大鹅在，他能当上全族小孩的老大，便还给大鹅取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字。
族长一把把小孙子拎起来，长河村穷啊，便是族长也是种惯了田地的庄稼汉，虽然年纪大了，可还
是很有一把子力气的。
把小孙子扔到儿子怀里，族长训斥道：“有贵客在，怎可如此失礼？你在学堂里难道没有跟先生学好这道理？”
小孙子瘪着嘴巴跟爹爹娘亲求救，可族长在家威严得很，他爹爹都是四十岁的人了，去年还被动过家法呢，谁敢吭声呢？
也只有辛长平这时候敢站出来拦着族长亲自抓鹅的动作，说：“堂叔，有鸡便够了，这鹅就莫要杀了。”
辛月刚刚被鹅追得脸色煞白，险些骂出国粹来，但见那小儿瘪着嘴巴红着眼眶，哭又不敢哭，便放下了对大鹅的怨气，跟着说：“叔爷，我没事了，不用杀那鹅。”
小孙子见两位客人都出言相拦，眼怀期盼的看向他的阿爷，谁知族长不为所动，依然坚持杀了这爱惹事的大鹅，嘴里说：“这鹅早晚是要杀的，早点杀免得再被人找上门来怪它吓坏了人家的小孩。”
说完族长还瞪了一眼小孙子，训斥道：“你还有脸哭，哪回不是你故意带着大鹅去作恶，既然打了你几回都不能长记性，今日便杀了这鹅，看你以后还怎么去逞威风欺负人。”
小孙子得了这番训，再不敢多言了，束手束脚的站在角落里，眼看着阿爷和阿奶杀鸡一般轻松的处理了大鹅，最后威风凛凛的大鹅同那大公鸡一般，变成了竹筐里的一堆鲜肉。
鹅肉难熟，族长夫人在加了一堆调料、香料爆炒完之后，倒了半锅的水，添了一勺黄酒盖上盖子慢慢炖，浓郁的香料味混着酒香飘出了灶房。
刚刚还低头默默流泪的小孙子忍不住抬头猛吸鼻子，一口一口的嗅着空气里的香气，族长见状大笑出声，说：“杰哥儿，这炖大鹅的味儿香吧？”
辛杰咬着唇怕流出口水，没说话只点头。
族长招手唤小孙子过来，拍着他的小脑袋问：“一会儿你吃不吃？”
辛杰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大声说：“吃！”
这一下子给满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到吃饭的时候，大公鸡的两个腿果然被塞到了辛长平与辛月碗里一人一个。
而辛杰碗里放着一个鸡翅根，他有些不满的说：“为什么我的鸡腿这么小？”
他娘亲敷衍他说：“你年纪小，所以吃小鸡腿。”
今日挨过阿爷训斥了，辛杰不敢闹，委屈的啃起那小鸡腿，族长见他这会表现还行，便夹了两块鹅肉放到他碗里说：“鸡腿小，可这不是还有一大盆鹅肉吗？杰哥儿尝尝这鹅香不香？”
辛杰夹起来鹅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快速的吃完一块后才有空回他阿爷道：“好香！”
族长笑着给辛长平和辛月夹菜，又喊老妻取他珍藏的好酒来。
只是辛长平自己酒量不佳，又深知这个堂叔也是个三杯倒的，忙出言拦下，说：“堂叔，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您商谈。”
族长对自己的酒量是有数的，尴尬的咳嗽一声说：“那就下回再喝，那好酒我给你留着。”

第89章
吃过了饭,族长夫人和几个儿媳把桌上的碗筷撤了下去，过了会族长夫人端上茶具来替客人冲了好茶水，然后拉着不愿离开的小孙子退了下去。
这待客的堂屋里就只剩了辛长平、辛月,和族长并他的三个儿子。
辛氏的族长名叫辛祝,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叫辛文、辛武、辛全。
宗族的族长是嫡支嫡脉代代相传的，将来辛祝的长子辛文将会是辛氏下一任的族长,对了，辛文就是以前对他爹更看重辛长平很是忿忿不平的那个儿子。
以前他瞧辛长平很不顺眼的,直到有一回去服役,以往他长得高壮,都是被分去干清淤的苦力活，晚秋的水寒凉,半个月的劳役能让他去了半条命,回到家得日日泡艾草水,养上一冬才能缓回来。
可那回分配劳役的差役瞧着他户贴上登记的长河村,抬眼问他：“长河村？可是新来的书吏大人老家？”
辛文知道辛长平考了几次举人都没中，听说终于放弃了，去县衙谋了个差事,点头说：“是的,我是他堂弟。”
原本一脸公事公办的差役突然露出个笑脸来,把写在册上的名字勾了去，往后翻了几页重新写了他的名字说：“我瞧你这样子手劲一定大,去灶上颠锅去吧,原先做饭的人摆弄不动那大铁锅，回回的饭菜都半生不熟的。”
辛文本以为差役说他力气大，下一句又要让他去挖泥、背泥了，谁知竟然给了这么好的一个差事,又在火边不受冻，又有油水能吃饱。
后来和村里一起服役的人一聊，今年各个都是干些轻省活，辛文第一次理解到他爹为什么把辛长平这个堂哥看得比谁都重。
辛祝见辛长平端午才走了没几日又回来，想来这事应该很重要，便想支走孩子，好赶紧问辛长平，于是看向辛月说：“月娘要不和杰哥儿一块儿玩去？要是嫌他烦，让你婶娘们领你去河边坐船玩去？”
辛月心想还好是爹爹在，瞧这样子若是她自己来，族长叔爷怕是会往她嘴里塞一个糖块然后说：月娘寻小孩玩去吧。
辛长平连忙说：“堂叔，今日要说的事与月娘有很大关系。”
辛祝有些疑惑，和月娘有很大关系的能是什么事？上回听说盛哥儿与杨家女定了亲事，辛氏能与杨氏结姻亲这算是个大好事，可他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儿女亲事要么父母管，要么祖父母管，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隔房的堂叔爷来管。
辛祝想不通，便追问道：“哦？长平侄儿，究竟是何事要与我说？”
辛长平从怀里小心的掏出那片桑叶来，辛祝没看出端倪还笑着说：“这是桑叶啊，原先咱们那山上还漏了几棵，前年我才带人去砍了的，长平侄儿，这桑叶从何而来？”
辛长平点点头说：“这桑叶就是咱们山上的，不过不是为了让您瞧这叶子，而是瞧这叶子上的东西。”
辛祝眯着眼睛凑近了看，疑惑的问：“这是……虫卵？咱山上的树生了虫害了？是月娘发现的？那倒是件大事，得组织族人闲时一起去山上除虫了，这木材可不能被虫子们蛀空了，咱们族里的后生眼见着一波波的要娶妻盖新房了。”
辛长平话还没开始说呢，辛祝已经自己脑补了一出，辛月抿嘴偷笑，看来这个族长叔爷是个急性子。
辛长平比较习惯堂叔的性子，忙打断他继续发散思维，摇头说：“堂叔，这可不是什么虫子，是蚕的蚕种！”
“哦，是蚕种啊。”辛祝顺口接了句话，点头的动作点到一半，突然卡在那里两三秒钟都没落下，然后猛的拔高声音道：“什么？什么？你说这是什么？”
他小儿子辛全接了话重复了一遍道：“爹，长平哥说是蚕种。”
“你老子没聋。”辛祝撇眼瞪了儿子一眼，他又不是没听见，只是想要辛长平再说一遍，怕那句话是自己的幻觉。
辛祝几乎整个人越着桌子形成一个上半身全趴在桌面上的奇怪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桑叶上散落的小颗小颗的淡黄虫卵，声音发飘如做梦般的说：“这是蚕种啊，原来这就是蚕种啊，这竟是蚕种啊？”
他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连刚刚被自己爹怼了一句的辛全也挤过来围着辛长平手上的桑叶眼睛都不舍得眨巴一下，开口问：“长平哥，这虫……不是，这蚕种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要是蚕种，那……那……”
辛全越说越怄，瞧着他爹说：“那咱们当初砍的桑树不是砍坏了吗！”
辛祝一愣，几十年前的那次就不说了，那时他还不是族长，赖不到他头上去，但前年他带着人去砍的那几棵桑树好像确实没人可以让他扔锅，辛祝让儿子噎了一下，白着脸好
半响才说：“再种呗！桑树长得快着呢，要是来不及我去隔壁村挖去，他们村还有几颗留着吃果子的呢。”
辛文这时候插话道：“长平哥，这蚕种你准备怎么处理？”
辛文这话一出，兴奋得头脑发晕的辛祝才回过神来，是哦，这是人家的蚕种，这东西有多难得，谁不知道，当年他爹为了蚕种都跑去江州许多回，还试图混进人家的蚕户所里，那会儿有个蚕所的独女瞧中了他爹想要招赘，他爹本来是想为了蚕种牺牲自己的，可后来听说外来的赘婿不能进蚕所，才作了罢。
他爹在江州耗了好些年，从二十出头熬到了三十多才回来长河村，气呼呼的把长得好好的桑树全砍了，再也不提养蚕之事。
虽不知辛长平这蚕种如何得来，但这蚕种的珍贵辛祝明白得很，先前和小儿子说的话好似把这蚕种当成族里的了，辛祝忙和辛长平解释道：“长平侄儿，瞧我被这好东西搞晕了头，大郎说得对，这蚕种你要怎么弄？可是要咱们帮你种桑树？这你放心，山上那些桑树怎么砍的，我就能叫大家想办法原样种回来。”
辛长平没把他们刚刚的话放在心上，这种东西谁看谁能不上头，倒是辛文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前些年这堂弟还见了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呢，辛长平聪慧，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单方面看自己不爽。
后来辛文莫名就开始尊重自己了，不过这几年他回长河村的时候也不太多，今日一下发现这堂弟变得很是稳重了。
辛长平和他们说起这事的来龙去脉：“这蚕种是我家几个孩子贪玩贪吃去山里摘果子发现的，一开始是我家墨哥儿当是普通虫卵带回来准备养着喂鸡的，后来月娘想得多一些，说桑树上的虫卵会不会是蚕下的，正好月娘和我娘子铺子隔壁的老板就是江州人，便说到时候拿这叶子去问问，结果竟然真的是蚕种，我们家准备用这些蚕种开桑园、蚕所，那位江州老板要投钱入股，还要带女工来开丝坊，这事儿我们准备拉着族里一起干，毕竟还是咱们族人比外人更放心些。”
辛祝忙说了一句：“那是，那是，咱们族人肯定没人会泄密的，这你放心，我会管好大家的。”
说完一想到这蚕种差点被当场普通虫子喂了鸡，辛祝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都痛了，连忙看向辛月夸赞道：“还好月娘聪慧，不然这蚕种喂了鸡，光想想我都觉得心要痛死了。”
族长的三个儿子也连连点头说：“是啊，还好有月娘。”
夸了半响，辛祝才问辛长平：“那这事现在是个什么章程？需要族里做些什么？你放心，全族上下必然全部配合。”
辛长平看向辛月说：“大股东，现在该你来讲了。”
族长和他的三个儿子听了这话疑惑又震惊，不解的问辛长平：“这么大的事，让月娘一个小孩子来干吗？”
辛长平解释了一句：“堂叔和堂弟们应该听说了我娘子在县里开了间铺子吧。”
辛祝点点头，这事他们当然有所耳闻，辛家的二郎说是在帮大嫂的铺子供货，连田地都不种了，全租给了三郎种，三郎家的娘子也说是在替大嫂子干活，日日连门都不怎么出了，想来那铺子应该是生意不错。
辛长平接着说：“我娘子一直只管做针线，那铺子一直都是月娘在经营的，才开了不足三个月，上个月的盈利超过了这个数。”
辛长平伸出了两根手指，辛祝问：“二十两？”
辛祝作为族长，是辛氏一族的嫡支嫡脉，嫡支嘛，最初就是分到土地最多的。
作为族里地最多的人家，辛祝一年也不过有个十来两的余钱，闻言顿时对辛月这个女童十分敬佩，谁知道辛长平摇摇头说：“是二百多两。”
辛祝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长者听了都差点跳起来，更何况是他那三个儿子，性格最跳脱的幼子已经真的跳了起来，声音都劈叉了的问：“二百两？爹，咱家掏空了都掏不出来二百两吧？”

第90章
一直沉默寡言的族长家老二辛武插了一句嘴说：“是二百多两。”
咽了好几下口水的辛文说了句：“不管是二百两还是二百多两,总归都是咱们从没见过的数量。”
族长家的三兄弟一起盯住了坐在一边安静装乖了许久的辛月，这孩子虽然看着是很聪明的样子，眼睛里面快溢出来的灵光,瞧着和村里的孩子是不一样,但她比自家最小的晚辈辛杰也就大了两岁。
辛杰如今还尿床呢，人家孩子都能一个月帮家里挣两百多两银子了！
被族长叔爷和三个堂叔盯着,辛月也没怯场，她从辛长平手里接过来桑叶,对着族长叔爷说：“叔爷,我们准备组建一个商行,建桑园、蚕所和丝坊，江州来的胡娘子出了两万两银子入了一股,还有一股我们准备给宗族,日后这一股的分红由全族人平分。”
辛祝先是被辛月一个月开铺子挣二百多两银子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来呢,辛月又开口砸出一个两万两银子出来，辛祝摸着自己急剧加速的胸口，连呼吸都开始乱了,嘴里念叨着：“两万两……两万两……”
族长的三个儿子瞧着比族长还晕,四个人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想,人家愿意投两万年掺进来求一股，那这一股的价值应是远远超过两万两才是,四舍五入就是辛长平他们白白捐给族里超过两万两的资产！
辛祝红着眼眶拉着辛长平的手,感动的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长平侄儿绝不是那发达了不顾念族人的人。”
辛祝说这话是因为他以前动族里的资产支持辛长平念书这事，也不是没有族人有怨言的，到辛长平去了县衙后族人或多或少的受了益,那些话才渐渐无人提起了。
辛全实在好奇，忍不住插了句话问：“那一股的分红，大概会有多少？”
辛月看了一眼辛长平，见爹爹点头，她便开口说：“江州的桑园、蚕所，中等规模的一年约有万两银子的利润，丝坊也是差不多的利润。”
“那一股能有两千两？”族长家的三个儿子都是上过学的，族长小的时候村里没有朱童生，但他爹也送他去镇上念了几年书。
他们都会算数，族里一共几十户人家，连抱在怀里吃奶的都算上也就七百余人不到八百。
按人口分，一人每年能拿到二两多银子，人口少的人家一年也能分得十两左右，像族长家一共十五口人，一年能分到四十两左右。
这账一算完，四人此起彼伏的开始吞咽口水，紧张又兴奋，辛祝先习惯性的看了一眼辛长平，后来反应过来此事是辛月在管，忍着别扭看向辛月问：“月娘，族里不好白白拿你们这么些银子，需要族里做什么，尽管说，能做的我们都做，做不到的我们也会努力去做到。”
辛月看族长叔爷和三个堂叔的表情，坚定得好像辛月叫他们去把山挖平了也会去做的样子，笑着说：“定然少不了麻烦族里的长辈们，此事只能由绝对放心的人去做，但事情不难，胡娘子会从江州带善养蚕和缫丝、织布的人来教大家，到时候按着大家的天赋分工，手巧的女子跟着女工学缫丝、织布，其余人跟着学养蚕，便是都不擅长的人也可以去种桑树、给蚕宝宝们摘鲜嫩的桑叶。”
辛祝他们连连点头，听着辛月的话觉得这些事确实都不算难，至于说大家都还有地要种，农忙起来连家里的童子都得下地帮着干点活，可现在都能种桑养蚕了，谁还种地啊！
如今田地里的秧苗都种下了，辛祝怕糟蹋粮种会遭天谴，不然现在就想把全村的土地，连着山上的树全都拔了、砍了，全给种上桑树，好喂饱珍贵的蚕宝宝。
辛月又接着说
：“这些活不是让大家白干的，分红是族人各个有份的，族人在商行里干活另有月钱，管桑园的卖给蚕所多少银子的桑叶，十分之一的银子归桑园的人分，蚕所的人养出多少丝茧，丝茧卖到丝坊卖出多少银子，十分之一归蚕所的人分，丝坊织出多少匹绸布，卖出的银子十分之一归丝坊的人分，这三处另有正副六个管事者，商行单有一股的分红，归这六人分。”
若说这些做工的人能拿到多少银子，一下子还不好推算，可这六个管事的分一股，岂不是平均一人每年能得三百余两。
若说先前那一人一年二三两银子的分红辛祝还能坐得住，这管事的一人一年能得三百多两，连辛祝都坐不住了。
他小儿子之前说的那话没错，虽然家里一年能余下个十几两，可三个儿子娶妻，两个女儿出嫁，孙子们求学，这些年下来，家里的现银还不足百两，便是算上家里的田地、屋舍，拢共也就二百多两的资产。
辛祝颤着手问：“月娘，如何能担任那管事？”
这事辛月来时在车上和辛长平讨论了一回，已经达成了一致，于是没有犹豫的张口说：“三个正职的管事我们已经选定了人选，叔爷您做了几十年族长了，很有经验，桑园便由叔爷您来管理，蚕所这地方由我三叔带着我墨堂哥来管，我墨堂哥估计是整个长河村最善养虫的人了，至于丝坊，这地方咱们族人没人了解，倒是胡娘子做了多年的绸布庄生意，她娘家也是江州颇有名的丝坊，交由她来管定然妥当。”
辛祝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虽然猜到自己也许能有一个职务，但这毕竟是辛长平他们自家为主的生意，能分族里一口肉吃都是他们顾念一族之情了。
辛氏这长河村本也不是多么富饶的宝地，若是辛长平他们拿着蚕种和那投了两万两银子的胡娘子去别处做这件事，辛氏族人也没有半点办法阻止。
可如今听辛月的安排，连吃奶的童子都能分润到不菲的好处，若是能做事的更是能多劳多得拿到更多银钱。
而辛祝自己对分到桑园的管事之职十分满意，蚕所这地方他没奢想，便是辛月不说他也能知道，这地方定然是由他们自家嫡亲的人来管才放心，而丝坊这地方满族里也寻不到一个懂行的，只有桑园，管理桑园和管着族人们种地没甚么分别，辛祝觉得自己定能胜任！
那可是三百多两银子，辛祝突然觉得把种下去的秧苗拔了也不是不可以了！
辛祝的三个儿子对自己爹做上桑园管事也很是高兴，但他们对那副管事的分红也十分眼红，辛文便出言问道：“那副管事之职如何定？”
辛月当然瞧出了这三位堂叔眼中的跃跃欲试，只是族长家已经有了一个桑园管事，若是在出些副管事，虽此时他们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可人心难测，日后他们若是抱起团来会很麻烦。
于是辛月说：“副管事之职暂时先空着，等商行的经营走入了正规再选出之前表现出有能力的合适之人担任。”
族长家的三个儿子一听，纷纷内心决定了到时一定要去商行里任职，好争取那副管事之位。
辛文见两个弟弟也是兴致勃勃，心想他们家占了一个正管事之位，怕是再出一个副管事就顶了天了，光自家都有两个竞争对手，更何况其他的族人若是知晓，谁能瞧着那么大的利益不动心？只得下了决心，到时候一定要拼命表现。
说完了人事任命，族长也欣然接受了桑园管事的职务，辛月便跟他讨论起这桑园的筹备之事。
辛月举起那片桑叶和族长说：“叔爷，这带蚕种的桑叶我们收集了数百片，每片上面都有几十粒蚕种，蚕种的数量近万余只，听墨堂哥说雌虫可产卵百余至几百枚，按孵出养成一半，且半数为雌虫来推算，到雌蚕长成后产卵约摸能有几十万，若养得好还会更多，听江州的胡娘子说一颗桑树只能供养百余只蚕，若想把蚕种都养起来，咱们今年就得有几千棵桑树，明年更是要有数万才够用。”
辛祝闻言皱起眉来细细思量了一会儿，为难的说：“咱们便是把潍县所有的村子寻便了，把现有的桑树全移植过来，估摸着也没有一千棵，幼苗种下怎么也得明年才能长成。”
“那就不要拘泥于潍县，整个东安府乃至全贺州，当年遗留下来的桑树合起来肯定不在少数，等签完书契拿到胡娘子的银子，便让族人分散去买来别处的桑树移植回来。”辛月一想到到时候蚕宝宝出生后没桑叶可吃，只得活活饿死，心痛得厉害，死一只就是少了几百颗蚕种，可是莫大的损失。
辛长平在一边听了许久不曾开口，此时才出言插话道：“去买桑树一定要低调，莫要露了目的，零散着去，趁着夜色零散着运回来，咱们人少势弱，说不好会不会有什么豪族、大户知晓了，瞧着眼红使手段夺了咱们的生意。”

第91章
听了辛长平的这番话,辛祝和他的三个儿子眼中的狂热慢慢退去了些。
他们虽然不曾经过商，可作为农民的他们更是知道那些豪族大户的可怕之处，但凡天灾人祸之时,贫者痛哭卖地,豪族笑着把地价压到谷底，贫者出一回血,豪族就更壮大一分。
辛长平见他们都冷静下来，接着说：“江州的桑园主势大能守住蚕种,咱们只有做成了事,卖出了布,给朝廷缴纳上大笔的税银，才能获得朝廷的庇佑,所以万事需谨慎,莫要在还没有依仗的时候就闹得纷纷扬扬。”
“长平侄儿言之有理。”辛祝严肃的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我会召开族议将族人召集起来公布此事,一定叮嘱他们不许露出半点风声，若谁家露出消息去，便宗法处置。”
和辛祝约好去县城签书契的时间,辛月和辛长平便告辞离开了,辛祝看向三个儿子说：“你们三个跑一趟,家家户户都通知到，请所有族人明日都来祠堂议事。”
一般这宗族议事都是每户派一个男丁来,辛文便问：“家里的媳妇和女儿、童子也要来吗？”
辛祝点了点头说：“都来,既然月娘说的是全族平分，此事与他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辛月和辛长平把那蚕种送回了辛长康家里，辛长安听弟弟说大哥带着侄女儿回来找族长谈事，也无心做事,便干脆在辛长康家一起坐着等他们回来。
见到他们都在，辛月便说：“三叔，把墨堂哥叫来咱们一起开个小会。”
辛长康去叫小儿子，今日村里的私塾也放了假，两个儿子正在一处温书，主要是大儿子辛砚拉着小儿子辛墨帮他盯着自己背诵的课文可对。
辛长康来叫，辛墨立刻起身要走，他对读书兴趣不大，一直都更爱出去抓虫回来养。
辛砚见状叹了口气，自己继续背起书来，他也听爹爹回来说了蚕种和家里要开商行的事，对于家里有一股，而弟弟单有一股的事，他初时听了有点别扭。
但谁让那天摔下去的不是自己，爱养虫把虫卵带回来的也不是自己，辛砚想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劝解好了，他现在一心想着要进黎山书院读书，弟弟还得跟着管商行的事，他可没有心思管。
大堂哥辛盛都已经连取两个案首，辛砚现在只恨自己学得不够，一心想着要赶紧追赶。
辛长康带着辛墨进来，辛月便和他们说了与族长谈话后的结果，又说了要让三叔担任蚕所的管事，辛长康自然知道为何蚕所要让自家人管，听了立刻点头说：“月娘放心，我定会守好咱家的蚕种。”
辛月又看向辛长安说：“二叔，你还有人偶娃娃要做，所以我没有先给你在商行安排职务，三个副职管事都空缺着，你可有兴趣？”
辛长安连忙摆手说：“那才好，我每日做人偶娃娃都忙得没什么空闲，可没有时间再去管商行
的事。”
辛月点点头，正好前日收到了何令芳的来信，她顺便跟二叔说了句：“二叔得多收点徒弟了，这木偶娃娃光靠你与庆堂哥是做不完的了，咱们的人偶娃娃马上要卖到京城去了。”
辛长安前些日子见师兄收了一堆徒弟，也有些羡慕，但这人偶娃娃的活他带着儿子干就够数了，收了徒弟也给不了活养活徒弟，总不能让徒弟带着这手艺去外面做事和自家大嫂的铺子抢生意。
这会儿听到侄女儿的话，辛长安有些惊讶的问：“什么意思？难道月娘你和大嫂要到京城也开一家锦绣阁？”
这事辛月还没敢想过呢，二叔倒是先帮自己想了，辛月忍不住失笑，忙解释道：“是何县令的女儿、我的好友何小姐，她回京城的时候买了许多咱家的木偶娃娃送人，没想到被旁人瞧见了各个想买，何小姐正好想开铺子，便来信说要和咱们合伙做人偶娃娃的生意，咱们出货，她出铺子和人手，我和娘亲说过了，娘亲已经答应了。”
辛长安听了很是惊喜，没想到连京城的贵人们都喜欢自己做出来的人偶娃娃，连忙点头说：“好，好，我马上就开始收徒弟，这京城的铺子需要咱们送多少货？”
辛月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也说不好，京城人的购买力肯定比咱们县城强多了吧，先按锦绣阁出货的三倍数量预备起来吧。”
“行，那我先收四、五个徒弟。”辛长安兴奋的点头，如今卖给锦绣阁的人偶娃娃，每月都有好几两银子的收入，若是再多出三倍的货，每月也有二三十两的收入了，就算分给徒弟们一些后，一年也不比三弟做管事的分红银子少多少，做的还是他最爱做的木工活。
上回他和三弟一起去大嫂新买的宅子干活，两人都瞧得很是心动，只是那宅子连买下带修缮得二百余两银子，他们没敢奢想。
现在两人都敢想了，那宅子左右都有一套格局相似的宅子，到时候挣够了钱，两人准备买下来，继续和兄弟们一起做邻居。
和二叔、三叔说完事，去和辛丰收、婶娘们打声招呼，辛月和辛长平就忙着要回县城了，车夫在辛长康家蹭了顿午食，辛长平银钱给得也足，所以等了这么许久也没有怨言，平平稳稳的把他们拉回了县城。
次日辛月先寻了胡娘子说了签书契的日子，胡娘子笑着说：“月娘办事挺麻利，好，岚姨就爱和你这般性子的人合作，我派去江州的人估计也到了，再等上几日就有回音了，估摸着养蚕的人和女工都能一块儿先过来一些。”
辛月听了笑着说：“那可太好了，还是岚姨办事更利索，对了岚姨，咱们商行的丝坊管事你可愿意做？”
“我？”胡娘子听了一愣，她本只是想替一双儿女置下一份能长久受益的产业，这生意是别人占大头的，胡娘子连她自家的丝坊都插不上手，没奢望过能插进这商行的管理里，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能查账，不能让儿女的资产被人坑了去。
辛月点头说：“是啊，岚姨你对绸布的了解这么深，有你这位专业人士在，我们难道要舍近求远去外边寻人来管吗？”
胡娘子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她想起了自己幼时求而不得的梦想，娘家那个丝坊她从小就爱待在那里，看着女工们缫丝、织布，看着织成的布一匹匹的摞放起来，看着绸缎商人来挑布、看样，再把布一匹匹的运到拉货的车上，堆布的地方总是高了又矮，矮了又高。
许久之后，胡娘子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她点了点头说：“好，这个差事我接下了。”
胡娘子既然下定决心要去管丝坊，顿时对这事更加上心起来，她说：“桑园和蚕所想必是在你们族里，这丝坊你们准备建在哪？将来客商往来进货，地方需得交通便利，最好是建在府城或是县城，最不济也得在镇子上，不然无人愿意跑到乡下去买布的。”
辛月心里松了口气，就像爹爹昨日说的，此事在真正干成之前，处处都得小心保密，这丝坊要是胡娘子不愿意管，从外面请人风险太大了。
辛月也不知道胡娘子能不能想到这一点，便出言提醒了一句：“岚姨说得在理，但是此事前期需得保密，否则有被人横插一杠子的风险，且今年咱们蚕种和桑树都不多，估计不会出得多少货，先暂时在我们族里寻个地方，且先让人跟着岚姨请来的师父学着练手吧，等母蚕下的蚕种多了，桑树也种起来了，明年再把丝坊搬到县城或是府城去。”
“这倒是。”胡娘子听得直点头，她只想到为了丝坊的发展应该建在大的地方，没考虑到她和辛家这群人，都不是什么有势力，能护住这种财富的人物，若是晚些年，辛家那位连得两个案首的孩子高中当官，倒是还能有所依靠，如今只能先低调行事才对。
胡娘子想通了此事，连忙说：“月娘放心，我会叮嘱我家夫君和儿子，绝不在外面露口风，等江州那边来的人到了，我就带她们去你们族里。”
辛月点点头应好，又看了眼胡娘子这两间绸布庄，问道：“岚姨，你去了丝坊，那这绸布庄是还让胡老板来经营吗？”
胡娘子原先不提让夫君回来打理店铺，现在倒是不得不说了，便点头说：“是啊，还得让他来店里守着了，不过你放心，他绝不敢跟你们使什么心眼的，我还会交待他多帮着你们做事，你们店里要是有什么体力活，尽管使唤他帮着干，他白长个大个子，多干点活是应该的。”
辛月被胡娘子的话逗得笑起来，和胡娘子本就亲近，现在又一起做生意，在一个锅里吃饭，倒是没什么好客气的，便笑着说：“那好，要是胡老板不肯帮，我就找岚姨告状。”

第92章
胡娘子就喜欢辛月这样爽利的性子,闻言开心的笑起来说：“好，你来寻我告状我就捶他，不许他回家吃饭睡觉,让他到外边儿流浪去！”
次日胡娘子果然带着胡老板来打招呼,这位传说中的胡老板，当初宋氏和辛月租这铺子前就听了些他的坏话,后来虽然听了胡娘子的解释，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只是从很坏到一般。
辛月和宋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这人的皮相长得实在不错,他个子很高,略微偏瘦，肤白唇红,眼型狭长眼尾些微上挑,笑起来自带一股子风流浪子之态,属实是幅很招人的模样。
辛月见到胡老板的长相,心里忍不住想，胡娘子那般出身的人，长得也漂亮,又多有钱财傍身,哪怕是寡妇之身,也不愁嫁，能嫁给胡老板这么一个街面上的无赖,除了因为对方救儿女的恩情,大概跟胡老板这幅皮相也有很大关系吧。
这倒也是人之天性，谁说只有男人爱美女，女人难道就不爱美男？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可看那追星族花钱最狠的群体是谁,就知道女人好色其实比起男人也不遑多让。
辛月觉得胡娘子真是一个洒脱之人，除了初次婚姻之事被父母坑害所嫁非人，可她遇到这么多不公之事，还能坚持己心。
便是初嫁跟守活寡一般，她也没有怨天尤人，而是靠着婆家的资源便利，把娘家给的铺子自己做自己的生意。
后来第一任夫君死了，留下遗腹子却被婆家人污蔑清白，她也没自暴自弃，一直把孩子养育得很好，直到发现生活环境对孩子成长不好，也是立马当机立断的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胡娘子这样的人，真的是在哪都能过好日子。
辛月心里腹诽了许多，面上却不显，规规矩矩的和胡老板见了礼。
先前胡娘子说胡老板很擅长带孩子，倒是真没说错，胡老板见了辛月送了一堆的礼物，全是孩子们瞧了会喜欢的新鲜又稀罕的小玩意。
尤其是一筐子草编出来的各式昆虫，做的
精致非常、栩栩如生，辛月拿起一个来看，凑巧拿到的是一只蜻蜓，蜻蜓肚子底下留着一截草，辛月好奇的用手扯了一下那截草，结果那草蜻蜓的翅膀竟然上下颤动起来。
辛月被吓了一跳，连着拉了许多下才依依不舍的放下，和胡老板道谢。
胡老板见辛月喜欢，高兴的笑起来说：“这是我自己编的，你喜欢就好。”
辛月一下子理解了胡娘子的儿女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个继父，就凭他这手艺，哪有孩子能不喜欢他？
胡娘子要把绸布庄的事情交待给胡老板，于是简单打了招呼他们就回了自家的铺子。
宋氏瞧辛月又抓起那草编蜻蜓玩了起来，笑着说：“这手艺是真好，以前集市上也有卖这草编的摊子，做得可都没这个好。”
辛月连连点头，有这手艺，胡老板先前竟然还养不活自己，只能在街头当个讨嫌的混子。
也许是他生错了年代，要是在现代，路边支个摊，弄个手机支架开着直播现场编草编，包管他能做个大网红。
不过想了想胡老板那张脸，辛月又觉得他就是没这草编的手艺，光靠脸，弄个怼脸直播怕是也会大红大紫，引得一群人争相喊老公。
胡娘子用了两天时间交待完胡老板铺子里的事，到了签书契的日子，她带了一双儿女过来。
在签书契前，商行的名字要定下，于是一群股东先开了个第二次股东大会。
这次全员到齐了，辛月、辛姑母、辛长平、辛长安、辛长康、辛墨、族长辛祝代替宗族参会、胡娘子的一双儿女蒋苓与蒋苹娘，因为他俩才六岁，所以胡娘子也在坐陪同。
辛月作为商行的管理者，将胡娘子和她的儿女与大家介绍认识了一番。
先前听胡娘子提起她的一双儿女，形容出的形象是两个活泼调皮的孩子，可今日得见却极有教养。
大概是得了胡娘子的嘱咐，他们除了见面时和各位长者问候以外，不曾开口吵闹过，只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喝着辛姑母准备的甜水，吃着桌上的小点心。
辛月先就商行的名字征求了各位股东的意见，辛家人对辛氏商行自然没有意见，辛祝作为辛氏的族长，更是对这个名字满意极了，而胡娘子作为外姓人也很知道进退，并没有提出什么别的选择，而是跟着辛家众人一起举起了手表示赞同。
今天依然担任会议纪要记录员的辛长平左手举起投票，右手写字如飞，是全场除了辛月以外最忙碌的人。
敲定了商行的名字后，辛月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了三位管事的任命，依然是所有股东全票通过。
第二次股东会毫无波澜的结束，所有人在辛家吃了一顿辛姑母精心准备的午食。
今日人多，且这事不想张扬，辛长平是把官牙请到了辛家来帮着签书契的。
官牙帮着签这种商业的书契，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小生意的双方不知该如何拟书契，便当着官牙的面说一下自己这生意是各投入多少、各占多少股利润，各自有什么责任，然后由官牙帮着他们拟好书契，双方只需各签上名字即可。
另一种是合作的人已经拟好了书契，只是寻官牙来做个见证，以防将来有人不承认契约，这种书契则官牙只需跟着在书契上签名作证，若是他们不说，官牙是不会知道这书契的具体内容的。
辛月他们今日签的书契便是这第二种，大家谈好的内容都由辛长平亲自拟好了书契，股东们一人执有一份，大家都互相在别人那份书契上签好了名，只等着官牙来补上他那个签名，书契就是得到朝廷承认的合法书契了，任何人违约都将承担责任。
官牙这几个月和辛家打了许多次交道，尤其是前些日子经手卖了套大宅子给宋氏，挣得不少银钱，现在见着辛家人就好似见着财神爷。
他是多年的老牙人，行内规矩门清得很，并不打听他们的书契内容，只是一味的恭贺他们生意兴隆多发财。
送走了官牙，胡娘子果然说到做到，直接掏出一叠银票交给了辛月。
辛氏商行如今处于万事保密的阶段，现在连账房都不好请外面的人来做。
辛长平已经开始准备秋闱前的最后一把鼓劲了，何大人都给他批了长假让他在家读书，科举之事可不比商行的事小。
如今大家都苦于没有靠山，才这么战战兢兢，若是今年辛长平能中举人，起码在潍县，举人名头还是有些威慑力的，若是运气好，举人都可以候缺做上一县父母官了。
辛长安忙着收徒弟、教徒弟，再说他学业一般，小数额的账能算算，这种大额且复杂的账，他没信心不出差错。
辛长康最近被小儿子辛墨支使得团团转，那批桑叶上的蚕种已经开始有孵出成为小幼虫的了，每天忙着去山上摘鲜嫩的桑叶回来喂蚕宝宝，今日要出门，天还没大亮他就上下了一回山，自然也接不了这个活。
辛姑母不识字，这事她便是想做也有心无力，至于辛祝，他马上要组织全族的青壮四处搜罗桑树，也无法兼顾。
辛月瞧了一圈，干脆把那叠银票又还回了胡娘子手里，说道：“大家都不得空，岚姨不如先顶一顶这账房之位吧，正好这银钱支出都过你的手，也更放心些不是。”
胡娘子这刚递出去的银票不过几息又回了自己手里，哭笑不得的说：“月娘你不能管么？你家锦绣阁的账也是你在记，捎带手的事儿吧。”
辛月摇头说：“那怎么行？锦绣阁的账虽是我在管，可支出都是要我娘亲同意的，辛氏商行我是负责批准银钱支出的人，钱若还归我管，岂不是成了我自己批准我自己？”
说完辛月还打趣了一句：“虽然我定不会挪用银钱，可这样不好。”
辛长平赞同的点头说：“月娘说得对，咱们这是一群人的生意，制度一开始就得定下来，银钱支出不能是管理者一个人的一言堂。”
胡娘子听了这番话，心里对辛家人更是放心了，她收下银票应下了差事。
安静了许久的两个小朋友见长辈们谈完了正事开始闲聊起来，兄妹两对视一眼便起身往辛月身边凑过去。
蒋苹娘声音甜甜的喊道：“月娘姐姐，谢谢你送我的娃娃，好漂亮，我都很喜欢。”
辛月笑着说：“不客气，我也收到了你爹爹的礼物，那草编真有意思。”
蒋苓有些委屈的问：“月娘姐姐，为什么只有妹妹有礼物？我也想要礼物。”
辛月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自己确实疏忽了，别看这孩子小，人家可也是商行的股东，便笑着说：“是我不对，下回给苓哥儿补上好吗？”
蒋苓挺好哄的，听了立刻就眉开眼笑的说：“好！谢谢月娘姐姐！”

第93章
自签订书契之后,辛氏族人中的青壮男子全都在族长的分派下自近而远的四处收购桑树和桑树苗，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在外说是移植回家种在院子里,又能遮阳,又能给家中小孩解馋。
这桑树在贺州也只给孩子打打牙祭这点儿作用了，没人把桑树当回事,一点也不值钱，好些村民听到后连钱都不要,让辛氏的族人要几颗自己挖走。
一棵两棵的,挖走就算了,但辛氏族人要得多，便坚持要给钱,按着族长说的一棵桑树给一百文,一棵桑树苗给十文。
这些村里少的有十几二十棵,多的好几十上百棵,听说这不值钱的桑树有人愿意花银子买，没人不愿意卖。
如今农民都是地少人口多，很多人家种的粮食只够自己家里吃的,一年到头分文不剩,纷纷冲上来带着辛氏族人去自己家里挖桑树,有些村子是和长河村
一样，在公共的山上有不少桑树的,便是一村子人帮着去挖,得了银钱大家笑着分。
青壮们出去买桑树，运回来就得种下，于是辛祝在村里带着族里的老弱妇孺忙着满村的找适合种桑树的空地，提前挖好树坑,运回一批桑树就往坑里种。
家家户户的院里原本种的什么枣树、桃树全都挖了，改成了桑树，山脚下的草地也都改成了桑林，山上有些长成了的树都锯了回来弄成木材存放起来，空出的树坑把桑树一一填进去。
估摸着再多运回来些桑树，族长就该带人动族里的族田，改稻为桑了。
桑园的建设如火如荼，蚕所也是十分忙碌，辛祝把村里几间空屋子组织人手修缮了，暂时充做蚕所和丝坊的场地。
胡娘子请来的老蚕户带着辛墨一起伺候那些蚕种，每日都有几十上百只新生的蚕宝宝。
按理说丝坊应该是很闲的，毕竟蚕都没养大，没有丝茧做不了布，可真等到蚕养成了，吐丝成茧了，再现学缫丝、织布，那不是晚了么？
所以胡娘子从江州购置了一批江州的丝茧，买了几台织布机，每日让请来的女工教辛氏手巧的女子缫丝和织布的手艺。
胡娘子家的绸布庄有胡老板管，她完全不用操心，便专门购置了辆骡车，请了车夫日日早出晚归的来往与长河村与潍县县城。
可辛月还得兼顾着锦绣阁的生意，便只在有事需要她去的时候蹭着胡娘子的车一块儿去长河村。
如今还在筹备期，辛月还能兼顾过来，等一切步入正轨了，辛月肯定是没有精力还做着锦绣阁的掌柜的。
如今辛月每回不在铺子，都是靠崔慧娘在柜台顶班，一开始辛月和宋氏本想培养崔慧娘接手锦绣阁的掌柜之位，可崔慧娘对经营之事不甚感兴趣，她还是更乐意专心做刺绣，提升自己的刺绣技艺，所以宋氏又寻了牙人慢慢寻摸合适的人选。
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只在书院求学的辛盛还不知晓状况。
端午后他走前还只知道妹妹怀疑那桑树的虫卵是蚕种，并不知道这事儿结果如何呢。
这事需要保密，家里自然也不会派人到书院这人多眼杂的地方给他送信告知，所以辛盛这半个月十分惦记此事，这次放假他脚步飞快，瞧得暗中护卫他的金刃与金戟面面相觑。
他们二人收到的指令只是保护辛盛的安全，一个年幼的书生，又没有入朝为官，自然还不到监视他行为举止的时候，所以金刃和金戟只是每日远远守着辛盛，并不曾凑近听他与旁人的交谈。
不过辛盛每日和何人有过接触，他们倒是都知晓的，这些时日并不曾见他家里有送什么信来过，金戟奇怪的问：“辛盛这是怎么了，他家里有什么急事么？咱俩轮班的时候没错过什么吧？”
金刃摇摇头，也有些疑惑，便说：“我也不知，许是年幼想家所以归心似箭？”
辛盛今日归家比往日少花了近半个时辰，到家时娘亲和妹妹都还没从铺子里回家，只听得帮他开门的姑母说爹爹已经不去衙门上值了，正在书房温书。
辛姑母灶上烧着火做着饭食，没时间与辛盛多说便举着勺子回去灶房忙去了，辛盛只能在爹爹的书房外踱步。
辛长平发现后喊了他进来，问：“盛哥儿回来了，在外面来来回回的做什么？怎么不进来说话？”
“嗳。”辛盛应了一声快步进了书房，问道：“爹爹，我回来了，那虫卵之事如何了？”
辛长平见状知道儿子定是挂心了十几天，也没有吊他胃口，把虫卵便是蚕种，家里如今和族里还有胡娘子一块儿在建桑园、蚕所、丝坊之事都一一告知与他。
辛盛听得激动起来，说：“竟真被妹妹说中了，还好还好，要不是妹妹想到了，这蚕种真就被当虫子白白喂了鸡了。”
辛长平点头应是，又跟辛盛交待了商行的股份分配，虽然他知道自己长子的性子，定不会嫉妒妹妹，但还是问了句：“将来你和年哥儿，各只得我名下这一股的三分之一，你可有怨言？”
“爹爹说的什么话？”辛盛果然不在意这事，生气的说：“我岂是那等不分是非、贪得无厌之人？妹妹所得皆是她该得的，我没有半点嫉妒之心。”
“好好好，是为父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辛长平笑着打趣一句，然后感叹起来：“你们乃是至亲手足，咱家本来只是一户普普通通的人家，就村里那点子田地和一套院子，我相信以你之才，那点子东西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可如今这局面，将来商行能挣得的财富是我都难以想象的，为父希望将来你们都能保持初心，莫要因金钱生怨气。”
辛盛听了辛长平这番话，感受到爹爹的苦心，心绪平静下来想了一会儿之后说：“爹爹，你放心吧，将来这财富再多，我也知晓它是因何而来，作为没出过力的受益者，我只有对妹妹的感激，将来年哥儿在爹爹、娘亲的教导之下，定然也会成长为一个明事理有担当的人，必不会发生爹爹担心的那种状况的。”
辛长平拍着儿子的肩膀，笑着说：“谁说你不用出力了，如今咱们不亚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若无人相护，这份财富如何能守得住，盛哥儿，为父虽先行你一步，可天资远不如你，将来指望你做咱家的镇山石了。”
辛盛闻言心头一震，一下被从富贵的虚幻中敲醒过来，郑重的点头说：“爹爹，儿读书科举只为两件事，一是为眼下之民，二是为家人周全。”
辛月和宋氏回了家，见父子俩神情严肃，知晓他们在聊什么后，宋氏便也和辛盛交待了一句，铺子的股份已经转给了辛月三成。
辛盛听了看着辛月说：“应该的，这铺子的收益，一是靠娘亲的技艺，二是靠妹妹经营有方，本来还以为我努力读书，将来能带着爹娘、妹妹与弟弟过上好日子，没想到等不及我功成名就，妹妹就做到我前头去了。”
辛月听了忙拉着辛盛的衣袖说：“哥哥还是得努力啊，家里的生意还需哥哥将来威慑四方，保驾护航呢。”
辛盛被辛月这话逗得笑起来，故意说：“啊？我不能就此做个快乐的公子哥吗？与他们一样，每日春花秋月美婢环绕，不问世事，自在逍遥。”
“当然不行。”辛月连连摇头，故作夸张的说：“若哥哥和爹爹不努力，将来这公子哥与大老爷怕是做不了几日，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说完又咬牙装凶道：“还美婢，下回见到欣娘姐姐，小心我告你一状！”
辛盛忙拱手求饶道：“嗳，我说的是他们公子哥的生活，又不是我有此心，妹妹你可莫要当真啊。”
兄妹二人演得夸赞，彩衣娱亲，逗得辛长平和宋氏都笑了起来，看着感情甚笃的兄妹二人，眼中皆是欣慰。
等兄妹俩打打闹闹的从屋里出来，蹲在辛家院外的高树之上的金刃瞧着金戟说：“看着应该没事，估计就是年幼想家人了，你看他现在和他妹妹一处多么开心。”
金戟点点头，有些羡慕的说：“我前几日轮歇那天在潍县逛了逛，瞧见辛盛他娘亲和妹妹开的铺子，生意可好了，他家这两个孩子，一个年幼才高得皇上看中，一个更年幼的女儿竟天生善做生意，将来儿子做官，女儿经商，权财皆得，你说他爹娘是怎么生的孩子，我都想求问秘方了。”
金刃无语的瞧了一眼自己这好兄弟，问他：“你连娘子都没娶，关心什么生孩子的秘方？”
辛月和辛盛不知道树上的金戟流着口水想要生他们俩这样的孩子，辛月想起前些日子见到了姜南星，忙问辛盛：“哥哥，姜家哥哥前些日子还来寻过我，他可曾回书院里读书了？”
辛盛听了摇摇头，连忙问：“他不曾回书院呢，他何时来寻你的？”

第94章
辛月想了想,回答道：“有十来日了吧，难道姜家哥哥的腿脚还没好？”
辛盛听得奇怪，疑惑又担心的问：“他腿脚怎么了？”
辛月想起那日姜南星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失笑道：“姜家哥哥被姜御医打了一顿,上回来找我的时候，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呢。”
辛盛闻言说：“难道是因为他独自跑回京城之事挨了打？虽他此行有些鲁莽,可终究是因为与表弟手足情深太过担心所致，情有可原,姜御医为何下那么重的手,打得南星这么久不得好。”
辛月上回听说也是这般想的,谁知道其中另有隐情呢，笑着和辛盛说了姜南星把他表弟藏在木箱子里偷偷带到潍
县的事迹。
辛盛听完嘴角抽搐,感叹一句：“好吧,这事还真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那他挨这一顿也是该得的。”
辛月听了辛盛的话,笑得更大声了些，然后说：“上回姜家哥哥说他表弟要跟他一块儿去黎山书院念书，莫不是因为他表弟入学之事耽搁了？姜御医医术高明,打自己孙子,手底下肯定有数,怎么也不至于这么久还不好。”
辛盛点头赞同，但还是有些挂心,便说：“明日我去他家寻他一趟,瞧瞧他可恢复如初了。”
辛月闻言点头说：“那哥哥多带些东西去，替我和玉娘谢谢他，他带来的点心都很好吃，那些玩具也很有趣,表妹爱不释手，日日拿着哄年哥儿玩呢。”
辛盛听了笑起来说：“他倒是惦记着你们，上回自从与你们一同出游一回之后，在书院里常拉着我说，没想到妹妹这么好，羡慕我家里竟然有两个，还曾去信给他爹娘，说咱们娘亲还能给咱们生个幼弟，喊他娘亲也给他生个妹妹出来，后来他爹回信来骂了他一通，说他娘亲当初生他要不是他非要倒着出生，害得他娘亲受了大罪，再也不肯生孩子，他爹怎么可能只有他这一个讨债鬼，喊着要他赔自己乖巧贴心的女儿。”
辛月被逗得直笑，之前只觉得这位姜家哥哥性子活泼，没想到姜南星竟然这么没谱，竟然去信催生爹娘。
次日辛盛带着些果子、点心去探望姜南星，姜家门房的老仆瞧见辛盛笑得十分慈爱，忙迎了辛盛进门说：“辛公子，我家孙少爷正念叨着想去找你呢，谁知你们想到了一处，你竟是先过来瞧他了。”
辛盛听了面上露出笑容来，说：“我昨日放假归家，才听我妹妹说你们回来潍县了，所以今日连忙来看南星，他的腿脚不知可好了？”
老仆揶揄的说：“好了好了，孙少爷从小没少挨打，皮实得很，家里更是常备有那跌打损伤的药酒，养了几日就恢复如初了，半点痕迹也无。”
姜南星正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要出门呢，刚跨出内院，一眼瞧见老仆带着辛盛进来，高兴的喊：“辛盛！”
结果听到了老仆的这番话，红着脸羞怒的说：“姚阿爷，你怎么能和我的好友败坏的我名声！”
老仆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愈发笑得高兴起来，说：“老奴又不曾胡说，孙少爷这败坏之言从何说起？”
姜南星气呼呼看着老仆，可老仆虽是仆人身份，却亲如长辈，他每回挨阿爷的打，更是都指望着老仆劝解阿爷。
姜南星撒不出气来，只能自己接手拉着辛盛往里走，还要和老仆说一句：“姚阿爷歇着去吧，我自己带辛盛进去。”
沈砺住在姜南星的隔壁屋里，姜南星刚和沈砺打了声招呼离开，没一会儿又回来，沈砺便从自己屋里探头出来问：“表哥，你是落下了什么东西没拿么？”
结果见到表哥拉着一个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少年，沈砺只愣住了片刻就笑着和辛盛见礼，问道：“想必这位就是表哥嘴里常说的那位才华横溢、绝世无双的辛公子吧？”
辛盛与沈砺回礼，忙说：“不敢当，天下之大，各有俊彦，辛盛怎敢自称世无双。”
姜南星见二人不用他居中介绍，就自顾相识了，笑着说：“你俩别这么客气，一个是我的绝世好挚友，一个是我的绝世好弟弟，莫要称什么公子了，表弟，辛盛年长你三岁，你便喊辛盛做哥哥，辛盛，这是我表弟沈砺，你就随着我喊表弟。”
听了姜南星这话，辛盛和沈砺纷纷瞪着他，辛盛说他：“胡闹。”
沈砺说他：“表哥，亲亲之属，不可胡乱相称。”
没搭理姜南星的胡言乱语，沈砺喊辛盛：“盛兄，我表哥性子跳脱，难得你能包容他这性子与他交好，平日定是多劳你照顾他了。”
辛盛笑着看了姜南星一眼，回沈砺道：“沈贤弟，南星乃是赤子之心，与他相交我也受益良多。”
沈砺前几日被舅公带去杨氏族地，求见了黎山书院的山长，杨公考校了他一番后便答应了收他入学。
舅公说他才来潍县什么都没带，要置办许多东西，正好书院没几日就要放假了，便干脆等收假后再去书院。
于是杨公便让人领了一套书院的课本来给他，让他这几日在家提前温习。
他当时打开翻看了几眼，见书上的字迹乃是手抄，而非刻印，字迹工整又优美，忍不住赞了一声，结果杨公笑着说：“这书可是我黎山书院学子，潍县县试、永安府府试双案首手抄之作，可要好生爱惜，有朝一日说不定会成为珍贵的名人手迹。”
沈砺之前听表哥说过，他的好友辛盛乃是潍县县试案首，他离开后还要去参加府试，不知结果如何，所以当时一听，沈砺就知道这人必是辛盛了。
他竟然连府试都考中了案首，表哥所说的天才，确实没有半点夸赞作假。
今日一见，沈砺见辛盛不仅文才出众，竟连样貌都这般俊朗，不禁愈发对他有好感，虽平日里沈砺话不多，更不爱主动和人搭话，今日却主动和辛盛攀谈起来，问他那课本里的不解之处。
他们二人聊了起来，姜南星在一旁看了半响，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味。
虽然他也是想要让好友多照顾些自家可怜的小表弟，可是眼见两人气氛愈发和睦，姜南星忍不住丢下了手里的大包小包，硬挤进两人之间。
姜南星左手搭着辛盛的肩头，右手拍着表弟的背，问道：“辛盛，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辛盛不明所以，但是不假思索的点头说：“当然是。”
姜南星又问沈砺：“表弟，我是你最爱的哥哥对吧？”
沈砺也不解表哥为何突然这么问，但也立刻点头说：“当然了。”
“那好。”姜南星看着辛盛和沈砺说：“你俩答应我，绝对不许背着我和对方更好。”
辛盛和沈砺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尤其是辛盛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一句：“姜南星，你好幼稚。”
沈砺没敢跟着直说他表哥，但眼神表达出的意思一样。
姜南星气鼓鼓的说：“三个人的友情会变得很拥挤，这句话果然没错。”
玩笑过后，姜南星捡起刚刚放下的大包小包，一股脑的塞到辛盛怀里说：“我就猜到辛盛你府试定也会考得很好，在京城到处寻摸了许多东西买来送你，都是京城学子追捧的好东西，贺你高中府试案首！”
辛盛听到好友远在京城也这般记挂他，很是感动，但是还是说：“姜南星，莫要这样破费，你这么花银子，怕是很快又要去我家蹭饭了。”
姜南星本还等着看好友感动惊喜的表情，听了这话脸上的骄傲之色立马垮了下去，气得捶了辛盛的后背一下，说：“去你家蹭饭怎么了？你不欢迎，月娘妹妹总是欢迎我的，上回我去给她送东西，她还说要我有空常去家里吃饭呢，你们明明是一家子兄妹，怎么月娘妹妹比你可爱这么多！”
辛盛见姜南星真的有些生气了，忙笑着哄他：“怎么会呢，你去我家吃饭，别说我和月娘了，玉娘也记着你的好呢，说姜家大哥哥送的点心好吃，玩具也好玩，姜家大哥哥真好，你可得多去，多去。”
姜南星嗤了一声，才说：“看在两个妹妹的份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沈砺之前也听表哥夸过辛盛的妹妹极聪明，这回到了潍县，表哥去寻辛盛妹妹送了回东西，回来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还曾望着自己说：“可惜，可惜，表弟要是个妹妹就好了，妹妹可真是可爱，说话怎么那么好听。”
足足魔怔了一整天，第二日才恢复正常。
沈砺心里有些好奇，辛盛他今日见着了，刚才请教了几处学问，本来自己在家想了几日，怎么也想不明白，可辛盛稍微点拨几句，自己竟就开了窍，可见辛盛才学之深，比他在京城求学的书院先生还要厉害。
那表哥嘴里念叨了一整日的辛家月娘妹妹，究竟又是如何出色的人
才呢？

第95章
六月末,天气已经十分炎热，稻田里的稻谷金黄，已经进入了成熟待收割的时期。
因着育种时间的早晚,浇水施肥的不同,稻谷的成熟总有早晚，潍县各村镇都开始有村民下田割早熟的稻子。
只长河村的田里不见村民,村民们不是整日泡在两处大宅院里，就是散落在山上或是山下的桑园里采摘桑叶。
还是族长辛祝瞧着不像样,让大家抽空赶紧把自家田地里的稻谷收了,别到时候衙门开始收税粮了,稻谷在田里全喂了鸟雀。
今年辛氏宗族的族田早都改成了桑田，不用组织族人收割族田,大家各家也就三五亩地,每日早起一个时辰,下工后回家拿了镰刀去地里再干两个时辰,十来天各家田地的稻谷也都收回了家。
如今田地空了出来，辛氏族人都在讨论要不要把自家的田地租给桑园种桑树，还是自家种桑树卖桑叶给蚕所。
辛祝是把族田当是族里入股的股金,白给桑园用的,毕竟人家胡娘子入一股可是真金白银的掏了两万两,族里那百余亩地折算银子也就千余两，虽然比胡娘子所出少了许多,可也好过什么都不出。
胡娘子那两万两如今已经花销了几千两了,主要是织布机和缫丝机贵，一台就得十多两银子，且只有江州有卖，运来还要路费。
胡娘子在辛氏族人里选出了三百位手巧的妇人,一百人负责缫丝，两百人负责织布，如今她们在江州织布女工的教授下，都已经能完整的织出一匹绸布。
蚕所第一批养成的蚕，除了江州来的老蚕户特意挑出来下种的蚕，别的都在羽化成蛾前就被处理成了丝茧，送到了丝坊由辛氏的女工们缫丝后织成了绸布。
因为这次的丝茧量太少，那近万的蚕种倒是大部分都养活了，只是母蚕和一半公蚕被留下养到成蛾配种，一半公蚕才做成了丝茧，一匹绸布用丝茧得两千余个，所以丝坊只织出了一匹布。
虽然辛氏族人忙碌了一个多月，商行投入了几千两银子，只换成了仅仅一匹绸布，可没有一个人脸上有丧气之色。
蚕所的第二批蚕已经养起来了，这一批的数量是第一批的几百倍，下一次丝坊的出货就能有近千匹了，随着规模扩大，出货量也会愈发多。
如今商行上下所有人都信心十足，盖因那织出的绸布可一点都不比江州绸布差。
等第二批和第三批丝茧被织成绸布后，就是辛氏商行将开始大批量且稳定出售绸布之时了。
蚕从生到死，不过两月左右的时间，江州地处南方，冬天也不太严寒，一年能养六次蚕，出六批丝茧。
贺州冬季有两月寒冬期，比江州少一次，那也能养五批，因着桑园面积和丝坊的人手限制，蚕所等到第三批蚕产卵之时，反而需要控制蚕种的数量了，得把更多的蚕做成丝茧。
因为如今丝坊只有一百缫丝女工，二百织布女工，两名女工配合，三天能织得一匹绸布，一个月至多只能织出千匹，两个月只能织出两千匹。
所以按现在的规模，丝坊两个月只能消耗五百万个丝茧，蚕所得把养殖规模控制在五百万只左右，而桑园需要有五万棵桑树才能供养五百万只蚕的日常进食。
上回绸布织成之后，辛月特意召集所有股东及桑园、蚕所、丝坊的管事开会，一番计算后得出以上数目。
桑园的管事辛祝听完后起了急，上回族中子弟四处搜罗回了近万棵的桑树和桑苗，他本以为差不多够用了，没想到听辛月一算，还差的很远。
辛祝听完后心想，万万不能让他管理的桑园成为商行里拖后腿的存在。
上回只走遍了东安府，这回他决定让大家把周边的几个府城都跑遍，定要凑够五万棵桑树来，可四万棵桑树运回后种在哪里又成了问题。
平时村里人都是在自家村子生活，除非有事相邀，很少有四处乱窜的人，怕泄露消息，这段时间连族里的媳妇都找了理由近期不和娘家联系了，于是长河村大量种植桑树的事目前还瞒得很好。
所以桑树还得种在村里，不能往外寻地方，辛祝便瞧上了族人们各自名下的田地。
族里的田地他能做主给商行用，族人的田地乃是各人私产，他便召集起来族人开会，按着辛月所说的给了族人两个选择，一是按一亩地一两银子一年租给桑园，二是自己购置桑树，卖桑叶给蚕所。
一亩地种粮食，一年能收获二两多银子的粮食，桑园给一两银子的租金已经是极高了，像上回辛长安把地租给弟弟辛长康，常规的租金是收成的三成，折算下来才六七百文钱。
大部分族人都想把田地租给桑园，便是有想自己种桑树获得更高收益的，被人拉着一算，一亩地能种三、五百棵桑树，光购置桑树的本钱就得三、五两银子，普通人家哪掏得出来这么多钱。
毕竟租给桑园自己什么都不用管，可要是自己种，什么都归自己管，而且卖给桑园的桑叶，桑园年底分红的时候是不算贡献的，说不定辛辛苦苦，又投入大笔银子，最后还不如租给桑园划算。
于是等到了约定的时间，辛氏族人各个都表示要把田地租给桑园。
锦绣阁已经寻到了名合适的女掌柜，这人选又不是靠着官牙寻到的，而是自己撞上来的。
锦绣阁的第一个定制客户齐菡娘五月底来寻宋氏替她定制六月中及笄礼那日的礼服，因着她是店里的一个客户，当初辛月也曾答应了日后对她们姐妹有优待，于是宋氏答应了额外花时间替她把衣裙赶制出来。
那日正好赶上官牙带人来铺子里面试掌柜，齐菡娘遇见了没避嫌，反而兴致勃勃的围观了全程。
那日那女子先前虽做过掌柜，却是酒铺的女掌柜，打交道的都是些男客，言行举止略微有些轻浮，对布料、刺绣之事也是一窍不通，让她试着替装作客人的宋氏搭配身衣裙，结果她选的布料颜色配出来十分俗气，和宋氏的气质半点都不搭。
送走官牙后，宋氏望着
辛月叹气道：“这想寻个合适的掌柜，怎么如此难？当初锦衣坊还真是碰了大运，遇着个余知味。”
辛月也是苦笑，如今商行那边慢慢步入正轨，她也愈发忙碌起来，两边兼顾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每次有事要去长河村，常常在胡娘子的骡车上闭眼就着。
胡娘子都瞧着心疼，更何况宋氏，今日本来想好了不论如何先定下来个掌柜用着再说，可那人实在不合适，宋氏咬牙说：“不行就我和慧娘轮流在楼下支应着，月娘你去忙商行的事吧，这些日子熬下来，你都掉了几斤肉了，瞧你这脸，下巴都尖了。”
这时瞧了半天的齐菡娘突然插言道：“原来锦绣阁在寻新掌柜呀？小掌柜为何不干了？”
齐家有钱，齐老爷只两个独女，爱若珍宝，非常舍得花钱给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打扮，齐萱娘帮着管理家里产业，十分忙碌，只来过两回后来不曾再出现过。
可齐菡娘却是十来天、半个月的就要来锦绣阁逛一逛，或是给自己和姐姐、娘亲添一两件新衣裙，或是给她的人偶娃娃添些新衣裙。
齐菡娘早和辛月、宋氏混得十分熟络了，每回过来，还要给辛月她们带些府城的点心吃食，她来一回路上得花不少时间，但又觉得潍县除了锦绣阁，没什么看得上眼值得逛的，便爱耗在锦绣阁里待上大半天，瞧瞧辛月接待顾客，瞧瞧宋氏和崔慧娘做衣裙。
有时顾客犹豫不决，齐菡娘还要凑上来帮着辛月敲边鼓，说自己从府城大老远的来潍县做衣裙，府城还有许多小姐们都是锦绣阁的常客，锦绣阁的衣裙不仅好看，穿出去便是去了府城，人家问你这衣裙是谁家的，说出来都甚有面子呢。
原先辛月就说齐菡娘也挺适合做生意的，齐菡娘有些骄傲的笑着说：“那是，我姐姐打理那么多家酒楼都游刃有余，我可是她亲妹妹，自然也不差啦，不过我可不想管酒楼，天天和一群臭男人打交道。”
辛月听得好笑，问：“怎么就是臭男人了？”
齐菡娘娇气的捂着鼻子作怪说：“我爹收的那些师兄师弟们，在后厨里的热灶烘烤下，都是挥汗如雨，一天劳作下来，哪个不是一身臭汗。”
不过她嘴里虽然这么说，眼里却只是揶揄不是嫌弃，笑着说：“我爹爹也是，每回从酒楼回家都臭烘烘的，小时候他回来要抱我，我就大哭，我娘亲就逼着他先去洗澡。”
辛月听了她的形容，被逗得笑起来，打趣说：“你可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厨子。”
齐菡娘跟辛月投契，见她这么说，不觉得冒犯，反而觉得两人性子又像又合拍，拉着辛月羡慕的说：“还是你家的绣铺好。”

第96章
齐菡娘每回都爱在这锦绣坊多待一会儿,这绣铺里来往的客人多是又漂亮又香香的女子，卖的商品也是漂亮的衣裙，这活干着多开心呀。
她今年就要及笄了,原先家里对她的安排是及笄之后积极相看,早日寻个如意郎君。
自从上回她和姐姐说她也不想嫁人，也想和姐姐一般招赘个夫婿留在家里,姐姐和爹爹娘亲说了之后，他们也欣然同意。
姐姐如今不催着她四处参加府城公子小姐们组织的各种聚会,反而试图要带着她一起参与酒楼的管理。
齐菡娘跟着巡视了一回,就对此事没有半点兴趣,如今听到锦绣阁招女掌柜，她突然起了念头,反正家里又不指望她挣大钱,只是找个事做还不如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自己就爱买漂亮衣裙打扮自己,锦绣阁这掌柜的差事倒是很合自己心意。
辛月想起原先齐菡娘就曾羡慕的说过喜欢自家的锦绣阁，见她出言询问，也有些预料到她是不是起了心思要应招。
齐菡娘适不适合做锦绣阁的掌柜？辛月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觉得竟然真的非常合适。
齐菡娘人长得漂亮可爱,是那种不论男女瞧见都会喜欢的样貌,便是女子也很难对她起什么嫉妒之心。
她性格活泼，按现代的说法便是个E人。
先前已经有好几次,她主动参与进来帮着辛月和客人推销,说的话不惹客人厌烦，反而每次都说动了客人立马掏银子下单。
辛月越想越觉得齐菡娘是个极好的掌柜人选，只是齐家那般家业，会让家里的宝贝女儿去别家铺子打工么？
辛月放下心中的猜想,先回答齐菡娘的问话道：“是啊，我要去忙别的事，这边的事有些难以兼顾，所以锦绣阁在招掌柜，已经面试了好些个了，还没寻到合适的。”
齐菡娘凑到辛月和宋氏面前，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抬手指着自己，迫不及待的出言问道：“那你们瞧我怎么样？适不适合给锦绣阁做掌柜？我瞧你们面试考的是人家会不会替人搭配推荐衣裳，这我可在行了。”
齐菡娘此言不虚，除了第一身衣裙是她姐姐齐萱娘来给她定的，全让宋氏看着发挥以外，齐菡娘后面来锦绣定制衣裙，都会拉着宋氏一起设计，有许多自己的想法，最后实现的成果也都非常惊艳。
她有时帮着辛月给客人推销时，也会帮着客人搭配一下，客人们也很是买账，她的建议客人基本都采纳了。
宋氏跟辛月一般觉得齐菡娘很合适，可也觉得她这身份怕是家里不会让她去外面做个小掌柜，于是面带纠结的说：“齐二小姐审美高绝，自然没有什么不合适，只是你家中富贵，如何能在小店屈尊。”
齐菡娘摆摆手说：“我总不能日日在家里混吃等死，少时还好，年岁渐长，虽然我依然如此可爱，可早晚爹娘会看我看久了，生起烦心，实话与你们说，我姐姐想要我与她一起管家里的酒楼，可我实在没兴趣，你们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觉得我本人条件合适，我回去说服了爹娘、姐姐，再来应招，绝不会让家人来寻你们麻烦的。”
听齐菡娘说到这个份上，辛月和宋氏自然也没了忧虑，若是齐菡娘家人同意，她们也求之不得，若是齐菡娘家人不同意，她们继续另寻人便是。
于是齐菡娘不再赖在锦绣阁里耗时间，立刻出去招了车夫拉她回家，先把在家的娘亲磨得点头，又同晚上收工回家的爹爹撒了一回娇，不仅松口同意她去潍县做个小掌柜，还掏了几百两银子叫她在潍县买个宅子，再请些仆从婢女照顾好自己起居。
等第二日巡视完各处酒楼的齐萱娘回到家，见家里大小箱子四处散落，一副搬家的模样，才知道妹妹竟然要离家打工！
但齐萱娘面对齐菡娘比爹娘还没原则，齐菡娘撒撒娇，齐萱娘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答应了，还应下以后要常去潍县看她。
齐菡娘雷厉风行，齐家的管家去潍县两天就搞定了新宅子，齐菡娘第三天就搬去了潍县，让婢女家仆收拾屋子，她则立刻跑去锦绣阁，就此顶替了辛月，成为了锦绣阁的新任掌柜。
辛月被从锦绣阁解放出来后，在长河村待的时间比在潍县待得要多，家里倒没什么担心她的，毕竟长河村和是自家的老家，阿爷、叔婶都在。
等到八月末，第二批丝茧将要成型，而辛长平时隔六年的秋闱也终于快要到来了。
辛月在辛长平要出发去府城的前一日，特地给自己批了假在家为爹爹送行。
上回是辛长平陪着辛盛去府城参加府试，这回辛盛则跟书院请了假，主动要陪着爹爹去参加乡试。
八月初杨怀恩出了孝便带着堂弟杨怀德和儿子杨继学去了京城，黎山书院教授辛盛的先生换了人，但依然是杨家的举人，上回杨怀德替辛盛设宴，这位先生也在座，自然对辛盛十分关照。
辛盛在书院的待遇，除了师娘的时常投喂没了，别的还是一概照旧，以他的天资和日常表现出来的刻苦，没人担心他请假会影响学业，自然是痛快的批了。
说起杨家之事，还有一事挺让人震惊的，六月初的时候杨继学之妻突然离开了潍县，走时的行李足足十几辆大车才拉下。
看那架势，潍县人本还以为是杨怀恩要进京了，众人还奇怪杨怀恩的孝期还没满，结果车队出发之时从杨家祖宅出来的只有杨继学之妻翟氏，便是她的一双儿女也只是在门口含泪相送，并不曾跟着同行。
后来才从杨家人嘴里露出口风，杨、翟两家竟然斩断了姻亲，杨继学与翟氏已然和离，从此两不相干。
辛家在潍县毕竟不是世家圈的人物，这消息他们当时并未得知，还是过了些日子杨继学上门寻辛长平喝酒，喝醉了之后哭着说出来的。
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才知道二人竟然从未心心相贴过
，杨继学一脸颓然的说：“此生不想再碰男女情爱，只愿好好抚育儿女长大成人成家，努力科举，将来做个好官，留下一丝清名，也算没在世间白活一遭。”
辛月知道此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五月末去杨家参加杨欣娘的生日宴时，席上碰见的杨芸娘为何面色苍白、眼眶浮肿，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那时辛月被未来嫂子安排坐在杨芸娘身边，本是想托杨芸娘帮着看顾年幼的辛月，谁知杨芸娘全程恍恍惚惚，辛月曾出言关心问询过，杨芸娘只是摇头说无事，近来睡眠不好罢了。
想来那时候她爹娘就已经开始闹起和离了，所以她才那般状态。
夫妻既可能是世上最亲近的关系，也可能处成看似亲近但实际陌生的关系，听闻此事缘由，宋氏和辛月也很感慨。
只是辛月感慨的是，杨芸娘和她弟弟突然失了母亲，不论现代古代，夫妻不和，孩子都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而宋氏的感慨是，翟氏未免太过偏激，高嫁难道就一定好么？就好像胡娘子当初初嫁，便是高嫁，可那日子真心疼爱孩子的爹娘怎么舍得女儿去过？
宋氏忍不住摸着辛月的脑袋说：“月娘，将来嫁人，家世钱财不是第一位的，你能过得舒心自在，才是最重要的。”
辛月闻言脱口而出：“要舒心自在，哪里能比在自己家舒心自在，娘亲，要不你就把我一辈子留在家里吧？”
宋氏第一次没有嗔辛月胡说，反而在沉思了一日后认真的和辛长平说：“夫君，将来给月娘在我们隔壁买间宅子，入赘不入赘的虚名我倒不在乎，但你说得对，在我身边我能看着月娘过得好不好，反正以月娘未来的资产，不用依附任何人都能富足的过一辈子，我瞧胡娘子那般潇洒肆意，也没什么不好。”
辛长平听了自然没有意见，点头说：“那咱们日常多观察，可有那虽家贫，但人品样貌都不错的儿郎，早早替月娘寻摸出来几个人选，过几年月娘大了，再问她的心意。”
辛长平要出发那日，辛长安与辛长康也赶着驴车来县城相送，车上还坐着辛丰收与族长辛祝。
过两个月辛氏商行丝坊的绸布将一次出货两千匹，这种大额交易是需要在衙门报备交税的，到时辛氏有蚕种之事将再也瞒不住。
虽然朝廷会护着交税的大商户，可若是辛家还是个白丁小族，说不好会不会有眼红的大族使出些下作手段来。
若是辛长平此次顺利取得举人功名，也能有些震慑力。
辛长平带着大家的期待坐着租来的骡车和儿子辛盛再次去了府城，落脚的客栈还是上回辛盛府试时住的客栈。
那五福客栈自挂上辛盛的案首喜帖后，生意好了何止一倍，这回乡试竟成了考生们争相入住的热门客栈。

第97章
辛长平和辛盛走进五福客栈的时候,大堂里面已经满座，店里跑堂的小二多了两个生面孔。
肖掌柜刚以客满为由拒绝了一个考生投宿，见着辛长平和辛盛,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辛盛今年才考过府试，自然不可能现在就来考乡试,于是肖掌柜看向了辛长平道：“原来辛老爷竟是秀才公，失敬失敬,二位老爷随我来,特意一直留着间上房不接客,专门备着等您二位来住的。”
那刚刚被拒了的考生见后来的辛长平与辛盛被肖掌柜引着往楼上去投宿，心头火起,拦住肖掌柜怒道：“你这掌柜如何做的生意？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我可是先进店的,你说没有客房了,这后来的怎么就有客房了？来参加乡试的谁还不是个秀才了,难道你是觉得老爷我交不起房钱？”
“客人您误会了，消消气。”怕那人冲撞了辛家父子，肖掌柜连忙躬着腰拉着那考生到一边小声解释道：“您刚刚来问,本店确实是客满无房了,只是本店如今生意兴隆,全托了这二位老爷的光，所以不论何时店里都永远留着一间客房专给这二位老爷备着的。”
那考生听了这话,稍微收了点怒气,抬头看了一眼辛长平与辛盛，见二人虽然长得出众，穿着也只是普通，并没有什么富贵出身的装扮,不解的问：“他们是有什么来头，你竟然有生意都不做，要一直空着房等他们？”
肖掌柜指着店里墙面上最显眼的喜帖说：“去年我这店住客都不满三成，今年都是托了这喜帖的福，那二位便是今年府试的案首和他父亲。”
“原来这就是那十三岁的府试案首，倒是一副好样貌。”那考生闻言仔细看了辛盛几眼，叹了口气说：“好吧，既如此我再去别家问问。”
肖掌柜赔着笑把那考生送出店里，怕再节外生枝，连忙喊了一个小二去门外挂上客满的牌子，等他回来辛长平说：“肖掌柜，可是给你惹麻烦了？我们去别处住也可以的。”
“别别别！”肖掌柜连忙抢过辛长平的行李，生怕这两大福星跑了，一边拉着辛家父子往上走，一边说：“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往后二位老爷和家人来府城，都得来我家客栈住，我这生意兴隆可全是靠小老爷，小老爷才华绝世，老爷今年乡试定也是手到擒来，我这店里又可再添一喜帖，父子二人同在我店里高中，岂不是佳话！”
辛长平谦虚的说：“我都考了几次，今次都是第四回了。”
肖掌柜抬头看了看辛长平的面色，肯定的说：“老爷面有红光，今次必中的！”
辛长平笑了笑，谢过肖掌柜道：“借你吉言。”
辛长平是提前了两日来的府城，次日便只是躲在客房内温书，这客栈是木质的建筑，隔音有限，在屋内也隐约能听见楼下大堂里考生们高谈阔论的声音。
自从七月起，各地开始起了流言，首先是从滨州开始传出来的。
说是朝廷在海外发现了大片无主而又肥沃的土地，那土地之上只生活着一群没有开智的土人，土人还生活在茹毛饮血的原始时期，且人数非常少，朝廷只要派几千兵力过去，就能占有那片宝地。
那里没有四季变化，全年气候都差不多，一年能种三季粮食。
一开始大家都笑称定是谣言，结果滨州又传来了第二波消息，说那地方皇家早就打下来了，已经私下派了大批的囚犯去服役，真的一年收获了三次粮食，且产量极高，只是因为航海的船只不够，所以无法把收获的粮食拉回来。
如今皇家在滨州的造船厂，工人正在日夜轮班，造船厂从早到晚半刻也不曾停工，就是为了赶制出足够的海船。
传言说到时候一船一船的粮食拉回来，朝廷再也不怕无粮食赈灾，再也不怕无粮食送去军营，再也不怕受那些世家豪门拿捏了。
现在各地世家豪族中光靠着田地粮食为生的，纷纷有些惊慌起来，粮食一多，粮价就贱，粮价贱了，他们的粮食卖不上价，就没有银钱供他们继续过如今的人上之人的生活。
尤其是湖州的各大地主，全国有近半数的粮食都是靠着湖州所产，可以说粮食的价格原本是掌控在湖州那群抱团的世家豪族手里的。
因着去年云州灾民到湖州逃荒，结果不仅没有吃到一口赈灾粮食，反而被与湖州世家勾结的湖州守备称作乱民，大批的杀死。
那守备被皇上诓骗到京城，如今已经是软禁起来不知生死了，当时和湖州世家沆瀣一气的地方官员也都在今年的吏部考评中被评了下下，大都被调任到穷山恶水之地贬为微末小官。
不过他们估摸着早就被湖州世家喂饱了，各个不缺钱财，大部分都直接上书辞官，没几个真的动身去就任的。
新调任到湖州的官员，对湖州世家豪族的设宴拉拢，都是不假辞色的，有推脱不了的宴请，他们也去，但席上都是说些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
湖州世家说菜肴用了许多珍稀食材才如此味美，官员说可叹云州幽魂连一口陈米粥都喝不上。
湖州
豪族说席上舞姬身姿妙曼颜色好，官员说云州女子最是善舞，可叹云州难民中的女童都没长到及笄便染血埋在了湖州。
见这些新任官员油盐不进，湖州世家曾试图招了江湖异人去下手报复，谁知那些官员的住所暗地里都藏了不少暗卫护他们周全。
甚至新任湖州守备都盯着他们的院子，那些江湖人士一露面，不过两刻钟，湖州的军队就把他们团团围住。
短短几个月，湖州那边文武官员和地方世家豪族的热闹多不胜数，湖州世家本就被此次朝廷的强硬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结果又从滨州传来这海外宝地的消息。
湖州世家自信能拿捏朝廷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天下近半数的粮食，有钱、有粮就有兵丁，湖州世家有恃无恐认为皇家绝不敢动他们。
可要是海外宝地为真，湖州这个天下粮仓，地位就不那么重要了。
江州靠着丝绸布匹，滨州靠着海贸商业，其他州府也各有特产搭着海贸的光，比如说贺州的茶，永州的棉布，云州的糖，安州和盛洲更是一个产铁、一个产盐，不靠海贸都够滋润。
只有湖州，这么些年都只在搞农业，若是粮价贱了，这个最富之地立马就会沦为最穷之地。
人没有粮食是吃不饱的，但湖州世家豪族不能只吃粮食，若是粮食不值钱了，他们身上的华服、把玩的珍玩都从何而来？
楼下的考生都在讨论这海外宝地是真是假，辛长平和辛盛听了半响，辛盛问辛长平：“爹爹觉得此事是真还是假？”
辛长平自从何大人那里得知了成帝与明相从未放弃过清田后，便常常思索，如何能让世家豪族心甘情愿的放弃手中的田地。
最终认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朝廷能拿出比田地更大的利益来与他们交换，比如当年明相提出的海贸；二是田地不再值钱。
辛长平想象不出田地如何能变得不值钱，于是一直和那些世家豪族一般，在等朝廷可有别的挣钱良策来与世家交换。
谁知良策没等到，先等到了海外产粮宝地，若是为真，竟然是土地不再值钱。
屋里只有自己儿子，辛长平便直言道：“我觉得可能是真假参半。”
“如何真假参半？”辛盛听了追问道。
辛长平叹了口气说：“我倒希望此事为真，从此我国朝再也不用看天吃饭，不论何等灾荒，再也不怕国民饿死，可若全为真言，此事不该是从流言放出，而该是皇上明旨贺告天下。”
“如今这般遮遮掩掩，许是真有此地，可那海外之地大小几何？产量能供多少人吃饱？”辛长平看向辛盛说：“这番倒像是先放出舆论来造势，让世家豪族开始怀疑自己的土地将贬值，原先是朝廷求着世家豪族，愿意加价买走他们的土地，毕竟多年海贸经营，不论是朝廷还是皇家都不缺钱，可若是土地显见着要不值钱了，就该是大地主们着急要变卖土地了。”
辛盛听得连连点头，说：“爹爹之言倒是有些意思，可若真是如此，世家不是傻子，并不会因为一些见不着的谣言就失智放手土地，那滨州船厂的新船造好了入了海，返程必须得装满了粮食，得是许多许多的粮食，若那海外之地没有那么多产量，这出戏岂不是演不下去？”
辛长平虽读书没有儿子厉害，可他毕竟是做了好几年的书吏了，朝廷的邸报也没少看，还从好友杨继学那听说了许多滨州见闻，便说：“海外之地许是没有那么些粮食，可海外之国却也产粮，那海船运回来的粮食，谁能证明是那海外之地的，还是海外之国的？”

第98章
辛盛听了辛长平这番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爹爹此言，倒是极有可能。”
整个国朝的海贸生意都掌握在皇家手里,参与其中的除了皇室宗亲,便只有少数几家早早投向朝廷的世家，他们定然会配合皇上的行动。
世家们自己没有海船,无法去那海外之地一探究竟，而和海贸相关的人,没人会往外露实情,他们不说,谁知道那海船上的粮食究竟从何而来。
辛家父子俩都是低调不爱招摇的性子，没人想要下楼去和那群考生一起探讨真假,辛长平和儿子聊完之后就把此事放到一边,继续提笔练文。
次日一早,辛盛早起去后厨抢先取了朝食,打了热水，父子俩吃完朝食，洗漱完整理好出门时,别的考生还有在大堂或是后厨争执起来的。
乡试也是在考场里连考三天,辛盛陪着送到考场外,辛长平是第一波到的考生，考场门外的队伍还不足十人。
辛长平要上前去排队,临走前嘱咐辛盛一句：“如今天气还热,莫要在考场外傻站，为父身体甚好，不会有事，待会开门我进去之后你就离开,府城甚大，你年纪小又不熟路，这三日莫要在外乱逛，若是待烦了只去上回我带你去的书铺和茶楼逛逛。”
辛盛点头说：“爹爹放心吧，儿晓得。”
等考生在考场前熙熙攘攘的挤成一团，到了时辰考场里敲响了钟声，考场门打开，兵丁开始一个个搜查考生，辛盛看着前排的辛长平进了考场，便依言离开此处。
他不想回客栈枯坐，便干脆去了书铺寻摸一番，看有没有什么没看过的新书。
如今辛家的商行还没有收益入账，可宋氏的绣铺收益倒是一月高过一月，先前买了宅子把收益花得不剩几两了，这三个月又挣下了好几百两银子。
宋氏是个做事分明的人，签了书契，写明了三成股是女儿月娘的，不仅这几个月都把收益分了三成出来，在钱庄替辛月单开了个户头，单放在辛月名下，还把前几个月的分红都给辛月补上了。
虽然分了辛月许多，可宋氏手里依然有许多银子，对家里人自然不会小气，每月都按时给大家发零花钱，数量还不少。
辛盛上回中了府试案首办宴，收到的银钱爹娘也全给了他自己收着花用，如今他手里也是有十多两银子，逛起书铺来心里是一点都不慌。
上回他在府城给妹妹挑了两本游记，妹妹收到果然爱不释手，这回辛盛也有意再给妹妹添几本新书看，便往摆放杂书的地方走去。
谁知这书铺今日有好几个客人都挤在摆放杂书的书柜前，一人捧着一本看得入迷。
辛盛被挡了去路，只得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头，小声说：“劳烦各位兄台挪一挪。”
那几个客人也是穿着学子袍的读书人，正看得兴起的时候被打断了阅读，不甚高兴的侧过身，连眼皮都没从手里的书上离开过一瞬。
辛盛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书名，眼皮和嘴角一起抽动起来，那书名十分直白，竟然叫做《王娘子休夫记》。
辛盛挪开眼神，这种书可不适合买给妹妹看，便在书架上搜罗起有没有什么新出的游记。
辛盛瞧得十分仔细，毕竟是给年幼的妹妹看的书，定要确定里面没有胡言乱语些小孩不该看的内容，便在这处书架流连了许久。
那几个捧着《王娘子休夫记》的书生都看完了话本子，谈性正浓，竟就站在原地和另外几个看了同一本书的人聊了起来。
一个年纪约摸有二十岁往上的书生最先开了口说：“听说京城那边的话本子名家黄粱一梦最近狂骂这话本子写得狗屁不通，我瞧了倒是有些意思。”
一个瞧着比辛盛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红色袍子的年轻人接话道：“我妹妹说让我来帮她买这话本子，说是京里的小姐、夫人们都在追捧这位新作者大梦初醒，一瞧才知道为何黄粱一梦要追着大梦初醒骂。”
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看着有个三十来岁的人则说：“那黄粱一梦写的都是教坏闺中女子的毒草文章，还是这大梦初醒写得好，君既无心我便休，这才是女儿家该有的做
派。”
那二十余岁的书生听了笑着问：“兄台家中定有女儿吧？”
三十余岁的书生点点头说：“是有两个宝贝女儿，原先我是不让她们看这劳什子的话本子的，谁不知道那些作者都是些考不上科举，便胡编乱造些低俗故事来挣银子的，最近听到那黄粱一梦和大梦初醒的骂战，才起了心思来瞧瞧这大梦初醒写的是什么，我觉得好，这话本子我要买两本回去给我女儿们看，让她们知道什么男人不能要，以后遇人不淑万不可拖泥带水，当断则断才是正经事。”
这人说完果然从书柜上又取了一本这话本子，拿着两本一块儿去柜台结账。
那十几岁的年轻书生也另拿了一本，那二十余岁的书生问他：“你家中有两个妹妹？”
那年轻书生摇头说：“那倒不是，就一个妹妹，我多拿一本收着，万一以后我也生了女儿，留着给女儿看。”
见年轻书生走了，二十余岁的书生才笑着嘀咕一句：“毛都没长齐，都想着未来娶妻生女的事了。”
说完他自己从书柜上一下扫走了剩余的六七本，辛盛本来听他们聊的内容，起了心思要翻翻看，若是真的如他们所说适合给女子看，他也准备给妹妹买一本，见状忙出声说：“兄台，可否留一本给我瞧瞧？”
那书生听了辛盛的话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行，你家也有姐妹？”
辛盛点头说：“有妹妹。”
那书生递了一本给辛盛说：“那该买一本，我家妹妹多，这本来也不够，我再去寻掌柜问问还有没有存货。”
辛盛连忙道谢，那人果然去问掌柜，掌柜说店里没有了，但能订货，那书生掏出银子又订了几本才离开。
辛盛打开那话本子看起来，见书中主角王娘子知道夫君高中后试图抛弃糟糠，另娶高妇，不顾公婆阻拦，当机立断的去京城告御状，辛盛就心里赞了一句王娘子行事果断。
看完之后辛盛把这话本子和他刚刚挑出的一本游记一起拿去柜台结账，那书铺掌柜见最后一本《王娘子休夫记》也被人买走，不禁有些疑惑的问：“这话本子出售后，京城的小报上许多男子都在骂呢，说这王娘子不守妇道，竟然丢弃年迈公婆不奉养，跑去京城毁夫君前程，本以为这话本子不好卖，没想到这么快都被买空了，公子可否替我解惑，为何要买此书？”
辛盛听了回了一句：“谁人家中无女儿，谁人家中无姐妹，但凡爱护家中女子的男子，谁会愿意自家的女子被夫君辜负后还忍气吞声的孝敬人家的父母？”
书铺掌柜听得心中一震，原以为看话本子的多是男子，黄粱一梦和大梦初醒之争定是黄粱一梦胜算大，如今看来大梦初醒倒是不一定输，掌柜的掏出银票喊自家的儿子说：“快去书局再订几十本《王娘子休夫记》回来。”
他儿子疑惑的从里面的库房里钻出来，问：“爹不是说这书不好卖，拿十本回来就够了吗？”
书铺掌柜拍着自己脑门说：“我想岔了，你快去，去晚了别没货了。”
辛盛抱着两本书从书铺出来，路过上回府试光顾过的茶楼，正好口渴，干脆进去准备要壶茶水和两碟子点心歇上一会儿，听听说书人讲的故事。
上回辛盛离开府城时，说书先生还在说成帝明相的故事，这回过去了快四个月，不知现在说的什么故事。
那茶楼的小二迎着辛盛，竟然对着辛盛说了句：“客人，许久不见您来了，今儿王先生下午才来说书，客人可要等？”
辛盛听了惊奇的问了句：“你还记得我？”
那小二回道：“怎么能不记得您，府试时您和您父亲连着来了三日，您父子二人长得一般的俊朗，我还正好听到人说您是县试案首，想必您府试定然高中了吧？”
辛盛没想到这小二记性这般好，笑着点头说：“侥幸得中了。”
那小二立刻笑着恭贺辛盛，把辛盛带到一桌空桌后离开，没一会儿又回来说：“我家主人上回就曾说过想与您结识一番，谁知后来您就不再出现了，今日正好我家主人也在楼里，一听您又来了，便想请客人您上楼一见，不知客人可愿赏光？”
辛盛上回听辛长平说，这家茶楼的招牌有写周字，这茶楼要么是皇家产业，要么是皇室宗亲的产业，这小二口中的主人，定是皇室宗亲无疑了。
辛盛不知对方为何会对自己感兴趣，但并不害怕，毕竟他身边有两位近卫军大人相随，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便大方的点头说：“竟劳贵主人惦念许久，请小哥带路吧。”

第99章
这茶楼从外看是间三层高的木楼,一楼都是大堂内的散座，二楼都是独门的雅间，三楼的楼梯处守着人,似乎是不对外开放的,辛盛跟在小二身后才得以上去。
上了三楼，辛盛见这一层的格局与楼下两层全然不同,倒似个家中屋舍的布置。
楼梯上来便被一个两米多宽的大幅绣屏遮挡了视线，绣屏前站着两个长得秀丽的侍女,一人和小二点了点头,接替过来替辛盛引路,另一人还在此处守着，瞧着极有规矩。
辛盛被侍女带着绕过绣屏,只见整个第三层只左右靠外墙的四个角隔出了四个房间,中间全是开阔的大厅,摆了几个矮桌,中间是一处圆形的高台，像是设宴的时候供舞姬伶人表演的地方。
只是这大厅里如今只有两个人在，他们面对面的席地坐在铺设的软席上,面对着辛盛的是这茶楼的说书人王先生,背对着辛盛的估计就是此间主人了。
辛盛瞧着那人身上的衣袍觉得十分眼熟,侍女示意辛盛停下等候，自己脱了鞋履踏上大厅中间的软席去和那背对着的男子说话。
那男子这才侧身回头,辛盛看清了他的脸,愣了一会心中暗道一声好巧。
那男子瞧清了辛盛之后也是愣住一会，才笑着说：“原来是你，看来你我颇有缘分。”
他们才刚从那书铺分别，不到一刻钟竟又在此重逢。
辛盛也笑着说：“多谢兄台适才让书。”
男子站起身来走到辛盛身边请他过去落座,辛盛本就答应来见茶楼主人，见这人还是刚刚让书给他的书生，自然不会拿乔，脱了鞋履跟着去矮桌处落座。
侍女很快给辛盛上了茶水，然后轻手轻脚的背身退出去，辛盛瞧着这侍女的动作，愈发觉得这茶楼主人的身份定不简单。
男子笑着问辛盛：“适才萍水相逢，不曾通过姓名，我姓周，名简，字随安，不知小兄弟名讳？”
这茶楼主人果然姓周，只是辛盛对皇家之事不了解，不知此人究竟是皇家的谁，放下心中疑惑，辛盛拱手答道：“我名辛盛，还未取字。”
男子听完低声沉吟：“辛盛……倒是有些耳熟，你可是东安府潍县人士？”
辛盛点头应是。
周简大笑出声说：“原来竟是十三岁连中县试、府试头名的神童，失敬失敬，难怪自府试后你就不再来我这茶楼了，想是府试结果出来之后就回潍县了吧。”
男子说完又替辛盛与说书人做介绍，辛盛说：“曾听过三次王先生说书，说得极好。”
“多谢公子夸赞。”说书人笑着谢过，主人见客，他便不多留，收起手里的书册告辞。
等说书人走了，周简笑着和辛盛说：“刚刚从书铺买了那话本子，觉得有意思，我便赶着回来请王先生来看看能不能改一改在茶楼说，前几个月小二说起过茶楼里来了一对人才出众的客人，我还嘱咐他下回若是再见着，我若在楼里就替我引荐一番，谁知几个月都没再见你来过，今日倒是巧，我在外与你碰面却相见不相识，最后还是在我这茶楼相遇了。”
说完周简又问了句：“当初你身边的同伴怎
么不在一处？”
辛盛便解释道那同伴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父子此次来府城是父亲来参加乡试。
周简听了赞叹道：“难怪你能取得这般成绩，原来是家学渊源，好好好，将来你们若是父子同朝，想来也是一段佳话。”
周简虽然和辛盛通了姓名，却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只当自己只是个茶楼主人，让辛盛喊他周兄，自己则喊辛盛贤弟。
辛盛本也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而来，自然也不会去出言打听，对方既不说，辛盛便也装作不知的和周简只聊些诗词文章。
辛盛如今有童生功名，周简自言是个白身，但他才华倒是颇高，和辛盛聊了半上午，竟没有一次接不上话的时候。
到了中午二人喝了一肚子水，都开始觉得腹中空空，周简才意犹未尽的停止了和辛盛的学业交流，先喊了侍女备宴，再带着辛盛去角落的净房方便。
近半日的相处下来，周简自觉和辛盛颇为投契，知道辛盛为了听王先生说书而来，他还陪着辛盛去二楼雅间听了一下午的说书。
等天色渐晚辛盛主动告辞的时候，他颇为不舍的说：“可惜你不是东安府人，不然咱们也能常常见面，这几日你都有何安排？”
辛盛摇头说：“我父嘱咐我莫要乱逛，除了逛书铺，也就来茶楼听听说书了。”
周简一听忙说：“那你这几日都来我这茶楼听书吧，我吩咐下去你若来了还是带你来这间雅间，我若是有空就来寻你。”
周简依依不舍的把辛盛送到茶楼外，虽没表明自己的身份，但送了辛盛一块刻着他字号的玉牌说：“若是遇着什么麻烦，把这块牌子送到茶楼来，我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
初次相识，辛盛有心推拒，周简却强压着他收下了，说：“虽初次见面，可我与你投缘，拿你当朋友，你要是拒绝，就是不愿与我做朋友？”
辛盛虽心里对周简的身份有些揣测，可抛开身份不说，这一日与周简相处确实投缘，这和平日与好友姜南星相处不同，周简年纪比辛盛要大十余岁，读过的书比辛盛还要多，而且不似辛盛从出生至今，都没出过东安府，周简却好似去过许多地方，见识远超常人。
辛盛和姜南星的感情多是玩伴，和周简却能探讨学问，又不同于和先生相处那般严肃，有些亦师亦友的知己之感。
辛盛心想反正自己也不图用周简的身份做些什么，便收下了玉牌和周简说好这几日再在茶楼相见。
之后的两日，辛盛便每日早起后便直接去茶楼，周简不是时时在茶楼，但每日都会抽空过来待上半天。
直到乡试的第三日下午，辛盛和周简告辞说：“周兄，我要去考场候我父出场，明日我们便直接回潍县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周简心里十分不舍，咬牙说：“我去潍县也开一家茶楼，以后好常去潍县见你。”
辛盛听了被惊得呛到，忙说：“周兄，我平日里都在书院读书，半个月才休一次假。”
谁知周简听了也没打消心思，说：“无事，那我就在你休假那日去，到时候让王先生也那日去潍县说书。”
辛盛倒是真的很喜欢听王先生说书，面上就露出些纠结之意来，他心想妹妹辛月要是听了王先生说书，定也会喜欢的，带妹妹来府城听说书不方便，要是潍县能听，倒是极便利。
周简瞧出辛盛的纠结，笑着说：“别担心，开茶楼是生意，便是不为你，我早晚也要把茶楼往别处开的，只是把潍县的茶楼先些开起来罢了。”
辛盛听了这才不再纠结，笑着说：“那好，等周兄的茶楼开张，我定前去相贺。”
辛盛和周简辞别后往考场走去，周简在茶楼外看着辛盛离开的背影，茶楼的小二跑到周简身边打趣道：“王爷，这么不舍，为何不把辛公子留下来，咱们王府的属官不是还有空缺么？招他进王府做官，王爷不就能随时与辛公子相见了？”
这小二与周简关系不一般，他是周简奶嬷嬷的小儿子，亲信中的亲信，如今虽只是个小二，可那是因为他年纪还小，等磨炼些年定是要做掌柜的。
周简与他说话也随意自在，嗤笑一句：“王府属官算什么正经官职么？他这般人才，将来定是要为皇兄效力的，说不得以后我见着他还要躬身喊一声辛相呢。”
小二听了叹道：“王爷若不是身份所限，以王爷之才若能参加科举，定也不会输那些考生的，您这么夸辛公子，辛公子真的那么厉害啊？”
周简点头，心服口服的说：“确实厉害，难怪这么快就被皇兄关注到了。”
小二一愣，瞪着眼睛满脸震惊，辛盛还只是一个童生，再是聪明，这贺州离京城那么远，如何能和皇上扯上关系？
周简作为皇子，从小身边就有近卫军相随，近卫军虽隐匿功夫一流，但他还是能看出些端倪来，虽没有直接看到暗中跟随辛盛的近卫军，但他很肯定，那熟悉的气息，和偶尔被注视的视线，定是近卫军的人无疑。
周简的字随安，取的是随遇而安之意，他是先皇最小的九皇子，他同母的亲哥是犯事的三皇子。
因为三哥犯蠢，他母妃都惹了父皇厌弃，他也连带着失去了皇位的争夺权，不过他母妃本就是个谨小慎微胸无大志的性子，并不在意，反而愈加教导小儿子莫要掺和朝堂之事，安心做个普通的无权皇子，等新皇继位好被打发出宫做个逍遥王爷。
周简果然乖巧听话，熬到了父皇去世，皇兄登基，皇兄对老实的他没有迁怒，送他到贺州安家，还给了他好几座茶山。

第100章
除了茶山之外,皇兄还在海贸的商船里给他分了些仓位，让他能把茶运到海外去挣银子。
不过茶不太好卖，听他派去的属官回来禀告说：“王爷,那海船一靠港,丝绸和糖是最先卖完的，咱们的茶除了些富贵人家搭着买一些说回去喝着解腻,其他时候就不太卖得动了，耗到最后返程,价格一降再降,才算是清空了货。”
周简拿到海贸挣回来的银子,无语的想，原先觉得皇兄送他来贺州,这地方虽不如江州、湖州富贵,可好歹有一清净的好处,过几年攒些银子跟皇兄求求情,把母妃接来养老也不错。
谁知盼星星盼月亮，盼到海船回来，这一趟下来挣的利润还不如他开着玩儿的茶楼利润高。
周简说要去潍县开茶楼,并不是一时兴起,他已经决定与其盼着哪日洋人能如追捧丝绸一般追捧起茶叶,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贺州把茶楼开遍。
茶楼离考场不远，辛盛走了一会儿就到了,但是别家许是出门更早,考场前已经熙熙攘攘的挤了许多人。
辛盛四处看了看，没有凑到人堆里去往前挤，而是往外走了些站到了一处地势高的地方，这样他能瞧见出来的爹爹,到时候招手也能让爹爹尽快发现他。
等考场里敲了钟，过了一会儿考场的门被打开，便开始有
考生排着队出来。
虽然乡试与府试的时间都是三天，可乡试的试题量比府试却翻了快一倍，辛盛瞧着那些出来的考生各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见到自家来接的人便一头栽到来人身上，靠着家人的力量被拖着行走。
辛盛瞧着不由得开始担心起爹爹，犹豫是不是要挤到前面去好早些扶住爹爹。
不过辛长平竟很快就从考场里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一圈见儿子不在前方，便极有默契的往高处看，瞧见招手的辛盛后，辛长平笑着挥手回应，便越过人群往外挤出去。
辛盛瞧见爹爹面色红润，眼神清明，步伐稳健，心里松了口气，等辛长平走出人群，辛盛便跑着去迎他，不急着问爹爹考得如何，只连忙把路上买的解暑的饮子递过去。
辛长平接过竹筒，抬起下巴一饮而尽，问辛盛：“何处买的？”
辛盛说是书铺旁边摆摊的老婆婆处，辛长平便和辛盛往书铺那里走，去归还老婆婆的竹筒。
路上辛盛才问辛长平：“爹爹考得可好？我瞧别人出来都没了半条命，只爹爹还精神抖擞，和平日在家没甚么分别。”
辛长平笑着说：“这就是我为何常常叮嘱你，平时读书莫要太忘我，早晚要活动活动身骨的原因了，为父少时就跟着你阿爷下地，早就练出了一身体力，在县城这些年也每日不忘活动身体，你这几日不在外守着，怕是不知道，为父考舍附近便有两个考生体力不支晕倒在号舍，被兵丁们抬了出去。”
辛盛听完心有余悸的点头说：“三年才等来一回乡试，中途放弃想必心里难受得紧，回去醒来有得懊恼了，我自是听了爹爹的，每日早晚都去书院竹林活动几圈的。”
辛长平赞赏的点点头，然后回答儿子的问话，眼尾和嘴角都带着些难以隐藏的笑意，说：“此次做题，下笔极顺畅，在稿纸上写完再看，竟无一字可改，大抵是没有问题的。”
辛盛听了也跟着高兴起来，笑着恭喜道：“爹爹此次必然榜上有名了！”
以辛长平性格之谨慎，应该谦逊的否认两句，但此次他真的是第一次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能考中，与前三次相比，就好似一朝顿悟得道了一般。
身边又只有亲生的儿子，辛长平便没有客套的说些哪里哪里的虚话，点头说：“十几年了，乡试这一关终于看到头了，明日咱们去探望一下惜娘，便先回家，十天后再来候榜。”
上回辛盛府试，公布名单只需等三天，他们就干脆在府城候了三天，这回乡试得十天后放榜，耗十天太久，辛长平急着回去处理耽误了两个多月的公务，也不愿耽误儿子的学业，便早就决定了考完便回潍县。
他们回到客栈，肖掌柜专门在柜台候着，见到辛长平的面色便赞：“辛老爷此次必中啊！”
听到辛长平说明日便走，肖掌柜笑着说：“那十日后辛老爷可定要再来我五福客栈候榜，到时候那喜帖就贴在小老爷喜帖旁。”
次日许多考生在大堂围成一团对题，辛长平和辛盛也被人拉着要问，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父子俩对视一笑，辛长平说：“考都考完了，结果已定，再纠结也没有用，咱们走吧。”
买了些吃食拎着，父子俩去了染坊看望宋惜娘。
“先生许久没来了，是来看望小惜娘的？”门房的老丈竟然还记得辛长平。
宋惜娘来了染坊近四个月，和染坊的人早就混熟了，她虽不活泼，但安静乖巧，也很招人喜爱，时间久了染坊的人也渐渐了解了宋惜娘的身世。
知道她本来出身小富之家，结果父母败光家业，留下她和哥哥，现在靠着姑姑姑父才能为生，姑姑姑父还愿意花银子供她来府城学手艺。
染坊的管事嬷嬷也叹她幸运，遇到了心善的姑姑姑父，染坊上下都对辛长平印象很好。
老丈麻利的进去帮着传了话，出来后辛长平递了一份松软的点心请老丈吃，老丈也不和辛长平客气，笑着接过来，想着如今的日子，问了句：“这时候来，先生难道是来参加乡试的考生？”
辛长平点头应是，说：“平日里忙，脱不开身，正好乡试来了府城，顺路来给内侄女送些吃食。”
老丈虽不懂学问，但是笑着说：“做善事定能得善报，先生这般善心人，必然要中的。”
见辛长平身边带着的辛盛与他长得有些相似，老丈便问：“这是先生的儿子？”
辛盛忙上前和老丈问好，老丈笑眯眯的夸道：“小公子定也是个读书人吧，长得一表人才，将来肯定大有出息。”
长得俊和读书有出息有什么必然关系么？还真是有的，进了殿试，大家才学相差不大的时候，皇上便会随着心意给那长得顺眼的排名往高了排，到授官的时候，长得体面的也更容易被分到好去处。
正在闲聊，宋惜娘急匆匆的小跑着从染坊里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裹，见到辛长平和辛盛便开心的笑着喊：“姑父、表弟。”
辛长平关切的问了宋惜娘最近可好，宋惜娘笑着点头，说自己一切都好，还眼露雀跃的说师父说她再学几个月，年底就能出师了，然后迫不及待的把大包裹递给辛长平说：“姑父，我开始跟着师父学染布了，这是我染出来的料子，姑父帮我带回去送给表妹，给她做衣裳穿！”
辛长平闻言有些惊讶，宋惜娘才学了不到四个月，竟然就开始学染布了，看来她是真的很有天赋，不过这布料是染坊的东西，便是宋惜娘染出来的，怕也不好拿走，便犹豫的问：“这布可以带走吗？”
宋惜娘还没说话，门房的老丈先开了口说：“无事，无事，可以带走的，交的学费里本就含了布料、染料的损耗费，你们花了钱的布当然可以带走。”
辛长平这才放心的接过包裹，笑着说：“好，回去让你姑姑替月娘做成衣服。”
宋惜娘开心的笑起来，说：“我如今还染不了大块的布，所以这布只能先给表妹做，等我能染整匹布了，到时候给姑姑、姑父、表弟都送。”
辛长平带来的吃食都给了宋惜娘，走时又带回了个大包裹，等租了骡车回到家，辛月围上来，辛长平便把那包裹塞到了辛月怀里。
辛月还以为是爹爹给她买的东西，一边疑惑是什么东西这么大一包，一边迫不及待的拆开看。
打开之后见是布料，辛月疑惑的问：“爹爹怎么跑去府城买料子了？咱家如今最多的就是布料了。”
辛长平说：“这不是我买的，你表姐惦记着你，学着染了布料，托我带回来给你做衣裳穿呢。”
辛月一听颇为感动，宋惜娘这几个月被宋光耀接回潍县，来辛家住一晚，每回都记着给家里买些东西，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心意可贵。
第一次回来宋惜娘便说以后学会染布要给辛月染漂亮的布做衣裙穿，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辛月这才把那块包的仔细的布料拿出来，抖开一看，竟是一块渐变的紫色绸布，从浅至深，粗略一看以为只是几种不同的颜色，可凑近了一节一节的细细打量，却发现每一寸都与上下有些微区别。
好似一抹紫烟自然的罩在了一块绸布上，有浓有淡，毫不显得刻意。
辛长平与辛盛路上没打开看过，也是第一次见，和辛月一般被惊住。
而辛月瞧着这块布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仙气飘飘。

第101章
宋氏瞧见这块料子,也很是赞叹，说：“这料子颜色真漂亮，不绣什么东西,单用它做衣裳,也是极好看的。”
辛月赞同的点头，这布料的颜色变化便已经极有特色,再绣些复杂的花样上去，虽肯定也是美的,可凑到一起许是太热闹分不出重点来,便说：“那娘亲就帮我直接做一身长裙吧。”
宋氏收起了料子说：“这块料子的织法是罗,轻盈透气，夏天穿正合适,我这两日就给你做出来,你马上就能
穿上了。”
说完料子的事,家里人都围着辛长平看,因为之前已经考过三回不中了，宋氏和辛姑母都有些忐忑，最后只有辛月先开口问：“爹爹,此次乡试可顺利？”
见家人眼中既有期盼,又有担忧,辛长平没让她们继续心怀忐忑，肯定的点头,笑着说：“一切都顺利,这次考得甚好，静待十日之后，可有佳音。”
宋氏紧张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能让她夫君这个向来谨慎的人说出这番话,那定是十拿九稳，便笑着说：“十日之后若有喜帖传到，我做东请大家去醉香阁摆上几桌！”
醉香阁一桌就得花几两银子，摆几桌不得一二十两银子，也就是如今锦绣阁每月都能挣上百两银子，宋氏才可如此豪气。
宋氏做衣裙不用绣花是极快的，白日里去锦绣阁做活没空闲，晚上回家点着灯干上一两个时辰，一身小儿衣裙就做得了。
次日早上拿给辛月试，再合身不过，便直接让女儿穿在身上，莫要脱了。
辛月穿着新衣裙在宋氏新添的一人高的铜镜前臭美的左右看，现代许多人说铜镜照人模糊，真是谬论，这么大的铜镜花了十余两银子，打磨得光滑平整，清晰度并不比现代的玻璃镜差出多少。
辛月的肤色随了爹娘，宋氏是个肤如凝脂的，辛长平虽是男子，可皮肤也十分白皙，连少时帮着下地干活都晒不黑，当时皮肤变红了，第二日又白了回来。
白皮肤本来便不挑颜色，宋氏爱打扮孩子，辛月的衣柜里五颜六色的，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可这渐变的紫色衣裙穿到身上，还是让辛月惊艳到了。
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它的衬托下，竟然更白了一个度，都让人瞧着有发光的错觉了。
紫色本来是与端庄贵重常联系在一起的颜色，可这料子有浓有淡的自然过渡，宋氏特意把浅色的部分做在上半身，深色的部分做在下半身，瞧着就似一抹紫色的烟云罩在辛月的身上，从上到下的沉淀堆积，所以上淡下浓。
当辛月行走起来，底部浓郁的紫色翻滚起来，好似要重新飘回上面去，真像是个俏皮的在紫色仙云里来回穿行的小仙童。
宋氏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衣裙，拿在手里觉得好看，没想到穿到人身上，比想象的还要更加好看，忍不住夸道：“月娘穿上这裙子，真像是仙人身边的童子贪玩跑到我家来了。”
郭玉娘瞪着眼睛盯着辛月不放，辛月动一动，她的眼神就追随着辛月移动，辛姑母也是满眼的喜爱，夸赞道：“这样的裙子我还是第一回见，看着也不复杂，穿上怎么这么好看。”
见一屋子的长幼女性都十分喜欢这裙子，辛月心里起了点心思，等表姐宋惜娘学成了染布回来，让她开个小染坊染丝线实在大材小用，不如商行直接开一间大的染坊，专门给丝坊产出的绸布染色后再售卖出去。
似江州那边有些丝坊会把织好的布染些常见的颜色，加些价再卖，但大都还是织成普通的白绸便出货，布庄会买了白布寻专业的染坊染制成自己想要的颜色。
辛月原本想的也是等商行的丝坊织了好白绸便卖出去，可瞧着身上的衣裙，她却觉得辛氏的丝坊可以做和江州的丝坊不一样的生意。
表姐才学染布，就能染出这么美的布来，将来若学成了，定会有许多同样令人眼前一亮的成品。
江州的绸布只叫做江州绸布，而辛氏的绸布将会成为一个亮眼的品牌。
辛月心里刚起了心思，还没跟人说，今日是九月初一，辛月虽把锦绣阁的掌柜之位交了出去，但每月初一还是要去一趟锦绣阁与锦衣坊，取两个铺子上个月的收入和账册，给大家把提成、分红都分下去。
她跟着宋氏一路往朝市街走，原本辛月的长相就可爱出众，以往走在路上也会常招得年长的姐姐、婶娘、阿婆们看她，可今日被看的次数太多太明显，辛月还发现大家瞧的多是她身上的裙子，而非可爱的脸。
一路上被人目光追随，甚至还有个婶子直接跑过来拦着辛月与宋氏，问宋氏：“这位妹妹，你女儿这衣裙的料子是哪里买的？可真是好看，我女儿明年就要及笄了，及笄礼要替她准备一身礼服，我看这料子真是独特，若是我女儿穿着这样的衣裙行及笄礼，定然十分出彩。”
宋氏没想那么多，便直说：“这料子是家里亲戚送的，外面买不着的。”
那婶子听了还不死心，追着说：“那可劳烦妹妹帮我问问你家亲戚？我家就住在连枝巷第一户，有了消息麻烦妹妹告诉我一声。”
连枝巷正是宋氏买的新宅子所在，那新宅子已经修缮好了，如今正散着味儿，月底辛家就准备搬过去住了。
这人竟是未来的新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宋氏自然不能装不知道，忙和这位婶子说了自家的新宅子。
这婶子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忙说：“嗳，我知道我知道，原来那刚修缮的宅子是你家买下来的，那日后咱们可是亲近的邻里了。”
互通了一下姓名，这婶子夫家姓赵，她指着朝市街上最大的一家糕饼铺子说：“那便是我家的铺子，月娘可爱吃糕饼？以后常来我家玩，婶子家糕饼管够的。”
这婶子竟然是县城最有名的赵氏糕饼铺的老板娘，她招了招手喊铺子里的伙计提了一匣子糕饼过来，硬塞给宋氏说：“初次见面，这自家的糕饼不值什么钱，给你家的孩子甜甜嘴。”
宋氏不好意思接，说：“我们还没乔迁去你们府上拜访，怎么好先收了你们的礼。”
赵家婶子摆手说：“这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瞧见你家孩子喜欢，给孩子的罢了，要是过意不去，想着帮我问问这料子的消息，我家女儿没你家女儿生得貌美，便想着做些好看的衣裳给她增几分颜色。”
及笄礼对所有女子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天，赵家婶子爱女儿，想让女儿那天漂漂亮亮的，倒是一片慈母之心，宋氏便点头说帮着问问，想着若是下回侄女儿还做了这料子，均一点给赵家婶子便是。
路上这一插曲已经让辛月见识到了宋惜娘染的这布料，定然有市场，等到了锦绣阁，辛月寻齐菡娘拿账本，结果齐菡娘瞧着辛月的裙子发愣，回过神来才递了账本给辛月，没走开反而缠着辛月问：“月娘，你这裙子真漂亮，虽不如老板绣了花的衣裙精致，但也别有一番特色，这布料真特别，是哪里买的？”
齐菡娘她在锦绣阁做掌柜，本没想着要挣多少银钱，谁知锦绣阁的掌柜是拿分红的，她一个月也能分到一二十两银子，回去一说，她姐姐都惊讶了呢，醉香阁只有主厨的大师傅才能拿到这么多收入，齐菡娘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挣得竟比苦学厨艺多年的师兄们还多。
她本就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家里也不需要她挣银子养家，反而爹爹与姐姐还经常给银子她花，她在锦绣阁挣的钱，全在锦绣阁做了新衣裙。
真的是哪里挣钱哪里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现在看到辛月这特别的裙子，哪里肯放过，追着辛月说自己也要做一件，还要给她姐姐、娘亲都做一件。
宋氏见女儿被齐菡娘缠得半天账都没算好，笑着想来解围，结果听到女儿说：“等等吧，这料子是样品，还没产出来呢，等产出来了，咱们铺子要卖的，到时候你再做啊，想做几身做几身。”
把齐菡娘敷衍过去，店里来了客人，齐菡娘去接待了，宋氏过来问辛月：“月娘，咱们以后要卖这料子？”
辛月已经下了决心，点头说：“等表姐下回回来，我跟她谈，商行开染坊，让她技术入股，这料子就是咱们商行的第一件打出名气的产品。”
宋氏也看出这料子多招人喜欢了，点头说：“那倒也好，惜娘这孩子天赋是真好，光给我染线太浪费了，这料子将来取个好名字，说不定惜娘的名字会随着这料子传出去呢。”
辛月笑着说：“我已经想到一个应景的名字了，就叫它紫烟罗，如何？”
“紫烟罗？”宋氏重复一遍，点头说：“倒是十分贴切，这料子可不就是像紫烟一般轻盈美丽么，是个好名字。”

第102章
一件商品未来能不能销售火爆,从它出现后能不能吸引人眼球的时候就能初现端倪了。
就在辛月停留在锦绣阁算账的短短一段时间里，每个进店的客人都会多看辛月身上的裙子几眼。
连抽空从隔壁锦衣坊过来送账本和钱匣子的余知味都瞧了好几眼，红着脸问价格,说是想给他未婚妻买一身。
余知味不愿意接着读书考科
举,本是惹了他爹娘不高兴的，对于儿子非要跑去别人铺子里当掌柜,余知味的爹一开始嗤笑道：“什么铺子，竟请你一个毛头小子做掌柜,这铺子能挣到钱吗？怕不是没几日就倒闭了。”
结果余知味领到锦衣坊第一个月的分红,就有五两多银子,余知味的爹娘见着这银子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
他们也不是不知自己儿子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只是夫妻俩开小食摊,虽然也挣钱,可日日天不亮就要起,也辛苦得很,便觉得反正家里银钱够花，不想让儿子回来接手干这辛苦活罢了，读书一生无成的人多了去了,可顶着读书人的名头总还是比较好听的。
如今瞧儿子找的这差事,每日早上吃了朝食才出去,傍晚就回，时间规律还挣得快赶上夫妻俩的小食摊了,他爹娘便不再说什么风凉话。
见儿子也算立业了,便张罗着替他相看，定下来一个商家的小女儿，过两年便可成婚了。
来锦绣阁的许多都是熟客，曾经辛月当掌柜的时候都打过交道的,也不见外，纷纷凑过来开口和辛月打听这布料是否售卖？可否选这个料子做裙子？
辛月全和回答齐菡娘那般往后推，说过段时间才会上架，每个人都说等上了自己要做，甚至还有此刻就要掏荷包出来付定金的。
等胡娘子的骡车来了锦绣阁门外接辛月，辛月才从客人的包围中跑出来。
上了骡车，辛月扯出帕子来擦汗，虽然这料子比别的料子轻薄，可大夏天被几个人团团围住，辛月还是热得额头冒出些细密的汗珠来。
结果车上的胡娘子瞧见辛月之后的第一句话，竟也是：“月娘，你这裙子的料子是哪儿买的……”
辛月刚刚回答了许多次，都说顺嘴了，没过脑子直接来了一句：“过些时候就上架了，到时候再来买吧。”
说完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不是铺子里的客人，辛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忙摇头解释道：“岚姨，我被问晕了，刚刚说了太多话，说顺嘴了，这料子是我表姐自己染了送给我的。”
宋氏兄嫂出事的事情最初就是从胡娘子嘴里露出来的，后来宋惜娘去府城前也在锦绣阁帮忙了数日，与胡娘子是打过照面的，胡娘子自然知道辛月嘴里的表姐便是宋惜娘。
她也听宋氏说了把侄女儿送去府城学染线去了，几个月没见着了，倒没想到那个羞涩寡言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内秀，几个月就学会了染布，还染出这么美的料子来。
胡娘子娘家开丝坊，也有一处染坊，她自己开了多年的绸布庄，江州知名的丝坊出的颜色、花样，除了皇家丝坊的货她见不着，别的没有她不知道的。
辛月身上这颜色，她可从没在江州的绸布上见过，她一边赞这布美，一边起了和辛月一样的心思，提议说：“咱们的丝坊要不也造一间配套的染坊，白胚布大家许是更认江州货，咱们只能靠价低来抢生意，可要是咱们出的布料都是这样的，别说和江州布抢生意了，怕是江州的布庄都得来咱这进货卖回江州去。”
辛月笑着说：“岚姨，我便是这么想的，咱俩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胡娘子一听，也笑起来，拉着辛月的手说：“我就说咱俩才该是天生一对的母女嘛，这么有默契。”
今日不仅是锦绣阁和锦衣坊盘账的日子，也是辛氏商行盘账的日子，虽如今还没有一分进益，但制度是一早就定下的，桑园给蚕所供的桑叶多少，价值几何，蚕所给丝坊供的丝茧多少，价值几何，全都要明明白白的记在账上。
等将来丝坊出货有收到货款了，便要拿货款给蚕所结欠账，而蚕所收到了丝坊的钱，也得给桑园把欠账结清。
到了年底，三处扣除欠账的银子便是它们一年的利润，先把自己工人的应得的银钱分下去，剩下的再往商行交。
蚕所的第二批丝茧前几日刚出货送到了丝坊，胡娘子管着丝坊的生产，开始忙碌起来，快速的在蚕所管事辛长康递来的欠款单上签过字，便提前退会去丝坊巡视了。
辛长康刚从胡娘子那里收到欠款单，又被早就准备好的辛祝拉着签字，这欠款单如今是张纸，之后就是钱哩，别说辛祝他们几个，就是底下的工人每日干完多少活，心里都有一笔账，计算着等欠款单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了，自己能分多少。
建染坊的事，辛月现在还没和宋惜娘谈好，便没和大家说，过些日子表哥休假定要接表姐回来，到时候和表姐谈妥了，再召开股东会提建染坊的事。
大家对完了账，都没出错，欠款单也互相签好了，辛长康也忙着回去看孵化第三批的蚕宝宝，只有族长管的是树，都安排好了族人各自负责哪些区域，他也没必要当个巡林员，所以还能留下来和辛月闲聊一会儿。
辛祝和辛月一块儿共事了几个月了，早就不把辛月当孩子看，辛长平考乡试不仅是他们家的大事，也是族里惦记的大事，辛祝早就算着日子，便问辛月道：“月娘，你爹爹可回来了？”
辛月点头说：“昨日就回来了。”
原先盼着辛长平中举，是为了光耀辛氏门楣，如今有了商行，更是迫切的需要个依靠，辛祝紧张又期待的问：“那你爹爹可有说他这次考得可好？”
和自家人不用瞒着，和族长也是不用瞒着的，辛月便转告了辛长平的话，说是极有可能中的。
乡试的喜报除了会送到考试时登记的住处外，还会由差役送到原籍，辛长平的原籍便是长河村，所以若是得中，喜报是会送回老家的。
辛祝高兴的大笑说：“好好好，总算盼到了这一日，那我们提前都准备好，到时候收到喜报直接送到祠堂，告慰祖宗。”
又让辛月带话回去，说是上回辛盛中府试案首，辛长平非说只是个童生，不让族里办宴，这回辛长平中举的宴席，必须族里来办，让辛长平看完放榜，次日带着家人回老家开席。
等待乡试放榜的时间有些难熬，辛长平虽瞧着没什么焦虑，每日都正常的去县衙上值。
可日子越是临近，家里其他人越是紧张，等放榜的日子到了，天还没亮辛长平便坐上早就约好的骡车出发去府城，这回只是看榜，没让辛盛请假陪着一块儿去。
看着辛长平离开，家里不论是宋氏、辛月，还是辛姑母、郭玉娘，都顶着黑眼圈睡眼惺忪的合手说：“各路神仙保佑，保佑我夫君/爹爹/大弟/大舅舅乡试高中。”
昨晚大家就兴奋得睡不好，现在起了个大早，更是没有睡意，但宋氏一会儿还要去铺子里做活，便回去守着辛年睡个回笼觉。
因为对辛长平高中期待甚大，辛姑母准备等大弟带着喜讯回来好生庆祝一番，她便说先去菜市上买菜、肉。
郭玉娘还惦记着学厨艺呢，只是这大半年她娘亲在灶房做饭的时候，她多是在陪辛年玩儿，今日难得辛年还在睡觉，且有舅母陪着，她便自然是跟着她娘亲。
辛月今日为了等爹爹的好消息，哪儿也不准备去的，见姑母和表妹要去菜市买菜、肉，她想起前几日看哥哥这回带回来的游记里，有提到云州人用糖做肉菜，不禁想起了下饭名菜红烧肉，干脆跟着姑母一块儿出去，若是见着有卖五花肉的，买一大块回来哄姑母做来吃。
想起辛盛带回来的书，辛月嘴角又挂起了偷笑，怎么也没想到，哥哥去府城竟然给自己带了一本《王娘子休夫记》回来，那书递给自己的时候被娘亲瞧见了，宋氏脸色都白了，一把抢过去瞪着辛盛说：“盛哥儿，你怎可给年幼的妹妹瞧这种书？”
她觉得自己儿子不是那种会带坏妹妹的孩子，便想着是不是他长大了，自己买来看的，于是又训了一句：“便是你自己看，也不应该，你也还小呢。”
辛长平只听儿子说了一句又给妹妹挑了两本书看，他对辛盛放心得很，没让辛盛拿出来瞧过，这会儿看这书名，也是黑了脸
，训了辛盛一句：“胡闹！”
爹娘竟然都把这书当成了风月之书，辛盛急得脸颊通红，连忙解释，辛月却早就知道那书的内容，在一边内心偷笑的瞧辛盛的热闹。
等辛长平与宋氏在辛盛的解释下，半信半疑的打开那话本子瞧起来，看了几页脸色才缓和下来。

第103章
辛盛擦着满头的汗,才发现妹妹竟然满眼兴味的瞧自己热闹，气得敲了辛月脑门一下说：“小没良心的，哥哥念着你无聊,特意帮你买书回来,你竟然看哥哥笑话。”
辛月忙挽着辛盛的胳膊哄：“哪有，哥哥最好了,我最爱看哥哥买的书了。”
辛盛冷哼一声，“是吗？那这次这两本书,你看完了写两篇心得体会给我,我下回回来要检查的。”
辛月脸上的笑容一僵,看个闲书还要写读后感？一下子梦回校园了，连忙讨好求饶的说：“哥哥,每日坚持练字、背书就已经用了许多时间了,我每日都有许多事要做呢,再写这劳什子的心得体会,你妹妹会没有时间睡觉，日后长不高的。”
辛家就没有个子不高的人，辛盛毫不在意的摆手说：“没事,你定不会矮的。”
辛月还想再分辩两句,再向爹娘求求情,谁知宋氏瞧那话本子入了迷，大夏天的宋氏不愿在院子里晒着,竟然留下一句：“这话本子先给我看看,等我看完了再拿给月娘。”就拉着辛长平一块儿回了屋。
辛月求救无门，只得闷闷的点头应下要写两篇读后感。
回忆到这里，辛月突然瞪大眼睛，读后感！两篇读后感自己一篇还没写呢！
完了,完了，今儿下午辛盛就该回家了，作业交不出来是会被哥哥惩罚要双倍补上的！
别看辛盛疼妹妹，时时惦念，去哪儿都想着带礼物，可在学习上他可是个实打实的严师，每次休假回来雷打不动的要检查妹妹的作业，如果有那写得敷衍的字，都要圈出来罚写十遍，文章背得结巴也要罚抄三遍。
而且辛月只能乖乖认罚，不能讲价，家里爹娘也不会帮着求情，既然把女儿的学业交给了儿子管，就不会插手。
连小小的郭玉娘都知道，作业一定要认真做，不然和蔼可亲的表哥是会冷着脸说“抄十遍”的。
辛月脸色慌张，心不在焉，全程都没注意辛姑母买了些什么，直到来到了猪肉摊前，卖肉的屠户大声问：“客人买肉吗？今儿的猪肉是刚宰的，可新鲜了。”
辛月才回了神，见摊上摆着的肉都按部位分割好了，忙指着那肥美的标准五花让卖肉的屠户切了大大的一块。
辛姑母见状笑着问辛月：“月娘，可是想吃炖肉了？”
辛月帮着拎着打了绳结的五花肉，一边走一边和辛姑母说：“不是炖肉，我瞧哥哥买的游记上写，云州人做肉食，会用糖，做出来的肉色泽红亮，别有一番滋味，正好今日在家，想和姑母一块儿试着能不能复刻一下。”
“用糖做肉食？”辛姑母听了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贺州人的口味喜咸鲜，糖只会用在做点心或是甜汤上，辛姑母一想到肉食给了糖，会变成甜味，就有些难以接受，不解的说：“给了糖岂不是甜味儿的肉食，那能好吃吗？”
说来也巧，贺州的饮食竟然和辛月在现代生活的城市口味相差不大，辛月也是从小就吃惯了咸鲜口的菜。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城市里涌进了许多外地口味的餐厅，天南地北的美食，在一个城市里基本都能吃到。
虽然若是让本地人说，各个都说外地的那些做他们本地菜的餐厅全都不正宗！只有来他们当地吃才是正宗风味！
辛月小时候第一回吃红烧肉，是在一家南方菜馆，口味上甜味更重，吃惯了咸鲜味的辛月和爸妈都不太吃得惯，一人夹了一块儿就没人再主动夹，最后是用分摊制强行摊派才避免了浪费。
从此之后辛月家出门吃饭再也没去过那家南方菜馆，对红烧肉也拉进了黑名单。
直到辛月长大后和朋友聚餐，在辣椒省的菜馆里又看见了红烧肉，被朋友推荐着再次尝试了一番，这红烧肉咸鲜味更重，而且因为给了辣椒，中和了甜味的腻，更合辛月的口味，从此才爱上了这道用糖做的肉菜。
一块肉香味浓、肥而不腻、咸鲜甜辣多重滋味的红烧肉，配上一大勺米饭，简直是吃肉食星人至高无上的享受，辛月悄悄咽了咽口水。
辛月不能说自己以前吃过来给辛姑母打包票，便只撒娇的说：“姑母，咱们试一试嘛，我看那游记的作者说这么做的肉非常好吃。”
如今家里富裕了，宋氏每月都给许多钱让辛姑母多买好菜吃，便是真不好吃，也就浪费一块儿肉罢了，辛姑母又一惯的宠着侄女儿，便说：“好好好，回去我与你一起试试，若是好吃以后常给你做。”
回到家，宋氏已经起床准备往铺子里去了，辛月和郭玉娘一块儿接手了辛年，郭玉娘陪着辛年玩起小玩具，辛月便在外间爹爹的书房里铺了纸，磨了墨，准备开始狂赶作业。
何令芳写的那《王娘子休夫记》，辛月早就看过，而且六月的时候何令芳就给辛月寄了样书过来，只是怕哥哥不许她看话本子，辛月才没拿出来告诉辛盛，一直是在自己屋里藏着的。
辛盛买这话本子给辛月看，就是为了让她能像王娘子一般自尊、自爱、自强，这心得体会好写，辛月很快就写完了。
只那游记，零零散散的又有讲美景奇闻的，又说各处美食的，辛月总不能每一点都写，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想好从何切入。
直到宋氏从铺子里提前回来，而辛姑母也开始准备起菜肴，喊辛月去一块儿做那道云州的糖肉菜，辛月干脆放下笔，准备等做完了红烧肉再继续。
辛月到了灶房，宝贝的取出几根晒干的干辣椒。
上回杨欣娘过生辰，请了辛月去杨家，杨芸娘被安排在辛月身边作陪。
杨芸娘先前在城隍庙后的河边，曾说要请辛月来看她从滨州带回来的西洋花草，结果因为家里爹娘一直闹不愉快，不方便请人来家里玩。
那次正好碰到，候着宴席开的时候杨芸娘便带着辛月去她家看了看，说辛月若有喜欢的，尽管挑几盆带回去摆着。
辛月早就惦记着辣椒了，一眼瞧见那红彤彤的植物，便不客气的要了两盆回来。
一盆等成熟后取了种子拿回老家让三叔替她种了起来，另一盆摘下来晒成了干辣椒，宝贝的存放起来，偶尔馋得不行了才打打牙祭。
辛姑母见侄女儿把她那宝贝的辣椒都拿了出来，更加疑惑起来，心想这肉菜搁了糖还要再搁辣椒，做出来真的能吃吗？
但先前已经答应了由着侄女儿试试，辛姑母便不再出言质疑，只是按着侄女儿的说法去做这肉。
辛姑母熟练的用火把猪皮上没有清干净的猪毛燎掉，然后把整块的五花肉清洗后，连着皮切成均匀的小块，锅里倒入凉水加入葱姜和一勺子黄酒，把肉放进去煮开，这样能把肉里的杂质煮出来，减少猪肉的腥臊味。
至此
都是辛姑母常做炖肉的做法，等肉捞出来控干水分后，辛姑母便等着辛月说那后面不一样的做法。
家里夏日常煮去暑气的豆汤，单有一个装冰糖的陶罐子，辛月抓了一把冰糖出来，放进了油锅里，辛姑母怕热油崩出来伤着辛月的皮肉，连忙接过锅铲自己来翻炒。
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成糖水，从透明变成微黄色，再渐渐变成焦黄色，飘出一股子霸道的香甜之气，辛月看准时机递上控干的五花肉块，辛姑母接过来倒进锅里翻炒了一会儿，白色的肉裹上了焦黄的糖水，色泽变得金黄诱人。
辛姑母一开始还皱着眉，现在看锅里的肉变成这么色泽勾人，且肉的香气和糖的香气混合起来的味道竟然也引得辛姑母不自觉的咽起口水，心里开始对这道菜有了期待。
把家里常备的香料一样抓了些，和辣椒一起放进去，香料的味道和辣椒的味道都被爆香出来，味道越发勾人起来，郭玉娘紧紧的守在锅边，口水险些流出来，被辣椒呛得有些打喷嚏也不肯出去。
等一碗热水倒进锅里漫过肉块，大火烧开后盖上锅盖转成小火慢慢炖，木制的大锅盖不严密，顺着缝隙不停的有香气弥漫出来。
小小的灶房里肉香、焦糖香、多种香料的味道和辣椒的辛辣味混合成一种霸道的香味，至此辛姑母再也不怀疑这道菜会不好吃了。
肉慢慢炖上了，辛月便说了一句：“姑母，等肉炖得软烂入味了，揭开盖子大火收汁就成了。”
辛姑母点点头，夏日灶房热得很，便推辛月出去。
隔得近的辛姑母和郭玉娘都已经被这香味征服，顺着烟囱飘出灶房的肉香味慢慢飘到了四周离得近的人家。
张家三郎嗦着的饴糖都不香了，其他家的孩子也流着口味哭着闹着要吃那香香的肉肉。
有辛姑母守着，辛月便回去接着补她的作业，正好刚刚做了回久违的红烧肉，辛月嘴角偷笑的下笔写道：猪之大，一锅炖不下……

第104章
辛长平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些酒气,他是个酒量不好的，只要喝了酒，脸上就会挂上两坨红晕,经久不散。
从骡车上下来的时候一个颠簸,险些栽倒在地，还是车夫眼疾手快的把他扶住,搀着他替他敲门。
辛月笑着跑出来开门，瞧见这幅情形,忙喊姑母和娘亲来帮忙,辛姑母和宋氏小跑着出来,车夫替辛长平出言解释道：“辛老爷看榜时遇着褚老爷，两位老爷都榜上有名,高兴得去酒楼喝了两杯。”
辛长平瞧见自家的娘子、女儿和大姐,脸上露出笑容来,声音含糊的说：“娘子,我中了，月娘，你爹是举人了,大姐,我考中了……”
宋氏温言应和：“好好好,夫君高中太好了。”
宋氏掏出银钱来替辛长平付了车资，多的也没让车夫找零,车夫高兴的谢过才离开。
宋氏和辛姑母一左一右的把辛长平扶进卧房里,替他脱了靴子和外衫，放他在床上躺着。
辛姑母去灶房煮解酒汤，宋氏抱着儿子辛年坐在床边守着，听辛长平嘴巴一直嘀嘀咕咕的说话,宋氏凑近去细听，只听清几个零散的词：“十几年……天资差……高兴……”
宋氏心疼的看着辛长平，夫君十几岁就中了秀才，那时人人都夸他少年英才前途无量，谁知连着三回乡试，次次榜上无名，想来这些年夫君嘴上不提，心里也是很有压力的，如今终于得中了，不论名次如何，也算是对二十余年的寒窗苦读有了交待。
适才车夫只说辛长平榜上有名，却没说具体名次，辛月好奇难耐，跟着辛姑母一块儿送醒酒汤进来，守着爹爹，等他清醒了些便凑过去问：“爹爹，你考了第几名？”
辛长平恍然的笑了笑，说：“我竟然没跟你们说么？”
辛月点头说：“爹爹只说考中了，是举人了。”
辛长平拍着自己的脑门懊恼的说：“才喝了几杯就糊涂成这样。”
宋氏怕夫君的名次不高，提前宽慰的笑着说：“多少名不都是中举了么。”
谁知辛长平听了这话，竟然露出一丝傲娇的神情来，故作不满说：“噢？看来娘子十分不看好为夫啊？”
宋氏见辛长平作怪，以二人夫妻多年的了解，自然知道夫君怕是考得名次不错，陪着演道：“啊，难道夫君此次名列前茅？那可真是妾身的不是了。”
辛长平抬手虚点了点宋氏的鼻尖，说实话他自己都有些如在梦中，再才说：“此次乡试，我竟然排在前十，是乡试第八名。”
东安府作为贺州首府，才成为贺州乡试每次的考试地点，这乡试是全贺州的秀才一起竞争，此次乡试全贺州一千多位秀才参考，最后仅仅有六十人得以中举。
辛长平竟然能排在第八名，突然感觉明年的春闱也能肖想一番了。
说起来进士才是科举考生的终极目标，可考进士的难度却远远小于考举人，以此次贺州乡试为例，举人录取的比例还不足百中取五，可会试的报考人数与乡试人数差不多，录取人数却翻了几倍。
春闱取中人数一般在二百左右，明年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科会试，必然是要加恩的，人数还会再多几十人，取中比例会在百中取二十至三十左右，若只按比例推算，辛长平乡试第八的水平推算到会试那是妥妥的能中。
虽然会试不是简单的比例计算，可都乡试第八了，怎么能不去京城一搏呢？辛长平原本计划考完乡试就候缺的，明年要是不去试一试，搏一搏，感觉很不甘心。
宋氏瞧出了夫君眼底的野心，她看着辛长平坚定的说：“夫君若要去京城春闱，便放心的去，家中如今早不是以往的窘境，银钱夫君不用担心。”
辛月原本以为要等几年后，家里才会有哥哥上京赶考，没想到你爹还是你爹，终究还是要赶在儿子前面先行探路。
乡试第八，搁在现代起码是个市状元的级别了吧，原本一直被天才的哥哥遮挡了光芒，辛月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家里的学霸，可不止辛盛一人！
辛月眼睛闪光的看着辛长平，崇拜的说：“爹爹太厉害了，我以爹爹为傲！比起做进士的妹妹，还是做进士的女儿更好！”
辛长平被妻女的支持与鼓励感动得眼眶发酸，动情的将妻女都楼进怀中，声音颤抖的说：“有妻女若此，我才是以你们为傲。”
惦记着今日爹爹放榜，一路小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辛盛扶着门框看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苦笑的想：怎么被落下的又是我？
还是被圈在最里面的辛年浑身不舒服的挣扎起来，辛长平松开手才发现门外的大儿子，忙笑着招了辛盛进来说：“盛哥儿，爹爹中了乡试第八名，明年爹爹要先你一步去京城探路了。”
辛盛平复了喘息丝毫不见刚才的狼狈，走近屋里替爹爹祝贺，笑着说：“儿走的每一步，都是踏着爹爹的脚印。”
辛姑母做好了饭菜来喊大家出去吃饭，辛长平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气，疑惑的说：“今儿家里的饭菜香味怎么如此不同？”
辛姑母笑着说：“月娘看了那游记，说是弄个新鲜菜色，替大弟你添添喜气呢。”
“哦，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辛长平起身穿衣，从宋氏手里接过辛年，到了院里一家人围着石桌团团而坐，连辛年都被放进辛长安打的木质婴儿椅里有了个席位。
被盛放在陶锅里的红烧肉色泽红润，香气扑鼻，在辛长平说完了开宴词后，大家纷纷奔着这第一次见的新鲜菜色而去。
红烧肉的魅力无人能挡，辛家一家子都是爱吃肉的人，谁也逃不脱红烧肉拌着白米饭的魔力，今儿足足买了四斤多的五花肉，六个大人小孩很快就把陶锅里的红烧肉一扫而空，连锅底的肉汤都被意犹未尽的辛长平与辛盛分了拌着饭吃了。
吃饱了之后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辛长平问：“这菜叫何名字？吃着有丝甜味，又有丝辣味，不像是咱们这的菜色。”
“月娘说云州那边会把糖炒成汁和肉一起炖，辣味是月娘那宝贝辣椒。”辛姑母这才想起没问侄女儿这菜名字，便看向辛月，问：“月娘，这菜的名字你还没说呢。”
那游记只是提了一嘴云州产糖，云州人便就地取材，爱用糖做吃食，不仅做点心，连炖肉都要用糖化成汁水。
游记是辛盛先看了才买给辛月的，他记得里面有这一段，但可没有说什么菜名。
辛月不能当着辛盛的面胡诌，便说：“那游记上的做法和咱们这菜的做法也不完全相同，咱们只是取了它用糖化水这一点罢了，姑母，这菜咱们
自己给它取个名吧。”
辛姑母听了便笑着说：“那也你来取吧，我可不擅长。”
辛月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认为它是红烧肉，自然不会说别的名字，便脱口而出道：“那就叫它红烧肉！”
那肉收汁后出锅，确实色泽红润，辛长平点头说：“虽直白，但也应景。”
宋氏今日也吃了许多，平日里她是不爱碰肥肉的，可这肉虽瞧着肥肉不少，却吃起来半点都不腻，难得的很合宋氏胃口，便笑着说：“这名字红红火火，很是吉利，这菜的味道也极好，以后可以常做。”
辛盛压下到嘴边的饱嗝，赞同的点头说：“确实好吃，和那炸鸡一样好吃。”
说完辛盛还看向郭玉娘说：“表妹不是想写一本菜谱出来么？我瞧这红烧肉和炸鸡就可以写上去，这可是两道好菜。”
先前有一回辛盛给两个妹妹上课，谈及到人生理想，郭玉娘便说想学厨艺，以后开一家像醉香阁那样的大酒楼，编写一本菜谱，将来告慰亡父。
郭玉娘迟疑的摇头说：“可这是表姐的菜，我怎么能写到我的菜谱上。”
辛月听了笑着说：“怎么不能写？这两道菜都是我和姑母一起做的，你要继承你爹娘的厨艺，这也是你娘亲的菜呀，再说了，我又不学厨，现在指望着吃姑母做的，以后可就指望着吃你做的啦。”
大概是受环境影响，郭玉娘最近听了许多合伙做生意的事，娘亲说舅舅们白给了自家一成特别珍贵的股份，又听舅母先前说要和宋家表姐合开染线铺子，她心里便有了丝想法，瞧着辛月说：“那表姐，等我长大了，我俩合开一家酒楼，便卖这些菜。”
辛月见郭玉娘这么小都能谈起生意来，被逗得笑起来，连声应道：“好好好，下回我再想起什么好菜色，还告诉你。”
郭玉娘这才高兴的点头，说等自己会写的字更多了之后，就把这两道菜写进菜谱里。
今日一家人因为辛长平乡试高中，俱是喜笑颜开，辛盛都忘了要检查妹妹作业的事，辛月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只小心的把写着猪之大的文章先藏起来。

第105章
辛月心想明日一大早,大家都要回老家，哥哥定然也没时间检查作业，等他回书院的时候再塞给他,这样他看到了便是生气,人也不在家，哈哈哈。
如今辛家和杨家是姻亲,辛长平中举这种大事也得给杨家报喜一番，明日大家要回长河村,宋氏便交待胡大娘不用来家里,只帮着去一趟杨家报个喜。
次日他们还没到村口呢,就被走出三里外等候的族人团团围住。
乡试三年一次，整个贺州不过取几十人,摊到东安府还不足十人,再摊到潍县,有时一两个,有时一个也无，这么多年下来，潍县县志记载的本县中举之人也不足百人,中进士者更是不足十人。
如今整个潍县活着的举人也就十多个,还有几个是垂垂老矣的白发翁。
像辛长平这样三十多岁的举人,并不算年纪大，而且他排名还靠前,就是不读书的人都知道这名次是很有机会能中进士的。
辛氏这么一个小宗族,出了个年轻有前途的举人，起码在这个潍县里，大家都得给几分面子，不可能明面上与辛氏为难。
所以整个辛氏的族人除了年老不良于行的,和年幼步伐不稳的，便只有族长辛祝陪着辛丰收在祠堂等候，其余人全都走出了三里地来迎接族里的举人老爷。
辛长平见状哪还能在车上坐得住，一家人连忙下车，辛长平被一群长者和同辈围上来恭维，宋氏则被族里的媳妇们众星拱月。
辛姑母小心的护着怀里的年哥儿，捂着他的耳朵，人多嘈杂，怕小儿受惊。
辛月牵着郭玉娘，与辛盛走在后面，见此情形不禁叹了一句：“难怪人人都要衣锦还乡。”
辛盛上回考上府试案首，族人也都高兴的为他庆祝，可和今日之态相比，却有云泥之别。
辛月作为商行的管理人，这几个月来往于长河村颇多，族人都知晓她的身份，对她也很是尊重，原先那个试图挑拨郭玉娘和辛月关系的女孩，都被家里教育得每回见着辛月都低眉顺目。
辛月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不可能和一个小女孩计较，对他们家和对别人家没有什么区别，几次下来那家人才不再战战兢兢。
可对辛月的尊重和对辛长平的尊重还是区别很大的，虽然辛月能带着他们发家致富，而辛长平考取功名，不论是举人，还是未来中进士，可能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求辛长平做一件事，却依然会觉得辛长平比辛月要厉害得多。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不是百余年的兴商能瓦解的。
就好像潍县明明最富的是褚家，可杨家有两个进士老爷，三个举人老爷，潍县第一的世家大家只认杨家。
明明上回辛盛的宴席上，大家还敢上来和辛长平喝酒，这回大家没一个敢让辛长平喝醉的，除了一开始族长举杯相贺，辛长平喝了，之后来祝贺辛长平的人都是自己一饮而尽，却拦着辛长平说举人老爷喝茶就好，莫要伤了身。
于是明明被找上来敬了上百次酒，辛长平都不如昨天醉得厉害，只是多跑了许多回净室罢了。
这边辛家欢天喜地，而杨怀德的妻子余氏听说未来亲家派人上门，连忙亲自接见了，一听说亲家公中了举人，余氏也高兴得不行，忙给了跑腿传话的胡大娘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才叫身边的嬷嬷送胡大娘出去。
余氏满脸是笑的去女儿屋里寻她，杨欣娘正和杨芸娘一处做针线，她们两人的爹爹都去了京城赶考，几个月不得见，做女儿的只好做些针线，到时候家里给爹爹送东西，递了捎过去，表示一番心意。
杨欣娘和杨芸娘年岁相差不大，自小便常在一处玩，余氏也经常把杨芸娘带在身边看顾着，如今杨芸娘的爹娘和离，余氏心疼杨芸娘，更是常常派人接她来自家散心。
余氏又不知堂侄杨继学曾想和辛家议亲，自然不会避讳杨芸娘，便直接当着杨芸娘的面笑着和杨欣娘说：“欣娘，今儿可是有大喜事了。”
杨欣娘放下手里的活计，疑惑的问：“有什么好事？娘亲这般高兴。”
余氏说：“刚才辛家派了人来报喜，你那未来公爹乡试高中，还是第八名呢。”
杨欣娘听了站起来拉着余氏说：“真的？那可太好了！”
余氏拉着杨欣娘说要给辛家备贺礼，杨芸娘便顺势告辞离开。
一路上杨芸娘都没有什么异样之色，直到走到了自己屋里，脸上才露出些迷茫来。
爹娘和离之后，娘亲先是回了临安府，离得不远常常送信过来问候自己与弟弟，结果上个月突然一整个月没有音讯，自己写信过去也没有回音。
后来还是中秋外家派人给自己和弟弟送糕饼，来送礼的嬷嬷说漏了嘴，说是娘亲已经改嫁到京城一个丧妻的人家做续弦去了。
杨芸娘这段时间闷闷不乐，还不敢跟年幼的弟弟说此事，便只在弟弟追问娘亲是否送信来时，推辞说娘亲许是有事忙。
今儿在小堂姑那听到了辛家的消息，杨芸娘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并不是觊觎小堂姑的婚事，只是忍不住想，若是当时娘亲不那么在意门第之见，许是爹娘不会闹到如今的地步。
明明自己幼时爹娘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为何最后却闹到如此收场呢？
杨芸娘已经年满十四，明年她就及笄了，该相看议亲了，这个年纪本该是情窦初开少女怀春的时候，可她却因为爹娘和离、娘亲另嫁之
事，对婚姻起了一丝莫名的抗拒之心。
娘亲说她应该嫁一个出身好的人，爹爹说她应该嫁一个人品好、才学高有前途的人，可不论是爹娘说的哪一种人，杨芸娘都害怕自己嫁人后也不能和那人共度终生。
杨芸娘这边很是苦闷，杨欣娘却被娘亲余氏拉在怀里不停的夸命好。
原本夫君替女儿欣娘定下辛盛做夫婿，两家门第是不配的，全是因为夫君看好爱徒的前途，以辛盛之才，补其出身的不足。
可如今亲家公高中乡试第八名，这名次都不比夫君当年差些什么，余氏回忆了一番，夫君当年好似是第六名还是第七名来着？
余氏欣喜的揉着女儿的脸蛋，高兴的说：“本以为你嫁过去先得吃些年的苦，才能盼出头，没想到你命好，如今你公爹考出来了，有他为依靠，你们小夫妻将来压力也少了许多。”
杨欣娘脸颊通红，不知是被娘亲揉的，还是羞的，跺了跺脚嗔道：“娘亲，我还没出门呢，怎么都说起夫妻来了。”
余氏见状笑道：“就咱们亲娘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如今为娘对你放心多了，本以为是个顾一头的婚事，没想到最后竟是个四角俱全的好亲，等消息传出去，怕是不少家里有适龄女儿的人家要后悔，还好你爹眼利手快，我现在想想，整个潍县没一个比辛盛更好的人选了，再远的人家爹娘舍不得你远嫁。”
在长河村热闹了一整天，次日辛家人才回了县城。
辛盛果然没空想起检查妹妹的作业，回到家拿起书袋就要往书院跑，辛月趁着他慌乱的功夫把作业塞进了他的书袋，辛盛见了不疑有他，还夸妹妹自觉。
等一路快走到了书院，辛盛都没有功夫回一趟学舍放东西，便带着妹妹的作业直接去了教室。
他如今和姜南星还有姜南星的表弟沈砺住同一间学舍，在教室里也是挨着坐成一排。
辛盛到教室的时候，只有沈砺在，姜南星是个磨蹭性子，估计还在食堂吃朝食。
而沈砺虽然并不是什么天才，却十分勤学，自他来了书院之后，辛盛便不是最早到教室的人了，他和沈砺都是结伴最先到教室温书学习的人。
和沈砺打过招呼，辛盛从书袋里往外掏课本，带出了几页纸险些落到地上，沈砺忙探手接住，见是两篇文章，笑着说：“盛兄回家一日都不忘做两篇文章，真是勤学。”
辛盛笑着解释道是家里妹妹的作业，接过来摊在桌上准备抽空看一下，结果就见上面那句猪之大，一锅炖不下……
沈砺好奇的瞟了一眼，见文章的字迹清秀，可内容却令人忍俊不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辛盛则是嘴角抽搐，生气的咬牙喊道：“好个妹妹！”
辛月在家想象了一下，不知哥哥何时会发现她的作业，嘴角偷笑得很开心。
而辛长平既然已经决定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便去了县衙寻主簿大人辞职。
反正家里也不缺他这份薪俸了，这县衙书吏的差事耽误他读书，便不能再干下去了。
何大人调任去了湖州，升官成了一府同知，因为湖州官员空缺的多，何大人走得急，如今潍县新任的县令还未到任，是由主簿大人暂时代行职权。
自收到今年乡试中举名单，主簿大人就知晓辛长平定然不会再干这个小小的书吏了。

第106章
主簿大人当初吊车尾中的举,知道考进士无望，于是以举人功名候缺，被派到潍县来做主簿,一做就是十余年没挪窝,举人升官太难了，他要是有辛长平这名次,也绝不会放弃考进士的。
共事六年多，主簿大人对辛长平观感也很好,麻利的批了请辞的折子,还把九月的薪俸和这一季的商户孝敬钱都全提前给辛长平预支了。
辛长平在大家的相送下离开了县衙,都是共事了六年多的熟人，以后不会常见了,想着还有些伤感。
见大家都是一副难过的表情,张捕头最先出声打破气氛,笑着说：“何必这副再也见不到的表情,总归辛大人是咱们潍县人，住得也不远，想念了就上门寻去,辛大人还能不给咱们开门？”
听了他这打趣的话,大家哄的笑出声来,刘差役也跟着凑趣说：“就是，咱们一起祝辛大人明年春闱高中！”
到了九九重阳,天气一下子急速转凉,单薄的夏衫都换成了厚实的夹衣。
宋光耀刚跟着商行跑了一趟盛洲回来，路过府城便顺便把妹妹接回潍县，拎着一提重阳糕去姑姑家，这才知道姑父竟然中了举人,兄妹俩连忙道贺。
辛月今日跟着胡娘子去瞧丝坊的进度，回来瞧见宋惜娘，忙拉她到屋里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开个染坊，替辛氏商行染布料。
宋惜娘自然没有不愿的，只是有些不自信的说：“我一个才学的新手，能做好吗？要不不用给我股份了，我去商行的染坊做染工就行。”
辛月听了忙跟她说了当初穿她染的布料做的衣裙，一路被人询问的盛况，宋惜娘听得嘴角翘起，渐渐有了点信心，便点头说：“那好，我多试着用不同的染料配色。”
得了宋惜娘的点头，辛月便召集了股东们提议商行再开一家染坊，胡娘子代替她的儿女参会，她上回就瞧中了那紫烟罗，第一个就举手同意。
辛姑母虽然不懂做生意，可她也是女人，哪里看不出那料子的好，要是有卖的，她也会拿钱给自家玉娘买一些来做衣裙穿的，自然也麻利的举起手来。
辛长安、辛长康是对侄女儿信服得很，也跟着举了手。
辛长平如今以科举为重，把自家这一股的投票权交给了宋氏，宋氏对女儿的滤镜比谁都深，也是举手同意。
辛祝也听自家儿媳与孙女们私下说过羡慕辛月那身仙气的裙子，他想着染好了应该不会不好卖，便也举起手。
既然全票通过了，胡娘子给的两万两也还有余钱，虽然宋惜娘还没从染坊学成回来，但在她回来之前，便把染坊的各项事务都筹备了起来。
等到了十月末，丝坊把第二批的丝茧都织成了布，因着都快入冬了，这批布料都是织得厚实的绸布，辛月特意让宋惜娘在休假的时候来了一趟染坊，调配好了染料，让胡娘子从江州请来的一批染工将这批绸布全染了出来。
两千匹绸布只染了一种颜色，是辛月从宋惜娘调配的颜色里挑出来的黑紫色，这颜色很神奇的在阳光充足的照耀下看着是重紫，在光照不足的地方看起来是浓黑。
本朝喜黑色，许多重要场合的服饰，都会选择黑色为主色，本朝也喜紫色，许多人都喜欢紫气东来的吉兆，朝廷的官员三品以上者朝服便是正经的紫色，所以这黑紫色的绸布定然会很得读书人的喜爱。
两千匹绸布染色晾干之后，胡娘子先替自家的绸布庄定下来两百匹，她家的生意都做到府城的守备府了，这两百匹布消耗得极快。
就像辛月预料的那般，读书的和做官的，没人不喜欢这布的吉祥寓意。
素胚的绸布江州那边的丝坊卖价一般是一两银子一匹，辛氏的这绸布虽无华丽的织纹，但光凭着这颜色，就能挤进高端布料的行列里，出货是三两银子一匹。
江州的布卖到外州去是十税三，本地的货物进出买卖，税费只十税一，胡娘子倒手就五两银子一匹卖了出去，一匹布能赚五成多的利。
潍县和镇上的布庄知道自己本地有产绸布的时候是懵的，一开始还觉得是谁在乱传谣言，直到见同行的胡家绸布庄开始贩卖一种他们店里没有的布料。
那叫做玄紫绸的布料，摆在店里瞧着只是匹平平无奇的黑色绸布，他们谁家铺子里没有个十几匹不同的黑色布料，并没有在意。
直到有
客人上门问：“老板，你家有那会变成紫色的黑绸布吗？”
潍县布庄的老板们纷纷觉得自己幻听了，黑绸布他们有，紫绸布他们也有，可什么叫黑绸布能变成紫绸布？闻所未闻！
问的人不多的时候，绸布庄老板们当客人在发癔症，但当每天都有客人来发癔症的时候，他们开始觉得不对了，于是抓着客人问：“这布料你从哪里得知的？”
客人也是面色迷茫的回答：“我瞧见别人穿着这样的衣裳，本来我们一块儿在酒楼里吃饭，他分明穿着一身黑袍，结果从酒楼出来，他身上的黑袍就变成了紫袍，我没好意思追问人家哪里买的衣裳布料，想着都是潍县人，这料子县里的布庄肯定有卖的，所以一家家问过来，怎么你们这些老板竟然都不知道？”
潍县又不大，县里和镇上有几家竞争对手，大家心里都各自有数，绸布庄的老板们都互相装作路过，去别人绸布庄里探情况。
只是据说那布料在屋里就是黑色，出了门才变紫色，他们来回的看也看不出究竟，反而大家心里都是有鬼的人，一对视上便知道对方在干嘛，干脆讪笑着凑到一起，直言问道：“你们可也是在找那变色的绸布？”
一说开，大家一核对，发现只有那胡家绸布庄的老板从来没去任何一家绸布庄打探过，他们便确定了目标，一起杀到胡家绸布庄。
整个潍县连着镇上一共十来家绸布庄的老板，十来个人一起跑到胡家绸布庄门口，这架势吓得胡老板险些要找他混街时用的长棍出来应敌了。
还好他们只是推了个领头的进店来问：“胡老板，你家可是进了什么能变色的料子？这县城的生意这么多，你一家也吃不完，大家都是各做一片的生意，咱们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也没什么龃龉，可否告知这布料是哪家丝坊的货？”
胡老板若是为了自己绸布庄的生意，定然是不会告诉这些人料子从哪进的，谁跟他们分好了区域，各凭本事，我家料子好凭什么就不能卖给全县人呢？
可娘子交待了，这料子是商行的货，商行是家里儿女有股份的生意，料子卖得越多，儿女将来越有保障。
胡老板便是马上要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可胡娘子的一双儿女在他眼里也依然是自己的孩子，那可是他豁出命救回来的儿女，不是他生的，可是他救的，他就是孩子的亲爹。
便拿出一匹玄紫绸布出了铺子，当着十余个绸布庄老板的面扯开几尺，在阳光的照射下，浓黑色渐渐变成了紫色，绸布庄的老板们纷纷瞪大了眼睛，难怪那些客人说得玄之又玄，果然是出了门就变了色，实在是神奇。
他们回过神来纷纷求着胡老板告知是哪家丝坊的货，甚至许诺愿意把自家在江州的独家货源纷纷拿出来交换。
胡老板有胡娘子这个江州本地的娘子在，什么江州的布匹弄不到，一点也不在意，只告诉他们这玄紫绸可不是江州货，而是地地道道的贺州绸，潍县绸！
这谁能信？绸布庄的老板们还以为胡老板在扯谎哄骗他们，结果正赶上辛氏商行来给胡家绸布庄送货，那第一批两百匹绸布已经卖空了大半，胡老板自己又找上门下了一百匹的订单。
辛月找隔壁的张家大郎所在的镖局谈了合作，潍县的绸布庄要货，辛氏商行给送货上门。
绸布庄的老板们谁不认识潍县的镖局，他们的货也大都是通过镖局从江州运回来，便套近乎的去问张家大郎这绸布从哪里运来的。
张家大郎得了辛月的嘱咐，并不瞒着，笑着说：“就在咱们潍县的清水镇长河村。”
这群绸布庄老板们这才不得不相信，纷纷回去叫了骡车就都往长河村赶去，分开出发却在路上相遇，谁也不肯落后。
等到了长河村眼见着别的村子都是光秃秃的稻田，可长河村的土地上却是种满了桑树，还有上百人散落着四处采摘鲜嫩的桑叶。
若是没有那遍地的桑树，他们还能想，是不是从江州买了丝茧请了工人在潍县缫丝织布，可那遍地的桑树总不能是种着吃桑果的吧？
一群绸布庄老板被热情的辛氏族人带着去丝坊看货，见到那整齐摞放的上千匹玄紫绸，他们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有些相信了，但还是声音发颤的再次确认道：“这绸布真的不是从江州运过来的吗？”

第107章
“当然不是。”辛月笑着回答,如今第三批的蚕宝宝已经开始吐丝结茧，辛月打着主意要让这第一波找上门的顾客把辛氏绸布的名声宣扬出去，便带着他们参观起商行的运作来。
县城的绸布庄有几家老板是认识辛月的,锦绣阁的名气甚大,每季度县内的商户到县衙缴纳赋税，县衙的纳税簿子上,锦绣阁属于是纳税大户。
他们见过辛月去县衙交税，知道她是锦绣阁老板的女儿兼掌柜,几个月前才换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做掌柜,那少女来头也不简单,竟然是醉香阁老板的次女，家中不晓得多富有,竟然愿意去别人家的小铺子做工。
他们还奇怪原先那小女童为何不做了,原来竟然是躲到乡下开了个养桑蚕、织绸染布的商行来！
跟着辛月看了一遍长河村各处的桑树,有些都是多年的老树,有些瞧着是才种下不满一年的桑树苗，有绸布庄老板忍不住好奇的问：“这么些老桑树，难道几十年前长河村种的桑树都没砍？”
另有一个老板老家也是村子的,反驳道：“几十年前的桑树要是都没砍,这都没有种粮食的地方了,这村子难道吃桑果过活吗？”
负责管理桑园的族长辛祝笑着说：“当然是都砍了，这些都是今年移植的,你们瞧底下的土,许多都还松着呢。”
那个老板突然想起家里爹娘提过一嘴，先前有人到村里收购桑树，村里的人家大都卖了，只自家院里那棵还留着给孙子、孙女回来吃桑果,一下子对上了，瞧着满目的老桑树震惊的问：“全潍县的老桑树你们都买来了？”
辛祝笑着说：“何止潍县的，东安府和旁边临安府的大都被我们买了。”
瞧完了满村的桑树，辛月又带他们去了蚕所的院里看了眼快结成茧的蚕宝宝。
他们虽没进去过江州的蚕所，可在丝坊却是见过织绸布的原料丝茧的，自然不会认不出，满面震惊的喃喃道：“竟然真是蚕，原来丝茧是这么来的。”
丝坊如今没有丝茧，没有女工在缫丝、织布，他们只见到摆放整齐的数百缫丝机与织布机，染坊也没有晾着布料，但他们都已经确信了，那玄紫绸就是此地产的。
这群老板有年长些的，知道当年贺州人为了弄到蚕种曾经耗费了多少年时间，最终却一无所获，只能懊恼的亲手砍掉种下的桑树，如今看到长河村的一切，忍不住心潮澎湃。
贺州有自己的绸布了，再也不用大老远的去江州进货，十税三的高额税金不算什么，一路上复杂的路况，有时倒霉被山匪、水匪劫掠，有时候倒霉船翻了血本无归……
辛月把他们带回丝坊的仓库，问道：“各位老板可要买些玄紫绸？这一批的货就只眼前这些了，下一批要两三个月后了，对了，潍县境内的绸布庄订货我们可以免费送货上门的。”
“要！我要一百匹！”绸布庄的老板们如梦初醒，纷纷掏出银票来抢购，便是小镇子上的绸布庄都买了几十匹。
这十几个老板买走了八百多匹玄紫绸，加上胡家绸布庄买走的三百匹，这批货就剩不到一半了。
先前辛月说了，今年的收到货款全部会分发给股东和工人，等明年起才会每年留出一部分用于商行的发展扩张。
这么快就卖出了一半布料出去，大家都不再担心自家这绸布没有销路，一想到今年商行能有
万两余银子的入账，大家晚上睡觉都要被美梦笑醒好多次。
因着镖局短短几日四处给潍县的绸布庄送玄紫绸，加上绸布庄老板憋不住四处和亲朋好友说，潍县渐渐传遍了长河村养蚕织布的事。
除了杨家因为和辛家结了姻亲，褚家少主和辛长平乃是至交，两家都只是友善的派人上门来问询，其余的几个世家派人去长河村查探后，竟然大摇大摆的只派家中管事找了辛祝要求辛氏把蚕种卖一些给他们。
辛祝出面敷衍得拖延过去，说是要询问过自家的举人老爷，那些管事竟也不怕，笑着说：“潍县可不是一个区区举人就能当家作主的地方。”
他们来问来买，这还是看在辛氏出了个举人的面上呢，不然就是仗势欺人直接连锅端走了。
送走了嚣张的世家管事，辛祝忧心忡忡的让儿子驾车带他去了县城寻辛长平与辛月。
如今辛家不住在青松巷了，早就搬去了连枝巷的大宅子，车架可以直接停到后院的牲口棚里，飞毛腿如今就被养在这，辛月打了一辆精致舒适的小车，如今出门办事都是让飞毛腿拉着自己。
飞毛腿瞧见村长家的毛驴被栓在自己身边，大方的邀请对方在自己的食槽里吃豆子。
因着今天是辛月的生辰，辛家所有人都在，听到族长说明了来意，原本满面欢颜的辛家人，脸上都变得凝重起来。
本以为有辛长平的举人功名在，能挡住其余人觊觎的目光，没想到只是让他们的手段变得文明了一点罢了。
还好他们虽能不把举人当回事，总不能不把皇室宗亲当回事，辛月笑着看向辛盛说：“这可多亏了哥哥，不然咱们此次可要吃大亏了。”
原来潍县街面上最近刚开了一家大茶楼，茶楼的招牌上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周字，主人便是辛盛在府城结识的友人周简。
周简说到做到真的来了潍县开了茶楼，还派人寻到了辛家递了名帖，请辛盛去喝茶听书，那日辛盛穿着自家的玄紫绸做的衣裳，周简出门迎辛盛，见辛盛本穿着一身贵气的重紫色长袍，结果进了门变成了一身浓黑，大为惊讶。
他虽做皇子的时候就不受宠，可好歹也是皇子，什么好料子没见过，别说江州大丝坊产的好布料都是要当做贡品送到皇城的，就是皇家丝坊那普通人不得见的华贵料子，每年总也少不了他的。
见到辛盛身上神奇的衣料，周简还忍不住生气的想难道是他如今成了王爷，待遇还不如先前做个不受宠的小皇子？这种好料子连平民百姓都穿上了，他竟然没收到过。
周简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有了疑惑他就问，准备打听清楚写信跟皇兄诉苦去，结果听辛盛一番解释才知道，这料子竟然是他家自产的。
周简先是震惊于贺州竟然有了自己的蚕所丝坊，要知道连他们皇家都弄不到蚕种，皇家的丝坊都只能跟江州的蚕所买丝茧，虽然他们卖给皇家丝坊的价格比卖给别的丝坊价格要低三成，算是对皇家的让步。
震惊完了就是欣喜，他正苦于自己的茶在海外卖不上价，白白浪费了皇兄批给他的仓位，却挣不到银子。
挣不到银子就不能修行宫，修不了行宫，就不能跟皇兄求情接母妃来贺州颐养天年，毕竟母妃好歹也是个皇贵太妃，品级在那里摆着，出行该有的规制排场不能废。
江州的丝坊周简不能越界插手进去，可贺州是皇兄许给他的封地，虽然皇家也没有什么地可以赐给他，皇兄扒拉了半天也只掏出几座茶山给他，但名义上他确实是被封到贺州为王。
贺州本地产的绸布，他贺州王凭什么不能运去海外售卖？
于是周简便托辛盛带路，寻到了辛月，商谈了合作，今年快入冬了，海贸的船队不会远行，明年，明年他要把他的仓位装满贺州的绸布，到海外大赚一笔。
周简是皇家人，虽然他没被当做储君培养过，但各地的世家是个什么德行，他也知晓，谁也别想挡他的财路，便自爆了身份，说要是有人找辛氏商行的麻烦，尽管打出他的名号来。
辛盛虽早就猜到周简应该是皇室宗亲，可也没想到竟然是去年被分封到贺州的九皇子。
这位皇子一直以来的名声就是低调、谨慎，到了贺州以后不论哪家世家大族上门求见拜访，都是推脱不见的。
没想到堂堂的王爷竟然忙着亲力亲为的四处开茶楼，辛盛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就不能再把他当普通友人，忙和妹妹一起要拜行大礼。
周简拦着不让，辛盛坚持道：“王爷，礼不可废。”
“我就知道要是身份暴露，你就不会再拿我当好友了，可恶财帛动人心。”周简叹气，然后装起了可怜道：“我从小长在皇宫，身边除了服侍的下人，从没有过朋友，好不容易离开皇宫，到了贺州与你萍水相逢，因缘而结交，你是我第一个朋友，现在你是要与我断交么？”
见周简堂堂一个王爷话说到这个份上，辛盛不能不识好歹，便说好只在外有人知晓周简身份时称他王爷，平时便还是只拿他当周兄相待。
周简不仅爱读书，也爱经商挣钱，知道辛盛的妹妹小小年纪就经营起这么大的家业，感兴趣的和辛月交流起开店做生意的心得，最后竟给了辛月和辛盛一般的玉牌。

第108章
周简既爱辛盛的才华,也爱辛月的“财”华，要不是辛月有自家一大摊子生意要管理，周简都恨不得把人抢回去替他经营生意了,他可以不顾男女之见,请辛月做他王府的属官！
在辛家待了大半天，聊得尽兴的周简对辛家兄妹二人简直相见恨晚,让辛月喊他做周家哥哥，把先前赠给辛盛的玉牌又掏出一块来送给辛月,嘱咐辛月若有麻烦便去寻他。
辛月掏出那块印着周简名号的玉牌,笑着对大家说：“在爹爹和哥哥考中进士当官前,咱们少不得先扯一扯周家哥哥的虎皮了。”
比起其余几家的霸道，杨家和褚家便只是想着和辛家合作挣钱。
杨家自交出了大半田地出去,如今是有些缺银子的,剩下的土地除了够自家人嚼用外,多出来的粮食折卖成银两,只剩下原先每年进益的两成。
如今潍县其余的几个世家都在暗地里笑话杨家，同样是交地，褚家得了个聚宝盆,而杨家白白把田地交出去,除了收到一笔市价的卖地银子,什么都没捞到。
土地在手里年年有进益，可以供自己和后代子孙世世辈辈花用,卖那一笔银子吃老本,早晚有花光的一天。
虽然这几个月有传言海外有宝地，可只要一日不见着运回来的粮食，世家们一日都不会相信传言，轻易放手手里攥着的土地的。
杨家自然知道别人如何看待自家,莫说外人了，自家族里也不是没人不满的，只是因为族长杨怀恩被起复做上了京官，而杨怀德和杨继学都有考上进士的希望，所以才暂时压下了族人的不满。
杨怀恩的妻子古氏是东安府人士，娘家与杨怀恩的恩师齐大人有亲，当年是齐大人说的媒，才嫁到潍县做了杨怀恩的娘子。
古氏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子，虽然杨家不涉及经商，可以前那么多的田庄都是古氏一个人打理，她前儿媳翟氏说是和她一起打理家业，可是多年跟着儿子在滨州，所谓的管理不过是每年都看几回账本，分走一半进益罢了。
原先每年的进益都被翟氏拿走一半，今年虽少了八成，可翟氏不在了，算下来也不过是少了一半多点，古氏拿着这些银子还能支应得住家里的开销。
不过是家里人的衣裳都不再寻府城的绣庄做了，正好家中
姻亲辛家的女眷便开有一个绣铺，手艺不比府城的大绣庄差，干脆便把家里从主子到奴仆，一年四季的衣裳铺盖的活全交给了锦绣阁。
这里省下一点，那里省下一点，日子还是能照常过的，只是古氏也琢磨着自家是不是也该搞点挣钱的买卖做做。
就在这时突然县中传言辛氏竟然有蚕种，悄悄养了蚕，织了布，古氏不是那等偷摸的性子，直接派了心腹管家登门问询。
杨家既是哥哥辛盛的未来岳家，还是爹爹与哥哥二人的恩师家，对杨家的来人，辛月很是重视，亲自见了这位杨家的管事。
这位管事得主家赐姓杨，是杨家的大管家，当初得了前少夫人吩咐去锦绣阁定做下人春衫的管事是杨管家的外甥，所以他是听闻过辛家有一小女极擅长做生意的。
对于出面来接待自己的人是个不足十岁的女童，杨管家没有不高兴，只笑着问：“早听说辛小姐把家中的绣铺打理得极好，这养蚕织布的生意辛小姐也参与其中？不愧是辛公子的妹妹，也是得天之厚爱的天才人物呀。”
虽然杨管家的身份是下人，可是一个能在世家大族做上大管家的人，辛月可不敢小瞧他，若把古代的世家大族当做公司来看，杨家怎么也算是一个大型民企了，杨管家怎么也算是个总经理吧。
所以辛月对杨管家的态度十分尊重，笑着回他：“杨管家谬赞了，我年幼胆大，不知天高地厚，幸得家人信任罢了，家中的商行如今是我在管理，听说杨家有意合作，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原来如此。”杨管家心里有些惊讶，但面上神色如常，辛家能得到蚕种之后闷声做事，直到辛长平考中举人功名，才露出风声，显然是行事谨慎的人家，他不觉辛家人是傻子，才会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一个女童来管理，定然是因为此女真有能力，才会如此年幼却被全族人信任。
既然辛月便是辛家能拍板的人，杨管家便直接和辛月说明了来意。
原来是知晓辛家能产绸布后，正好试图开辟新收入渠道的古氏便想着两家能不能合作一番。
辛家虽有蚕种，也成功的建好了桑园、蚕所、丝坊，也织出了不错的成品布料，那玄紫绸如今在潍县十分风行，且因为胡家绸布庄在府城也有生意渠道的缘故，不少府城人也都开始追捧起这新出的布料。
但古氏作为一个多年管理家业的人，眼光老辣的发现了辛氏的短板，辛氏宗族太小了，人少地也少，便是杨家交出了大半的土地，剩下的土地也是辛氏的好多倍。
杨家的土地种粮食收益锐减，古氏便想着不如改种更值钱的经济作物，本来考虑是种棉花还是甜菜，如今便考虑改种桑树。
毕竟种棉花和甜菜还需要考虑建造配套的织布或是榨糖的商业作坊，可种桑园，只用把桑叶卖给辛家就行。
听了杨管家转述杨家老夫人古氏的来意，辛月有些惊讶，经历了那几家傲慢的试图强买蚕种的世家作风，杨家竟然不试图染指辛氏的蚕种，只想着做配套产业与辛氏合作共利共赢。
辛月对杨家的观感本就不错，现在一下子拉到了更高，世家与世家真的是不一样的。
杨管家笑着说：“辛氏能得到蚕种，是辛氏的幸运，也是我们潍县、永安府，乃至贺州的幸运，有了蚕种，大家都能参与到这一行业中来，我们杨家实在是不曾有过经商经验，所以便想往农业种植方面参与，我们老夫人说辛氏人少，若要把这事业做大，这繁育蚕种之事辛氏族人都不大够用吧，我们杨氏的土地改做桑园，对我们两家乃是双赢的事。”
辛月听了杨管家这番话，脑子突然一阵嗡嗡声，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杨老夫人说得没错，辛氏太小了，这蚕种本来能带给整个贺州极大的改变。
原本贺州的经济产业只有茶，茶这东西本就不是所有人都要喝的必需品，且九州哪州没有自己的茶种。
虽贺州的茶名气更大些，但许多人更认本地的茶顺口，所以贺州在九州之中一直属于不上不下的地位，说富有吧，远远比不上江州、湖州，说贫困吧，又比赢州、盛州两处靠着边境的偏远之地好上许多。
可有了蚕种，若能大力发展纺织业，受惠的将是整个贺州，辛月想起现代一个纺织厂都能养活一个区，这还是全国各地都是竞争对手的环境下，而如今她们只有一个江州做对手。
辛月懊恼的想，自己竟然比不上杨老夫人一个后宅妇人思维开放，白读了几年的市场经济学。
就像杨老夫人说的，辛氏这么小，人口这么少，要护着蚕种不外流，必然只能用自家的族人来育蚕养蚕，若不把种桑、纺织这些上下游生态交出去，辛氏的商行永远别想走出潍县去，按着先前计算的，如果辛氏族人不来一个人口大爆炸，顶了天也就做成一个江州中等规模的蚕所、丝坊来。
简直是白瞎了上天送的这些蚕种，暴殄天物。
辛月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对杨管家说：“多谢杨老夫人的提点，辛月受益匪浅，劳杨管家替我同杨老夫人带个话，等我同商行股东商议过后，亲自上门寻杨老夫人商谈合作之事。”
杨管家见辛月说得十分诚恳，笑着应下，留下一份杨氏的名贴说：“我回去交待好门房，辛小姐拿着这份名帖，随时可登门，杨家扫榻以待。”
辛月亲自把杨管家送出门去，转身后去寻在书房闭门苦读的辛长平。
辛长平没有提前去京城，似杨家的杨怀德和杨继学都是在中举之后多年苦读，已经有了把握，才提前去京城好参加各种文会搏一搏文名。
辛长平放下科举好几年，今年才再次捡起来，没有时间浪费在文会上，再说了，他本就不是什么才华横溢的风流才子，写文章还能瞧，作诗只会贻笑大方，便决定留在家里安心读书备考，等过完春节，再往京城去也不迟。
平日里若无大事，家里人都不会来打扰辛长平，听到女儿在外敲门求见，辛长平便知道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便起身开门让女儿进来说话。
听到女儿转述了杨家来寻求合作一事，见到女儿脸上懊恼的神情，辛长平沉思了一会儿后笑着宽慰女儿道：“月娘你这般年幼，想不到那么周全乃是正常的，爹爹比你多活了这么些年，不也没有想到吗？”

第109章
辛月心里知道自己并不年幼,只不过是如今这个年幼女童的身份让大家对她多了许多宽容罢了。
不过辛长平这话说得很对，本就没人能事事想得周全。
更何况她原来也不过是个刚工作没几年的普通人，虽然在校园里学了许多商业知识,但也只是纸上谈兵,从没真的运用过。
如今不过仗着外表是个几岁的女童，才天天被人夸天生聪慧,其实辛月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天才，眼界也并没有比旁人多出许多。
她不能真的被大家不明所以的吹捧吹高了心气,在经商这条路上,她其实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需要学习的还有许多许多。
辛长平见女儿垂目沉思，笑着拍着女儿的肩膀说道：“既然如今在杨老夫人的提醒下发现了问题,咱们及时改正便是,经一事长一智,爹爹相信以月娘的聪慧,日后会成长得更加厉害的。”
辛月点头，心里有了些新的想法，只是还没想周全,便先不提。
杨家派人来了没两天,褚家跟着也来了人到辛家拜访,来人是褚家商行的管事还有辛长平
的好友褚亮。
褚亮此次亦是中了举人，只是名次比好友要靠后许多,排在第五十五名,也就比吊车尾强那么一点。
他爹的意思是让他若有心继续考科举，便寻个大儒拜师求学，随着师父安心苦读些年。
若想当官就现在开始候缺，如今因着湖州贬斥了许多官员,许多官员都挪动升迁了，底层的官职空出来许多。
原先举人候缺能做上个县主簿就不错了，现在倒是有机会捡漏做个贫困县的县令，反正他们褚家有钱，又不需要褚亮去当官刮地皮，穷县对他来说没什么妨碍，而且越穷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绩。
褚亮知道他爹说得很有道理，可是一个学舍的三人，杨继学早就去京城备考了，辛长平这回名次高，也准备明年去京城一搏，他难免心里痒痒啊。
便在家磨了几日，好不容易说服他爹答应他明年和辛长平一块儿去京城赶考，见见世面，等考完了了解自己的水平了，再决定是以举人之身候缺，还是再苦读些年。
褚家改农为商许多年了，除了皇家给的盐、糖、铁的经营权，别的生意他们商行也是做的。
一听说辛氏悄悄的养了蚕织成了布，杨家想的是把自家的土地改成桑园，别的世家想的是从辛家弄到蚕种，褚家是商人思维，江州的丝绸那可是硬通货，只有江州产丝绸，除江州之外的其余八个州都只能上江州买丝绸，江州人可傲气了。
他们贺州茶闻名天下，可茶商也要主动把自家的茶运到其他州府去兜售，毕竟哪儿都有当地的茶，人家不喝贺州茶喝本地茶也没什么不行。
可江州的绸布天下独此一家，永州的棉布虽说也是布，可是普通人家穿得多，那富贵人家还就是认丝绸，永州的棉布和江州的丝绸根本不是一个盘子的菜，没得可比。
褚家人心想自家没有多余的地，族人这么多年也都是在经商，也不可能弄回来种树养蚕，但他们有经商的渠道啊。
就不说潍县本地的铺面了，本地有许多绸布商人了，褚家犯不着插那一脚。
但是褚家商行多年往返于云州运糖，盛洲运铁，安州、滨州运盐，这四个州府的商路他们可是跑惯了的。
因为不能浪费运力，空着车去四洲进货，所以褚家还都在当地开了茶庄，常年批发贩卖贺州的好茶供给当地的茶楼、茶馆，人手都是现成的，现在只要把茶庄旁边商铺拿下，再招些学徒送过去，老带新把人手分一分，每处茶庄附近多开一家贺州绸布批发店便是。
江州的绸可是要外地的客商自己千里迢迢去买去运的，连那商税的十税三，都是因为江州的丝坊仗着卖方市场，非让买方承担了自己的十税一的税金。
其实光是从江州买绸布运出江州，也只用交十税一的税金，到了自己州府贩卖，售出的时候再交给本地衙门十税一的税金。
褚家从辛氏买了绸布，运到别的州府贩卖，总共也就缴纳十税二的税金，到时候别的州府的丝绸商人跟褚家买绸布便不需要缴纳税金，只用缴纳他们自己售出之后的十税一的税金给自己当地的官府。
褚家一想此事大有可为，褚家的家主便急招了商行的大管事来商议去和辛家谈合作，想到儿子和辛家的辛长平是好友，几个月前老母大寿还曾收到过辛长平娘子亲手绣的佛像呢，有褚亮在，褚家和辛家也能扯上了通家之好的关系，便让褚亮跟着同行，好打打感情牌。
褚家商行的大管事也是褚家自家的族人，虽然年纪和褚亮差不多，可按辈分算是褚亮的堂叔，来的路上大管事已经被褚亮提前告知过，辛家负责管理生意的人是好友刚九岁的女儿，所以见到辛月他也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面色。
听说褚家想要大量购买自家的绸布运到外州去贩卖，辛月心里愈发觉得杨老夫人的提醒很及时，她们如今的产量满足东安府都不太够，还要攒出足够的绸布明年供给简王爷运去滨州搞海贸呢，扩大生产迫在眉睫了。
自见过杨家的管事后，辛月便仔细想过了，桑园可以让如杨家这般的世家种，甚至其余的村子或是农户愿意种也行，只要蚕所能吃得下，都可以收购他们的桑叶，这样也可以让贫穷的农民受益。
从桑园解放出来的辛氏族人都去养蚕，若是人手不够，族人娘子的娘家人，有那值得信任，族人愿意作保的，也可以招来。
辛月不觉得这蚕种可以永远握在自家手里，永远不流出去，便是自家捂得再严实，谁能保证当年从江州弄出来的桑树里的漏网之鱼蚕种，就独独只有长河村的那一棵吗？
说不定别处也有，只是暂时还没人发现罢了。
所以她们现在该做的是把规模扩大，抢先占据市场，打出辛氏绸布的名气。
有宋惜娘那天才的染色配方在，辛氏的绸布会一直是有自己独特风格的高端绸布，那时再有别家也弄到蚕种，也织了布来卖，也不会影响到辛氏的生意。
辛氏的丝坊和染坊更是不必只用辛氏的族人，要扩大规模可以招全潍县、东安府乃至贺州任何地方的男女来做工。
先前宋氏想收徒弟的时候辛月就发现了，如今男子都不一定能分到家里的田地，女子更是大多身无长物，会刺绣手艺的女子更是少，大部分女子想挣钱，都只能干些缝补、浆洗衣物的活，挣得少不说，冬日里洗衣物还冻得满手是疮，手成了这样是学不了刺绣的。
若是辛氏的丝坊能招大批的织工，以辛氏商行的制度，织工是能挣到许多银钱的，许多女子都能有一个好的就业去处了。
而染坊的工作多是力气活，除了有天赋到时候能跟着宋惜娘学配染料的，其余的还是招男子多。
一想到这商行发展好了，能帮助许多贫苦的人解决生计问题，辛月突然觉得心潮澎湃。
今日见褚家想要购买辛氏绸布运到外地去，辛月自然没有不愿意的，有褚家的渠道在，能更快的帮辛氏绸布在各处打响名气，褚家能挣到钱，辛氏又能挣钱又能挣得名气，岂不是多赢。
只是想到要扩大规模，是需要大笔的银钱的，请工人的工钱，扩大蚕所、丝坊、染坊，买地皮要钱，买缫丝机、织布机更是要钱。
胡娘子拿的那两万两本就剩不多，若等着绸布慢慢卖出去，回款的银子也得挣个几年才行，那就来不及了。
可辛月也不想再添加新的股东，一是大家的利益都会被稀释，而是如今都是辛家自己人占多，才能容她一个不成年的小孩子做主，若是投钱多的外人多了，到时候股东会里全是不同的声音，她怕是难以管理了。
正好今日褚家撞上门来，辛月一下想起现代的品牌专营店制度，便问褚家这位大管事道：“褚家想卖辛氏绸布，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只是褚家是想和那些绸布庄的老板一样只是拿货，还是想要辛氏绸布在他处的专营权呢？”
褚家的大
管事听得一愣，他们褚家的盐、糖、铁便是皇家许给褚家在潍县乃至东安府的专营权。
其实本来只是许给褚家潍县的专营权，但是整个东安府当年也只有褚家一户主动交了土地，东安府只有褚家有这个专营权，别的县想做这生意的也只能来跟褚家进货，于是这一县的专营权也跟一府的专营权没什么区别了。
褚家自然对专营权这个词不陌生，只是专营权向来只是指受皇室管辖的盐、糖、铁这三种商品，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绸布也有专营权这一说的，疑惑的问：“请问辛管事，这专营权是怎么一说呢？”

第110章
辛月见褚氏商行的大管事出言相问,便知道对方是起了兴趣，她压着嘴角的笑意解释道：“比如说如今在潍县，十几家绸布庄的老板都能各自来我们丝坊买绸布,这便是没有专营权的买卖,若是褚氏商行买了我们辛氏绸布在潍县的专营权，那么潍县所有的绸布庄要买辛氏的绸布,都只能在褚氏商行购买。”
褚家的大管事一听，这确实是和自家那盐、糖、铁专营权是一个路子,而丝绸有多赚钱也是明摆着的事,整个江州做丝绸买卖的人就没有不富裕的,尤其是大商户，褚家的大管事去过江州,见识过他们的生活,要多奢华有多奢华。
盐、糖、铁在东安府这一府之地,就让褚家挣得了偌大的家业,论起现银的数额，不说潍县，便是整个东安府,估计都没有谁家能拿出来的数额比褚家多。
若是能拿下一州之地的专营权,能赚多少银子他现在算不出来,但想也知道，定然少不了。
大管事压着心里的兴奋,咳嗽一声问：“请问这专营权,需要如何得到呢？”
天下九州，每州都有五至七个府城，一个府城则有八至十个县城。
光潍县一地，辛氏绸布就售出了一千余匹,这还是如今辛氏绸布只有一种品类颜色绸布的缘故，若是绸布的种类、颜色多了，一年这些绸布庄吃下四千匹的绸布应该不成问题。
零售和经销商的拿货价格肯定是不同的，比如说这玄紫绸，辛氏商行直接卖给绸布庄老板，是三两银子一匹，卖给经销商至少应该让利两成，那就是二两五钱银子一匹，只要一县的经销商一年能售出四千匹辛氏绸布，就能省下两千两银子的购货款。
辛月心想，那一县之地的专营权收个一年一千两银子不过分吧，若是要打包购买一府的专营权，则收个一年五千两，一州之地就两万两。
当然潍县乃至东安府的专营权，辛月是不准备卖的，这么近，她们自己就能销售和供货，而且经销商就算二两五钱银子买去，也不可能和辛氏商行一样三两银子的价格售出，总得再加上别的成本和利润。
辛氏商行直接卖给潍县、东安府的绸布庄，也算是给本地绸布庄老板的福利了，至于贺州其余的几个府，倒是可以把专营权卖出去。
辛月便和褚家的大管事说：“辛氏商行给购买了专营权的经销商出货价每匹让利二成，专营权一县之地一年一千两，一府之地一年五千两，一州之地一年两万两。”
褚家的大管事算惯了账的，辛月这几个数字一报出来，他就在心里算了一遍，一州之地只要能售出四万匹绸布，这专营权买得就不亏，一州之地怎么也不可能只卖出四万匹，这事是很划算的。
更何况买了经营权，在那一州一地，褚家便没有竞争对手了，垄断的生意有多好做，吃了多年好处的褚家一清二楚。
一年两万两银子在褚家算不得什么，便是把九州的专营权全买下来，褚家也拿得出，只是别的州还要重头开始铺路，不似云州、盛洲、安州、滨州这四处都有现成的，只用在去运盐、糖、铁时，在商队里多加上些车马拉绸布过去。
褚家大管事心里有了决断，起码这四州的专营权，褚家是要吃下的，他急着回去和家主商议，便起身和辛月辞别，说明日再来。
褚亮没跟着堂叔一起走，都来了辛家，怎么能不见一见好友，刚才辛月同他堂叔谈生意，褚亮没发一言，等跟辛月一起送走了自家堂叔，褚亮才笑着对辛长平夸起辛月道：“月娘真是厉害，我爹还想着要我将来接手褚家商行，我瞧着月娘自愧不如，褚家商行要是交到我手里，怕是要走下坡路，我还是努力读书考科举吧。”
“褚叔叔谬赞了。”辛月被褚亮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借着说要去召商行的股东开会离开了。
看着辛月离开的背影，褚亮颇为懊恼的说：“可惜我既没适龄的女儿，又没适龄的儿子，你家盛哥儿没能抢来做佳婿，你家月娘又不能聘来做儿媳。”
褚亮倒是有个儿子褚奕，辛盛小时候同他一起玩过的，比辛盛还大上一岁，今年十五了。
褚奕比辛月大了六岁，等辛月十五岁及笄，褚奕都是二十一岁的大龄男子了，以好友家对女儿的宠爱与看重，最少也要留到十八岁之后才嫁人，他家奕哥儿那时候都是个老男人了。
褚亮越想越气，这般善经商的女儿，没托生到他家就算了，还没法聘回家，望着辛长平的眼神满是幽怨。
辛长平被好友看得头皮发麻，抖了抖手忙推褚亮喝茶，打岔道：“年后我要去京城春闱，谨言你可要同去？”
褚亮理所当然的点头说：“当然要同去，咱们舍友同科赴考也是难得的佳话吧！”
和好友聊了许久，褚亮才从辛家告辞离开，回到自家便听说自家父亲召集了商行的管事和族里的长老议事，连自己儿子褚奕都去了。
褚亮的儿子褚奕倒是对读书不感兴趣，在黎山书院念了几年便嚷着自己不是读书的材料，闹着回家跟阿爷学经商。
褚家的家主虽放任了儿子读书，毕竟读书做官是提升家族地位的好事，但也忧心嫡支无人接手家族商行，见长孙乐意学经商，自然是乐意至极，日日把长孙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褚家商行的大管事将来接任的定然是褚奕。
褚亮如今只有褚奕一个儿子，他同他娘子感情甚笃，没有别的妾室通房，夫妻俩都身体健康，但不知为何生下长子之后便没再有喜讯。
原本他还不甚在意，可先是因为没有女儿没能把辛盛抢来做女婿，现在又因为独子年纪太大而错失辛月这么适合自家的儿媳，褚亮忍不住盯着自己娘子的肚子嘀咕起来：“学洲家的幼子才不满周岁，我现在若是生个女儿出来，差不到两岁，应该还能赶上做个儿女亲家。”
褚亮的娘子秦氏听清了夫君的话，失笑出声，问：“为何非得和他家做儿女亲家？”
褚亮拉着娘子讲了一通辛盛和辛月的优秀，最后说：“学洲家的孩子都天才得很，这个小儿子定然也不一般。”
秦氏倒也不是不想再要一个孩子，只不过是一直没怀上，闻言便笑着说：“我倒也想要个贴心的女儿，既如此咱们再努力努力？”
辛长平不知道好友竟然打上了自家还在吃奶的小儿子的主意，因着这回是涉及商行大变动的股东会，辛长平便暂时放下书本出来参会。
听说商行要快速扩大规模，听了辛月解释了缘由后，各位股东都很认可，辛氏毕竟不是什么大族，且他们也不能完全打包票，蚕种在族里能一直不露出去。
胡娘子投了儿女的全部身家进去，自然是希望能获得高额收益的，辛氏商行扩张扩产对她更是符合她利益的事，不仅十分赞成，还说会帮着从江州挖来更多人才。
这次的变动，蚕所、丝坊和染坊都要扩大规模，只是桑园不会扩产，原本辛月准备撤除桑园，但后来一想，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桑叶全靠外界供给，说不好万一哪一天出了什么意外，桑叶续不上，焦急之时能上哪弄桑叶去？
再想坏一点，若是有人在外来的桑叶上投了毒，蚕宝宝全被毒死了怎么办？
辛月便和辛祝交待道：“叔爷，咱们建好的桑园还是一直保留，蚕所分出一部分蚕来只食用咱们自己的桑叶，不过桑园便不再用咱族里的人了，各家的姻亲若有想来找活干的，便先让他们去桑园干活，以后看表现若是值得信任的，再往蚕所调。”
辛祝见辛月考虑得这么周到，哪里会不同意，连连点头应好，只是想着别处都要扩大规模，只他管的桑园永远都这么停滞不前了，忍不住心里有点失落。
不过他没失落一会儿，辛月就说了新的人事变动，调了辛祝去染坊做正管事，负责人员管理与生产管理，而宋惜娘到任后做副管事，专负责带人调配染料。
桑园不再独立运营，而是改为蚕所的附属，未来由蚕所的副管事管理，现在先由辛祝之子辛文暂代桑园管事，辛文本就是辛氏宗族未来的族
长，由他和族里各家各户的姻亲打交道再合适不过。
新的人事变动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而辛月提起的售卖各地专营权，也被大家一致通过，虽然自己出货肯定挣得更多，可是批发和零售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们本就苦于人手不够，若靠辛氏这几百口人，要把辛氏绸布销往九州，怕是几十年都做不到。
而且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本钱，这专营权卖出去却立马能收到大笔银子，有了银子才能扩大规模生产更多绸布，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第111章
第二日辛月在家等待褚家人上门,没想到来的竟然不止有昨日的褚家大管事，连褚家的家主都亲自来了。
褚亮与辛长平是好友，辛长平都得尊称褚家家主一声伯父,辛月不敢托大,连忙让辛姑母去喊爹爹出来一同见客。
褚家家主名为褚誉，不知褚家是不是有什么保养的秘方,褚誉已经年近六十但头发还是满头乌黑，皮肤也不见一点松弛,瞧着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
辛长平听说好友的父亲亲自到访,放下书本连忙快步去待客厅见客,还好这后院不算太大，他赶到的时候辛月才刚把褚家来的人接到前院,在待客厅的门外相遇。
将褚誉请进待客厅上座,褚家商行的大管事坐在褚誉的左手边,另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褚誉的右手边。
褚誉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孙褚奕,少时和学洲你应是见过几回的。”
褚奕起身和辛长平见礼，躬身道：“奕见过辛叔叔。”
辛长平忙扶了褚奕起身，褚奕笑着说：“当年见过辛盛弟弟,却没见过这位妹妹,听说妹妹年纪虽小,却能经营起这么大的生意，奕万分佩服。”
辛长平顺势替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月娘。”
辛月先喊了褚誉一声“褚爷爷”,再看向褚奕道：“褚家哥哥。”
褚奕长得和他爹褚亮不大相似,褚亮皮肤不甚白皙，五官端正有棱角，是十分阳刚的长相，可褚奕许是更像娘亲,皮肤白皙，脸型是柔和流畅的鹅蛋脸，瞧着十分好脾气，笑起来更是显得与人亲近。
辛月心里赞了一声，这长相是真适合做生意，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十分好，莫名的就觉得这肯定是个好品行的人，定然不会坑自己。
互相认识过后大家分别就坐，褚誉说起来意道：“昨日听闻你们要出售辛氏丝绸的专营权，我褚家有意参与，但是据我所知辛氏的丝坊规模不大，一州两万两这价格虽不算贵，可若是我们买下这专营权，辛氏的绸布可能供应得上？”
听到褚誉这番问话，辛月没有慌张，诚恳的回道：“实话与您讲，我们目前的规模确实还不够大，所以才会以如此低的价格出售专营权，为的就是先收到银子来扩大规模，您担忧我们前期的供货可能会不足，我们确实现在无法保证能有多少的产量，但是我们能保证的是对购买了专营权的客户优先供货。”
辛月拿出现代在课堂上和老师学的销售话术来，力争能把褚家这个大户忽悠上船，循循善诱道：“我们辛氏如今似一个新生的稚儿，褚家若是现在与我们合作，陪我们一同成长，将来就是我们规模大了，也绝不会解约与别家合作，这专营权虽是一年一签，但褚家永远有优先续签的权利。”
褚誉还在沉思，褚奕倒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若是日后别家出更多的银子呢？比如说给你们一州十万两？”
褚誉听了孙子的话，面露微笑的看着辛月，等着辛月的回答，辛氏直言前期无法保证产量，那褚家买这专营权等于是承担了风险的投资行为，他倒不怕风险，但怕前期承担风险的是自己，等到了获利的时候却被别人摘去了桃子。
辛月从没想过卸磨杀驴，自然不怕此问，斩钉截铁的说：“咱们可以把续签权写在契书上，前三年专营权的价格不变，三年后每年按上一年的出货量，我们直售价和经销商价格差额的一半作为下一年的专营权售价。”
原本辛氏是给经销商的价格让利二成，那么三年后扣除购买专营权的成本，还剩一成的让利。
对褚家来说，这一成、二成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褚家大老远运出州外去，求的可不是挣这么点差价，听见辛月说续签权会写进书契里，褚誉便认同的点了头，说：“那好，只要能保证我们未来的续签权，此事就可行，也别一年一签了，既然前三年都是两万两一州，咱们便一次签上这三年吧，你们拿到三年的钱，也好早日扩大规模给我们供足布匹。”
三年一州便是六万两，辛月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激动点头说：“那也好，褚爷爷想何日签书契？”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我们去钱庄提银票，待会在县衙官牙处见。”褚誉年纪都这么大了，竟然是个急性子，起身就要去办事。
辛月忙出声拦下他问道：“还不知褚爷爷要买下哪州的专营权？我们先在家中拟好书契再带去官牙处。”
“我真是年纪大了，竟然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上。”褚誉愣住叹了口气，看向辛月说：“不是哪一州，我褚家要买下四州的专营权，分别是云州、盛洲、安州与滨州。”
一听褚誉这话，辛月都傻眼了，四州，三年专营权，一共是多少银子？二十四万两？
辛月第一反应是：褚家这么有钱吗？
第二反应是：二十四万两银子拿到手里怎么花？
褚誉见辛月半天不说话，疑惑的问：“可有什么不妥？难道一家只能买一州的经营权？”
辛月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张开嘴说话的时候都感觉自己的声音发紧，但还是强作无事的说：“不是，没有这个规定，只是有一点要先与您说明，滨州的专营权不涉及海贸，我们已经与简王定下合作，简王会运辛氏绸布去滨州出海。”
“简王？”这回轮到褚家的三人震惊了，褚奕年纪最小，端不住样，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辛月问：“是先皇九子，去年被新皇封王至贺州的简王？”
辛月点头应是，笑着说：“贺州也没有第二位简王了。”
褚奕满脸不可置信，褚誉也忍不住出言相问道：“这位简王人如其名，深居简出，从不与贺州世家来往，我褚家也曾上门相拜，亦是不曾得召见，不知辛家如何识得这般人物？”
辛家出身农家，倒不知道这些内情，闻言辛月也内心直叹侥幸，原来这简王竟是这般难遇的人物，哥哥能与其结识为友，真是莫大的缘分。
褚家马上就是辛家最大的合作伙伴，褚亮还是父亲唯二的挚友，辛月自然没有隐瞒的意思，便直言道：“我哥哥与简王在东安府偶然相识，结交为友，本也不晓得其身份，后来因为我们丝坊的玄紫绸引起简王兴趣，有意运往滨州出海售卖，才告知了我们他的真实身份。”
潍县其余世家在打辛家蚕种主意之事，杨家、褚家都有所耳闻，本想着自己与辛家合作，也能帮辛家增点份量，没想到辛家自有强力底牌，根本无需别人操心。
褚誉闻言再次叹道：“辛氏着实有好运道！”
此事更加坚定了褚家与辛氏合作的决心，时人本就信天道命理的玄学，辛家这般运道，岂不是得天眷顾，家中先有辛长平高中举人且进士有望，后辈里辛盛更是天才之名传遍府城，如此起码两代都能跻身官场相护。
又是百余年来唯一一个得到蚕种的人家，家里又正好有一个善于经商的女儿。
此乃明明白白的兴旺之兆，褚家本就信命，身边出现了这般人家，自然要跟着蹭上这股向上的东风。
褚誉出言说
：“无碍，简王若要送绸布去滨州出海，我褚家还愿帮其运货至滨州，劳烦月娘届时替我们与简王好言几句。”
辛月不知简王为何不愿与贺州世家打交道，没有与褚誉打包票，只说下回与简王相见时问上一句，褚誉得到这句话就很满意了，笑着离开去钱庄提银票。
送走了褚家人，辛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平复了会兴奋的情绪，那二十四万两银子一直在她脑袋里像弹幕一样来回的闪过。
拍拍跳动得厉害的胸口，辛月看向辛长平说：“劳烦爹爹写上两份契书出来。”
别看辛长平全程脸色如一，其实他也大为震撼，他做县衙书吏时虽不负责县中账务，但每年也要帮着把全年县衙收税的总额记上折子上报到府城。
潍县全年的商税收入不过两万余两，潍县没有多少大商家，想想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褚家缴纳的，按税额推算也知道褚家每年营收得在十几万两以上，利润应该不少，但也没想到褚家能轻轻松松的拿出二十多万两现银来。
辛长平提笔一边写起契书，一边在心里暗自沉思，如今货没出一匹，就收到二十四万两的银票，辛长平想到去年年底还在为了儿子一年五两银子的学费发愁，一时有种如梦似幻的荒唐之感。
娘子的绣铺一个月挣得数百两银子，一年也有上千两的进益，原以为有了蚕种，自家一年也能分得个一、二千两银子，合起来已经算是极富足的人家了。
没想到现在这个发展，将来辛氏商行何止一年挣两万两银子，怕是得比当初预期的翻出数十倍去。

第112章
银子当然是好东西,可过犹不及，辛长平忍不住心中忧虑起来，自家亲属本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农民,一朝巨富,会不会并非好事呢？
他写完一式两份的契书，放到一边晾干,抬头看向女儿，面含隐忧,又不知如何提,在一片势头大好的时候,说这些话是不是有泼冷水打击女儿兴头的意思？
辛月不是真的小孩，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她瞧出辛长平脸上的纠结,眼中的隐忧,以为是这契书立得哪里有不妥之处,忙出言问道：“爹爹，可是哪里有问题？”
辛长平本不想在女儿这么高兴的时候扫兴，本想暂且压下心中的担忧,且想观望一下家人对此事的态度,再寻合适的时机提。
可没想到女儿心思敏感,竟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还主动出言询问,辛长平早就不把女儿当稚嫩小儿相看,如今在他心中，女儿月娘和儿子辛盛一般值得信任托付。
于是辛长平叹息一声说：“月娘，原先我们说一年商行能收益两万余两，这份财富已经值得所有人喜不自胜了,今日依你和褚家伯父所谈，商行将来的收益难以估算，为父怕这财富过多，于咱们不是幸事。”
辛长平站起身走到辛月身边，摸着女儿的发顶，坦然说出自己的感受：“月娘，辛氏族谱寥寥，祖祖辈辈都只是小人物，许是祖上不曾阔绰过，为父才这么谨小慎微，不敢坦然相受这么巨额的财富，甚至会感到害怕。”
辛月感觉到爹爹抚在自己头顶的手有些微的颤动，顿时明白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有多么严重，被二十四万两巨款激得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
爹爹的担忧不外乎是穷人乍富，一个普通人突然获得了想象不到的巨额财富后，没有驾驭财富的能力，反而沦为了金钱的奴隶，除了花天酒地的胡花，更怕的是被心怀不轨的人勾去沾染上黄赌毒，原本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废了。
辛月前世今生都出身于普通人家，仅仅衣食无忧，她不禁想，若是一年分红几千两银子，她能想到买豪宅，吃美食，穿美衣，把生活过成享受。
可若是一年有几万两甚至更多，她该怎么花销，才能花掉这么多银子？家中这么大的宅子不过花了两百余两银子，买上百余套天天换着住？
姑母每日好肉好菜的做着，一大家子人一月也不过花几两银子，她顿顿百道菜，吃一道扔十道？
娘亲绣的那么美丽的衣裙，也不过十两银子一身，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穿一套扔一套，一年也只需花费几千两……
或是买珠宝，珠宝珍贵的倒是不乏天价，可是那么贵重的东西，她一个平民女子敢带出去吗？她还害怕被贼人偷，被匪人抢，被歹人惦记上呢！
更不能学男子纳妾一般，长大了养上几十上百个貌美男子帮着自己花钱吧？
虽然如今商行的分红还一分都没发到手上，但辛月已经提前开始深深的苦恼起来了。
发财是好事，发的财太大，好像并不全是好事。
辛月不是小孩子，自然知道财富的魔力，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甚至能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她想明白了辛长平的意思，并且她也有了和爹爹一样的担忧，可商行的事业已经发展到这里了，总不能现在突然夏然而止的停滞下来。
昨日还信心满满的想着要靠着纺织业带领着全县乃至全府、全州的人一起勤劳致富，今日难道就推翻所有只龟缩在潍县吗？
辛月低头垂目，内心纠结，辛长平也站在一旁，静静的陪伴着女儿。
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提出，也不是觉得女儿定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只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人做事好商量，发现了问题便提出问题，大家一起商量商量，说不定真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呢？
却没想到辛月真的提出了一个办法。
辛月想起当初课本上提到的公私合营制度和后来改革开放以后的国家参股公司，倒是很适合自家如今的情况。
自家并不需要泼天的富贵，但辛月也不想放弃这个事业。
辛月在现代是个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人，大概是身边的人都过着平凡幸福的小日子，她对自己一直没有什么高要求，更没有过什么崇高的理想。
可来到这异世后，便是幸运的投身到了辛家，不会饿肚子，生病了也有钱治病，可辛月也难免接触到了贫困悲苦的人家。
只是她总觉得自己也没有能力解救他们，便是看到了也不去深想，人生在世，能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就不错了。
似云州去年灾荒，死人无数，辛月听到耳里忧伤几息，之后还是该干嘛干嘛，毕竟这种事情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儿，又能如何？若是跟现代一样，组织捐款，她能把自己的压岁钱都捐给灾区人民，多的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可现在不同了，她发现了在此十分珍贵的蚕种，获得了胡娘子的大额投资，和家人一起建立起了辛氏商行，成功的织出了精美的绸布，又有一个善于调色的天才表姐，染出的布料得人追捧，极有市场。
如今辛氏商行任谁看，都知道定能做大做强，挣得银两无数。
便是自家人不需要那么多银钱，可是世间总是有许多人会需要的。
只是这里与现代不同，不能像现代的公司一样成立个什么慈善基金会，把部分盈利充做善款去做慈善。
在古代赈灾、修桥、修路、修水渠，都是朝廷的事，平民百姓染指这个，难不成你要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至于给朝廷捐款，除非是朝廷自己号召，比如国库空虚，遭逢战乱或是灾害，皇上和后宫女眷纷纷缩衣节食省出银两来充做赈灾款或是军费。
上行下效，官员也得纷纷响应，捐出自己一年半载的俸禄来。
这时候作为富有的大商家，跟上表示受皇上爱民之心感召，愿意慷慨解囊，助朝廷度过危机。
商家只能是帮助朝廷，而不能是那个施恩于民、施恩于军的人。
要送银子都不能随便送，别好事没办成，把自己九族都坑害了。
辛月深吸一口气，试着和辛长平提一提这国家参股公司的制度，辛氏商行倒不是真需要朝廷投资多少银子，只是想白送朝廷一些股份，把部分盈利光明正大、合理合规的送进朝廷的国库。
朝廷能利用上这笔银子去搞搞基建，江河泛滥之地多兴修些水利工程，干旱缺水之地，不说弄什么南水北调的大工程，多挖些沟渠、水库，雨季存水，旱时救命，都是极好的。
如此世间能少些天灾造成的家破人亡，不说求什么功德，辛月只求能安枕好梦不觉亏心罢了。
辛长平听了辛月的提议，将商行的股份分出部分来送给朝廷，这事儿还从未听说过，虽然闻所未闻但辛长平听了没觉得女儿异想天开，反而一思量觉得倒是很妙。
辛长平作为一个读书考科举的人，虽然也是为了提升自家的社会地位，让妻儿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可读书人谁能
没点达则兼济天下的崇高理想。
他不是不明白自家这个商行一旦发展起来，能带给贺州百姓什么改变，几乎所有人都能或多或少的受益。
若为了自保，把商行腰斩，辛长平也觉得可惜，如今女儿这一提议初听有些异想天开，细想却觉得大有可为。
往大处想，自家也算是为了天下人出了一份力，往小处想，背靠皇家，这是天底下最大的靠山，哪个世家豪族能想不开夺自家这份家业？
辛长平越想越觉得甚好，便点头和辛月说：“此事事不宜迟，趁现在大家还没被大额的财富左了心性，咱们快快开个股东会商定下来。”
辛月见爹爹如此赞同，心里的忐忑也少了几分，便说：“那便先去和褚家签了书契，之后便请大家来家里开会。”
辛月和辛长平把风干了的契书收好，出门去县衙寻官牙，褚家人在钱庄估摸着是尊贵的VIP客户，这么大额的银两，说提就提了出来，竟然比辛月他们来得还早。
辛长平把写好的契书交给褚家过目，褚誉和褚家商行的大管事各执一份看起来，褚奕也好奇的贴在他阿爷身边跟着看，见契书上处处都写得明确，没有含糊挖坑的条目。
包括那优先续约权也单独书写了一条，褚誉满意的点头，在官牙的见证下，三方轮流签上名，按下手印，褚誉便把那装着二十四万两银票的锦盒递给辛月道：“愿辛氏商行早日扩张，日后两家合作之事交由奕哥儿来往沟通，若有需要褚家相帮的地方，月娘尽管寻他。”
褚奕上前一步朝辛月拱手行礼道：“还请月娘妹妹日后多多指教。”

第113章
辛月连忙回道：“不敢,不敢，日后若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望褚家哥哥直言相告。”
和褚家人在县衙外分别,辛月小心翼翼的捧着怀里的锦盒,望向辛长平说：“爹爹，这些银票若是拿回家,怕是全家都睡不安稳，不如先去钱庄存起来吧。”
辛长平点头,父女二人便往钱庄走去。
他们去的不是私人的钱庄,而是朝廷的钱庄,褚家刚刚提出来的银票，也是朝廷钱庄里的银票,九州之内,下至每个县城都有开设,存取银子十分方便,听说也是那位明相在任时大力推行设立的。
上回为了存胡娘子给的银子，辛月已经替辛氏商行在钱庄开过户头了，这回便不用再办理什么手续,直接把那二十四万两的银票存进辛氏商行的户头便是。
钱庄的掌柜被伙计唤来,看一眼自己刚数出去的银票,再看一眼面前有点眼熟的客户，翻看起客户的名册,嘴里小声的确认道：“辛氏商行,管事者辛月，五月初开的户，找到了。”
掌柜清点了一番银票数量，登记在册后递给辛月一张更新了金额的存票,对于褚家刚提了大笔银子转脸就被辛氏商行拿来存下一事，他虽心中好奇，但做钱庄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口风紧，对客户的事不多一句嘴，不然钱庄把客户的存款到处泄露，谁敢来钱庄存银子露家底？
小心的把存票塞进荷包里紧紧拿住，辛月和辛长平正准备离开，突然被门外刚进来的二人喊住，辛月一瞧是数月没见的姜南星，他身边站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怕就是他那被偷偷带来潍县的可怜表弟了。
姜南星声音欢快的喊道：“辛叔叔安好，月娘妹妹。”
辛长平因着姜御医救辛月一命之事，对姜南星极有好感，笑着回道：“是南星啊，许久不曾见你了，怎么不来家里吃饭了？”
姜南星嘿嘿一笑，拉着表弟沈砺介绍道：“辛叔叔，月娘妹妹，这便是我表弟沈砺，如今和我与辛盛一道在黎山书院求学，我表弟初来贺州，这几个月但凡休假，我便都在带他四处寻山看景，所以不得空上门拜访。”
沈砺随着姜南星一般喊辛长平，躬身行礼道：“初次见面，辛叔叔安好。”
辛长平也听娘子闲聊时抱怨过世间怎么会有如沈砺爹娘那般做人父母的，知道点沈砺的身世，瞧着他的眼神十分和善还带着点心疼。
他瞧这孩子笑容温和，行为举止都彬彬有礼，长得还这般俊秀，只是身形消瘦了些，不过瞧着更让人心疼了，忙笑着把沈砺扶起，夸了句：“砺哥儿真是一表人才。”
辛长平夸的是沈砺，姜南星倒是极高兴的模样，笑着说：“我表弟的长相，在京城公子中也是有名的出众。”
沈砺尴尬的推了姜南星一下，长相出众又不是才华出众，有什么好夸耀的。
姜南星见表弟有些羞恼，不再提外貌的事，看向辛月道：“月娘妹妹，许久没见到你了，瞧着你似乎长高了许多，前些日子才听得辛盛说起你已经过了九岁的生辰，我都没给你送生辰礼呢，明日我便给你送去补上。”
辛月听了这话笑着打趣道：“不妨事，姜家哥哥若是上门，人来就行，不用非得备礼的。”
姜南星被辛月逗得一笑，跟着回了一句打趣的话道：“那怎么行，有道是礼不可废嘛。”
说笑了一会儿，许久不见的陌生感就都消散了，辛月这才看向一直含笑看着他们说话的沈砺，颔首问好道：“初次相见，沈家哥哥安好。”
沈砺瞧着笑颜明媚、眼波灵动的辛月，一下子想起前两个月自辛盛那里瞟到一眼的文章，那稀奇有趣的文章出自这样一个妹妹之手，倒是一点都不违和，嘴角忍不住勾起，憋着笑意道：“月娘妹妹安好，虽是初次相见，但砺不少听闻月娘妹妹的事迹，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
辛月只以为是哥哥或是姜南星与沈砺夸赞过自己聪慧伶俐，便没有多奇怪，想起数月前姜南星还曾托过自己，若是有机会与他表弟见面，多开导开导对方。
今日一见，沈砺虽长得清瘦，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但面色舒展，目无郁气，想来在潍县数月过得十分舒心。
虽用不着自己当个知心姐姐了，但辛月还是出言相邀道：“沈家哥哥明日不如同姜家哥哥一道来我家做客，我家姑母有一手好厨艺，常听哥哥抱怨书院伙食，沈家哥哥也一同来打打牙祭吧？”
沈砺自然不会拒绝，他与辛盛也已经是至交好友，自然不怕上好友家门，便点头说：“多谢月娘妹妹相邀，砺恭敬不如从命。”
辛月回去还要召集股东开会，便准备告辞，出言提醒了一句姜南星道：“姜家哥哥来钱庄办何事？”
姜南星狡黠一笑，也不跟辛月藏着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汇票来摇着说：“嗳，多亏了我表弟的福，以往我自己跟阿爷在潍县，我爹可是一文钱都不给我的，如今我表弟在这，我爹倒是每个月都往潍县钱庄汇一笔银钱过来，叫我莫要亏待了表弟，带着他吃好玩好。”
辛月想起先前姜南星抱怨他爹一毛不拔的模样，笑出声来，也就是他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仅不和表弟争宠，还为此洋洋得意。
姜南星没发现辛月急着离开，倒是沈砺瞧出来了，拉着表哥说：“表哥，咱们快些去把银子提出来吧，待会儿柜上的伙计该下工了。”
姜南星这才回过神来应是，然后和辛月与辛长平告辞，约好明日再见。
和他们分别，辛月回了家，忙让家中门房内新聘的善驾车的家仆驾车去通知各位股东来家中开会。
等回到后院见哥哥正在院里扶着十个多月的辛年试探着学步，辛长平见状笑道：“他前几日刚能站住一会儿，你就拉着他学步起来，可得扶稳了，莫要摔破了脸，留下疤。”
辛盛忙喊冤道：“可不是我要拉他学步，是他自己非要站起来走，一步倒三倒，他没如何，我先出了一身汗了。”
平时家里辛姑母忙着打点家事，只郭玉娘一个小女童陪着辛年玩耍，郭玉娘只会在铺了厚毯子的地上和辛年坐着玩，扶辛年站着都是不太扶得住的。
辛年前几日才
在辛长平的辅助下学会了独立站立一会儿，今儿逮到力气大的哥哥，不管怎么跌倒都有哥哥及时扶住，一次都没摔到他，兴奋得不管不顾的迈腿往前冲。
辛年见自己迈步突然一步都前进不了，被哥哥定在原地，急得回头哇哇大叫，看见一边突然出现的爹爹与姐姐，他张开嘴不顾流下的口水，“呀呀、呀呀”的叫人。
辛月蹲下来用帕子擦掉弟弟嘴角的口水，笑着说：“每回都呀呀、呀呀的喊，你喊的是爹爹还是姐姐呀？”
辛年仰着头乖乖的被姐姐擦口水，被擦干净后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又“呀呀”叫了一声。
“嗳。”辛月笑着应了一声，说：“这声肯定是在叫姐姐了。”
辛年挣扎着要从哥哥的禁锢中挣脱，扬着一双胖手朝辛月伸过来要抱，辛月摸摸辛年肉乎乎又滑嫩的脸蛋，抱怨道：“我可抱不动你啦，胖弟弟。”
不过嘴里虽然这么说着，辛月还是从辛盛手里把辛年接了过来，只是蹲着把他圈在怀里，没有抱着他站起来。
这小胖子如今都二十多斤了，辛月抱着他要不了一刻就手酸，怕带着他一起摔跤，现在已经很少抱着他了。
胖弟弟依恋的靠着辛月，把脸往姐姐脸上四处贴贴蹭蹭，好好的撒了回娇，辛长平在一边看着子女和睦亲近，满脸都是笑。
辛盛把手里的小胖子交了出去，终于能站直身体直会儿腰，站到辛长平身边问了句：“爹爹今日怎么没在家温书，和妹妹出去哪儿了？”
辛长平把家中最近的事和今日褚家上门合作的事全跟辛盛和盘托出，辛盛听到二十四万两银票如今已经放进了辛氏商行的户头，虽有些高兴，但也不乏忧虑的说：“进展这么迅速，妹妹虽有天份，可终究还是年幼经事少，将来可能把握住？”
见儿子也是个谨慎的，辛长平欣慰的笑了笑，和儿子说了女儿提出的构想，要将商行的部分股份转送给朝廷，将辛氏商行变成朝廷参股的商行。
辛盛听了仔细琢磨了一下，他倒也不为那些钱财可惜，实话说，自家没一个喜好奢华的人，如今这日子大家都已经很是满足了。
新宅子人人都有房间住，还空了些房间能留亲戚们做客，前院能待客，后院自家人闲逛玩耍互不干扰，每日家中的菜肴虽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可也是大鱼大肉不缺。
辛盛荷包里攒的零花钱也是花都花不完，在书铺里瞧上什么书本子再也不用顾忌价格，想买都能买。

第114章
说来有趣,如今家里爹爹和自己都是读书不事生产的，娘亲和妹妹每月都大笔的往家里挣银子。
宋氏月月都要往夫君辛长平和儿子辛盛的荷包里塞零花钱，辛月竟然也有样学样的给辛盛发起零花钱来。
虽然辛月是辛家名副其实的有钱人,家里的银子都赶不上她的私人小金库丰厚,毕竟宋氏挣的银子又是买房修缮，又是替辛盛定亲送礼,还要维持家中开销。
如今家中宅子大了，光靠胡大娘一个帮佣可收拾不过来,又请了几个人手,每月光月钱都要花出二、三两银子出去。
更别说辛月自己独占了商行一成股,还另外有一股管理商行的分红，将来商行日进斗金,家里更是谁也赶不上她富有。
辛盛并不嫉妒妹妹,只是他比妹妹大了几岁,还在从家里拿钱花销就算了,还要被妹妹塞银子像什么个事？他可是哥哥欸！
只是他不晓得，辛月虽然嘴里喊他一口一个哥哥，叫的甜得很,心里却是拿他当弟弟看待的。
辛月自己并没有什么地方要花钱,吃在家住在家,身上的穿戴从头到脚都有娘亲置办，连买只毛驴换飞毛腿过来,娘亲都不让她花钱,衣食住行没有一点开销，光把银子往匣子里攒，辛月渐渐都失了乐趣。
于是辛月便把眼光盯向了家里人，每月给郭玉娘、辛盛发零花钱,来获得点挣钱花钱的乐趣。
郭玉娘是妹妹，收得没什么负担，辛盛却百般推脱，辛月只好换个说法，每月缠着辛盛说要提前抱大腿，上交保护费。
辛盛实在拿妹妹没办法，只好收了银子，只是总也花不完，荷包是越来越鼓了。
谁也想不到，不过一年的时间，这一家子人竟然会因为银钱太多而苦恼起来。
对于将商行的利润白送给朝廷一部分，辛盛也不觉得可惜，钱多到一定数额，就不是银钱，而是账本上的数字了。
自家十辈子也花不完那么多钱，何必那么贪心守着一堆数字呢，虽然这银子定是比不上朝廷搞海贸挣钱多，可给了朝廷总能有点用处的吧，不论是用在富民还是强国，辛家人作为这个国家的一份子，终将还是会受益的。
虽然皇家搞了百余年的海贸，显得好像不缺银子，只是海贸之事里掺和了许多皇室宗亲，大部分利润其实都是分到各家的私库里去了，真正进入国库的大部分还是靠的税银。
如今朝廷又想把世家豪族手里的土地收回来，怕起战乱，不可能靠武力抢夺，只能利益交换或是买，那么些隐田要买怕是掏空国库都不够。
更别说世家们不见兔子不撒鹰，皇上还得装模作样的从海外运回大批粮食才能诳得他们愿意卖地呢，买粮食运回来也不少花银子吧。
而且朝廷里的官员也有不少是出身世家的，皇上要弄这个计策，还得避着他们，那就不能动国库的银子，只能掏自己私库，也不知道皇上私库的家底够不够厚。
也就是辛家人以为自家商行将来挣的利润对朝廷对皇上应该不算什么，哪知道年轻的皇上在皇宫里，面上一副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模样，其实每每独处翻着自己私库的账本子，眉头皱得死紧。
如今在位的皇上名为周祺，是先皇第七子，乃是后宫中一女官出身的低位嫔妃所出。
他母妃甚至是因为生子有功才被封了个嫔位，在生出他以前，只是因容貌出色而被先皇临幸，得了一个低阶的美人之位。
郦嫔出身的郦氏不是高门大姓，家中只有祖父曾在朝为官，她姑姑便是因为父有官职，得以嫁入官宦之家沈家为妻。
到了郦嫔及笄，祖父已经荣老，父兄都是白身，在京城根本寻不见好夫婿，她长得貌美，又不甘心嫁入小商户之家，干脆横了心参加遴选入宫做女官。
她入宫的时候才十六岁，先皇已经五十余岁，比她祖父年纪都小不了多少，她是有心眼的人，分去处时讨好了管事的嬷嬷，被分到了皇上的书房，当年就被皇上看中临幸，虽只被封了个小小美人，她也毫无怨言，对着皇上一贯是温柔小意，懂事体贴。
等过了几年生下周祺，她才被封为嫔，得一宫之主位。
郦嫔不仅貌美，还很聪明，先头的皇子争得头破血流那些年，她一直牢牢的压着儿子不争先不冒头，原本先皇时期高位分的妃嫔都因为和儿子一起掺和争位之事被贬或是打入冷宫。
整个后宫里最终也只有她和另一位虞妃得了善终，她还母以子贵捡漏成为了皇太后。
虞妃便是如今的皇贵太妃，虞妃有两子，一个是犯傻把自己坑了的三皇子，一个便是九皇子也是如今的简王。
虽然三皇子犯了事被废且圈禁起来，但先皇知道此事不牵扯虞妃，虞妃一贯是宫里低调无闻的人，在郦嫔进宫以前，后宫最低调安静的便是虞妃了。
周祺天生聪慧又继承了母亲的心性，善谋善忍，在前头的哥哥们折的折、圈的圈之前，他在宫里低调得像个透明人，等被父皇抓到身边开始培养后，才表现出一副内秀深藏的模样。
先皇在折了六子后，本是心灰意冷，随便抓个没什么牵扯的皇子来，想着好歹教导得他能坐得住帝位，倒没有别的什么指望。
谁知却发现这不起眼的小七竟然深藏不漏，先皇被熄灭了许多年的雄心又复燃了起来，从先祖成帝起，周家世代皇帝都想完成成帝遗愿，清田还与民。
先皇也是有能力手腕的人，他把朝政、军权全拢于手中之后，本想动世家隐田，谁知刚露出了风头，边境就起了战事。
一开始先皇还没深想，边境蛮夷眼馋自家肥沃疆土之心几百年都不曾熄灭过，他只是正常的排兵布阵，派心腹大将迎敌。
谁知不可能输的战事，频频出现失误，那蛮夷就跟后脑勺生了八只眼睛，总能提前知道己方下一步的安排。
几次之后先皇已经察觉了不对，自己军中有奸细，还不待彻查，军中粮草供应又出了问题，多年来朝中粮食空虚，竟然还要靠和世家大族买粮才能支撑，那一年各地都在报灾荒，朝廷拿着银子都买不来粮食了。
这场战争理所当然的败了，先皇也因为从军队到地方都有世家奸佞而雄心颓然。
还不待他调整心态再与世家斗法，他的后宫先起了大火，成年的皇子们被有心人煽动，竟然开始互相构陷，争起了储君之位。
他嫡妻早逝，后宫主位空悬多年，只让几位高位妃嫔协管后宫事物，大概是因为没有嫡子，这些后妃和她们所出的皇子便起了贪心，人人都想着自己有机会一步登天。
先皇深觉世家可怕，再也不敢直露要动他们根本的意图，后宫之中出身高贵的女子他也不再敢信任。
先皇面上装着认输，做出一副受了打击性情大变的模样，私底下一直没放弃排查军中、朝中的奸佞，最后交到周祺手里两份经过排查值得信任的文武官员名单。
直至先皇驾崩前，他惦记的还是要周祺伺机清除世家毒瘤，他对世家从单纯的因国事而不能容，变成了掺进了私人仇恨，恨意愈深。
因为世家挑拨，他前面六个儿子死的死，废的废，皇上也是凡人，人心是肉做的，哪个皇子都是他从小抱在膝头教养的，失六子之恨，是人就不能忘。
周祺本来是想徐徐图之的，只是去年云州湖州之事太过骇人听闻。
上万的无辜百姓被杀，死了还被冠上了叛逆之污名，周祺不敢无视上万冤魂，若如世家所愿粉饰太平，他怕自己夜不能寐，更怕轻放了云州湖州之事，同样的事情会再次上演。
这才提前了父皇先前与自己定下的计划，才登基一年，就朝着世家亮剑。
虽然父皇与诸位衷心的大臣多年谋划定下了一连套的计谋，可如今动得仓促，周祺为了给心腹信心，面上总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心里却也常有忐忑，忧心人算不如天算，忧心世家可有其余底牌或是狗急跳墙，还忧心库里的银子够不够花。
若是此时知晓辛家要把自家的聚宝盆分他一半，周祺看辛家人会比看周家血亲还亲热的。
听到传信，辛祝、辛长安和辛长康连忙来了县城，胡娘子今日倒是休假在家陪儿女，来得是最早的，还把儿女也一起带了来。
第一次见的时候，蒋苓跟辛月要礼物，后来辛月让二叔的徒弟帮着做了一套木制战车、投石机，托胡娘子带回家送给了蒋苓，胡娘子次日便说儿子爱不释手，晚上睡觉都要把战车搂在被窝里。
今日蒋苓一见到辛月，便凑上来道谢：“月娘姐姐，多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十分喜爱。”
胡娘子笑着说：“可不是，今日出门还不放呢，说要来见你，才暂且放在马车里，月娘真是费心了。”

第115章
辛月倒真没有费什么心,女孩子爱娃娃，男孩子爱玩车，这些玩具都是辛月从小看到大的,而且也不是光给蒋苓做了一套,如今这模型摆在锦衣坊里也卖得红火呢。
本来是想着锦绣阁有卖给女孩儿的人偶，锦衣坊也卖点给男孩儿的玩具,但据余知味说，虽然是有不少看着像是做了父亲的男子买了回去,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各个家里都不止一个儿子,反正没人只买一套的。
而且还有许多没及冠的年轻男子来买,余知味说的时候自己还笑呢，说他也给自己买了一套。
二叔辛长安如今带着徒弟们,又是做人偶,又是做战车,先前收了四个徒弟,后来发展了战车模型业务后，徒弟们都忙不过来，又新收了六个徒弟。
原本他是带着徒弟们在自家干活的,现在人太多,家里每日木屑纷飞,有一回辛月去了一趟，见这样子,哪还有先前那干净利落的院子影子。
原先二婶娘帮着粘人偶的头发,现在她一个人做不完，把娘家的嫂子、弟妹都请来帮忙。
二叔家的院子本来不小，可日日挤着十好几个人干活，辛月进去感觉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便跟二叔提议让他正经的开个木作坊。
如今二叔已经是个木作坊的坊主了，除了锦绣阁、锦衣坊的订单外，京城何小姐的人偶铺子如今的要货量比锦绣阁、锦衣坊加起来还多。
先前辛月收到哥哥从府城买回来的《王娘子休夫记》，便知道何小姐这话本子定是火了，果然没多久就收到何小姐的来信，随信来的还有何小姐给辛月送来的分红，说话本子不仅在京城销售火爆，还被各处书商下了订单，先给辛月送来二百两银子的分红，后续还会再有。
不过提了个主意，就白拿这么些银子，辛月觉得有些亏心，正好何小姐又在信上说人偶娃娃卖得也很好，下月想要把数量翻一番。
辛月便在给二叔下订单的时候把《王娘子休夫记》的话本子给了二叔一本，让他看完话本子依着话本里的角色做出一套人偶来，又让看过话本子的宋氏替人偶都设计了一套衣裳，把这套人偶随着人偶娃娃一起送去了京城。
原本何小姐与辛月通信的频率是一个月一次，这套话本里的角色人偶送去京城之后，何小姐连着来了三封信。
第一封嚷嚷着说这人偶做得完全和她心里设想的人物一样，她太喜欢了，谢谢月娘妹妹送她这么好的礼物。
第二封说她忍不住炫耀的把这套人偶摆到了话本铺子里，结果来买话本子的客人瞧见了，一群人围着竞价抢这套人偶，最后竟然飚价飚到了一百两，不过她没卖。
第三封说她日日被想买人偶的小姐们围攻，问辛月能不能多送一些来，准备到时候放到隔壁人偶铺子里卖。
这是三方受益的事情，问过二叔后，辛月便答应了下来，不过见到二叔送来的角色人偶后，辛月突然起了个坏心思，想起自己在现代买盲盒死活抽不中心仪的角色的怨气。
她便让二叔又送来一批木盒子，一个盒子刚刚好放进一个人偶，还托辛盛抽空写了封签，把人偶放进木盒盖上盖后还把封签贴上用浆糊粘起来。
附上书信解释了
一番什么叫抽盲盒，把人偶盲盒和书信一起送去了京城。
《王娘子休夫记》里的主要角色：王娘子，王娘子的儿子、女儿，渣前夫，公主，王娘子后嫁的夫君一共六个，二叔本是做了一百套全角色人偶，辛月把它们拆分成六百个小盒子。
结果送去才半个月，就收到了何小姐的来信催着补货，从贺州到京城路上正常都要六、七日，也就是刚送去没两天何小姐就寄了信回来。
何小姐说那六百个盲盒摆上柜架，第二日就售空了，尤其是上回开价一百两的张小姐，不知道是什么运气，总共买了一百个盲盒，别的角色都集齐了，王娘子的人偶都没抽到一个。
更夸张的是一百个渣前夫被她抽走了三十多个，气得张小姐把渣前夫的人偶用绳子串了起来，挂在她马车的四个角上受暴晒之刑。
何小姐说，要不是那盲盒里是什么人物她也不知晓，她都忍不住要把王娘子的盲盒直接送给张小姐了。
辛月也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倒霉，毕竟前世她买盲盒最倒霉也就是同角色抽到了六次，后来信了邪，再有一定想买的角色，就直接买整套。
考虑到张小姐的可怕运气，这回辛月补货的时候，上新了一百套全套款盲盒，不过上全套怎么能没有隐藏款呢？
于是辛月又让二叔做了十个新娘款的王娘子，让娘亲给王娘子设计了一套嫁衣，用这个改嫁版王娘子做了隐藏款。
这一批盲盒送去京城后，没多久又收到了何小姐的来信，说张小姐靠着买全套盲盒终于拥有了王娘子，可她发现别人的全套盲盒有改嫁版王娘子后又疯狂了，花光了零花钱买了二十多套全套款盲盒，也没能买到一个隐藏。
张小姐如今日日蹲守在人偶铺子里，看人买全套人偶出了隐藏款，就幽幽的叹一句：“运气真好啊。”
光是看何小姐的形容，辛月都为张小姐的运气流泪。
因着这话本联名人偶盲盒，二叔和绣铺这几个月都多了许多额外收入，这几个月辛月在绣铺的分红都稳定的过百两了，她才占三成的股，可想而知绣铺的利润有多少。
二叔的木作坊扣除给徒弟们的提成，每月剩下的利润也有了近百两，如今手里已经有了四百多两银子，这回坐在大哥家的新宅子里，他便忍不住出声问：“隔壁的院子卖不卖？我想搬过来和大哥做邻居。”
辛长康也想买，他娘子每月缝书袋能挣二三两银子，如今家底也有了五十余两，可离买大宅子还差得远，只能等着年底商行分红了。
辛家搬进来也两个多月了，隔壁的宅子一直大门紧锁，还真是没见过一回有人出入，辛长平便说：“那你寻官牙问一问，隔壁宅子定是空置不用的，看主人家愿不愿意卖了。”
闲聊了几句，人都到齐了，辛月便开始说起今日临时召集大家来开会的原因。
听到褚家买了明年开始的三年，辛氏绸布四州专营权，如今商行户头上有了二十四万两银子，别说辛家这些几个月前还在当农民的人了，就连出生大商户，曾做过江州巨富儿媳的胡娘子都被震惊得许久无言。
一群人都保持着目瞪口呆之态，直到听完了辛月说想把商行的四成股交给朝廷，大家才开始先后回过神来。
辛长安和辛长康扭头去看大哥，他们兄弟俩都不如大哥聪明，向来有大事都是问大哥的意见，便问：“大哥，这事你是什么想法？”
辛长平回道：“这事月娘已经先和我商量过了，我是赞同的。”
辛长安和辛长康对视一眼，虽然他们还有些不太理解缘由，但见大哥同意，那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虽然有点肉疼，也还是信服大哥的话，点头说：“那我们也同意。”
辛姑母活了半辈子了，听过最大的金额便是先前胡娘子投资的两万两，这二十四万两银子对她的冲击太大，整个人都很迷幻，只是见三个弟弟都同意，便也跟着举手说：“我也同意。”
辛祝来之前还在忧心是不是为了潍县世家要强买蚕种一事，虽然上回辛月说有简王的玉牌，但辛祝心想那种贵人真的会帮着他们么？
原先他指望着辛长平考上功名，好给族里、给商行做靠山，可上回那些世家管事的嘲讽让他发现，除非辛长平当上了大官，不然光是科举功名，是护不住这么大的财富的。
辛祝虽只是个小族族长，却很知道人情世故，树大招风，财大招灾，如今听辛月说要把四成股给朝廷，辛祝反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谁做靠山能比得上朝廷做靠山？辛祝举手说：“我同意。”
胡娘子见辛家的人全都同意了，她望了一眼懵懂的儿女，代替他们举起手说：“我们也同意。”
胡娘子原本投这两万两，想要的本就是细水长流，让儿女年年都能有一笔不菲的分红，如今这商行发展突然远超她的预期，她又不是那没见识的守财奴，自然知道虽然这看似是分走了大量银钱，可却能换来长久的安宁。
短期提心吊胆的分大笔的银钱，和安心的一直有也不菲的银钱，胡娘子自然选第二个。
见大家都举起了手，辛月也代表自己举起手来，说道：“那商行的四成股便转给朝廷，不过经营管理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来，朝廷这四成股只有分红权，没有管理权。”
辛长平提笔记录，所有股东全票通过，辛氏商行分四成利润给朝廷，剩余六成利润按原股东占股数额比例再分配。

第116章
所有人签字同意,定下股份分红的事宜之后，辛祝出声问：“咱们虽说好了要把股份分给朝廷，可如何告知给皇上呢？”
辛家目前没有人在朝为官,便是朝廷官员,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给皇上递折子直接联系的，平常只有四品以上京官和九州巡抚有资格给皇上递折子。
辛家四周能够到联系皇上的渠道只有四个。
一是通过官府渠道,先联系潍县县令，通过县令一级一级上报到贺州巡抚处,再由贺州巡抚上折子告知皇上。
二是联系姻亲杨家,杨怀恩在齐大人身边为佐官,通过齐大人上折子给皇上。
三是辛盛身边有近卫军的二位大人随护，可以通过他们上报给近卫军头领,近卫军头领是贴身随护皇上的,自然也能告知皇上此事。
四是简王乃是皇上亲弟,不论是递折子还是给皇上送家信,都是可行的。
不论是巡抚大人还是齐大人，想来都绝不会拒绝相帮，毕竟这种替国库搂银子的事,只要经了他们的手,便是他们的政绩。
至于近卫军和简王,一个是皇家暗卫，一个是皇上兄弟,辛月希望此事是光明正大的,通过私人关系总感觉不太好。
不过不论是贺州巡抚还是杨怀恩的恩师齐大人，跟自家都是陌生人，一想
到这事明明是自家自损己利，却成为别人的政治资本,辛月便有些犹豫。
除了近卫军的两位大人是暗中护卫辛盛，所以不宜宣扬，另外三种方式辛月都说了出来，让大家探讨。
胡娘子虽对经商的事很了解，可官场上的事她是一概不懂的，这屋里有辛长平这个举人在，她便没有说话。
辛长安、辛长康和辛姑母更是什么都不懂，便只说听大家的。
辛祝有些犹豫的说：“都说朝廷的贪官层层剥皮、雁过拔毛的，先前何大人是个清官，这新来的县令是个什么成色，咱还都不知道呢，咱这股份送上去，不会到皇上那四成变一成了吧？还有咱们手里这些股份，还不晓得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贪念呢。”
这倒也是，只想着何大人是个清官，可新来的县令，还有东安府的府尹、贺州的巡抚，哪个辛家都不认识、不了解，别潍县的世家狼还没打发，又引来了贪官虎。
辛月本就犹豫，听了辛祝这话更是不愿了，便望向辛长平说：“爹爹，听说春闱中进士者会被皇上设宴招待，此事不如爹爹高中之后亲自递信给皇上。”
辛长平被辛月这话说得一愣，他跟随在何大人身边多年，官场之事他自然也所有了解，族长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在乡试上折戟多年，今年虽中举了，名次也不错，却也不敢打包票明年定能中进士啊，便瞧着女儿无奈的说：“月娘为何对为父这般有信心，若爹爹没中怎么办？”
辛月忙迷信的让辛长平连着“呸”三声，说：“爹爹可莫要乱说话了，我相信爹爹定然能中的，爹爹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辛长平看着女儿无奈又宠溺，顺着她“呸”了三下，然后说：“虽新任的县令和府尹、巡抚我们都不了解，但齐大人可是素有清名的，当年先皇抄家，齐大人家拢共才搜出来不到百两银子，家里什么字画真迹、财宝都无。”
辛月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那齐大人这么说还真是个清官，只是她还是自私的想把这个大功劳给自家爹爹，便直言道：“此事若是交给齐大人上报，功劳就是齐大人的了，爹爹参加科举也是为了入朝为官的，这事儿我还是希望能把功劳给爹爹自己身上。”
若说谁最盼着辛长平能做官，做大官，除了辛长平自己的家人，便是族长辛祝了，一听辛月这话，立刻抚掌说：“月娘说得对，这事的好处怎么能落到别人头上，咱们白送出去那么多银子，听响这响声也该是咱们听，长平侄儿，你好好努力，明年琼林宴上亲自向皇上进献！”
懵了半天的辛家三姐弟终于听明白了，这大额的股份银子送出去，是能对当官有好处的，辛长平也要科考当官，这好处自然留给辛长平最好了，凭啥要白白送给别人！
于是他们三人也纷纷说：“月娘和堂叔说得有理，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处当然要咱自家人拿！大哥/大弟，你明年定要高中，亲自和皇上说这事。”
便是胡娘子这个外人，齐大人受益和辛长平受益，她肯定也是选辛长平受益的，毕竟那什么齐大人再是清官，她也不认识，可辛长平却是她好姐妹的夫君，说功利一点，将来若是自家有什么难处，求到辛家许是能得到辛长平的帮助，可那齐大人她连门都摸不着呢。
于是连胡娘子都出声劝辛长平道：“辛老爷，此事确实由您告知皇上更好。”
辛长平一下子感觉压力加身，但他知道女儿和家人会有这个想法，都是为他好，中进士是能当官，可是派的什么官职，有没有机会升迁，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辛家出身草根，在官场之中没有一点人脉根基，和杨家虽说有姻亲关系，可杨怀德虽与杨怀恩感情深厚，却也是只算是杨家旁支了，他这旁支女婿的父亲，这关系都扯出二里地了。
这献商行股份的政绩若是能落在他自己身上，对他将来的为官之路定然是大有好处的。
辛长平想通此事便不再矫情，点头说：“既得大家厚望，那我便是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努力吃上这顿琼林宴。”
之后辛长平果然加倍用功，原先还时不时出来放个风，后来除了吃饭和锻炼身体外，基本都不出书房了。
自上回潍县世家派管事来威胁辛氏想要强买蚕种已经过了快十天了，江、韩二家见辛氏还不给回音，便再次上门了，这回辛祝得了辛月的准话，直接带着两家的管事来见辛月。
江、韩两家便是上回派人跟踪辛盛，试图给辛盛这个县试案首点颜色的世家，他们是府城大世家的分支，但和主家并不如何亲密。
主家其实不太看得上他们这县里的乡巴佬，平时并没有给他们什么好处，所以上回听主家吩咐对辛盛动手，一回不成之后他们便没再尝试，而是直接回了主家说没办妥。
被主家家主来信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白打草惊蛇，废物！
这回知道潍县辛氏有蚕种，他们也没想着给主家汇报，蚕种有多珍贵，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若有了蚕种，将来他们和府城的主家谁富谁贵怕是立时就能掉个个了。
到那时谁还稀罕做他们的偏枝远亲，他们立刻就要脱宗自立一宗！
江、韩两家的管事坐在辛家的待客厅里，瞧着这小门小户，眼里的蔑视之意藏都藏不住，等见着辛家出来见人的竟然是个不足十岁的女童，更是嗤之以鼻，嘲讽道：“堂堂举人家，竟然让稚童待客。”
辛月听了这话，脸上没什么怒气，只是淡笑的说：“二位管事今日难道是来拜访举人老爷的吗？朝廷的举人老爷虽在潍县不能说一不二，可也不是谁家奴仆说见就能见的吧。”
“哼！”两个管事脸色不甚好看，说了一句：“黄口小儿只会逞嘴利。”
辛月见他们这般无礼，干脆让准备进来上茶的胡大娘退出去，说：“既来者不是客，便不需上茶待客。”
胡大娘自然听自家小姐的，端着茶盘转身就走，两个管事脸色更黑，指着辛月说：“辛家竟由着一个小儿胡闹，莫不是以为由个孩子出面胡搅蛮缠，就能把事糊弄过去？”
说完不再搭理辛月，转头盯着辛祝说：“辛氏族长，上回你说要回去商量，莫要说这就是你们商量出来的办法，我们两家可不是来陪你家小儿过家家的，这蚕种不是你辛氏一家能吃得下的，我劝你识相些，开个合理的价格来，咱们好生的把这个买卖做了，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辛祝闻言笑道：“二位管事谈错了对象，我不过是商行一小股东，这事儿得听我们商行大管事的。”
江家管事听了黑着脸说：“那就把你们商行的大管事叫来，躲在一个小女娃身后，是见不得人么？”
辛祝指着辛月说：“嗳，江管事误会了，大管事就在这坐着，都和你说了半天的话了。”
江韩两家的管事闻言不可置信，说：“这小女娃就是你们商行大管事？”
见辛祝点头，两人一脸的震惊加无语，看着辛月连声道：“真是儿戏，真是儿戏。”
辛月不耐烦再和他们鸡同鸭讲，明明褚家和杨家都那么正常，这江家和韩家说是同为潍县世家，感觉和褚家、杨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家。
干脆主动说：“二位管事为何而来，我已经知晓，现在便回答你们，买蚕种之事我们辛氏商行绝不答应。”

第117章
江韩两家的管事听到辛月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绝,都脸黑得像锅底，来之前他们都和家主打了包票，今天必然要拿到蚕种,这几日辛家没动静,他们却早都把辛家上上下下查了个透彻。
辛氏一个人口不过千的小宗族，族里最有出息的便是这辛长平,那也是今年才刚考上的举人，先前在县衙做了几年书吏,算是何县令的心腹红人,可那是前任县令了,虽然是高升了走的，可去了老远的湖州,哪还管得到潍县的事。
如今新来的县令和辛长平可没有一点香火情,原先那何县令是早早被杨家拉拢了,如今杨家能主事的人都去了京城,只一个老夫人坐阵潍县，反而是他们两家都早和新县令打好了关系。
辛长平的儿子虽是有天才之名，可终究是太过年幼,十四岁的少年,再是天才如今也只是个小小童生,就算和杨家杨怀德之女定了亲事，可杨怀德也只是杨家旁支,杨家也不至于为了个堂女婿拼死相护。
辛长平的娘子出身一个已经破产了的镇上商户,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得罪的还是府城的守备府，他娘子如今自己开了两个绣铺倒是挺能挣钱，前几个月还一大家子租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现在倒是住上了个像样点的二进院子。
就这种没根底、没靠山的人家，不知哪来的底气和自家作对。
韩家管事没和那个小女娃说话，和小女娃争口舌之利，觉得拉低自己身份，揪着辛氏族长辛祝的衣襟威胁道：“辛族长，你们辛氏有何可依？这潍县除了杨、褚二家，谁能不给我们韩家面子，如今我们好声好气的和你们谈买卖，你们莫要给脸不要脸，非逼着我们给你们上上手段！”
“你们江、韩两家的手段我们已经见识到了。”辛月冷着脸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拿出简王的玉牌说：“跑到别人家里耍这么大的威风，看来你们认定我们好欺负了，我们许是好欺负，这玉牌的主人可不好欺负，不如你们二位回去问问自家家主，这玉牌的主人是不是也要给你们江、韩两家面子？”
“什么了不得的玉牌，装神弄鬼的。”韩家管事轻蔑的扫了一眼，那玉牌倒是玉质上乘，通体白皙盈润，四周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一个大大的简字。
江家的管事连忙伸手捂住韩家管事的嘴，小声说：“
你瞧瞧底下的刻字！”
韩家管事这才仔细去看，发现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周字，藏在花纹之中，周是皇姓，贺州的皇室宗亲虽不多，但也有两三家，谁家主人名字有简……
那只有去年来贺州的当今皇上的幼弟，先皇九子周简了。
韩家管事咽了几下口水才抖着唇问道：“简王？”
辛月拿着玉牌体会到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冷哼一声说：“既然识得，便快回去问问你家主人，这蚕种你家还势在必得否？”
“不敢，不敢。”江家管事拉着韩家管事一起讪笑着告辞。
辛月没让人送客，他俩都自己老老实实的快步离开，瞧着他们前倨后恭的作态，辛月和辛祝叹道：“往后少不了和这起子小人打交道，还好如今还有简王能帮着挡一挡这些邪祟，只盼着爹爹早日高中，将来有了朝廷背书，许是就不再有这些麻烦了。”
辛祝也觉得先前签字同意把股份给朝廷时的肉疼全都消散无踪了，如今他们还只是在潍县，就被两家世家盯上了试图啃下一口，若是生意做大了被府城那些真正的豪族盯上，怕是连口汤都不剩了。
有那黑心的大豪族，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连皮带骨给人拆吃入腹，每逢灾年，总有可怜人连房带地都被他们几乎白捡了去，甚至连人都要被弄走消了户籍，祖祖辈辈的给他们做奴隶。
打发走了江、韩两家的人，辛月亲自送族长出门，之后才回到后院。
见辛月回来，辛盛便问她情况如何，听辛月转述了江、韩两家管事的作态后，辛盛皱起眉说：“听近卫军的两位金大人说，先前城隍庙那次半路冲上来的歹人便是江、韩两家的人，这两家家风不好，不似杨家和褚家行事光明磊落的，现在虽有简王玉牌在手一时吓退了他们，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就死了心，也还是要小心防备他们使坏。”
辛月点头说：“知道，叔爷说了回去会安排族里的青壮轮流巡视，尤其是蚕所，绝对不会让外人混进去的。”
辛盛笑了起来说：“那就好，妹妹心细，行事周全，不用我多提醒。”
辛月双手叉腰一脸骄傲的说：“毕竟我可是辛案首的妹妹，自不会给案首哥哥丢脸。”
辛盛被辛月打趣习惯了，如今脸都不红了，习以为常的和辛月互相打趣道：“这么厉害，那明年花灯节的灯谜大会，我妹妹定能拨得头筹，赢下花灯节上最贵的那盏花灯吧！”
辛盛如今在教妹妹们解灯谜，说是今年的花灯是他给她们赢回来的，明年的花灯节就要靠她们自己了。
辛月闻言讪笑一声，转移话题的说：“我去灶房帮姑母做菜，等姜家哥哥他们来了，哥哥再去叫我。”
如今家里富裕了，买了个大宅子连灶房都比原先大了四五倍，估计是住这么大的宅子家里少不了要请仆人的，灶房里有三个灶台，每个灶台都有前后两个灶眼。
胡大娘还是在辛家帮佣，但是如今家里这么多人吃饭，光靠辛姑母一人得累坏了她，于是请新的帮佣时特意寻了两个擅长做饭的大娘，一个帮着辛姑母做自家人的饭菜，一个专门给家里的帮佣们做饭，胡大娘还是做些浆洗、打扫之类的体力活。
辛家并没有买签活契、死契的下人，不论是灶房的帮佣大娘，还是门房那位善驾车的大叔，都只是雇佣关系。
辛月到灶房的时候，灶房里已经满是浓郁的香气了，辛姑母知道今日家里要待客辛盛的同窗好友，准备得很是丰盛，除了她自己本来的拿手菜，辛月教她的炸鸡和红烧肉也都做上了。
见辛月进来，辛姑母笑着问：“月娘难不成又有什么新方子要来试一试？”
辛月本来没想法的，只是辛姑母这么一问，她瞧见两条肥美的河鱼，还有摆出来做红烧肉用的干辣椒和花椒香料，突然就想起好久没吃的水煮鱼片了。
贺州多水，自然渔业发达，潍县县城里便有一条河，那河流与长河村后那条河是一个支流，河里鱼虾甚多，便是冬日结了冰，都有渔夫会砸开冰洞钓鱼上来卖呢。
所以辛姑母今日也买了两条鲜河鱼，准备一条炖鱼汤，一条蒸来吃。
其实这鲜鱼若是片成薄片生食才是最鲜美呢，不过如今晚秋天寒了，来的客人又都是不及冠的少年，不能喝酒驱寒，所以辛姑母才不做鱼生而是准备清蒸。
辛月盯上了辛姑母已经宰杀干净的两条鲜河鱼，如今还没入冬，秋鱼极肥美，便是被掏空了肚里的内脏，这鱼看着还是胖嘟嘟的极厚实。
这要是片成了鱼片，用辣椒与花椒做成火辣辣的水煮鱼片，鱼肉厚实，又鲜又辣，在寒凉的晚秋吃上一锅，暖身驱寒，不知道多美。
辛月忍着疯狂分泌的口水，问辛姑母：“姑母，这鱼准备怎么做？”
辛姑母对自家的侄女儿已经非常熟悉了，听话听音，便知道侄女儿瞧上她买的这两条大肥鱼了，笑着说：“月娘说怎么做，姑母就怎么做。”
辛月不见被拆穿的羞恼，亲热的搂着辛姑母的手臂说：“姑母咱们做一盆红汤的辣鱼片吃吧。”
这家里除了还是婴儿的辛年，没有不能吃辣的人，便是最小的郭玉娘也很能吃辣的，辛姑母便点头说：“行，鱼片好说，姑母我的刀工可很是不错，今年都没机会给你们做过鱼生。”
辛月忙说：“不用跟鱼生那么薄，太薄了一煮就散了，鱼肉片得厚实一点。”
辛姑母了然的点头，拿起顺手的刀便把那鱼拆了大骨刺，然后一片一片的片下来，整齐的码在盘子里。
因着辛月说担心鱼片煮散了，辛姑母便把鱼片片好了后用蛋清和生粉上浆，鱼带腥气，辛姑母把原先准备清蒸鱼用的葱姜丝抓了些放进去，又倒了一小勺黄酒进去抓匀腌制。
然后在锅里烧了热油，用辣椒和香料炒出一锅红油，再加了滚水进去便是一锅红汤，鱼片也腌制好了，便把鱼片放进红汤里大火煮熟，辛姑母一边做还一边跟辛月交待道：“鱼肉不能久煮，要用大火快煮，熟了便要捞出，不然肉质就会变老。”
辛月在一边点头，嘴里的口水在辣椒的辛香味刺激下越分泌越多，等辛姑母说熟了把鱼片和红汤全盛到了一个大陶盆里，辛月才狠狠的咽下口水张嘴说：“姑母，天凉鱼凉得快，鱼肉凉了便腥了，我瞧每回那鸡汤上面飘着热油就不会凉，咱们给这煮鱼片上也盖上热油吧。”
辛姑母以前没这么做过菜，但是听侄女儿这么说觉得还挺有道理。
那鸡汤用的老母鸡，煨出来的鸡汤上面总是飘着厚厚的一层黄油，没人会撇去那层黄油，都觉得那厚厚的油脂才是有营养的证明，于是每回大家喝鸡汤，都得把黄油吹散了，一边吹一边小口的啜。
辛姑母是很能听得进别人的劝的，尤其是自家侄女儿的话，一起生活了快一年，辛姑母觉得侄女儿说的话就没有不对过，信服得很，便往锅里重新倒了油烧热了后正准备倒到红汤鱼
片上，结果辛月又往鱼片上抓撒了一把干辣椒和花椒，笑着说：“感觉刚刚辣椒给得不太够，还想再吃辣一点。”
辛姑母宠溺的任由侄女儿动作，等她放完了，才催促她：“月娘躲开点，你细皮嫩肉的女儿家，莫要被热油溅伤了皮子。”
辛月听劝的往后退去，眼见这热油浇到了鱼片上，一阵白烟升起，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一股更加霸道的辛香之气弥漫出来。
辛姑母深深吸了一口这香气，沉吟道：“这法子竟然让这煮鱼片的香气变得更浓郁了。”
辛月点头，见油平息下来不再乱溅，忙凑到盆边深深的吸气，心里想：就是这个味儿！
辛盛刚把两位好友带到待客厅，便来灶房寻妹妹，才踏进灶房就被浓烈的辛辣之气激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躲出去，反而更加往里凑，边走边问：“姑母做了何菜？怎么这般香，闻着都觉得极下饭！”
见着凑在大陶盆边的妹妹，辛盛便立刻知道美味在何处了，挤到辛月身边跟着吸气道：“这味道可真霸道，连红烧肉的香气都被它给掩盖了闻不出来了。”
辛姑母被两个侄儿侄女的馋样逗得直笑，扯出两双筷子来说：“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辛盛和辛月一起摇头，说：“今日有客人，这菜还是上了桌再吃吧。”
辛月扭头问辛盛：“哥哥，是姜家哥哥他们来了么？”
辛盛点头说：“是，他们都在待客厅喝茶呢，南星他们说给你带了生辰礼物，我便先来寻你了。”
“姜家哥哥真是客气，我昨日都说了不用了。”辛月嘴里说不用，但脸上却满是笑容，有礼物收怎么会不开心，高高兴兴的跟着辛盛去前院见姜南星和沈砺。
姜南星送给辛月的生辰礼竟然是个活物，是一只会说吉祥话的小八哥。
被关在一个竹制的鸟笼里，一瞧见人进来，就大喊：“恭喜发财！老板发财！”
辛月一进门就被这鸟的声音吓了一跳，姜南星笑着说：“我听辛盛说，月娘妹妹现在可是厉害的大管事了，这八哥我上回在花市瞧见就觉得有意思，一想甚是适合送给月娘妹妹，昨日取了银子就连忙去买了回来。”
辛月虽被鸟的声音吓了一跳，可听清了鸟喊的是什么，脸上就是满脸的笑容了，这八哥可真会说话，嘴真甜，这吉祥话说得好！
笑着从姜南星手里接过鸟笼子，鸟笼里的八哥一点都不怕生，甚至跳到笼子边来仰着一双豆豆眼盯着笼子外的辛月瞧。
辛月先谢过姜南星，然后琢磨了一会儿就说：“这小八哥就叫来财吧！”
八哥歪着头听了辛月的话，重复了一声：“就叫来财！来财来财！”
有客人在，不好一直和鸟逗着玩，辛月便喊了胡大娘来帮她把八哥送到自己屋里去，还特意嘱咐千万挂到屋檐的高处，莫要叫玳瑁、琥珀它们能碰到。
等胡大娘提着鸟笼子走了，姜南星笑着说：“我表弟也给月娘妹妹准备了生辰礼。”
原来昨日姜南星和沈砺从钱庄提了银子后，姜南星便拉着表弟连忙赶到花市去买这只他早就瞧中的八哥，姜南星还问表弟要不要也买点什么，沈砺却摇头说不用了，他有更适合的礼物。
回到家姜南星便追问沈砺是什么礼物，还能比他的八哥更合适？
沈砺嘴角含笑的去屋里拿出一个锦盒来，姜南星知道表弟喜爱雕刻，这几个月他带着表弟走遍了东安府内的山脉，寻了不少奇石，还买了许多玉石，他刻好的成品都被放在锦盒里仔细收着。
见表弟拿出这个锦盒，姜南星便知道定是表弟自己刻的作品，他以为那盒子里装的是沈砺自己刻的玉簪或是手环，有些不赞同的说：“虽然月娘妹妹年纪还小，可终究是个女儿家，不好收外男送的首饰的。”
沈砺笑道：“表哥你误会了，打开看看。”
“不是首饰？那是什么？”姜南星疑惑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粉玉刻的小猪。
这粉玉还是他们花了不少银子才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当时表弟一眼看中，被人家看出来了，死咬着出价一点都不让，他本以为那昂贵的粉玉会被雕刻成精美的首饰，想着到时候出手了也不会亏，谁知竟然成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猪！
姜南星满头黑线，又是无语花了大价钱的粉玉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小猪，又是不解：“人家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你送一只猪与她是何意？”
沈砺从表哥手里拿回小猪，嘴角笑意愈深，他那日瞧中这块粉玉，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做什么首饰来卖，那时刚看过辛盛妹妹的文章，日日被那句猪之大，一锅炖不下在脑中逗乐，一瞧见这块粉玉眼前便出现一只粉胖的小猪，便买回来刻了只小肥猪。
每回他心情不愉，便看看这小肥猪，想起那有趣的文章，心情就会变好许多。
今日一说要给辛盛的妹妹送生辰礼，沈砺便只想到这只小肥猪，本就是因为辛盛妹妹的那篇有趣的文章才刻出来的，总觉得应该送给她。
虽然表哥说送女孩子猪寓意不好，可沈砺觉得能写出那么有趣文章的姑娘，定然不会觉得这猪有什么不好的寓意。
沈砺跟姜南星略微提了一下辛月那篇文章，和他要买粉玉的缘由，姜南星被沈砺重复的文章逗得笑出了声，连声说：“果然是月娘妹妹能写出来的文章，这世间可没几个她这么有趣的妹妹，唉，就是可惜不是我家的妹妹，家里要是有这么有趣的妹妹，我爹爹也不会日日板着脸那么无趣了。”
辛月在姜南星和沈砺期待的眼神下接过了沈砺递来的锦盒，打开之后惊呼一声：“好可爱！”
那玉石粉白粉白，本就很像猪的肤色，沈砺把小猪刻得肥嘟嘟的，表情纯真，憨态可掬，辛月一眼就喜欢上了，只是拿出来一摸，发现明明如今天气寒凉，可这玉石入手却一点不冰，反而很是温润，皱起眉说：“这玉石怕是很贵重吧？”
沈砺给表哥使了个眼色，姜南星忙说：“没有没有，是我们在山里自己发现的一块石头。”
辛月虽信了姜南星的话，却还是拒绝道：“便是你们捡的，那也应该是很珍贵的玉石。”
沈砺见状便说：“这只是砺自己雕刻的玩乐之作，月娘妹妹若是喜欢只管收下便是，若是推辞不要，可是觉得砺这礼物做得不好？”
“沈家哥哥自己刻的？”辛月一愣，瞧那小猪表情传神，好似活的一般，以为是请的什么雕刻大师所做，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刻的，赞叹一声道：“沈家哥哥这雕刻之工足以以假乱真了。”
沈砺很少被人这么直白的夸赞，一下子理解了表哥为何喜欢和辛月聊天，他红着耳尖谦虚道：“月娘妹妹谬赞了，既然月娘妹妹喜欢，就请收下吧，砺来潍县身无长物，也只有自己这手工之作能拿得出来送与你。”
见沈砺说得这般诚恳，辛月如今也不是缺银子的人，心想便是这玉石珍贵，自己也是回得起礼的，而且这小猪真的可爱，便点头收下了，笑着说：“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多谢沈家哥哥。”
沈砺见辛月满脸喜爱的把玩着自己送的小猪，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姜南星先前搞不懂沈砺为什么要送辛月一只小猪，辛盛却是知道点原因的，他想起那会爹爹中举，他没时间检查妹妹课业，本以为妹妹乖巧，主动把课业塞到自己书袋里，谁知到了书院打开一看，自己要求妹妹做的文章，妹妹虽是做了，却做出一篇不正经的逗趣之文来。
那文章还被沈砺瞧见了，当时就看得满脸是笑。
沈砺许是因为从小父母不和的缘故，被养得性子比较压抑，除了面对他表哥姜南星时随意些，便是跟辛盛相处也是端正守礼，辛盛还是第一次见沈砺笑得那么肆意。
今日见沈砺送自家妹妹一只小猪，他自然就把这小猪和妹妹那文章上的猪
联想到了一处，瞧着沈砺的眼神便带了丝深意。

第118章
辛盛倒不是觉得年仅十二岁的沈砺与自家才九岁的妹妹能有什么男女之思,只是他与爹爹都不愿意将来妹妹远嫁，最好是妹妹能留在家里招个夫婿上门，便对妹妹身边年岁相当的男子有些注意。
沈砺其人倒是不错,人长得高挑,容貌也俊秀出尘，学业他虽自己不自信,但实际虽非天才却也稳扎稳打，并不是什么没有天赋的人,按着他的天赋和刻苦,将来也是有机会高中的。
他性格端方内敛,妹妹却是活泼跳脱，两个人看着好似完全相反,但辛盛隐隐觉得似沈砺这般性子的人,更容易被妹妹这样能给身边人带愉悦的人吸引。
两人还从没见过的时候,沈砺就因为目睹了妹妹一篇逗趣的文章而难得情绪外泄了许久,私底下还受了影响刻了个小猪出来。
只可惜他虽然瞧着像是个少人疼爱的小可怜，却出身官宦世家，虽爹不疼娘不爱,可爹娘毕竟都在世,不是个能做赘婿的人选。
若自家妹妹要嫁到他那复杂的家庭,辛盛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一个对亲子都不慈的亲婆婆,一个外室出身的继婆婆,这种复杂的人家，但凡不是想拿女儿攀附贵的人家都不会考虑。
不过别说这么小的沈砺与辛月了，辛盛自己虽定了亲，也比他们大一些,可也没懂什么男女之思呢，便只是在心里默默排除了将来招沈砺为妹婿的可能。
因着从姜南星和沈砺那里都收到了极合心意的礼物，辛月难得十分大方的把桌上的水煮鱼片谦让给两位客人吃，自己只是多吃些姑母平日也会做的菜。
不过二人中只有姜南星因为在贺州待得久些，练出了些吃辣的能力，对水煮鱼片接受良好，吃得满头冒汗，鼻子都通红了，说话甚至出了嘟囔的鼻音，也舍不得停下筷子。
可沈砺才来潍县几个月，平日吃的也多是书院食堂寡淡的饭菜和姜家老仆姚阿爷那清淡的饭菜，根本从没练过吃辣的本事。
那满是红汤的鱼片自端上桌起，他就一直强忍着喷嚏，等辛盛作为主人家招待他，替他夹了一大块鱼片，他才低头试着品尝，结果一口鱼才咽下去，憋着的喷嚏就化为了咳嗽，喝了两杯茶才缓过来。
见状辛月一脸可惜的瞧着他说：“沈家哥哥竟然吃不得辣啊，辣菜吃的时候十分刺激，吃完了浑身舒爽，吃不得辣人生可得少几分乐趣。”
听到辛月这么说，沈砺瞧了一眼虽鼻子通红，却一口一口的吃得欢实的表哥，犹豫的说：“许是我多吃吃，以后也能和表哥一样吃辣？”
辛月听他这话笑起来说：“那沈家哥哥先吃点别的不那么辣的菜吧，循序渐进为好。”
辛月不好给沈砺夹菜，便指着那红烧肉说：“这道菜咸为主，甜、辣为辅，沈家哥哥可以先试试这道菜。”
沈砺很听辛月的劝，乖乖的转了伸向水煮鱼片的筷子，伸向了辛月推荐的红烧肉，虽然那装红烧肉的砂锅里也能瞧见几个和鱼片里同样的辣椒，可这菜看着就没有那被红油包裹的鱼片刺激。
沈砺试探的咬了一口，果然如辛月所说，是咸味，略带点甜和辣，沈砺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复合了几种味道的菜，这猪肉瞧着肥腻，可肥肉的部分吃到嘴里并不觉得腻，反而因为富含油脂而炖得黏糯，吃起来更有口感。
沈砺便笑着说：“月娘妹妹说得没错，这菜里这点辣让它的口味更丰富了，吃起来确实有独特的风味。”
沈砺就着红烧肉吃下了不少的米饭，自我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辣味，末了便又试图尝试挑战那水煮鱼片，不过大概是两道菜辣的等级相差太远，挑战以沈砺再次咳得满脸通红告终。
辛月瞧着他这样子都觉得可怜，忙冲了碗糖水来递给他解辣，劝道：“想来沈家哥哥是不善吃辣的人，莫要再为难自己了。”
沈砺喝下一碗糖水才觉得口腔与喉咙里火热的灼意减轻了些，一双眼睛因为咳嗽得厉害冒出了些泪意，抬眼望向辛月说：“可若是放弃，我的人生岂不是如月娘妹妹所说要少了许多乐趣？”
辛月被沈砺的眼神看得心软，这么漂亮的少年眼眶泛红，眼角微湿的望着自己，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能狠心，更何况辛月本就是个容易心软的普通人。
辛月想了想便说：“姑母用这红椒做了几罐酱，待会儿沈家哥哥带些回去，平时吃饭若是觉得少了滋味，可以拌点这辣酱进去，从少到多，循序渐进，许是慢慢就能和我们一般吃辣了。”
“多谢月娘妹妹。”沈砺放下喝尽了糖水的碗，双手朝辛月拱手道谢。
漂亮的少年眼角的水渍还未干，却露出个笑容来，脆弱和明朗两种不相干的情绪同时展现在这样一张脸上。
辛月忍不住把他一声声的妹妹自动转换成姐姐，看着沈砺的眼神竟透露出些跟看辛年那般类似的宠爱来。
等姜南星和沈砺告辞离开时，辛月果然极大方的把自己平时很宝贝的辣椒酱分了一大罐给沈砺带走，而沈砺回去之后也果然按着辛月说的，每顿饭都给自己添一点辣椒酱就着菜。
姜南星有时觉得伙食寡淡蹭上一两勺，沈砺虽不拦着，可若是见姜南星挖得多了，眼里不自觉的会冒出一点心疼来。
靠着简王的威慑，江韩两家果然不再敢提要辛家蚕种的事，甚至还派了家中小辈带着赔礼上门道歉，不过辛家并不想和这样的人家来往，并未接受他们的示好。
辛月没搭理江韩两家的主动示好，却主动拎着礼品去杨家拜访了杨家的老夫人。
杨老夫人虽被叫做老夫人，其实也就是五十出头的年纪，她出身富贵，一生顺遂，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面相温婉可亲，年轻时定然也是个温柔的美人。
因为辛月是个小女童，她怕辛月和自己一个老太太相处不自在，还特意把孙女杨芸娘喊出来陪着辛月坐。
辛月上回见杨芸娘，还是五月底杨欣娘的生辰宴，后来才听说她娘亲与杨叔叔和离，辛月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去戳人伤口，没提她娘亲的事，而是笑着说：“芸娘姐姐，上回你送我的那两盆西洋红椒，结的果子被我姑母养的鸡吃了。”
杨芸娘一听，忙担忧的问：“没事吧？那红椒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辛月摆手说：“没事，没有毒，鸡直到被我姑母杀了做菜，一直活蹦乱跳了好几天，我瞧鸡吃了没事，那红椒又红通通的怪好看，便自己也尝了尝。”
“你……”杨芸娘张嘴想训斥辛月几句，可又反应过来这毕竟不是自家的妹妹，才止住改口说：“月娘妹妹，你胆子太大了，要是吃坏了可怎么办？”
若真是没见过的植物，辛月定是不敢拿命去做赌的，可这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辣椒嘛！辛月讪笑一声，忙说：“知道了，我以后定不会这么鲁莽了，不过芸娘姐姐，那红椒竟然是辣的，比茱萸还辣，而且味道还要更香，结的种子我让我三叔在老家种了许多，今天给你带了些用红椒做的辣酱，你若是能吃辣，可一定要尝尝，真的特别好吃！”
贺州山多水多，气候较为潮湿，尤其是每年的雨季，便是天上挂着大大的太阳，衣裳也不一定能够晾干，为了对付体内积攒的潮气，贺州人或多或少都爱吃点辣。
杨芸娘虽在滨州生活了许多年，可从小是在贺州出生长大的，自然是地地道道的贺州口味，她不仅能吃辣，还非常爱吃辣，听辛月说这果子比茱萸还辣还好吃，她不禁被勾得嘴里涌起口水，咽了咽才说：“谢谢月娘妹妹惦记，那我可定要尝尝。”
杨老夫人见两个女孩儿聊得亲热，在一边含笑看着，这时候才插嘴了一句：“那老身也要尝尝这比茱萸还辣还香的辣酱。”
闲聊之后进入正题，辛月问：“先前听杨管家说杨家有意改田为桑？”
杨老夫人点头，诚恳的说：“是，我们杨家今年把族中大半的土地都交给了朝廷，剩下的这些虽然够我们吃用，可家里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要维持原来的生活，少不了要动存银，存银再多也有消耗干净的一天，本来是想种点棉，弄个棉坊，不过你也知道，杨家从没做过生意的，家里还真淘不出什么善经商的人手来，正好这时候听到消息，你家竟然办了个商行，养起了蚕，织成了绸布，咱们两家本就是姻亲，我们也就舔着脸凑上来跟着吃点利了。”
辛月忙笑着说：“您这话说的不对，杨家愿意种桑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还多亏了您的提醒，我们才醒过神来。”
杨老夫人摆摆手说：“嗨，我也就是仗着年纪比你们大些，多活了些年，见的事多些
，商业上的事，我懂得不及你多。”

第119章
杨老夫人望着辛月眼神温柔,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慈爱的说：“我可没少听我儿子和孙女夸赞你，小小年纪把你娘亲的绣铺经营得红红火火,如今我们家都在你们锦绣阁做衣裳,听管事回来说，常常有那府城的大家小姐来光顾,本就觉得你很厉害了，没想到竟然还弄出个聚宝盆来。”
杨老夫人自己便出身府城世家,嫁的也是潍县世家之首,杨怀恩如今起复为官,杨老夫人也是朝廷命妇，她这个身份却说话让人听着十分舒服,哪像江、韩两家不过是个管事的奴仆,就在人前牛气哄哄,真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两家都是有意促成此事,自然没有谁故意提什么找茬的要求，辛月和杨老夫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谈好了合作,初步拟好了契书,约好明日由杨管家代替杨家去县衙和辛氏商行签订契书。
如今已经是晚秋快入冬之时,正是一年最适合移植树木的时期，杨家可不怕什么打草惊蛇,用不着如辛氏族人当初那般小心翼翼,还要分散着四处零散的买桑树，买了还得趁着夜晚无人注意悄悄运回来。
杨家在和辛氏商行签订好了契书后，直接派了管事奴仆聘了镖局相护，光明正大的去往江州购桑树。
今年辛氏蚕所的第三批蚕都结茧完毕,本来考虑到规模限制，和蚕所的老师傅说好了要把大量蚕茧都制成丝茧，只留一定数额的蚕茧配种产卵。
可是明年就要扩大规模了，这批蚕茧便大部分都留着等着蚕破茧成蛾后产卵，这第三批的丝茧最后只够织出几百匹绸布的。
十二月下旬，丝坊库房里最后一百余匹绸布也被临县的绸布商人买走后，辛氏商行便开始进行年末盘账，准备给大家分钱了。
今年辛氏商行一共售出了两千六百匹玄紫绸，一匹玄紫绸售价三两银子，共收入七千八百两银子。
这收入按原先划分的，染坊占二成，丝坊占四成，蚕所占二成，桑园占二成划分。
染坊分得二成一千五百六十两，因为染坊单有宋惜娘技术入股二成，先分走三百一十二两，剩余的一千二百四十八两提二成给一百名染工发提成，每人分得二两银子四百九十六文钱，剩余九百九十八两银子四百文钱盈利上缴至商行总账。
丝坊分得四成，三千一百二十两，提三成给一百名缫丝工、两百名织工发提成，每人分得三两银子一百二十文钱，剩余两千一百八十四两银子盈利上缴至商行总账。
蚕所分得二成一千五百六十两，提二成给一百名养蚕工发提成，剩余一千二百四十八两银子盈利上缴至商行总账。
养蚕工他们不像织工、染工，干活的数量都一样，养蚕工每人虽初始负责的蚕宝宝数量一样，但照看得精心程度不一，有的养成的数量多，有的养成的数量少。
于是经蚕所管事辛长康提议，蚕所的养蚕工提成按养成数量多寡来分配，据三叔报上来的分配数据，多的有人拿到了四两多，最少的才拿了不到二两。
桑园分得二成一千五百六十两，提二成给一百名采桑工发提成，剩余一千二百四十八两银子盈利上缴至商行总账。
桑园和蚕所的情况类似，有人勤快，每日摘得的桑叶又好又多，有人懒惰些，只是将将完成最低任务，辛祝也都每日记着他们完成的工作量，最后也是和辛长康一般给他们按劳分配。
在给工人们都发放完提成后，归到商行总账的盈利还有五千六百七十八两四百文，商行请镖局帮着送布匹到绸布庄花销了二十多两银子，余五千六十百五十两给股东和管事们分账。
辛月自占一成股，加管理者的一成股，分得一千一百三十两，辛姑母、辛家三兄弟、辛墨和胡娘子家各占一成，各分得五百六十五两，还有一成辛氏宗族的股份五百六十五两，全族七百多人，每人分得七百多文钱。
另一成是先前说好了分给各处管事的，桑行管事辛祝，蚕所管事辛长康，丝坊管事胡娘子，染坊管事宋惜娘，副管事目前只有蚕所任命了胡娘子从江州请来的专业老蚕户，一共四个管事一个副管事，每个管事分得一百二十五两，副管事分得六十五两。
辛氏宗族除了老幼，大部分人都在商行做工，每户算上租地给商行种桑的租金，家中男女在商行做工的工钱，全家人不论老幼的股份分红钱，每户都拿到了二三十两银子。
白花花的银锭拿回了家，辛氏族人各个喜笑颜开，原先一大家子不分老幼的种地，一年能攒到一两银子都算是好年景，如今改农为桑不过半年多点，就挣到了原先半辈子才能攒下的银子。
原先没见到银子时，再怎么畅想也差点意思，现在银子都在自己手里了，大家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辛氏族人因着辛长平有功名，本就对辛家三房人很友好，尤其对辛长平这一房还带了些恭敬。
如今因辛家人带着大家发家致富，族人看辛家人更是满眼爱戴，尤其是辛月，先前在族人眼里只是个秀才家的小女儿，如今在族人眼里那可是财神爷一般的存在，再也没人喊她小月娘了，人人都称她为辛管事。
辛氏族里的媳妇们自从听说明年商行扩大规模，愿意从她们娘家招人来做工，各个都回娘家拿了一堆好东西来，什么山珍药材甚至还有一张完整的虎皮，纷纷往辛家送，见着辛月比见着自己女儿还亲。
弄得辛月这个新年回了长河村都不敢出门了，怕被热情的婶娘们抓住。
过完年后，辛长平便收拾了行囊出发去京城了，如今家里银钱十分富裕，自然不会让他路上吃苦，招了个家贫的少年做书童跟着照顾他的起居，在车马行租了最宽敞的大马车，还请了隔壁张大郎带的护镖队一路护送。
杨家知道辛长平要去京城赶考，不止姻亲杨怀德家由余氏送来了践行礼，杨老夫人也派人送来了程仪，还说已经去信给了杨继学，让辛长平到了京城便去杨家租的宅子里住。
虽然如今辛家并不缺银子，但这是亲友之间交往的应有之意，便都谢着收下了。
辛长平是和褚亮一起出发的，他们是过完十五才离开的潍县，路上赶上两场大雪，路上耽误了许多天，到了京城已经是一月底了。
杨继学收到家中母亲的信，算着日子便派了书童日日在城门处守候，没成想一直没等到人，他都有些着急了，连诗会、书会都没有心思再参加，每日在家里候着消息。
到了一月底，终于见到了两位挚友，才知道原来路上遇见两场大雪，辛长平与褚亮甚至还染上了风寒，还好随身带着药，身体底子也好，总算是没有大碍。
杨继学忙把两位挚友妥帖的安顿好，杨怀德收到消息也赶来探望，他与褚亮虽认识但没什么深的交情，只是捎带着问候了几句，便去了辛长平的房间。
虽原先因为爱徒心切，杨怀德私底下默默对辛长平有些不满，不过如今两家已经定下儿女亲事，两人已经是亲家，杨怀德对辛长平便有了点爱屋及乌的心态。
尤其是收到娘子的信，说他这亲家竟然去年参加了乡试高中第八名，他娘子因为年岁久远，不记得他的名次，只记得和辛长平名次差不多，杨怀德自己却是记得的，他不是第六也不是第七，而是第九。
对于辛长平乡试名次比自己还高了一名，杨怀德心态有些复杂，他原先不太瞧得上辛长平，或者说整个潍县他都不曾有过对手，唯一一个让他惊叹才华的人只有他的爱徒。
可没想到辛长平竟然后发先至，在乡试排名上甚至超过了自己，如今杨怀德瞧辛长平的眼神，已经是视对方为
举业上的竞争对手了。
杨怀德是个磊落的性子，难得有了个看得上眼的对手，他自然要与对方公平竞争，痛痛快快的比上一场，便把自己来京城半年收集到的全部科考资料都抄录了一份送给了辛长平。
莫说辛长平收到了很是愕然了，一边的杨继学都不可置信的说：“堂叔，这资料你都没有送我一份。”
杨怀德毫不在意堂侄儿的指责，反而瞪了堂侄儿一眼说：“哪个诗会、文会我们不是一同去的，你自己不做好笔记，难道还要赖上我？”
杨继学虽只比杨怀德小几岁，可辈分却矮了整整一辈，且堂叔读书的天份从小就比自己强，在他爹面前向来是堂叔更有脸面，听杨怀德训斥自己，杨继学都快四十的人了也只能乖乖的低头认错，可怜兮兮的说：“是侄儿错了，我借学洲这份自己抄录一遍。”
等杨怀德走后，杨继学才敢对着辛长平发牢骚道：“怎么我堂叔突然对你这般好？”

第120章
辛长平也很不解,他其实之前隐约有感觉到子胥先生对自己有些不喜，不过子胥先生向来性子清高，待所有人都比较冷淡,便是连他堂侄儿杨继学也很少能得他几个好脸,所以辛长平也没多想，只当子胥先生就是这么个待人冷淡的性子。
毕竟若不是儿子辛盛拜到子胥先生门下读书,辛长平偶尔见到过几次子胥先生和自己儿子相处，都不会知道原来子胥先生竟然是会笑的！
一开始子胥先生知道自己是辛盛的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比先前还和善了些,还曾出言勉励过自己道：“学无止境,学洲你便是不在书院读书了，闲时也要手不释卷,莫要真的放下书本,须知书到用时方恨少。”
也就是去年到杨家和山长拜年时碰到一回子胥先生,那次辛长平突然觉得子胥先生待自己的态度好似比以前还要冷淡。
去年两家虽定了亲,可都是媒婆两边说和走礼，定亲之后他和子胥先生还是现在才碰到了面，他心里记着的还是上回子胥先生冷淡的语气,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热心,早早就抄录了一份资料准备好了送与自己,辛长平感动莫名，对一边显然有些醋意的挚友说：“难道是因为如今我与子胥先生是儿女亲家？”
“我还是他侄儿呢,难道侄儿不比亲家亲？”杨继学满脸的苦大仇深。
虽然杨怀德辈分上是杨继学的堂叔,但他们两人年纪相差不了几岁，而且杨怀德从小就是在杨怀恩家吃住，在杨怀恩家里，杨怀德一直都有自己的院落,甚至连他成婚后搬回了自己家，那院落还一直替他留着，有时他来寻堂兄或是喝醉了或是待得晚了，都能直接回自己院子里睡去。
毫不夸张的说杨怀恩是把杨怀德当儿子养的，而杨继学自然也从小都把杨怀德当自家亲哥哥一般看待，便是杨怀德从小就不爱带他一起玩，杨继学也只认为杨怀德是好学不爱玩闹，自己也跟着杨怀德一样每日勤学不辍。
杨继学一直觉得堂叔是天生性子冷淡，不爱与人交往，直到去年他从滨州求学结束回了潍县，才知道堂叔竟然收了挚友辛长平的儿子为徒，听了满耳的传言说堂叔对辛盛爱若亲子，但他知道堂叔对亲子也跟对自己差不多，甚至曾亲眼见堂叔朝着小堂弟叹气道：“你甚愚，不似父，似谁？”
所以他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他试图招辛盛为婿后，堂叔连着几天见到他就瞪他，等他一说前妻翟氏不同意，堂叔就飞快的敲定了辛盛和小堂妹的婚约，他才发现原来堂叔不是天生性子冷淡所以不爱搭理自己，他是就喜欢聪慧的人，所以不爱搭理愚笨的自己！
在辛盛那里受了一回挫就罢了，他也承认辛盛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他有自知之明不与天才做比，可为啥现在连挚友在堂叔面前都比自己有牌面啊？
这亲自帮着做笔记的待遇，他可从没有过！
杨继学憋着气把堂叔送挚友的笔记抄录了两份，还送了一份给虚弱的褚亮，褚亮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见到这笔记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望着杨继学：“含璋，你待我真好，我要与你做一世的好友。”
到了京城，便是城里医馆的普通大夫，也比别处的所谓名医强，更何况杨继学惦记着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开考了，不能让两位好友虚弱的进考场再横着被人抬出来，于是去请了京城名气最大的姜家药堂的坐馆大夫来给两位好友瞧病开方。
也是巧了，那日原本坐馆的老大夫都不在，姜山苍本是去药堂盘账的，见杨家去请大夫的书童说得焦急，姜山苍便跟着杨家的书童去了杨家出诊。
听说是从贺州来赶考的举子，路遇大雪受了寒，吃了随身带的几贴汤药好了些，但还是体虚得厉害，姜山苍替辛长平与褚亮把脉后说：“你们怕是没出过远门，今次是第一回离开贺州？”
见二人点头，姜山苍说：“那就是了，不是单纯的寒证，你们还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光治寒证无法痊愈。”
姜山苍替他们重新开了药，在等药仆回药堂送方取药的时候，姜山苍闲聊的问道：“你们都是贺州人士？那我们还是老乡，不知道你们是贺州哪府人士？”
辛长平听那小药仆刚刚收了方子走前喊这位大夫为姜大夫时，就心里有了丝猜测，等听姜山苍说自己也是贺州人，便几乎断定了，于是主动接话道：“我们皆是贺州东安府潍县人士，不知大夫可识得姜御医？”
“竟然是真真正正的老乡，我家祖上便是潍县人士，自我父这辈才搬来京城。”姜山苍一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这位举人老爷认识姜御医？”
辛长平实话实说道：“我并不曾亲见过姜御医，只是小女有幸得姜御医援手相救。”
自家老父回老家闭门养老，准备撰写医书传世，并不曾在老家重开药堂，这人若说女儿得老父相救，那便只有一人，姜山苍笑道：“竟这么巧，举人老爷可是姓辛？”
辛长平点头应是，姜山苍这才自报家门说：“没想到竟有如此渊源，姜御医乃是我父，我乃我父次子，听我父提起过令嫒，赞是一个顶顶坚韧的孩子，也听我侄儿夸赞令公子，道是天生神童聪慧又勤学，辛老爷有儿女若此，真是令人艳羡呐，原还在想何人能有幸有这般出色的一双儿女，今日见到辛老爷，才知原是有其父才有其子。”
姜山苍见辛长平年纪不大，能考上举人来京参加会试的都是各地的拔尖之才，他家都没有什么读书种子，他自己更是学医也学得不甚精，很是敬佩这些能从县、府一级级厮杀考出重围的读书人。
辛长平忙摆手自谦道：“姜大夫谬赞。”
既然是颇有渊源的老乡，姜山苍待辛长平一下子便亲近起来，笑着说：“我侄儿与令公子为友，咱们今日巧合相识相认也是有缘，若有我能帮
得上忙的地方，辛老爷莫要客气。”
辛长平本就视姜家为救命恩人，若不是姜御医救下女儿性命，他们家定不会如现在这般事事和顺，忙说：“姜大夫莫要称我为老爷了，你我两家既有救命之恩，子侄又为挚友，不如以兄弟相称。”
姜山苍自不会不愿，两人一通年岁，辛长平比姜山苍大两岁，姜山苍便称辛长平为“辛兄”，辛长平便喊姜山苍为“姜贤弟”。
既以兄弟相称，姜山苍与辛长平说话便不再那么客套，想起自家那可怜的表外甥跟去了潍县半年多，虽来信说一切皆好，但还是有些挂心他，便同辛长平打听了一句，问辛长平可曾见过沈砺。
辛长平还真见过两回，不过也是三个月前了，便和姜山苍说：“去岁十一月南星与砺哥儿曾来过我家吃饭，瞧着气色甚好，虽不像南星那般外向，但也是和善好相处的孩子。”
姜山苍这才放下些心来，叹道：“多谢辛兄家关照这俩孩子，南星是个猴儿性子，我们倒不担心他，可砺哥儿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家不成家，父不成父，连娘亲都不曾给他几分关爱的，日后劳烦辛兄多关照几分。”
辛长平虽只见过沈砺两回，但对他印象极好，一是因为那孩子长得好，看着就招人疼，二是听过他的身世，辛长平这般疼爱孩子的人，便是对别人家的孩子也天生会关照两分，又听他身世可怜，天然就对他有三分怜惜，再加上儿子辛盛曾回来说过，沈砺虽不是天才，却勤学刻苦，倒有几分似辛长平，将来厚积薄发也能有所成就。
便连着点头说：“姜贤弟放心，砺哥儿是个好孩子。”
他们二人相谈甚欢，等小药仆取回药来，姜山苍还亲自替他们熬了回药示范给辛长平的书童看，细心的嘱咐用什么火候，煎几息，确定书童都记住了才告辞离开。
走前还留下了自家的住址，跟辛长平说有事都可以上门寻他，会试有好消息也要记着送信过去，他好上门相贺。
等姜山苍走了，杨继学和褚亮才能插上话。
杨继学并不管黎山书院的事，竟然不知道姜御医告老之后回了潍县，还把孙子送到了自家书院求学，叹道：“竟这么巧合，学洲你瞧个病都能遇到故交人家，姜家虽不出仕，可在京里也是有头脸的人家，姜御医可是亲手替今上调理好了身体的，皇上念着姜御医的好，如今姜御医的长子姜太医极得皇上看中，都说他是下一任御医的人选，京里的权贵们瞧病都是先请姜太医，姜太医不得空才会请旁人呢。”
辛长平对京里的这些事情一窍不通没有半点了解的，他本也不是为了攀附才与姜家结交，便也不细问，只说：“是含璋请了姜家医堂来替我们看诊，才有今日这缘分。”

第121章
姜山苍从杨家出来,先和小药仆一起回了药堂，处理完没盘完的账再才上了马车回家。
姜家在京城的宅子不算小，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姜家有一座占地不小的两进宅院,位置还在极靠近皇城的地界，周边尽都是些高官显贵的聚居之地,这宅子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
姜家能在这置办上一间规整的院子，还都是因为姜御医当初医术好,得先皇信赖,因着有一回姜御医休假不在宫里,先皇突然身感不适，不愿让别的太医诊治,便派人去传姜御医回宫,结果那时候姜御医家贫,租住在离皇城甚远的外城,等姜御医赶回来，先皇的腹痛已经在跑了三回净室后自愈了。
这回虽只是小毛病，可也给先皇提了个醒,下回要是重病姜御医赶不及怎么办？于是连忙给姜御医在皇城边赐宅子一座。
这宅子虽只有两进,但姜家人口少,住得很宽敞。
外院是待客用的，内院有一座正房,两座厢房,正房是三层的小楼，先前是姜御医和姜老夫人住，姜老夫人前几年去世了，姜御医老是睹物思人,常常伤怀，这才起了心思离了京城回老家。
两侧的厢房也都是两层的小楼，左边的是姜御医大儿子姜空青一家子住，右边的是二儿子姜山苍一家子住，外院和内院相接的两侧各有一排抱厦，则是家中奴仆的住处。
今日姜空青休沐在家，姜山苍便先回自家厢房和娘子交待一声，便去大哥那边说话。
姜空青和儿子姜南星长相极为相似，好像是一比一的放大版，只是姜南星性子跳脱，而姜空青人至中年又在皇城内当值，习惯了一副沉稳寡言的模样，除了被儿子气得跳脚和被老父追着打的时候外，他脸上甚少有明显的情绪外露。
见弟弟一脸笑意的进来，姜空青把自己面前的空茶盏倒上茶递过去，问：“去盘个账这般高兴，难道上月收益比以往还好？”
“那倒不是。”姜山苍坐下喝完了杯中茶，笑着说：“正月里大家为了求个好兆头，便是有病也忍着，上月的收益自然是差了许多的，我高兴是因为今日机缘巧合得遇故人，还是初次相识的故人。”
姜空青听得满头雾水，问道：“若是故人，怎么会是初次相识？”
姜山苍神秘一笑，道：“与亲有故，吾有所耳闻但不曾见过，也能称一句故人嘛。”
姜空青一边给弟弟续茶一边斜眼剜他道：“莫要故弄玄虚，若是不说便喝完这盏茶就走。”
姜山苍这才不再作怪，笑着把今日临时出诊，得见潍县有渊源的辛长平，并与之结交之事和盘托出。
姜空青听弟弟说辛长平见过自家表外甥，说其状态甚佳，这才露出个笑模样道：“也算是南星做了件好事，不枉费我每月从自己零花钱里挤出银子来给他汇去潍县。”
姜山苍听了直笑，打趣兄长道：“需不需要弟弟赞助你些银钱？堂堂太医院红人可莫要被人笑话。”
姜空青板起脸赶弟弟走，说：“我没甚么花销，不缺银子使，快走快走，莫在这里烦我，好不容易休假一日，容我自己安静安静。”
姜山苍偷笑着起身，姜空青又唤住他嘱咐一句：“都是潍县人，两家小辈本就为友，如今既然你们也以友相称，便莫要等着人家上门报喜，到时候派家仆去候着放榜，有好消息主动去贺，便是落了榜，也得去宽慰宽慰，离京时送上一份程仪。”
姜山苍点头应下，回到自己屋里便嘱咐亲随记着会试放榜时去候着放榜，瞧瞧有没有贺州东安府潍县辛长平之名在榜。
辛长平与褚亮在吃了三天姜山苍开的药剂后就彻底好转了，脚下不再虚浮，头脑也不再发晕，纷纷感叹道：“不愧是姜御医的家传医术，实在是神乎其技。”
既然身体好转，两人就不再躺着，忙拉着杨继学一块儿好生学习杨怀德亲注的学习资料。
若说潍县学子如今的风云人物、同辈楷模是两试案首辛盛，先前辛长平他们这批学子的仰望对象便是子胥先生杨怀德了。
虽要说起来，杨怀德乡试排名还不如辛长平，但辛
长平乃是厚积薄发，在乡试上耗费了十几年的时光，才取得这个成绩。
杨怀德却是十五岁县试中案首，同年府试惜败第二，十七岁中得秀才，名次依然是前三，二十岁乡试便一举考中乡试第九取得举人功名。
若不是那时赶上齐大人因大皇子牵连丢官流放，他堂兄杨怀恩弃官回乡并要求他莫要进京赶考，避避风头，许是他早就中了进士做了十几年的官了。
辛长平这十几年没丢下书本，杨怀德更甚，不仅自己没停止学业，甚至还在黎山书院发光发热，带出了许多学业出众的学生来。
辛长平可没觉得自己拿个第八名就能比杨怀德厉害，甚至越看杨怀德亲注的这本学习资料，越觉得子胥先生在学业上愈发精进、深不可测。
杨继学、辛长平、褚亮日日在屋里埋头苦读，杨怀德也推脱了文会、诗会，留在家里时不时去侄儿、亲家处转一转，帮他们解一解疑惑，捎带的也会去看看褚亮。
只是侄儿与亲家是偶有疑惑，褚亮却是一个疑惑接着一个疑惑，杨怀德虽做了十余年的先生，却不是真的多好为人师，是他堂兄觉得他性子太孤傲，怕他便是日后为官，在官场上不善和人打交道不合群，才假装抱怨说书院先生不够，把杨怀德骗到书院帮忙的。
于是在被褚亮的疑惑折磨得头大后，杨怀德干脆把他们三人一块儿拉到自己书房，让他们有疑惑先自己互相解决，都解答不了的他才出言，四人的学习小组一直持续到会试的前一天傍晚才解散。
杨怀恩来京之后在恩师手底下做事，十分忙碌，每日早出晚归，便是休沐日也常常是在恩师家里，连自己堂弟、儿子科考之事也分不出时间操心，不过两人都是快不惑的年纪了，也用不着老父操心，便只在辛长平和褚亮初到京城时抽空设宴招待了二人一回。
他去年过年看过一回辛长平的文章，当时就觉得辛长平能中举，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名次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高，看来皇上改革文人文风之事比他预计的还要迅速。
他对他堂弟杨怀德之才是很有信心的，在辛盛横空出世以前，杨怀德才是举县闻名的潍县骄子。
儿子杨继学资质只有中上，可多年勤学不辍，又有为学官的亲叔父带在身边多年，日日教导，说他火候已够，定是八九不离十的能考中，只不过名次难以预料，毕竟苦学只能提升些上限，并不能突破天资。
杨怀恩看了辛长平默写的乡试文章，按如今皇上推行的文风来看，他能拿乡试第八不是运气，真是实力到了。
杨怀恩都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应该让儿子杨继学也去衙门做事，他的人脉把杨继学安排到府衙都没问题，见识定比县衙多得多，如今只能叹息一声，他估摸辛长平的会试名次应该会比杨继学好许多，甚至可能与杨怀德不相上下。
至于褚亮，刚来的时候看他中举的文章杨怀恩便直言道是侥幸，好在褚亮本就是来长见识的，闻言没有多难过，还自傲于自己运气好。
今日杨怀恩特地早早下值回家，把四人最后做出的文章再看了一遍，先是错愕于四人竟然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取得了极大的进步，后又被褚亮这个先前他断言是来会试一游的人现在做的文章所震惊，虽不能考得名次靠前，但感觉掉个车尾居然概率甚大？
贺州从来都不是科举大州，每三年的春闱，少的时候取两百名左右进士，多的时候取三百名左右，九州之中，江州与湖州两州便能占走一半的人数，剩下的一半也是安州、滨州占多，贺州只和云州、永州相差不大，盛洲和赢州乃是边境，武胜文弱，掉在车尾。
若是取两百名进士时，贺州常常是只得中十余人，赶上开恩取三百名时，才能将将突破二十以上。
作为一个多年前的老进士，杨怀恩当年虽排名不高，只在中游，但磨炼了多年的文章鉴赏能力，自认看得八九不离十，于是他现在瞪着褚亮的文章眼睛都快冒出火光来。
难不成今年贺州二十进士，自家这院里能出四个？
尤其是堂弟杨怀德和辛长平的文章，比月前进步了许多，感觉都能冲一冲二甲前列，要知道二甲前列多年来都是由江、湖二州学子包揽，只偶尔有一两个别州百年一见的天才能挤进去。
至于一甲那三名更是江、湖二州的自留地。
杨怀恩放下褚亮的文章，扫了一眼屋中四个后辈，捂着激动的心脏问：“你们四人可是偷吃了什么仙丹妙药？”

第122章
仙丹妙药当然是无的,不过姜山苍倒是派人送过据说是有提神醒脑之效的药茶，极其有效，便是往常看书最多坚持一个时辰就要犯困的褚亮,靠着这药茶都能跟着好友一块儿从早起学到天黑。
见那药茶还有许多,杨怀恩便厚颜讨要了一些，他年纪大了精力不如年轻人,干活的效率慢于同僚，所以都是别人早早下值了,他还要多留许久。
次日杨怀恩请了一日假,要亲自送自家堂弟、儿子和两名学生去贡院参加会试。
杨怀恩来京城半年,还是第一次因私事请假，他顶头上司便是自己恩师,自然不会为难他,笑着说：“是子胥和含璋要会试了啊,当年我还未流放前,你就常常跟我炫耀你家幼弟聪慧又勤学，若不是因为我，也不会耽误他这么些年,是我误了他的前程啊。”
杨怀恩从未怨过恩师牵连,他对恩师虽是有些功利之心,先前恩师位高权重之时，曾盼着得恩师提携好少走弯路早日高升,但更是有许多真心的师徒情分在。
当年恩师来他家做西席时已经是州府闻名的大才子,那时恩师已有举人功名，且是贺州乡试解元，他中举的时候二十多岁，但并不是因为大器晚成,而是因为接连赶上父孝、母孝、妻孝，耽误了数年科举。
因为家贫，为了安葬父母、妻子，齐大人借下许多债务，生活难以为继，才经同窗介绍，到了潍县杨家给杨家嫡长子杨怀恩做先生。
那时杨怀恩才十二岁，前一个先生是个多年乡试不中的老秀才。
杨怀恩年少时其实是个有些顽劣的性子，他出身好，生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少爷，又是家中嫡长孙，长得也好，人又聪慧，是杨家上下皆宠爱的心尖子。
被宠得有些心高气傲，杨怀恩看不上那个才学平平只会照本宣科的老秀才，几番捉弄把老秀才气得愤然辞去。
杨家老太爷十分头疼，为了镇住这个眼睛长在天上的嫡长孙，便四处托人请真正的大才来教导长孙成才。
杨家有钱，齐大人缺钱，两边一拍即合，杨家替齐大人把债务全部还清，还另每月开出不菲的束脩，包吃包住包四季衣裳，还说好等齐大人出孝便奉上大笔程仪送齐大人进京科考，绝不耽误齐大人前程。
就这样二十多岁就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妻子儿女的齐大人，背着一个小小的灰布包袱便去了杨家。
杨怀恩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可在真正满腹才华的齐大人面前，他秀的那点小聪明，玩的那点小手段，都被齐大人轻松应对，不过几日，杨怀恩就被齐大人收拾得心服口服，对齐大人说的话比对自己亲爹还要信服。
齐大人的妻子是难产而亡，一尸两命，腹中正好是个足月的男婴，巧合的是还与杨怀恩出生的日子不同年但同月同日，齐大人瞧着杨怀恩，不可避免的会想，若是娘子没有遭遇难产的不幸，当初儿子顺利生下来，许是像弟子一般聪慧但调皮，自家一家三口便是日子贫寒，可早晚有出头一日……
齐大人难免移情，渐渐把杨怀恩当做自己孩子一般倾心教导，三年母孝一出，杨怀恩的学业才刚刚起步，考过了县试、府试取了个童生功名。
齐大人犹豫许久，最终叹息的推去了杨家奉上的程仪，自愿留在杨家继续教导弟子，又过了三年杨怀恩在齐大人的教导下中了举人，齐大人才放手离开潍县，去了京城参加会试，当年就得中二甲头名，留在京城为官。
这多年的情分，如何能因为恩师一遭遇难就抹去？在杨怀恩心里，恩师又何尝不是如父一般的存在。
似杨家这般的世家，很少有会让家中晚辈和离的，毕竟男子又不是只能一夫一妻，若是妻子不合心意，大不了高高供起，另聘个合心意的妾室便是。
可杨继学说要与翟氏和离，杨家长辈竟无一人相劝，便是因为翟氏竟然怨怪杨怀恩不该多年接济恩师一家，害得家中晚辈受恩师牵连，不能参加科举考进士做官。
杨怀恩听得恩师如此说，自己的眼泪倒是先下来了，哭着说：“恩师说的什么话，恩师不怪我胆小怕事，一出事我就跑了，我对不起恩师多年倾心教导，恩师被冤枉，我竟不曾替恩师张目洗涮冤情。”
齐大人当年考中进
士后被京城富商榜下捉婿，续娶了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少妻，到四十多岁才得了一个老来子，爱若珍宝，可依然还是拿杨怀恩当自己长子看待，怎么会怪他。
齐大人拍着弟子的肩头笑着说：“你都做了爷爷，竟然还跟孩子一样哭，我如何会怪你，能不牵连到你我便十分庆幸了，你又不似我先前孑然一身，你是杨家继承人，上有老下有小，更有亲眷无数，如何能不保全他们？再说了那些年若不是你年年送钱送物、送医送药，你师娘师弟都是体弱的，怕是早都与我阴阳两隔了，我这辈子被人说没有亲缘，如今都是靠你相护，才留有妻、子在世，好了，咱们莫要互相愧疚了，莫哭了，莫哭了，一大把年纪了，胡子都大把了，还做这小儿之态难道好看么？”
杨怀恩心里的愧疚憋了十多年，今日才吐了干净，被恩师宽恕之后，他才终于卸下了多年的包袱，连额头那深深的纹路都变得舒展了些。
老年人觉少，一大早杨怀恩便醒了，他起床洗漱之后亲自替弟弟、儿子和学生们检查了一遍赴考的书袋用具，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去敲门把他们全都喊醒，家中仆妇已经做好了朝食，吃过之后杨怀恩便和他们一起上了马车往贡院去。
杨怀恩官职不高，马车按制不能做得太宽大，于是五人在车厢里有些拥挤，杨继学不解的瞧着亲爹说：“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需要长辈送考，爹你自去上值便是，何必请假呢？”
杨怀恩闻言说：“会试可是你们的人生大事，我若不在京城便不管你们了，可我既然在，怎么能不亲自相送？当年我会试时，我恩师也是亲自相送的呢。”
杨怀恩眼神发光一般的把四个晚辈一一看了一遍，见他们各个精神都很好，面色亦是十分红润，想来不会因为身体虚弱在考场上出什么纰漏，心里更是安心，笑着说：“再说了，我今日可还有要事要办，便是不送你们去贡院，我也得请了假赶快办妥了。”
听杨怀恩这么说，杨继学忍不住好奇的问：“什么事这么要紧？爹你来京城半年都不曾请过假呢！”
杨怀恩掀开车窗的布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宅子，露出一个满怀期待的笑容来，放下布帘才再看向儿子说：“咱家这宅子是租的，不是买的，为父今日得赶紧去把宅子买下来。”
这下连杨怀德都诧异起来，问：“先前大哥不是说这宅子不甚合心意，便只先租住着，继续托官牙寻摸别的宅子，到时候遇到合心意的宅子买下来便搬走么？”
“此一时彼一时。”杨怀恩抚须而笑道：“京城大居不易，别看咱们杨家在潍县好似个人物，在京城咱们家那点子家底全掏出来都会遭人笑话，家里的田地又交给了朝廷大半，往后每年的收益都要少大半，你们呐，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就是掏空了咱家的存银也买不到京城真正的好宅子，更何况一大家子人要活，存银能动的本就不多，靠那点银子买宅子，好也比这宅子好得有限，如今一个发财的门路就在眼前，我怎能白白放过？这事办下来，咱家买宅子用的银子都能番几番，那宅子也能买更大一点，将来咱家女眷来了，才能住得宽裕些。”
说完杨怀恩又看向有些拘谨的辛长平和褚亮，笑着说：“还都是托了学洲和谨言的福，日后你们可莫要客气，在京城便住在杨家，定给你们留好屋子。”
辛长平几人因着这月余日日早晚在一屋读书，便是跟杨怀德都熟悉了许多，四人极有默契的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迷惑，于是又纷纷看向杨怀恩，异口同声的问：“大哥爹山长，究竟是何事？”
杨怀恩笑着举手点着四个晚辈，说道：“你们怕是关在屋里读书备考满脑子只有会试，这怎么会想不到？这宅子虽如今毫不起眼，可等你们四人考完会试，它立刻就要增值几倍了！”
四人能考上举人，自然没一个傻子，只是许是真的如杨怀恩所说，被月余的高强度学习弄得脑子里只有会试，才没往这处想，现在转过弯来，自然明白了杨怀恩的意思。
除了对自己极有信心的杨怀德外，辛长平和杨继学都是心里有丝丝忐忑的，褚亮更是当自己是来京城增长见识的，闻言惊讶道：“山长是说连我都能考中？”

第123章
因着杨怀恩的这番考前激励,就连褚亮这个抱着游玩来京城凑热闹的人都起了信心。
而辛长平更是心绪安定下来，他走到如今这一步，已经是从前不敢奢想的。
现在考取进士功名,更是不仅仅为了自己,为了自家娘子儿女，还要为了自家这可成为百年基业传承下去的纺织事业。
随着步伐越来越靠近贡院大门,辛长平胸腔内激烈的跳动声渐渐变得平稳有序，把户贴等资料递给检查的差役后,辛长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脸上的表情坚毅,眼神坚定，难得在他这样一个向来谦和的人脸上,出现如此志在必得的表情。
会试是整个科举考试中,考程最为严苛的一场考试。
连着考三场,每场都要考满三天,除了每场考试结束的当晚，考生能离开贡院回住处洗漱修整一晚，整整九天六夜,考生都是被困守在迈不开步的小小号房里。
这三场会试每次结束的时候,杨怀恩都早早下值带着自家的家仆在考场外等候。
第一场辛长平他们出来时还神采奕奕,第二场出来时已经有些神态萎靡，到第三场出来时,周边不乏出了考场就昏倒在地的考生,辛长平他们亦是脚步虚浮，双眼发直，见到杨怀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微微的点头致意。
杨怀恩作为科场的老前辈,自然不会与他们几个晚辈计较，他当初考完这三场亦是脱去了几层皮，瞧着那地上昏过去的考生，杨怀恩目露追忆，几个晚辈比他还强一些，他当时就是这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考生中的一员。
杨家的家仆一人扶着一个，把辛长平他们拉回了马车上，车上有杨怀恩吩咐仆妇煮好的安神汤，给四人一人倒了一碗喂了下去，马车行动起来，四人全都被晃得睡了过去。
辛长平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他腹中空空如雷鸣，唇舌干涩发不出声来，真好似大病一场般厉害。
还好杨怀恩细心，特地嘱咐他的书童守在他床边，一步不离，见辛长平睁了眼，张开嘴却没说出话来，书童立马把辛长平扶着微微起身，身后塞下一个枕头靠躺着，然后去倒了温热的水过来送到辛长平嘴边。
辛长平急促的把水喝完，干渴的嗓子被湿润，终于能发出声音来，便轻声问道：“可有吃的？”
“有的有的。”书童点头，连忙起身冲出房外，一路小跑倒杨家的灶房。
灶房负责做饭食的仆妇见到书童便笑着说：“辛老爷醒了？炉上温着的热粥你快提过去，太老爷交待了，睡了太久刚醒过来不能吃太荤腥，免得伤了肠胃，先喝些清粥暖胃，缓一缓再正常用饭。”
“嗳，多谢大娘。”书童忙道谢，去炉上提了一小陶炉热粥，又接过仆妇递来的碗勺，便急冲冲的小跑回去。
书童把陶炉放在桌上，盛出一碗热粥端到床边一边吹一边喂辛长平吃下，辛长平吃了几口心中不再发慌，有了些力气便抬手把碗接过来，顾不得还有些烫便仰头整碗喝下。
一碗热粥下了肚，辛长平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这才有心思问书童：“其余几位老爷可都还好？”
书童虽大部分时间在屋里守着自家老爷，但有杨家奴仆来给他送吃喝，或是替换他去净室时，也和对方打听了几句，笑着说：“老爷放心，另三位老爷也都还好，褚老爷比您还先醒一刻，他家的书童也去灶房取了粥，杨家的两位老爷在后院
住我不知道消息，但是老爷放心，昨日杨家太老爷请了大夫过来给您和三位老爷都瞧过脉了，大夫说只是劳累过度，睡醒了自然就好了。”
辛长平这才放下心，吩咐书童再给他续上一碗粥，再次喝完后便扶着床试探着下来走路。
走了几下恢复如常后，辛长平感叹一句：“还好得杨家收留，有山长经验丰富，不然此次若只你我，定是要受大罪了。”
书童心有余悸的直点头，他年岁不大，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家贫自然长得也瘦弱，虽然自家老爷不是那肥硕的身材，可是却长得极高，那日科场出来，若只有自己一人，是万万扶不动、搬不动老爷的。
辛长平正和小书童感叹，住在隔壁的褚亮先一步寻了过来，在门外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应声后便推门而入，关切的问道：“学洲，你可安好？”
辛长平起身相迎道：“我无事，谨言你可也安好？”
褚亮笑了起来说：“甚安甚安，就是肚中空空，喝了三碗粥也填不饱，你可要一同去吃饭？”
辛长平穿好外衫便说：“好，只是不知子胥先生和含璋可醒来，我们先去瞧瞧他们？”
两人结伴去寻杨怀德和杨继学，这两人也早都先后醒了过来，杨怀德已经起了身，正在桌前默写考试的文章，而杨继学还抱着粥碗在吃。
得知堂叔已经开始默写文章，杨继学拿着勺子的手都停顿了下来，叹气道：“不愧是堂叔。”
他飞快的喝完剩余的粥，吩咐家仆去灶房要些好消化的饭菜，然后带着好友一起去堂叔的书房寻人。
杨怀德见到他们三人先是皱眉，像是想起了考前一个月的痛苦折磨，但很快眉头松了下来，这一个月虽让他饱受折磨，可也让他收获良多，瞧着自己正在默写的文章，杨怀德自己都能发现自己较先前进步了许多。
这三人许是学识不如自己，可每人都有自己更擅长的地方，且大家看待问题的角度总是各有侧重，杨怀德不得不承认，便是褚亮，自己都从他这里学习到了良多，受他启发，发现了许多自己从前不曾察觉的看待问题的新奇角度。
而堂侄儿杨继学，也是让他刮目相看，堂侄儿许是天赋比不上自己，但确实有在多年勤学苦练，根基打得极稳，书本上的知识出处都能张口即来。
至于辛长平，着实是最让他意外的存在。
辛长平来黎山书院的时候，杨怀德跟他还有过两分渊源，那时杨怀恩刚办书院没两年，原先收的都是本县各世家子弟，辛长平是进黎山书院的第一个平民学子。
落户在长河村的朱童生借着拜访当地大儒的名头求见过归家办学的杨怀恩一回，杨怀恩早就不是幼时那般眼高于顶，听说是个在乡村教书的私塾先生，抽空见了一回，勉励他的教化之功。
朱童生便趁着这个机会求杨怀恩收辛长平入学，说辛长平甚有天资，可自己才学平庸无法继续教导他，赞颂杨怀恩回乡办学的教化地方之功，又说平民之子亦是潍县乡亲，请求杨怀恩有教无类，莫要让辛长平因为出身所限白白浪费天资。
杨怀恩自己便有个极好的恩师，自然看得出来朱童生虽才华远远不如自己恩师，但对学生认真负责真诚相待之心是一样的。
他心下触动，但世家子弟大多傲气，他怕辛长平这个农家子便是被他收进了书院，也难免被那些公子少爷们欺负，便吩咐自家堂弟出面考校辛长平，说若是辛长平真有天资，便收他入学。
有杨怀德这个潍县知名的天才人物背书认可辛长平的读书天赋，辛长平进了满是世家子弟的黎山书院，才没受到什么欺负排挤。
但那时杨怀德是受到大哥暗示，对辛长平放了水的，他清楚的记得这个辛长平天资平平，甚至还不如自家堂侄儿，当时自家大哥也说他若是够努力，许能考个秀才，但再进一步会很是艰难。
没想到对方打破了自己和大哥的认知，不仅中了举人，名次还极为靠前，在辛长平来京之前，他本以为是因为皇上在大改文人风气，辛长平占着个朴实无华的便宜，才取得这般成绩。
结果考前的这一个月，让他更加的了解这个亲家。
他虽吃亏在出身不高，文章不似世家子般有文采，可也得益于他出身平民，让他对政事能着眼于底层民众的需求，言之有物，行之有理。
杨怀德都不由得庆幸如今皇上要改人文风气，不然似辛长平这般显然是能干好实务的好官苗子，如何能有机会显身于人前？
在一起吃了一顿饱饭后，顾不得天色渐黑，四人又如考前一般在杨怀德书房里各自默写起会试文章，写完之后四人交换互相传看，借着对方的文章对自己所做的文章查漏补缺。
等杨怀恩从吏部下值回来，见他们如此，也加入进来看了他们所做的文章。
他们四人都是睡足了一天一夜的，自然没有困意，可杨怀恩却是一早起来去吏部上值了，现在只能猛喝姜家的醒脑茶提神。
陪着几个晚辈熬到半夜，杨怀恩看完他们的文章，心彻底安定下来，一个个的拍过去说：“以我之见，你们四个，各个都没问题，明日我带你们的文章再去给齐大人看，都快去安睡吧。”

第124章
这些文章虽是先前做过的,现在默写出来也极耗费体力，四人皆十分疲惫，听了杨怀恩的话,他们便安稳的回屋里洗漱睡去。
次日他们睡到快中午才各自起来,杨怀恩却是没躺下多久就满脸困顿的起来洗漱上值，贴身的家仆瞧着他的面色小心的劝慰道：“太老爷这几日本就跟着操心劳神,昨日又甚晚才歇下，今日不如请休一日？”
杨怀恩要了块浸过凉井水的面巾贴在脸上醒神,闻言摇头道：“无事,我这年岁了,白日里哪里睡得着。”
其实倒不是因为年纪大而睡不着，而是昨日看几个晚辈的文章,兴奋得睡不着,迫不及待的要拿去和恩师求证一番,看是否如他所想。
简单吃了点朝食,杨怀恩把四人的文章分别卷好，收进书袋里挎在身上便满面红光的出了门，到了吏部先去值房点卯,之后便从书袋里掏出那些文章抱着去恩师的值房寻人。
齐大人比杨怀恩还年长十多岁,已经是六十多近七十的年纪了,在边关流放了十多年，脸上更是染满了风霜,显得比实际年纪还要大一些。
他满头的白发不见一丝乌青,若不是穿着一身尊贵的紫袍，看着就像个普通的迟暮老人，唯一显得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只有他那双虽经过岁月洗礼,却依然清澈坚定的眼睛。
杨怀恩进屋时，齐大人正在看下属报上来的公文，自他被新皇起复回京后，没安生上几月，新皇就因云州、湖州民乱之事大发雷霆，去年湖州的官员从上到下换了快四成，云州官员因赈灾不利还瞒报朝廷，亦是被罢免了许多。
去年的吏部是朝堂六部之中最为忙碌的部门，今年又赶上三年一次的春闱，吏部又要操心给即将新鲜出炉的新科进士们挪腾出合适的官职来安置，显然是依然不能松懈。
瞧见弟子进来，齐大人放下手里的公文温声关切道：“子胥和含璋都无碍吧？”
昨日齐大人便问过一回，只是昨日杨怀恩走时他们都在昏睡，杨怀恩点头说：“都无事，昨晚还精力旺盛得很，竟把会试的文章都默写了出来，我自己瞧过了，但有些不把稳，想劳烦老师替我再看看。”
齐大人这辈子只收了杨怀恩这一个弟子，当长子一样看待的，对杨怀德、杨继学自然也是当做自己的侄、孙一般，笑着说：“你呀，哪里是不把稳，是关心则乱吧，拿来我瞧瞧。”
杨怀恩讪笑一下，忙把堂弟与儿子的文章摆放到了齐大人的桌面上。
杨怀恩带弟弟和儿子入京后就先拜访过老师家，齐大人先前就看过这两人的文章，对他们
的水平心里有了解，知道他俩只要正常发挥，必是榜上有名的，只是杨怀德天资强上许多，按他估算能在二甲中上，杨继学虽基础打得甚牢，但文采平平，又一直闭门读书，文章写得既平且虚，怕是得落到三甲。
因着心里有预期，齐大人拿起文章时面上神色甚是轻松，可刚瞧了个开头，眼神一闪，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凝神把杨怀德的文章一气看完，齐大人轻舒一口气，没说话，飞快的换了杨继学的文章接着看，见他果然和杨怀德一样进步极大，齐大人眼神里露出些赞赏之意来。
看完之后齐大人抬头盯着自己的弟子，疑惑的问：“过年时你带他们来拜访，我还考校了他们一回，不过两月，怎么会进步这么多，仿佛得神佛相助，点通了灵窍一般？”
齐大人一抬头才发现弟子怀里还抱着两份文章，又接着问：“怎么你怀中还有文章？”
杨怀恩笑着凑过去把辛长平与褚亮的文章举到齐大人面前说：“这是我在潍县办学时两名弟子的会试文章，他们俩都是去岁新中的举人，年后才动身来的京城赶考，既是我的弟子，也是含璋之挚友，其中一人还是子胥的亲家，所以来京之后便在我家借住，这月余四人日日聚在一起研学，从早到晚不曾断过，倒是互相取长补短，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齐大人听完顿时起了兴趣，从杨怀恩手里接过另两人的文章打开看起来，先打开的是褚亮的，看完之后他说：“这考生文风略有青涩，但对商税之事十分老道，家中可是经商为生？虽缺乏文采，根基也不如含璋牢固，但中个三甲末游也不难。”
杨怀恩立刻笑着点头说：“老师所言极是，他出身潍县巨甲褚家，名亮，字谨言，祖上献田有功得皇家恩赐盐、糖、铁专营。”
“原来如此，竟是开明世家之后。”齐大人闻言赞赏的点了点头，笑道：“会试他定是名次靠后，但进了殿试，靠着出身，许是能往前爬几步。”
别看如今皇家同世家势同水火，可对这些早早识趣献田的开明世家，皇上不仅不会不满，有机会还会多多拉拔。
齐大人说完又打开另一卷文章来看，先前看褚亮的文章想着这去年才中举人，毕竟不如杨怀德、杨继学他们这般中举之后还沉淀多年苦读的考生，所以以为辛长平也如褚亮一般，应该是个至多三甲的水平。
谁成想辛长平的文章刚看了一页，齐大人便睁大了眼睛，看完之后连连点头说：“此子的文章竟不比子胥差，两者若比只能说各有优势。”
杨怀恩也是这般想的，不过他更想知道恩师估算他们四人的排名，忙追问：“依老师所见，这几人大概排名如何？”
齐大人沉吟一会儿，先说褚亮：“此子会试能过，名次很低，殿试若是被皇上注意了出身，许是能拔高些许，但也不会超出三甲下游。”
再指着杨继学的文章说：“含璋进步甚大，原先估计是三甲中游，现在有机会挤进二甲。”
指向杨怀德的文章时齐大人面有赞赏之意，笑道：“你这幼弟着实强过你，你当初是二甲中下，他却可争先至二甲前列。”
“至于这位考生……”齐大人点评完另外三人，手里还攥着辛长平的文章没放。
杨怀恩想起还未告知恩师辛长平姓名，便插言道：“他是潍县农家子出身，长河村小族辛氏子，名长平，字学洲。”
“学洲……”齐大人复述一遍笑道：“是个贴切的好字，此子文采略输子胥两分，但若论文章深度，比之更佳，竟有些似我年轻之时。”
这话杨怀恩不认，反驳道：“老师可是少年天才，才华横溢，州府无人不知。”
齐大人却笑说：“那所谓文采，不过是比谁更能堆砌，若不是官场、文坛风气如此，你当我爱写？若我是如今参考的举子，做文章定如此子这般。”
杨怀恩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出言问：“那老师觉得学洲今次名次如何？”
齐大人对辛长平的文章爱不释手，笑着说：“我也不知，但我很是期盼，这一甲之列还从未出过我贺州人士。”
杨怀恩神思不属的抱着文章从恩师值房离开，来时怀里四份文章，走时只剩三份，辛长平那份被齐大人要了去，还嘱咐杨怀恩等殿试之后要带辛长平来拜见自己这个师公。
杨怀恩一日浑浑噩噩的做完手头上的事，下值回家后去寻四个晚辈，把他们的文章一一归还，直到辛长平这空着手咳嗽一声说：“齐大人甚是喜爱你的文章，把你的文章留了下来，还说殿试过后想见你一面。”
辛长平自是受宠若惊，齐大人可是贺州文坛的第一人，三百余年唯一一个贺州出身考上殿试二甲第一之人，且在被先皇流放之前，还未满五十岁便已身着紫袍，离入阁为相只有一步之遥，当时贺州人谁不期盼朝中能出一贺州宰相。
虽辛长平在黎山书院求学时，齐大人已经被罢官流放，可齐大人的大名依然在贺州学子之中流传，且贺州学子坚信齐大人只是受先皇长子牵连，无辜被冤枉。
齐大人出身贫寒，比辛长平之出身也好不到哪里去，辛长平一直视齐大人为楷模，现在听山长说齐大人如此看重自己，心下十分激动，连忙说：“多谢山长引荐，是学生的荣幸。”
褚亮有些羡慕的看着好友，却并不嫉妒，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学洲能考乡试第八，自己连倒数第八都不是，他现在只想知道齐大人如何评价自己的文章，自己可真的有机会考中？
见四个晚辈都期盼的盯着自己，杨怀恩也不吊人胃口，转述了恩师对他们文章的评价，四人皆难掩喜色，杨怀德最为年长，便主动出言说：“既大家都有望殿试，这等待会试放榜的日子，不论是什么诗会、文会，都莫要出去凑热闹了，留在家中好生静心准备殿试。”
三人自然不会拒绝，纷纷点头应是，之后又日日聚在杨怀德书房同做文章互相指教，直到会试放榜那日。

第125章
放榜这日赶上了杨怀恩的休沐日,他便不用请假。
天还没亮他就先行醒来，催着打发了家中身强体壮的家仆去贡院前候着放榜，怕有闪失,还不止派了一人,连贴身服侍他的家仆在内一并派了四个家仆去，想着便是一个人挤不进去,四个人总能挤进去一个吧。
他一路踱步到前院的正堂里，沿途打量着这个没什么优点的宅院,这宅子地理位置一般,格局也不好,连他自己住的正房采光都不太行，这种宅子若在潍县,百余两就能买下,可在京城,他租这宅子时一年的租金都要两百余两。
会试第一日他送了晚辈进了贡院,便马不停蹄的寻了官牙把这宅子买了下来。
这宅子的主人原先是个京中小官，到年老致仕都还是个小官，且家中子弟不继,也没个考上举人、进士功名的,
便不愿在京城久居,选择回乡荣老。
这宅子着实没啥优点，要价又不便宜,在官牙手里挂售了近两年都没卖出去,官牙才同来信催促的老大人商量着把宅子先租出去，好歹有点进项，于是去年才租给了来京的杨怀恩。
一开始官牙也是想把宅子卖给杨怀恩的，不过杨怀恩瞧不上,现在见他要买，官牙疑惑的问：“杨大人先前不是觉得不满意，怎么突然回转了心意？”
杨怀恩人老成精，怎么会告知官牙真正原因，给人家坐地起价宰自己的机会，没露出一点异样的说：“去年家里田地减产，凑不到更多银子，买不起那更好的宅子，这宅子住了半年也有了些许感情，搬家也麻烦，干脆不纠结了，就买下来吧！”
这破宅子花了他三千多两银子，见这宅子的房契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杨怀恩才终于安了心。
本来三千多两银子，对杨家并不算什么，原先一年田地的出息都有一万多两，只是去年把大半的田地都交给了朝廷，去年家中公账上一年的出息只剩下不到五千两。
世家都是只有年年存银子的，他们杨家也不能沦落到吃老本度日，这破宅子花了杨家去年大半的进项，杨怀恩都有些心疼。
还好还好，四个晚辈的会试都没出一点纰漏，今日放榜消息一出，这宅子里一科出了四个进士，多好的风水，别说是文曲星照耀了，就是说文曲星落脚此间，都有人信！三千多两买的宅子，一万两卖出去也不是难事。
仆妇上了朝食，杨怀恩也没吃，等家中那四个晚辈都到齐了，才一起用饭。
用过饭五人都是满怀期盼的瞧着门外，虽然天色刚亮，还远远不到放榜的时辰，不过谁还想得了那么多，只盼着看榜去的家仆早些出现在门外，大声喊出他们考中的消息。
时间正常流逝，可五人却都觉得度秒如年，一开始还都端坐着，直到褚亮最先坐不住，开始在屋里踱步，见他来回的走，几人也都跟着起身，屋内拥挤，干脆全到了屋外的前院里。
这宅子在闹市后的居民区里，离得不是很远的街上有几家客栈，辛长平耳利，隐隐约约听到敲锣的喜报声，便问身边的好友道：“你们可听到了锣声？是不是开始送喜报了？”
杨怀恩年纪大了，耳朵虽不至于聋，却也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但另外三人经辛长平提醒，纷纷噤声静心去听，点头说：“是呢，今日除了送喜报的，谁人敢敲锣讨嫌，定然就是送喜报的！”
话音刚落，大门外就跑进一个气喘吁吁的家仆，一进院子就见自家老太爷和老爷都在院里，于是顾不得停下顺顺气便高喊：“中了！中了！恭喜褚老爷中了会试第二百九十二名！”
褚亮浑身一麻，虽自考完会试就一直期待这个结果，但真听到了还是觉得不真实，他耳朵轰鸣，连身边两位挚友围上来在与他说些什么都听不清。
还是杨怀恩看出端倪，拉起他的手在虎口处狠狠掐了几下，他才渐渐恢复了正常，听见好友在恭喜自己高中，连往日对他偶有不耐的杨怀德都难得对他露出个浅笑贺他，褚亮脸上瞬间从面无表情到咧嘴大笑，嚣张的叉腰道：“我褚亮竟也有今日，喜报传到潍县，我爹怕是要惊得掉下凳子去！”
见褚亮还是那个褚亮，辛长平他们才放下心来，有空去问那家仆贡院前的情况。
家仆已经平息了喘息，细细的说了起来道：“我们四人到贡院时还早，有幸候在了第一排，今年会试取中三百名，我们听到唱名有褚老爷，便商量好我先回来报喜，他们三个留在贡院接着听榜，听到老爷们谁得中便回来一人报喜。”
杨怀恩颔首说：“你们做得甚好，等他们回来，一起去寻账房领一个月的月钱。”
家仆闻言立刻喜笑颜开，退到门外去期盼的候着另外的家仆。
不一会儿朝廷报喜的官差也敲着锣一路到了杨府外，看门上的牌匾是杨府，便先在外问了一句：“贺州东安府潍县褚老爷可住在此处？”
候着的家仆立刻迎上去说：“在的在的，褚老爷借住在我们府上。”
官差这才重新敲响锣，喜气洋洋的喊起来：“恭贺贺州东安府潍县褚亮褚老爷高中今科会试第二百九十二名！”
褚亮满脸笑容的出来，接过官差手里的喜报，大方的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喜钱赏给了报喜的官差，那荷包装得满满的，摸着不是铜钱竟全是银锭，官差掂量了一下竟有差不多十两重，脸上的笑容顿时比先前还要喜气，敲锣绕着杨府一路高喊着贺词走了足足三圈，给足了褚亮排场。
看得辛长平与杨继学发笑，杨怀德脸上有点嫌弃褚亮张扬，但又觉得这春闱对读书人来说可是天大的事，褚亮这般高兴也属是人之常情，便没出言泼冷水，瞧着褚亮这般意气风发，眼中也带着点笑意。
杨怀恩更是喜欢这热闹，周边的邻里都被这喜报惊得出来查看，这消息过不了今晚就能传出去。
这官差走后又过了许久，杨家的另一个家仆也快步跑了回来，远远的看见杨府的门就开始欢天喜地的喊：“老爷中了！老爷中了会试第五十七名！”
杨府的家仆喊老爷，喊的自然是杨继学，若喊杨怀德则是德太老爷。
会试五十七名，殿试只要不出差错，定然不会出二甲，杨继学喜不自胜，杨怀恩见亲子胜过自己当年，更是老怀大慰，父亲只会欣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子不如父才令人忧伤呢。
凑在院外瞧热闹的邻里见杨家家仆又喊着老爷高中，不可置信的凑到一起问：“这家去年才搬来的，可有人认识？他家竟连中两个贡士？”
不过由不得他们不信，报喜的官差很快就敲着锣再次到了杨家院前，褚亮不小气，杨家更不会小气，给的荷包也不轻，这位官差也是个妙人，同样绕着杨府好好帮着宣扬了一番。
杨继学已经是五十七名，前面的人数已经不多了，是以没等多久另外两个杨家家仆便一前一后的跑了回来，前面那个喊：“大喜！德太老爷高中会试第七名！”
后面那个接上一句：“辛老爷高中会试第五名！”
那些看热闹的邻里们纷纷惊掉了下巴，虽然他们不懂为什么这家子又是姓褚的老爷的高中，又是姓杨的老爷高中，姓辛的老爷更是厉害考了会试第五名，还有个会试第七名的德太老爷不知道姓什么，但是都是太老爷了，难道是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
等报喜的官差随后而至，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会试第七名的太老爷，竟然不仅不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长得还有些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模样。
至于那会试第五的辛老爷，更是容貌俊朗身形高大，活脱脱一个大家想象中的貌美探花郎的形象！
见那边喜气洋洋的杨府众人，邻里们面面相觑，这宅子里是什么风水？一场会试中了四个贡士，还有两个排名那样靠前的！
杨怀恩这才从府内走出来，见许多邻里都在外朝着自家张望，拱手致礼高声道：“今日我家有喜，家中备有喜糖喜饼，请诸位邻里共沾喜气。”
杨府的仆妇们端着饼筐、糖盒，满脸是笑的给凑过来的邻里们散发起来，杨怀恩扶须而笑，有那胆子大的凑过来问他高中的都是谁，他便一脸骄傲的说：“是我家犬子、幼弟还有我两位弟子。”
这一片都是些一进、二进的宅院，虽没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都不是贫寒之辈，京城这天子脚下，但凡家里有点家资的，谁家不供家中子弟读书，闻言又羡又嫉，自家子弟连考个县试、府试都难，家里出个秀才都要欢天喜地谢祖宗保佑，人家家里一次中四个贡士！
邻里们拿了喜糖喜饼，纷纷回去往自家读书的孩子嘴里塞，嚷嚷道：“这可是文曲星家散的糖饼，快都吃下去，给你沾染两分文气！”
第126
章

第126章
四人握着会试的喜报,褚亮和杨继学都是纯然欣喜，杨怀德却起了两分争胜之心，他乡试虽与辛长平不是同届,但也是次一名,会试同科又比辛长平次两名。
杨怀德少年时被周围人追捧，皆说他是天生的读书之才,他县试为案首，府试虽惜败但案首是位大了他十余岁的考生,他虽败了,却认为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赶对方,并未放在心上。
果然次年考完院试，他便以头名取得秀才功名,本来大堂哥与二堂哥都劝他回家再读几年,等下一科乡试再考,但他年轻气盛,认为自己取了院试头名便可争一争乡试头名。
谁知乡试可不全是院试那一届的秀才来考，历年不知多少科的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都挤在这一年考乡试，他信心高涨的去,结果只考了个第九,少年成名的骄傲第一次被打醒,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杨怀德不再惦记着与谁争个高低，但今日他忍不住朝着辛长平举手相邀道：“学洲,殿试你我再决一回高下。”
辛长平向来不是个与人争长短的性子,但今日心中喜意澎湃，且杨怀德眼中也并无妒意，只是单纯的得遇对手的兴奋。
褚亮和杨继学也在一边凑热闹，满脸是笑的凑趣道：“嗳,我看行，你俩都加把劲，看看有谁能挤进一甲，让江州、湖州的学子也瞧瞧我们贺州学子的厉害！”
杨怀恩也不拦着反而掺和进去道：“我那有一块绝世的庆砚，是制砚大师墨斋先生生前所制，你俩若是有人考进一甲，我便拿这庆砚做彩头。”
墨斋先生制的砚，生前就要近百两银子，如今墨斋先生早已故去，存世的砚更是有市无价，极为珍贵。
辛长平向来谦逊的眼睛里也出现了丝勇于争先、舍我其谁的气势来，举手与杨怀德伸出的手击掌相握，朗声笑道：“好！”
会试放榜后第三日便是殿试。
殿试这日天还没亮，杨府里四名新科贡士便都起了，他们都只吃了些不含汤水的朝食，喝水也只少少的抿上一两口，便端坐着等着朝廷的马车来接。
前两日便有宫中的司仪太监来与他们四人交待过殿试面圣的流程礼节，今日殿试所有贡士都是由朝廷派马车来接，一辆马车里坐六人，杨府这一处便有四人，负责接他们的车夫先把另外两处的贡士接齐了，最后才来了杨府接他们。
那先上车的两人在一侧挤着，辛长平他们上去后，杨怀德先行坐在了那两人身侧，辛长平他们便在对面坐成一排与他们相对。
互相都不认识，且大家都是初次进宫面圣，难免心怀忐忑，又是坐在朝廷的马车里，谁也不敢闲聊，怕不知不觉就惹了什么忌讳，于是便只互相静寂无声的拱手致礼，便纷纷靠着车厢后壁闭目养神。
到了宫门外，所有的贡士都下了车，有司礼太监引导他们上前去并排站成两条队伍。
按着会试的名次高低站位，辛长平与杨怀德正好站在前后位，杨继学与他们俩隔了二十来人，远远能看见自家堂叔与挚友，只褚亮孤零零的待在队伍末尾，别说瞧见前头的辛长平了，连杨继学他都瞅不见。
司礼太监清点了人数，又有官差拿着名单与画像上来一一核查，全部查验无误过后，也没有立时动身入宫，而是嘱咐他们噤声等待。
天色渐亮，太阳突破云层上升，映照出一抹抹瑰丽的朝霞，晨光之下一辆辆马车驶来宫门外，下车的人头戴玉冠，不是着紫便是着红，有那相熟的便三三两两凑做一堆，姿态放松的轻声闲聊几句。
因着今日是殿试，他们皆瞧见这两排肃首而立的新科贡士，免不了瞧瞧前头几排的佼佼者，望来望去，有位红袍官员低声说：“今年的贡士年纪都偏大啊，瞧着都三四十有余了。”
他身边站着的一位官员也是红袍，这二人年纪同那些新科贡士差不多大，本朝三品以上官员着紫袍，五品以上官员着红袍，平日的早朝只有五品以上者参加，只有一月一次的大廷议才会让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都来参加。
三四十岁着红袍者，必然各个都曾是天之骄子，毕竟中进士后只有一甲和二甲前列的寥寥数十人能留在京城为官，其余大部分都要被分到各地。
除了状元初次授官为次六品，余者皆至多为正七品，做官一任三年，若没有特别突出，一般都是平调，升迁可不是易事，这两位年纪不大就穿上红袍，定是十分年轻便考中进士，且应是排名一甲、二甲前列之人。
听了那红袍官员的话，另一个红袍官员出言道：“去年乡试，连江州知名才子许应兴都名落孙山，那许应兴直接将自己乡试的答卷默出，张贴在自家门外供人观看，惹得江州人都言江州乡试有黑幕，后来闹大了咱那萧相从乡老那得知此事，将抄录的许应兴的答卷送到了皇上面前，你知道皇上如何说？”
这说话的红袍官员是湖州出身，江州、湖州虽常常被大家连着提起，但两州可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关系，从会试起两州的学子就在竞争名次的优劣与数量，做了官员更是各成一派，互相争抢那好官职，湖州的官员很乐意宣扬江州的笑话。
先前说话那人既不是湖州人，也不是江州人，而是安州人，他与这湖州官员乃是一科的进士，这湖州官员是那科的一甲榜眼，他则是二甲传胪，两人一直在京城为官，常常在同一个部里做同僚，年日一久便成了好友。
安州官员忙追问：“皇上如何说？”
湖州官员眼含三分讥笑道：“皇上说许才子妙笔生花，文章做得十分华美，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好似品美酒，可与皇上有何益？与天下万民又有何益？宫里可并不招词臣！”
听了湖州官员这话，安州官员立刻明了缘由，去岁皇上一登基就曾明文要求官员进折子务必精炼简要，对那些卖弄文采一件小事写上数页的折子全都打了回去，想来这不仅是针对朝堂上的官员，对那些要入朝为官的学子，皇上的要求也是功底扎实能干实事，所以去年乡试那些少年成名文采风流的各大才子许多都名落孙山，今年到宫门外候着殿试的贡士便找不出几个年纪小的才子来。
宫门上的钟被敲响，大门一开，候着的官员极有默契的由紫袍者先行，红袍者跟随，官员都进去之后，司仪太监才带着久候的新科贡士们鱼贯而入。
官员们去的是左边的朝殿，辛长平他们被带着往右走到了一间空荡的大殿，殿中除了桌椅，别的装饰一概皆无，按着顺序所有人进去入座后，门外响起三声静鞭，有太监高声喊：“皇上驾到。”
按着先前司仪太监的教导，辛长平他们纷纷起身在桌边俯首跪下，不可直视天颜。
皇上进来之后对着满殿的新科贡士一番勉励，这大殿大概有什么特别的设计，明明皇上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能听清，可因着不可直视天颜的教导，直到皇上离开，辛长平都不曾看见皇上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只见到一片明黄的衣角从自己身边来了又去。
皇上离开之后，便有人来给他们分发考卷，这一路科举，只有殿试的考卷最少，竟只一张纸，一道题。
殿试的试题乃是皇上所出，这题目竟然与去年那道震惊乡野朝堂的县试考题呼应上了：若田重归民有，可有善法使民永持其田不被掠乎？
这大殿里三百名贡士，出身世家者与出身平民者数量在伯仲间，看到这题，不论是出身平民的贡士还是出身世家的贡士，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都知道本朝的皇帝自成帝起，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想把天下田亩从世家手里掏出来，重新分之于民。
去年的县试考题已经展露出来新皇的意图，今日这考题更是骇人，皇上不仅要把世家的土地掏出来，还要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免得费劲巴拉的把田地弄出来分给百姓了，出点什么灾啊难啊的，田地又被世家们故技重施弄了回去。
如今才是三月，京城在靠北之地，大家都还穿着薄袄，大殿也没暖炉取暖，且所有门窗都是大开，不时有凉风吹过，可世家出身的贡士们却心虚得额头都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来。
他们许是不知如何能让世家夺不走百姓的土地，但一定知道世家是如何夺走百姓土地的。
这题目哪是考题，哪是向贡士问策，分明是对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贡士挥鞭质心：你来做官为何？为国？为民？民无地，国无粮，你若来做官，你可有解？你若无解，你可想解？你若想解，你家中还能藏着民的地、国的粮？你若不想解，你来考什么科举、做什么官！

第127章
世家出身的贡士心下惶惶,久久不曾提笔，平民出身的贡士也在垂目沉思，这题实在难答。
如何使耕者有其田？这个问题历朝历代都难解。
每朝初立,都能做到耕者有其田,可这只是开国之时给普通百姓的一点红利，这点红利他们持有不了许久,就会被觊觎他们土地已久的世家伺机夺走。
有些是手段低劣的仗着权势强买强卖，有些是平日里装出一副菩萨心肠,等着何时一场天灾降下,便迫不及待的用不足先前一半甚至更低的价格大量收走百姓的土地,还自我标榜做了善事，自夸道：“若不是我买走他不值钱的土地,他一家子都活不到明年去呢。”
百姓拿着那缩水大半的银子还得对他们感恩戴德,四处宣扬世家不愧是仁善传家。
百姓的想法很单纯,我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暂时失了地，等我熬过这阵子，全家齐心协力重新攒出银钱来,再把土地买回来便是。
可世家光要土地也没用啊,土地它不会
自己长出庄稼来,地里的收成更不会自己跑进世家的粮仓里去，世家盯着的何止是百姓的土地,百姓自身都是世家眼里该来替他们种地的牛马。
这些卖了地的百姓很快会发现,自己不仅卖地获得的银子缩水了大半，这银子能买到的粮食也大大的缩水了！
别说熬过灾荒东山再起了，他们从粮铺里能买到的粮食不仅是难吃的陈粮，还远远不够自己家人果腹的。
这时他们最值钱的土地已经卖了,便只能开始卖人。
先是卖女儿，可世家买奴仆的管事说了，女娃不值钱，换回来的粮食吃不了几天又没了。
他们就开始卖妻子，妻子本就是家里吃得最少的人，饿得瘦骨嶙峋都快看不出人样子，管事的说这病殃殃的买回去都不知道能活几天，还得花银钱给她看病，便只给一小袋子碎米打发了。
那一小袋子米都不够吃三日的，第二日他们就熬不住了，狠狠心把自己传宗接代的儿子也带去了管事面前，儿子是家里吃得最多的，虽也瘦，但不至于卖相太差，这回管事满意的点点头，大方的给了一两银子。
管事说别嫌弃这一两银子少，一两银子如今都能买下大半亩地呢！
他们信了，拿着银子再去粮铺，结果粮铺都关门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可卖了，他们拿着银子换不来一粒粮食，只能干等着饿死！
这时候世家的管事在招纳青壮，不给银子，但管饭。
管饭好啊，管饭就能不饿死了，于是他们便凑上去报名，他们的名字被写上了世家的名录，衙门里的治下百姓名录里便没了他们的名字。
没人记得原先这里有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男主人力气甚大，是个种田的好手，女主人做得一手好茶饭，串门的亲友人人夸，女儿们虽不美貌却甚是乖巧，从小就知道帮着家里捉虫子喂鸡鸭，儿子虽不聪明但爱笑，也随了爹爹有一把子憨力气。
没人会记得，因为他们的亲友也和他们一样，早都骨肉离散不知所踪了。
辛长平是农家子，真正自己种过田下过地的农家子，这种事情他从小就常在听族中长辈讲古时听到，尤其是小时候他们这些孩子淘气，在田里追逐打闹，踩毁了庄稼，长辈们都会满面痛惜的长吁短叹道：“别小看这几株庄稼，结的粮食在灾年都够你活上半个月了！”
辛长平是农家子出身，这个身份一辈子都改变不了，他便是到了城里摇身一变成了个读书人，考取了功名在县衙做上了书吏，也改变不了他至今吃饭都不浪费一粒粮食的习惯。
粮食是珍贵的，能产粮食的土地更是珍贵的，他从小就被这么教导着。
看着眼前这道考题，辛长平比在座的任何一个考生都要代入其中，如何能使别人无法夺走我们的土地？原先辛长平的想法便是努力读书，考科举求功名，有所依仗便不惧别人欺。
他如今已经做到了，殿试没有黜落，他考上会试起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进士老爷了，最次最次也能被分派去个县城做个县令老爷。
可毕竟是读了二十多年的圣贤书，辛长平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只为自家的小儿。
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既然如今他能为这天下百姓做一点点事，他自然得当仁不让！如何能替天下百姓守住他们应得的土地？辛长平凝目深思。
许久之后，他提笔作答：百姓无依，世家可欺之……
辛长平将写在稿纸上的文章细心的抄写至考卷上，已经过了午时，从寅时天未亮至现在，过了足足四个时辰，早起本就没吃多少，辛长平这才感觉到腹中饥饿。
在殿中监考的学官见辛长平放下笔，轻声说：“作答完毕者可举手示意提前交卷，交卷之后不可离宫，但可先行去外殿用膳歇息，等日暮后所有人一同离宫。”
辛长平闻言收拾好桌上的笔墨，举手示意自己要交卷，反正已经落笔无悔，何必在此挨饿枯坐傻等。
辛长平举手之后便有学官上来收走了他的答卷，然后示意他轻步出大殿，他走出大殿便有宫中的小太监领着他去了外殿，引他在一处落座后又为他端来饭食，辛长平忙起身道谢道：“多谢公公。”
这小太监被吓了一跳，懵了一刻才连忙摆手说：“贡士老爷客气了。”
毕竟是宫中，虽这前殿里只有辛长平和小太监在，也不好交头接耳的闲话，辛长平便再次拱手致谢，然后坐下安静的用起饭食。
餐盘上的食物十分简单，不过一张油饼，一个鸡蛋，还有一碗稠粥，辛长平本就出身农家，自然不会嫌弃吃食简陋，面色如常的吃光了这些食物。
小太监一直在几步外守着，不知是不是为了盯着辛长平防止其在殿中乱走，见辛长平吃完了盘中食物，小太监才凑近来收走桌上餐盘，再次回来后小太监犹豫了几息，轻声的问：“贡士老爷可要去净室方便？”
辛长平都没敢喝桌上的茶，只靠着那碗稠粥解渴，就是怕到时候憋尿却无处解脱丢脸，闻言喜出望外，忙点头说：“劳烦公公带路。”
等辛长平跟着小太监去净室卸下重负后回来，前殿里多了一人，赫然是与他约好殿试再争高下的杨怀德。
杨怀德听到脚步声抬头与辛长平对上视线，嘴角微微勾起与他轻轻点头，两人都没敢在宫中说话。
知道可以上净室，辛长平便端起茶盏来喝茶，时不时瞧一眼正低头吃饭的杨怀德。
前殿其实和刚刚辛长平他们殿试的大殿一个格局，一般的大小，可现在辛长平他们能瞧见的面积只有那大殿的一半大，中间被一排木制墙体隔断，墙体后的空间里，散了朝的皇上周祺正在里面看提前交卷人的答卷。
明明只有一道题，可直到过了三个时辰才有人答完试卷，而周祺早就在两个时辰前就散了朝，到了这前殿等候。
不过周祺面上并无什么不豫之色，他这殿试的考卷题虽少，可有多难答，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等得越久，他反而越发来了兴味，没有人交卷其实也说明没人敢糊弄他，大殿里的贡士们定是各个都在冥思苦想，尤其是那世家出身的贡士们，可得好好想想如何站队。
周祺不紧不慢的按着时辰用了午食，若有贡士能看上一眼，就能发现皇上的午食和给贡士们准备的午食是一模一样的，也就只有一张油饼，一个鸡蛋，一碗稠粥。
他瞧着不是第一次吃这么粗陋的食物了，吃得很是熟练，鸡蛋也不用身边的老太监给他剥皮，自己往桌沿上轻轻一磕，放在桌面上滚上两圈，然后就剥出一个完整光滑的鸡蛋来，他拿着鸡蛋在自己眼前转了一圈，满意的笑了，还问身边的老太监说：“安公，你瞧朕这鸡蛋剥得可好？”
老太监姓安，先皇时他就是皇宫内的太监总管，日日随侍在先皇身边，先皇故去后他本做好被送出宫荣老的准备，谁知新皇信任他，留他在身边继续做执掌宫廷内务的
太监总管，至于新皇自己身边贴身的大太监，新皇说他还年轻，压不住人，让其跟在安总管身边做个副手，好好跟着学。
安总管瞧周祺的眼神十分慈祥，先皇把皇上带到身边教养时，皇上还不足十岁，日常的生活起居都是安总管盯着亲自照料，可以说是一把带大的，若说把皇上当自己孩子，这太大不敬了，但也确实对皇上有些看子侄的情谊。
听了皇上的问话，他认真的看了一眼那鸡蛋，笑着夸：“皇上剥得好，老奴都剥不了这么好。”
周祺闻言嗤笑一声说：“安公还把朕当孩子哄。”
这话若要曲解，罪责甚大，安总管忙告罪道：“皇上英明神武，老奴如何敢。”

第128章
周祺见状嗔怪道：“安公反应何必这般大,朕本就是安公看大的孩子，都说长辈看晚辈多大都是孩子，安公莫要如此多心。”
对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老者,虽两人身份有别,但周祺内心看安总管与宗室中的长辈别无二样，甚至有些长辈还不如安总管与他感情深厚呢。
安总管听了皇上这番话,心里感动，眼眶微红的说：“皇上此言折煞老奴了,老奴是奴才,如何当得起皇上一句长辈。”
周祺没再多说,安总管随侍父皇几十年，向来是个知分寸的人,不像朝里朝外那些奸佞,恨不得真拿他当孩子哄呢。
想起那原湖州博阳府守备竟然敢在坑杀上万云州民众后,还上折子来颠倒黑白,舔着脸要自己给他手底下所谓的平叛有功之臣请赏。
周祺每每想到此事都气愤填膺，回过神来刚刚光滑完整的鸡蛋在他手里都被捏烂了，安总管忙说：“皇上,这鸡蛋碎了,给老奴吧。”
“不用,碎了也一样吃。”周祺把手里的鸡蛋递到嘴里恶狠狠的嚼起来。
安总管看得十分心疼，忍不住开口劝道：“皇上,您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些补身的东西，您不是幼时就羡慕先皇高壮魁梧吗，老吃这些食物,如何能变得像先皇那般强壮？”
听到前面的时候周祺还不甚在意，不过听到后面的时候周祺迟疑了，他身高远不及父皇，父皇年轻的时候可是曾御驾亲征亲自上过战场的，身量毫不输军中猛将，可自己却有些文弱。
犹豫了一会儿后，周祺点点头说：“安公说得有理，这样，以后我的饭食里多添一碗肉骨汤。”
在周祺点头的时候，安总管本来一脸欣慰，结果听到只是加一碗肉骨汤，安总管到嘴边的笑声硬憋回去，把自己憋得险些咳嗽出声，在皇上面前失仪，他捋顺了气，才不解的开口问：“皇上，不说国库，您的私库也不缺银子，何必如此苛待自己？”
朝政上的事周祺自然不会和宫中宦官商量，哪怕这人是他极其信任的安总管，是以安总管并不知道他那看起来丰厚的私库其实根本支撑不起他的计划。
而且自派出近卫军查清湖州乱民真相后，周祺常常夜不能寐，经常梦到冤死的云州百姓来寻他喊冤诉苦，问他为何云州大旱不派钦差赈灾、不送粮米救命？为何他们自己求生跋涉至湖州求救，朝廷官兵却将他们拒之城外眼睁睁看着他们饿到发疯，竟易子而食……
那梦中一个个看不清面目浑身脏乱不堪的饥民，各个都只有皮包骨，全没有个人样子，像是早就死去许久的骨架，但每个人都拼命的在往周祺身边爬，边爬边问周祺：皇上，我们只是想吃一口饭啊，为何朝廷要杀死我们？
这油饼、鸡蛋、稠粥，都是他派了近卫军去民间向贫困的农民们打听出来的，他们说：若能每顿喝上一碗稠粥，吃上一个鸡蛋，再有一个油饼，这日子就是顶顶好的日子啦！
于是从那之后，周祺便下令他日后的膳食从简，最常见的便是今日这般搭配。
周祺吃完了鸡蛋，便拿着油饼，一口油饼一口粥，心里想着何时百姓们能每日都吃上这般饭食，自己才能摆脱心魔，吃上安公口中皇上该吃的食物。
见皇上心意已决，安总管便没有再多话，皇上如此行事也只是苛责他自己，宫中其余人，上至太后，下至最低等的宫女太监，依然都是按着以前的份例，只是瞧皇上吃得这般艰苦，别人谁还敢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这一年多宫里御膳房的开支缩减了大半。
周祺吃过了午食便开始批起折子来，一直到在大殿监考的学官派人送来了提前交卷的考卷，周祺才放下折子来看考卷。
原本流程该是学官们收齐了考卷一起批改，择出最优的十份答卷给皇上审阅，替这十名考生排出名次，但今年周祺出的这考题，学官们谁都不敢做那个判卷官，周祺也不想只看到十个考生的考卷，干脆自己接过批阅试卷的活来。
他一个人判卷，不怕谁来徇私舞弊，这卷子也用不着糊名，所以看着这第一个交卷的人名，周祺轻声念起来：“辛长平，籍贺州东安府潍县清水镇长河村……”
周祺皱起眉来一边思索一边问：“安公，可有觉得耳熟？”
安总管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记忆倒是没有减退，他当初能被先皇带在身边，靠的就是他天生记忆甚佳，尤其是认人、记人的籍贯出身经历，记各地州、府、县的历年县志，平时先皇在折子里瞧见不熟的人名、地名，只要一说，安总管就能说出个详情来。
听到皇上发问，安总管立刻想起一人，便开口说：“去年贺州县试曾有东安府学官红卷推举一当地良才，便与这位贡士的籍地一模一样。”
“辛盛！”经安总管提醒，周祺立刻想起去年那个年幼但才高的贺州少年，对方既是国朝唯一一个经义题一题不错的人，最后那道他自己亲自出的策论题也答得甚好、甚妙、甚合他心意，只是因为对方实在年幼，周祺怕小树易折，才拖了一年，准备今年再下旨赐他举人出身。
同一个籍地，又是同姓，必然是关联极深的人。
周祺还记得当初那辛盛的文章，便怀着很大的期望去读手里这篇文章。
其实今日这考题，周祺并不是真的指望这几百贡士能给出什么绝妙的好办法，只是想让他们明白，朝廷开科举取士，要取的是什么样的官员，让那些出身世家的贡士好好想一想，得了进士功名授了官之后，若要帮着世家欺压百姓替世家百般遮掩，可莫怪皇家无情。
也让那些出身平民的贡士知道，皇家与他们是站在一处的，他们最好是和皇家团结在一起，莫跟如今朝堂上一些忘了本的官员一样，穿上一身官皮就与往日欺压自己的人勾结到一处去。
说是求策，其实是让他们写个站位的投名状罢了。
至于如何让好不容易从世家口里掏出来的土地，不要未来又被世家使了手段从百姓手里弄走？其实百余年前，明相早就给出了办法。
可周祺没有想到的是，百余年后竟然真的有人能给出和明相差不多的答案来。
握在手里的这篇文章其实没有很长，周祺早已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每读一遍，他的眼神便火热上一分。
土地国有……土地国有……
周祺终于大笑出声，放下考卷起身说：“成祖当年有明相相助，朕亦有自己的贤臣！”
安总管见状疑惑出声：“皇上，可是这答卷甚是合您意？”
周祺先是摇头，后又点头，说：“不单是合朕意……安公，快把这位辛贡士请来与朕相见，朕有许多话要问他。”
安总管正要动身，大殿的学官又派了人过来送考卷，周祺皱眉说：“安公且慢，那前殿外不止有辛贡士一人了，先等我看完这张考卷再说。”
周祺接过考卷一看，瞧见这考生的籍贯便疑惑出声：“竟又是贺州东安府潍县人，潍县黎山杨氏，看来是个世家子，不知与辛贡士是否有交集？”
安总管觉得这黎山杨氏略有耳熟，一边在脑中思索，一边回皇上的问话道：“同县考生，同科赴京赶考，想来不会不相识。”
周祺点头认可安总管的话，一边展开细看，一边说：“正好，看看这世家子中第一个交卷的人，能写出什么文章来与朕！”
周祺本以为世家子都得纠结许久最后才能作答，没想到竟有一个不比辛贡士晚多久交卷的，心里便也来了兴致，细细看这世家子的文章。
看完之后周祺面上的神情十分复杂，有赞赏，又有些犹疑不定，疑惑的问：“这真的是世家子吗？这文章做得，都快把他们世家的亵裤剥了个干净。”
安总管正好想起来此人出身，闻言便解释道：“皇上，这位杨贡士，应是吏部尚书齐大人的唯一弟子，吏部主事杨怀恩的族人。”
“原来如此。”周祺闻言笑了起来，说：“难怪了，齐大人可是得父
皇亲批的清明贤臣，若不是受大皇兄牵连，如今内阁里端坐的许就不是萧相，而是齐相了。”
安总管知道皇上对萧相意见甚大，自然不会替萧相分辩，而是出声附和道：“论出身自然是齐相知民生疾苦，萧相说是平民出身，可家有贵亲，一路读书科举顺风顺水没少受贵亲资助，如今位高权重，自是免不了受恩情相挟，要投桃报李。”
“相挟？”周祺冷笑一声，道：“安公不必为他粉饰，若只是受恩情相挟，萧相之子何以藏有数十万家财？当初齐大人被罢官抄家，连着齐夫人的嫁妆在内，才不过抄出来百两银子！”

第129章
安总管与那萧相非亲非故,本朝又严禁内官与外臣相交，安总管与萧相一点交情都没有的，自然不会在皇上面前帮那萧相分辩,他只是关心皇上的龙体,见皇上气得不轻，连忙劝慰道：“皇上,气大伤身。”
周祺听劝的深吸一口气，平息了怒意后,交待安总管道：“安公,替我召两位贡士来见朕,让杨贡士先在外候着，先带辛贡士进来。”
安总管领命退出殿外,从侧面绕到前殿正门,在前殿伺候的两个小太监眼尖得很,忙一路小跑出去和安总管行礼问安道：“大总管,可有何事交代小的们？”
安总管摆摆手，示意与他们无关。
殿内的辛长平与杨怀德也瞧见动静，见两个小太监对来人十分恭敬,能被喊大总管的只有随身服侍皇上的大内太监总管,两人立刻起身,远远的便站在原地拱手行礼。
安总管走进殿内到他们二人身边开口道：“二位贡士，皇上瞧过了二位的考卷,请二位到殿后面圣。”
辛长平和杨怀德听了这话,皆是心下一沉。
这殿试虽说是由皇上亲自主考，可历年的皇上都是走个过场露一面罢了，今年竟然皇上会现场看贡士的答卷，还要找贡士面圣,笔试一下变成了面试，辛长平和杨怀德悄悄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两人安静的随着安总管去见皇上，发现竟然绕过了前殿的侧方，皇上竟然就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两人不禁在心里想，还好行事谨慎不曾在殿中出声交谈，不然今日许是会御前失仪了。
这后殿不似前殿那般一览无余，反而用木墙和屏风分出了几个区域，安总管让杨怀德在外间坐下等候，先带着辛长平进屋见皇上。
辛长平一进去，还不及看清皇上的脸，只瞧见那一身明黄的衣袍，便立刻按司仪太监的教导俯首下跪不直视天颜，恭敬的喊道：“学生辛长平恭请皇上万安。”
“辛贡士免礼，安总管，赐座。”周祺坐在高椅上饶有兴致的将辛长平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低着头瞧不见长相，但身姿颀长，虽不如武将雄壮威猛，但比起一般文臣瞧着还是要壮硕一些。
安总管搬来一个没有靠背的方凳来，辛长平这才起身道：“多谢皇上。”
辛长平坐下后也没敢抬眼去望皇上的脸，但周祺却看清了他的长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真是一副好相貌。
见辛长平姿态拘谨，周祺温声道：“辛贡士，无需忐忑，朕召见你是因为你的文章写得甚好，只是有一处不解，想要与你见面详谈。”
辛长平早知道当今皇上十分年轻，听到对方声音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自带威严，反而还隐约带些少年的稚嫩感，他这才微微抬起头看向皇上说：“多谢皇上，请问皇上何处不解？学生知无不言。”
抬头的这一眼，辛长平终于看见了皇上的长相，他身量不算高大，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像是个大家出身习文的公子，且瞧着自己的眼神和善，带着一丝亲近。
周祺见辛长平紧绷的姿态松懈了一些，满意的笑了笑，问道：“朕读了你的文章，你提出的想法甚有新意，将从世家那取回来的土地登记造册归朝廷所有，无偿租用给无地、少地的百姓，这土地不可交易，规避了被世家强买、贱买走的风险，且一旦百姓拥有了一定数量的私田，便需将租用的公田归还朝廷，朝廷可再将收回的公田租给其余缺地的百姓，朕很好奇，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学生不敢欺瞒皇上。”辛长平坦然一笑道：“学生会有此想，皆是因我女儿。”
当时在大殿看到考卷上的题，辛长平便想起女儿月娘说过的话。
这辛氏商行握在自家手里，会招许多人觊觎，便是有简王做靠山，可人心易变，如今简王与儿子辛盛为友，且现在只想要用辛氏商行的绸布去海外挣银钱，可若是以后他发现辛氏商行的财富远超他运绸布搞海贸的利润，谁能保证这靠山不会转脸觊觎起辛氏商行呢？
辛氏连那些世家豪族都招惹不起，更何况简王这般的宗室王爷。
对辛氏来说，这天下间只有一个靠山最为牢固，那便是朝廷。
对天下百姓来说也是如此。
世家为何敢觊觎百姓的土地，不就是因为百姓没有靠山吗？其实百姓不是没有靠山，朝廷便是百姓的靠山，辛长平读书学史，知道当初成祖与明相便曾试图帮百姓要回土地，只是世家反抗的力度太大，于是以失败告终。
本以为后来朝廷放弃了百姓，可去年县试见到了新皇亲自出的考题，又从何大人那里打听出了消息，辛长平才知道，原来自成帝之后的皇帝们，也都没放弃过替百姓要回土地的打算，而新登基的新皇更是旗帜鲜明的表明了态度与决心。
“你女儿？”周祺本欣喜于世上竟有人与明相当初的提议不谋而合，以为辛长平便是上天赐予他的明相，可辛长平却说这想法是因为他女儿，周祺十分疑惑的问：“辛贡士年纪不大，女儿应该还年稚，竟是如此有才华的才女？”
“小女开蒙才一年有余，远远称不上才女。”辛长平连忙自谦一句。
周祺面上的疑惑更大了，才开蒙一年，那此女几岁？便是辛长平家贫，女儿开蒙得晚，再晚也不会在十岁后吧？他满心的疑惑与好奇，便追问道：“辛贡士快与朕详细说来。”
一番对答下来，辛长平已经不再紧张与皇上说话，便将事情的缘由一一说与皇上听，等他说到他女儿发现桑树上的虫卵，怀疑虫卵可能是蚕种时，一直安静听辛长平说话的周祺坐不住了。
他腾的一下从高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辛长平身边，双手扶在辛长平的双肩上，面目严肃且紧张的问：“可真是蚕种？”
“是，确实就是蚕种。”辛长平怎么敢与皇上拿乔，自然立刻肯定的回答道：“我们请了江州的老蚕户，已经成功的养殖了三批蚕，吐出的丝茧也都织成了绸布，已经在潍县售卖过了，绸布商人皆言不比江州绸布差一分一毫。”
听了辛长平的话，周祺的心脏越跳越快，跟一个兔子住了进去在里面横冲直撞的蹦跳一般，他松开捏着辛长平双肩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求证的看向信赖的安总管
，声音有些飘忽的问：“安公，朕可有听错？贺州有了蚕种，织出了绸布，可是朕幻听了？”
安总管本也在一边目瞪口呆，那可是被江州世家豪族把守得万分严密的蚕种，连皇家的近卫军都不曾从江州世家那里弄到一粒。
被皇上出声点名，安总管才如梦初醒，慢了半拍的回道：“啊……皇上没听错，老奴听到的也是如此。”
周祺缺钱，很缺，他常常晚上屏退左右后自己对着账本打算盘，越算越没底，如今听辛长平说他家开了商行织出了绸布，他忍不住起了和他同父异母的九弟一般的心思，问道：“产量可大？可否供给朕，朕要运出海外。”
江州的世家十分防备朝廷，朝廷在江州开的丝坊除了少量是用来供应皇宫内的绸布用度，大部分都是为了走海贸运去海外挣银子，但丝茧的数量受到了江州世家的限制，江州的世家希望朝廷能在丝绸上挣到银子，免得老打他们蚕种的主意，但不希望朝廷挣到太多银子，免得钱太多了底气足，到时候再起了武力抢夺的心思。
江州的世家太团结了，朝廷的丝坊曾试图曲线救国，通过别的丝坊和蚕所买丝茧，可都被那些大小丝坊一一拒绝，说是若是违背了织行的规定，被发现了他们将再也拿不到一个丝茧，再也做不了织行的生意。
也曾想过直接跟江州其余的丝坊买绸布，可只能零零散散的买到少许，数量一多丝坊就会警觉起来，说自己供货不足拒绝交易。
辛长平被皇上的问话弄得一愣，皇上要跟他们买绸布？他对上皇上满是急切的眼神，后知后觉的想起临行前女儿嘱咐他要在中进士后得皇上设宴时献上商行的股份。
那是因为女儿不知他现在就有了机会面圣，且这里只有自己和皇上还有皇上心腹的大总管，这个时机可比那琼林宴更合适些。
于是辛长平起身跪下道：“学生辛长平有一物想献于皇上。”
周祺见辛长平下跪，十分不解，他想贺州与江州离得不近，江州的世家可管不到贺州地界上，难道辛家竟然不敢卖布给自己？听到辛长平说的话，他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忙扶起辛长平道：“辛贡士不必下跪，起来说话，有何物要献于朕？”
辛长平从善如流，顺着皇上相扶的力道站起身来，拱手道：“是辛氏商行四成的股份。”

第130章
周祺扶着辛长平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脑海中空白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不可置信中又带了一些期盼与狂喜,种种神态交替着出现在他的面上,形成一副怪异至极的表情。
辛长平没再说话，只等皇上的回应,而周祺半天都没接话，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安总管眼睛紧盯着辛长平,似乎怕他反悔跑了,又时不时焦急的看向皇上，恨不得冲上去摇着皇上催他快快答应。
别说辛氏商行刚起步,四成股份许是分不到太多银子,可只要辛氏商行有蚕种,早晚能发展成江州织行的规模,江州的织行每年创造的财富数额之巨大，便是安总管一辈子在宫里也有所耳闻。
更何况辛氏商行有绸布，皇家有海贸商船,靠着辛氏商行不限量的绸布供应,海贸又能多挣多少银子！这对皇上,对朝廷，那可是好处多多！
周祺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激动至极的情绪,他发现自己竟然把辛长平肩头的衣裳都捏成了一团,连忙松开手，看着那全是褶皱的痕迹，周祺歉意的说：“朕失态了，辛贡士可有受伤？安公快把朕那化瘀的药膏取来替辛贡士检查一番。”
辛长平连忙摆手说：“皇上不必担心,学生无碍。”
如今周祺看辛长平，不仅是一个未来能辅佐自己成就大业的贤臣苗子，更是一座冒着金光的宝山，便是辛长平说无碍，他也不放心，非让安总管替辛长平揉上了他说的化瘀膏。
等确定辛长平确实没被自己伤着后，周祺亲近的拉着辛长平坐下详谈，这回辛长平坐的可不是没有靠背的方凳了，直接被皇上按下坐在皇上身侧，与皇上只隔了一个小方桌，近到他抬手就能挨到皇上，辛长平不禁又有些紧张起来。
周祺让安总管给辛长平上了茶，再才面上带了些不好意思的问：“适才辛贡士说要将辛氏商行的四成股份献与朕，朕可曾听错？”
辛长平连忙颔首回道：“皇上您没听错，学生确实是如此说的。”
得了辛长平的再次肯定，周祺心下安定下来，如今便只有纯然的喜悦了，笑着说：“辛贡士如此大义，可是解了朕燃眉之急，朕定要好生赏赐于你。”
辛长平听了皇上这话，却没有高兴的应下，而是出言推拒道：“皇上，辛氏商行的管理者是我女儿，献股份给皇上您，是我女儿的提议，全体股东共同赞同的决定，学生不能独自居功。”
周祺刚刚就奇怪，辛长平的女儿究竟多大年纪？竟有如明相一般的智慧，如今更是对她的心胸与决断十分敬佩，国朝三百多年，从不曾出过如此义商，便是前朝也不曾听闻有过，自来只有那想方设法避税的，还是头一回有人挖出一个聚宝盆，不想着独吞，反而要交出近半献与朝廷。
于是周祺忍不住出言问道：“辛贡士之女芳龄几何？”
周祺今年二十出头，后宫里只有两个侍妾在他登基之后封了嫔，不止后位空悬，连四妃都没有一个。
倒不是世家和朝堂上的文武官员不想把女儿嫁给皇上，是因为先皇故去时日尚短，虽然新皇为先皇守孝，没有守足三年的，在百官劝慰下一般也就守上一个月到三个月，但周祺不仅实打实的守满了半年不着一口荤腥，还早就下了旨意，在先皇逝世满三年之前宫中都不会办什么喜事宴请。
这才暂时挡住了世家与官员往皇上后宫中送女儿的路。
听周祺打听辛长平女儿的年纪，不止辛长平脸色突变，连安总管都有些怀疑的偷看皇上，人家把聚宝盆分你近半，难不成你还要连锅端？
周祺见辛长平面色变得凝重，才反应过来问对方女儿的年岁，似有窥视女眷的嫌疑，他连忙补上一句：“辛贡士年纪尚轻，想来女儿亦是年幼，小小年纪就能执掌一家大商行，真乃经商的天纵奇才，难得的是竟不看重私利，如此心怀天下，朕母后只生有朕一子，常常叹息未能有一女，似这般聪慧的女子，朕母后定然爱若珍宝，若辛贡士不反对，朕想替母后收你的女儿为义女。”
听了皇上后补上的这番话，辛长平才停了在心里偷骂皇上的心思，他好端端的来考个科举，还携了可传万代的财富之道来献于皇上，皇上不赏赐什么都行，怎可恩将仇报夺自己女儿？哪个爱女的好父亲能愿意自己女儿入宫为妃啊，皇上的后宫那是人待的地方么？
他女儿如此有经商的才华，不在外把商行做大做强，跑去宫里和人勾心斗角去？
辛长平这才顺了心气，回道：“回皇上，学生之女年仅九岁，岁小福薄恐受不起这么大的恩赐。”
周祺自己就是天生聪慧的天才，他母后入宫前也是读过书的女子，在他三岁时逗他玩给他念诗词文章，谁知他听了一遍便能复述个大概来。
当时宫中年长的皇子在前朝已经有斗争的苗头了，后宫年长皇子的母妃们也开始有拉拢倾轧的乱象，郦太后是个善谋身的聪明人，在宫里从不与人结党结仇，见到自己儿子有如此天赋，既喜且忧。
三岁小儿如何防身？郦太后便教周祺藏拙，直到上头年长的皇子死的死，关的关，周祺被先皇矬子里面拔将军一般选中，周祺才开始显露自己的聪敏。
他七岁就能在对他不怀好意的皇兄们面前淡定的装无辜并祸水东引，让皇兄们狗咬狗，自然不会觉得别人九岁如此天才有什么奇怪，反而还有了找到同道的欣喜。
不过他少时是受
着母后低调不张扬的教导长大的，便觉得辛长平的话也有道理，辛长平的女儿远在贺州，如今他正与天下世家为敌，自己并不能护她周全，若给对方架得太高太显眼，万一被恶人针对了可就不好了。
于是周祺点头说：“辛贡士言之有理，但辛氏商行进献之功不能不赏，先封赏辛贡士之女为潍县县君吧！等日后有机会，召县君入宫与母后相见，到时候再与朕做义妹！”
见辛长平怔愣，安总管小声提醒道：“辛贡士，还不快快谢恩。”
辛长平连忙跪下替女儿谢恩，周祺没让他久跪，立刻把辛长平拉了起来，把他按回座位上开始打听辛氏商行如今的情况。
辛长平作为股东之一，商行重要的会议都有参与，对商行的情况算是十分了解，便一一告知皇上。
听到潍县江、韩两个小世家曾试图强买强卖要辛氏商行交出蚕种时，周祺冷笑一声道：“这些世家，惯爱使这仗势欺人的把戏。”
听到辛长平的女儿借了简王的势逼退了江、韩两家，周祺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去年海贸，九弟兴致勃勃的运了许多茶去滨州出海，结果赚的利润几近于无，这事他也知晓，本以为九弟会趁着年底送礼回京和贵太妃诉苦，甚至母后也挺喜欢九弟，可能也会为九弟抱不平。
谁知不论是贵太妃还是母后，都不曾提过九弟有所不满，他还奇怪呢，原来是因为九弟认识了辛氏的人，知道马上能运贺州绸布出海挣钱，才没有来寻他哭穷。
不过听辛长平说是他儿子先结识的简王，周祺好奇的问了一句：“不知道辛贡士之子是如何与我九弟相识？我那九弟，可是十分不爱与人交际，惯常就爱躲在自己家里。”
九皇子之母虞贵太妃是先皇后宫中有名的隐形人，什么争端里都不曾有过她的身影，三皇子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九皇子却是受母妃影响，实打实的第二个隐形人。
辛盛与简王结交，辛长平本也不知，只说是认识了一个疑似皇室宗亲的贵人，若不是辛盛穿着玄紫绸，惹得简王垂涎，主动暴露身份，辛家一家子平民百姓，并不了解皇家的人际关系，是猜不出他的身份的。
辛长平没有隐瞒，说是儿子陪同自己去东安府参加乡试，自己在考场内考试时，儿子与简王在街上书铺偶遇交谈了几句，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又机缘巧合在简王的茶楼碰面，于是结为好友。
周祺可是知道自己九弟其实在读书上颇有天资，若不是身份所限，九弟的才学考进士也不成问题，能被九弟主动结交引为好友，这辛长平的儿子定然才华不弱，再加上辛长平籍地与去年他看中的人才辛盛一般无二，周祺将二人联系在一起，出言问道：“辛贡士之子，不会是叫辛盛吧？”
辛长平点头道：“学生之子确实叫辛盛。”
周祺见辛长平点头，忍不住抚掌大笑，道：“上天爱护朕，送朕三个人才，竟然各有牵连出自一家！这等缘分真是妙，妙极！”
笑完之后，周祺又忍不住看着辛长平叹道：“辛贡士真是有大福之人，这等天才儿女，辛贡士竟有一双，真是令人羡慕呐！”

第131章
周祺从辛长平处听了辛氏商行在潍县的发展,虽有波折，但靠着其女的聪慧，股东们的齐心协力,也算是顺利,尤其是潍县除了有江、韩两家这等行事下作的世家，也有如杨、褚两家这般光明磊落的。
褚家看好辛氏发展,大方的提前支取了三年的巨额银票，助力辛氏商行扩张,而杨氏也想参与其中,却不曾试图染制辛氏利益,而是主动相商，愿意配合辛氏大量种植桑树,为辛氏提供桑叶养蚕。
听到这周祺出言问道：“那位潍县黎山杨怀德,便是杨氏子弟吧？你们可相识？”
辛长平没犹豫的点头说：“自然相识,且渊源颇深,我与我子辛盛皆在杨家开设的黎山书院求学，我子辛盛更是杨怀德亲传弟子，且被招为婿。”
“原来如此,你们竟是儿女亲家。”周祺点头,此刻他对候在外的杨怀德兴趣变大了些。
原来他就好奇对方一个世家子,如何会那般答卷，如今知道对方出身的杨家与齐大人渊源颇深,这人还不顾门户之见将女儿许给平民出身的辛家,此时在周祺眼里，杨怀德已经是一个世家叛逆的形象。
周祺已经从辛长平处知道了他为何会做出如此答卷，虽是受其女行为引导，但真正想出这个办法的依然还是他自己,周祺心中十分高兴，虽父皇驾崩前给他留下了一个名单，名单之上皆是经过父皇多年排查，依然衷心朝廷的官员。
可周祺虽然相信父皇给的这个名单，却不愿只依靠这个名单，毕竟许多人他都从未打过交道，许是衷心，但能力如何？更何况人心易变，他们可能当初对父皇是衷心的，可不一定依然会无条件的衷心于他。
这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科举取士，因为新皇登基开恩科，这次取中的人数极多，周祺迫切的想要借此时机建立真正属于他的班底，这第一个交卷的辛长平给了他极大的惊喜，不仅本人有才华且思想与自己同步，还十分的贴近当年明相折戟的政策，更是如同一只报喜鸟般，为他带来如此好消息。
辛氏商行四成股份，几乎可以等同于贺州织行四成股份，毕竟有了蚕种的辛氏，再加上皇室为其保驾护航，要不了多久就能发展出不逊于江州织行的规模。
周祺自然不可能推拒，在口头上接受辛长平代表辛氏商行的进献后，周祺告诉辛长平等他忙完科举取士之事，便会派心腹前往贺州，一是代替自己与辛氏商行签订契书，二是送辛长平之女的封赏。
安总管带着辛长平出去，让自己的徒弟跟着杨怀德进内面圣，他自己则亲自送辛长平回前殿。
辛长平有心推拒，安总管头发花白，年纪估计比辛长平的爹辛丰收还大。
但安总管执意相送，路上还与辛长平道谢，说：“老奴替皇上多谢辛贡士，皇上年岁尚轻便接过天下重担，他天生心地纯然，先皇教导他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他便将此放在心上，自登基以来，从不曾放纵己身，虽是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可过的日子却还比不上一般的富家公子，今日各位贡士所用的餐食，便是皇上日常的餐食，他如今苛责自己，皆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提醒自己万万不可让前年云州之事重演，今日辛贡士代辛氏商行进献股份之举，实乃大义之行，皇上瞧见天下还有如此义士，想来也能少些压力。”
辛长平闻言一愣，刚刚那餐食对普通农家当然称得上一句丰盛，可便是他家自钱财富裕之后，也不曾再吃过这么简陋的饭食，大姐手艺好，女儿月娘也善于琢磨美食，时不时的餐桌上就会出现从未见过的美味佳肴。
可皇上堂堂天下之主，竟然每日都只吃这种食物？
辛长平不禁想起一个乡野笑话，村中老头老太闲聊，问皇上在宫里都吃些什么？老头子吃着手里的杂面饼说：皇上定然每日都吃白面饼子！
当初辛长平会被这笑话逗笑，但又为村民想象力的贫瘠而心酸，他们实在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会觉得白面饼子便是顶顶好的食物。
皇上怎么可能只吃白面饼子？
原来真的会有皇上只吃白面饼子。
从此行为就可窥见皇上对使耕者有其田一事的决心，辛长平回到前殿端起小太监新续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皇上既心系于民，民亦愿用尽全力，随皇上一道，还天下万民一道生机。
杨怀德在外枯坐许久，殿外的小太监倒是没有冷落他，很是体贴的常来为他续水添茶，可如今与皇上只有一门之隔，可不能再去净室了，杨怀德便不敢喝杯中茶水，实在口干也只端起茶盏浸湿双唇聊以纾解。
他没想到辛长平进去面圣竟然去了大
半个时辰，先前安总管说是皇上对他们的答卷有所疑问，要当面问答，杨怀德心想，这个时间都够辛长平当场再做两篇文章出来了。
好不容易门开了，可安总管一直站在辛长平身前，杨怀德连个与辛长平眼神交流的机会有没有，就被小太监请进了殿内面圣。
杨怀德按下心中不安，端正的跪下行礼，皇上叫起后也给他赐座了一个方凳，杨怀德比辛长平要自在一些，虽不曾直视皇上，却恭敬的微低着头将视线落在皇上的下半张脸，靠着余光倒是也看清了皇上的长相。
他正在心里想，皇上甚是年轻，瞧着不太高，还有些瘦弱，宫中什么好东西没有，怎么把皇上养成这样？
突然听到皇上问他：“朕听说杨贡士与适才的辛贡士乃是儿女亲家？”
杨怀德心里打了个激灵，忙拉回思绪点头道：“回皇上，学生与辛贡士确实是亲家。”
周祺觉得辛长平容貌甚好，对比之下杨怀德很有些逊色，他只是气质高华，但论五官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辛贡士的儿子若是似父，那也是个美男子，杨贡士的女儿若是也似父，那就有些长相平平了，岂不是美男配了拙妇？
一边在心里想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周祺一边问杨怀德：“杨贡士出身世家，为何会替女结亲平民小户之家？”
杨怀德不解为何说是招他来问卷，问的却全是个人家事，可皇上有问，他就得答，于是说：“回皇上，学生认为世家也生莽夫，平民也出凤凰，学生亲自教导辛贡士之子数年，最是知道其人品才学无一不优，若还坚持门户之见，岂不是因小失大？”
周祺点点头，这才转到了正题上，问道：“你乃世家子，可我观你的答卷，似对世家不满颇深。”
辛长平的答卷答的是如何限制世家兼并土地，可杨怀德虽没给出类似的办法，却在答卷中把世家如何兼并土地的手段卖了个底掉，一副我虽不知道如何约束他们，但我知道他们会如何耍手段，我把他们的手段都告诉你们，你们多多防备的意味。
杨怀德听见皇上此问，犹豫片刻后选择直言坦白，道：“皇上有所不知，杨家如今虽是世家，但本朝开国之初，杨家却也只是个在黎山脚下耕田务农的小氏族，只因有一先祖天资聪颖考取功名得以入朝为官，杨家依着先祖之势，后代也努力读书，渐渐才在当地受人尊敬，得了个世家的名号，我少时曾翻阅族谱和先祖事迹，杨家在先祖发迹之前，亦是没少受世家欺压，可等先祖得势之后，杨家渐渐也成了那群世家中的一员，我幼时常常觉得荒谬，长大之后见多了世事发现这竟是常态，平民可欺，平民脱离平民之身，也会认可平民可欺，先祖的选择好似也正常，直到去年皇上亲自为县试出题，我看到了我弟子默出来的文章，好似被当头棒喝，常见便是对的吗？我读过史，知道若土地兼并到极致会是什么后果，到那时大厦将倾，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学生从浑噩中清醒过来，便见家兄组织族人厘清数百年杨家多占的土地，家兄师从齐大人，早就有归田于民之心，可便是他为族长，也不能随自己心意做事，若不是借着去年皇上试探天下世家的东风，杨家可能还是欺压平民的世家一员，学生也无法在皇上面前心安理得的诉说理想，但既今日有机会使学生走到了皇上面前，学生大胆请皇上给予学生信任，杨氏往日之错，是先祖之罪，杨氏未来之错，是学生之罪，学生不愿做罪人，愿随皇上清除世间罪责。”
周祺听着杨怀德这一大番话，中途没有打断过，他瞧得出杨怀德此刻的真诚，也相信他说起少时知晓杨家之行时眼里的痛苦是真的，周祺心里有些动容，他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对世家偏见过深，这世上是有许多世家在欺压百姓，可其中应也不是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只是被环境裹挟无法脱身罢了。

第132章
杨怀德离开之后,再有学官来送考卷，周祺便没有再看，而是让学官把所有的试卷收齐了,他再一起细细判卷。
杨怀德被小太监带回了前殿,这时殿中已经不止有辛长平在，多出了几个交了卷的考生,正低头吃着饭。
有那穿着泛白棉布袍的贡士，吃着盘中餐食甘之如饴,也有那穿着锦袍的贡士,正皱着眉嚼着饼有些难以下咽。
之后也零零散散的有贡士交了卷被带到前殿,不过绝大部分的贡士都是在大殿挨到日暮之时学官敲响了钟声后，才硬着头皮把答卷交了上去。
待在前殿的辛长平他们也被小太监们带回了大殿,所有贡士又按着早上的队伍排列好,被带出了宫门外,宫门外有许多马车正候着,司仪太监让他们都坐来时的马车，贡士们忙按着编号去寻早上接自己的马车。
辛长平、杨怀德与杨继学、褚亮这才在马车前碰了面，互相看了一眼没敢说话,上了马车亦是一路沉默,等马车在杨府前停下,四人一一下车进了院门之后，褚亮才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声道：“这一天可憋死我了。”
杨继学捂着肚子说：“我倒是觉得饿死了,一天都没吃上饭。”
杨继学忙让家中仆人送些吃的到他院中,然后招呼三人道：“走吧，咱们回屋里边吃边聊。”
坐下垫吧了几口后，杨继学缓过了饿劲，才有力气问好友与堂叔道：“你们为何交卷那么早？这题我感觉可太难作答了。”
褚亮闻言跟着说：“是啊,我瞧那会试会元都是好晚才交的卷呢。”
辛长平与杨怀德对视一眼，辛长平先开口说：“想好了，答完了，便交卷了。”
杨怀德点头说：“我也是，既然答完了，还枯坐在那做什么，不如交了卷出去吃饭。”
听到这两人的自信发言，杨继学与褚亮皆是一脸羡慕，举起大拇指说：“也就是你们能这么自信，我们都是不知道从何写起，好不容易憋出来些吧，又怕答得不好，犹犹豫豫的不敢往答卷上填，愣是等到最后没时间了，才把草稿誊抄到答卷上去。”
杨继学有些患得患失，叹道：“不知道最后排名会如何，本还想拼一把让名次往前些，现在只祈祷莫要给我落出二甲了。”
褚亮那个名次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殿试不会黜落，他便是从第二百九十二落到第三百，都是差不多的，所以对自己名次会不会往下掉并不在意，而是好奇的问：“宫里提供的饭食是什么？听说宫里的御膳可美味了，可惜我今日没能吃到，咱们贺州鼎鼎有名的天香楼就是御厨开的，不过咱们去也只能吃到他徒弟做的菜。”
杨怀德瞟了褚亮一眼，眼里带着些许无奈，但还是回答了他的话，说：“不过是些普通的油饼、稠粥和一个煮鸡蛋罢了，没甚么好可惜的。”
“啊？”褚亮和杨继学皆是一愣，褚亮忍不住抱怨
一句：“宫里就给吃这个啊？那等放榜了，琼林宴不会也尝不到御宴吧？我可期待了许久了。”
辛长平想起安总管的话，怕好友误解了皇上，帮着解释了一句：“倒不是故意苛待贡士们，皇上今日吃的和我们吃的也是一样的，甚至平日里皇上也只是吃这些。”
听到辛长平这话，别说杨继学与褚亮震惊，就连杨怀德都不敢相信，他愕然的问：“学洲如何知晓？难道你先见皇上时，瞧见了皇上用饭？”
“什么？”杨继学和褚亮被杨怀德的话惊得连手上的筷子都松落下一只，顾不得关心皇上吃什么了，连忙追问道：“学洲竟然见到了皇上？”
回来这一路都没什么机会说话，再加上辛长平与杨怀德也不能平白无故的跟杨继学、褚亮他们说我们今日单独面圣啦，所以杨继学与褚亮还不知道这事。
但并不是有意要瞒着他们，所以现在辛长平坦然的点了头，说：“是，我们交卷早，皇上有空先看了我们的答卷，我与子胥都得以单独面圣。”
这下褚亮彻底没心情吃东西了，把另一只筷子也扔下，瞪着眼睛激动得脸都红了，说：“早交卷竟然还有面圣的机会！早知道我也早点交卷了！”
杨继学嗤笑一声，给褚亮浇冷水道：“你我那答卷就算早交了，皇上应该也不会想见你我。”
“啊。”褚亮被杨继学的话说得一愣，脸色由红转白道：“那倒也是。”
辛长平这才能插上话，回杨怀德道：“是安总管送我回前殿时告诉我的，说皇上自登基以来，吃的都是今日这样的食物，早先是为了替先皇守孝，后来是因为放不下云州灾民，所以用这样的食物警示自己，对天下百姓来说能吃上这样的食物就是太平日子。”
杨怀德听完动容的说：“今上确实承了成帝遗志。”
杨继学与褚亮在一边听得半懂不懂的，忍不住追问详情，于是辛长平和杨怀德纷纷说了自己面圣的经过。
杨怀德的经历倒还平常，只是和皇上诉说了一番明志之语，辛长平的经历却让另外三人合不拢嘴。
辛家弄出一个辛氏商行，褚家、杨家都知晓，褚亮甚至还亲自带自家商行大管事登过辛家门求合作，杨老夫人和辛月谈好合作后，也送信到京城告知了杨怀恩，杨怀恩也没有隐瞒堂弟和儿子。
说实话没人会不羡慕辛家的运气，眼看着辛家要起家了，可以想象得到以后他们的家境差距将翻转过来，也就是他们都不是那心眼小的，若是那心眼小的都要在心中嫉妒了。
他们虽不嫉妒，可羡慕还是有的，现在一听辛家竟然把近半的股份都献给了皇上，连最稳重的杨怀德都震惊不已，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说：“辛氏……实在大义。”
杨继学随着堂叔的话点头，光是代入的想一想，都觉得很艰难，于是说：“我不及学洲，想想失去的会是多少财富，我都忍不住开始心痛了。”
褚亮算是没少见过银子的了，也心慌得很，憋了半天最后说：“咱侄女儿才是最难得的，皇上给个县主肯定不亏，要我说咱侄女儿配得上做个公主！”
褚亮原先就很懊恼，自己没个适龄的儿子，娶不到这么好的儿媳，现在更是难受，早知道晚几年生儿子了！
等晚上杨怀恩下值回来听说了这些事，也久久无语，最后回过神来瞧着辛长平的眼神十分复杂，很是欣赏、赞叹，又有些自愧不如的羞惭，说：“比起来，学洲你比我更像是老师的弟子，我虽受老师教导，却还是受出身影响颇深，不如你这般大义。”
辛长平四人依然还是把殿试的答卷默写出来，互相传看，杨怀恩瞧过之后，再也不觉得辛长平与杨怀德在伯仲之间，就凭辛长平这答卷，再加上进献之功，这种又有实力又有大义的人才，皇上如何能不喜，辛长平殿试排名必然大有进步。
至于杨继学的担忧，杨怀恩也出言劝道：“这题难答又不是你一人难答，说不定原本会试排名在你之前的人此次答得还不如你。”
这么一想还真是，今日殿试能提前交卷的总共也不到二十人，想来剩下的二百八十余人都是如他们一般不自信的，这么说来，连褚亮都起了几分侥幸之心，若是名次能往前些，总归还是比做孙山要好听些嘛。
虽然后面不再有考试，可几人谁也不想出去游玩，对诗会文会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于是四人都忐忑的在家里等待殿试放榜的日子。
等到了放榜那日，四人谁也坐不住留在家里等音讯，求学二十来年，为的就是今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四人就不约而同的穿戴好了，在门口相遇，一起往贡院走去。
他们来得不晚，但别的贡士也是一般的积极，当初会试的会元是江州人，会试的第二、第三皆是湖州人，整个三百名贡士中江州、湖州各有几十个学子考中，两拨人分别站在左右两侧，泾渭分明。
江州的学子们捧着他们的会元说：“今年的魁首必是出自我们江州。”
湖州的学子很不服气，说：“会试的名次可做不得准，哪年殿试公布的排名不得变化变化，要我说啊，江州会元长得倒是不错，做个探花刚刚好！”
这排名还没公布，江州、湖州的学子倒是火药味十足，不过两边都不曾给别州的学子多余的眼光，这魁首之争，向来是江州、湖州之争，哪有别州学子参与的份，别州的学子能挤进二甲都不错了，毕竟有时连二甲前十都被他们两州包揽了。
别州的学子听到江州、湖州学子狂妄的话语也没什么反应，多年以来都是如此，大家早都习惯了。
直到贡院门开，学官之首国子监祭酒举着由皇上亲书的明黄圣旨走了出来，贡院前才恢复了安静。

第133章
国子监祭酒是个从头发到胡子都花白的老者,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科进士，为显重视由他亲自唱名，可他年岁不轻,声量不大,于是旁边还站了个年轻的红袍学官，在祭酒大人报出名次姓名后跟着大声复述一遍。
殿试的唱名也是从尾喊到首,在场的贡士们没有落榜的担忧，现在便各个都在心里盼着自己的名字晚些出现,越晚越好啊！
辛长平四人站的位置不在最前方,听不太清那老大人的话,于是只能慢一步听那年轻学官的话，等听到第二百九十二名不是褚亮时,三人极小声的恭喜了褚亮一句：“恭喜谨言排名更进一步。”
褚亮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朝好友们拱手摆了摆,心想着再多进些,再多进些。
第二百八十名了，还没有喊到褚亮。
第二百六十名了，还没有喊到褚亮。
第二百三十名了,依然没有听到褚亮的名字。
随着名次越靠前,褚亮的心脏越跳越快。
终于,那年轻的学官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殿试第二百二十二名，贺州东安府潍县褚亮！”
褚亮双手握拳用力一挥,无声的呐喊了一下。
第二百二十二名,虽离进二甲还有很大差距，可已经算是三甲的中游了，往年贺州的举子进京赶考，能考到二百左右的名次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褚亮都能想象到他这功名传回潍县，自家人会多么惊讶，便是之前他爹想让他拜个老师再苦读些年，也只是想让他摸个三甲的尾巴罢了，他今年可是超常发挥了！
辛长平三人忙一个个的拱手朝褚亮小声道：“恭喜谨言！”
褚亮已经解脱，面上全是放松后的喜意，他朝着好友们拱手致谢，然后拍了拍杨继学的肩膀小声说：“含璋，下一个看你的了，我都能前进这么多，你定然也不会差！”
“借你吉言。”杨继学深吸一口气，开始凝神听自己的名次。
本科取士三百名，每科一甲是固定的三人，二甲一般是取中人数的三分之一左右，杨继学得在一百名以内才能名列二甲，他会试便是第五十二名，殿试的答卷在杨怀恩看来答得虽不算出彩，但也不至于差，保住会试的名次应该问题不大。
果然一路喊到了第六十名，还没有出现杨继学的名字，他悄悄的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现在开始什么时候出现他的名字，他都能笑着接受了。
当报出的第五十二名依然不是杨继学时，杨继学脸上出现了笑容，心想哪怕进步一名也是进步，可等到第四十名还没有自己的时候，杨继学的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一甲三人和二甲前三十是能直接授京官的，他离二甲前三十已经只差几步之遥，杨继学连呼吸都放轻了，身子不自觉的前倾，微侧着脸用耳朵对着前方那两位大人。
直到那声天籁般的唱名声出现，“殿试第三十二名，贺州东安府潍县杨继学！”
杨继学得偿所愿，忙回身一边一个的拉住辛长
平与堂叔的手，小声但难掩兴奋的说：“我进二甲前三十了！堂叔，学洲，把我的好运传递给你们，你们定然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杨怀德看过辛长平的殿试文章后，早就绝了与其争锋的心思，辛长平竟然能想出这般答案来，杨怀德内心已经十分佩服对方，他已经认定辛长平排名会在自己之前，于是笑着说了一声：“到我了。”
自从唱名进行到前一百，便开始频频连着出现江州、湖州的学子，每喊到那两州的学子，那两处扎堆的学子们便会出现一番骚动，他们好似在记数与对方作比，比一比哪一州在前一百的学子更多。
刚刚杨继学被唱名第三十二，两处学子纷纷皱了眉，湖州学子中有人轻声问：“那贺州解元不是才被唱名第五十六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挤进二甲前三十的？”
他旁边站的正是此次会试前三之一，这位学子摆摆手说：“许是往年的举子，又多苦读了些年，进步了许多，没甚么奇怪的。”
湖州学子适才还说江州那会元长得俊俏，这位说话的湖州学子长得也不差，他似乎在湖州学子中极有威信，见他开口，湖州学子纷纷点头说：“子逸所言有理。”
下面的骚乱影响不到上面祭酒大人的唱名，如今所剩名次不多，虽祭酒大人还是与先前一般的速度，但底下等着自己名字的学子揪心的觉得祭酒大人喊得越来越慢了。
当然了，他们并不是希望自己的名字立刻出现，而是希望快些喊到最前面的那几个名次，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二甲前列甚至一甲内。
可是当祭酒大人真的一路唱到了二甲前列时，满场的学子都愕然无声，安静了几息才互相张望。
连原本觉得到了前面的排名，与自家无关的其余州的学子都忍不住开口确认道：“第五名湖州姜颉？是会试第三那个姜颉吗？怎么成了殿试第五，落到二甲甚至连传胪都不是？”
还没等他们多惊讶两息，祭酒大人继续往下唱名道：“殿试第四名，江州鹭江府徐壑！”
刚刚质疑姜颉名次的那人话音才落，这下更是满脸愕然的道：“这怎么可能？徐壑可是会试会元，竟也落出一甲？”
连别州的学子都不可置信，更何况江州与湖州的学子，那湖州姜颉早在听到自己落到第五时，就脸色发青，满脸愤然，低声同友人抱怨道：“我瞧今科皇上怕是故意针对我们世家出身的学子，我倒要瞧瞧今科一甲都是些什么人物！”
等听到会试压自己一头的徐壑也落到二甲来，他皱起眉说：“那徐壑出身江州蚕户，为何也会被下落排名？”
可唱名的祭酒大人并不会给他们留足发问的时间，接着便喊出了一甲的排名。
“殿试第三名，今科探花，湖州河阳府泾县陆志安！”
“殿试第二名，今科榜眼，贺州东安府潍县杨怀德！”
“殿试第一名，今科状元，贺州东安府潍县辛长平！”
许是老大人一直攒着力气，到喊一甲三人时发出了远超先前的音量，也没有给身旁的红袍学官插言复述的时间，自己一气喊完了一甲的三人。
那红袍学官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复述，毕竟老大人最后这三句喊出来的声音可不比他这个年轻人弱，但他好似有些强迫症，整个皇榜都喊到尾了，偏偏一甲不给他喊，太难受了，憋红了脸干脆心一横扯着嗓子复述了一遍。
懵了的众人被红袍学官这惊雷一般的声音惊醒过来，红袍官员身边的祭酒大人更是吓了一跳，埋怨的瞟了红袍学官一眼，不过细看祭酒大人瞟那红袍学官的眼神不像是在责怪下属，倒像是在瞪自家晚辈。
祭酒大人瞪完了红袍学官，转过脸来接着说：“本次春闱共取中进士三百名，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一百名，赐进士出身，三甲一百九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
祭酒大人话音落下，守在一旁的官差从祭酒大人手里接过皇榜，张贴到贡院前，而守候在一旁的礼部官员站出来大声询问：“今科一甲可在此？”
怔愣的湖州人率先回神，把陆志安推到前方大喊：“一甲探花湖州陆志安在此！”
而杨继学与褚亮脸上带着狂喜之态，杨继学把杨怀德护在身后，褚亮把辛长平护在身后，奋力的往前方挤去。
有学子被他们挤得趔趄，皱着眉回头怨道：“挤什么挤？皇榜都唱完了，大家都要去游街了，还往前挤个什么？”
杨继学与褚亮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喊道：“一甲状元/榜眼在此！”
那抱怨的学子闻言连忙往身侧退却一步，还扒拉身边的好友道：“快瞧，这就是那一甲的状元和榜眼！”
杨继学与褚亮一路喊，遇到的学子纷纷相让，等终于突破了人群，杨继学与褚亮便留在学子堆里，只把辛长平与杨怀德推上前，这一刻他们心中无比骄傲。
这可是他们贺州的一甲！这可是他们东安府的一甲！这可是他们潍县的一甲！这还是他们的家人与挚友！
辛长平与杨怀德被杨继学与褚亮护着，一路虽是从人群中挤出来，但发鬓不乱，衣袍不皱，两人一个俊朗非凡，一个也气质高华，一起站到那湖州探花陆志安身旁。
辛长平居中朝礼部官员拱手行礼道：“学生乃是今科一甲状元，贺州辛长平。”
杨怀德也拱手行礼跟着说：“学生乃是今科一甲榜眼，贺州杨怀德。”
那位湖州探花跟在杨怀德之后接道：“学生乃是今科一甲探花，湖州陆志安。”
礼部官员查验了三人身份，身后便有托着红袍的侍从站出来替三人换上新袍，戴上官帽，还为每人身前系上一朵大红绸花，另有三名侍从牵着温顺的御马请三人上马。

第134章
那位陆志安正是先前帮杨继学说话,被友人喊做子逸的俊俏贡士，在放榜之前，他内心也有些期盼,自己能否超过会试的成绩争一争那文魁之位？
不过既然结果已出,他也没有过多沮丧，好歹自己还是一甲,再说了，探花郎向来是长得俊美的进士才能担任,当不上文魁,混个颜魁当当也行。
结果那陌生的状元郎一出现,陆志安瞧见对方的长相后心里犯起嘀咕，这人分明比自己更适合做这探花郎嘛！
三人被牵马的侍从扶上了马,身骑白马,墨冠红袍,被侍从牵着从贡院出发,一路招摇。
三年才一次的新科进士游街，道路两边早挤满了出来瞧热闹的京城百姓，路旁的茶楼酒肆里更是有不少公子小姐们推窗往外张望,不少有女待嫁之家,更是带着家仆在路边蹲守,准备好了瞧上合适的就来一场榜下捉婿。
最前方有官差举着牌子开路，辛长平他们一甲三人着红袍骑大马被牵着走在前方,他们身后今科的新进士也都得皇上赏花,簪在发鬓之上，跟在一甲身后一同游街。
百姓们瞧见从贡院那走出来的这一行队伍便开始热情欢呼，有人大喊恭喜，有人对一甲三人的样貌品头论足,陆志安就感觉自己分明听见有人说今科探花还不如状元生得俊俏，他脸上的笑容都险些没挂住。
一甲的三人骑在马上被官差护在身后倒还平安，后面步行跟随的其余进士们就不一样了，被那些准备捉婿的人家伸手拽住便问：“进士老爷可有婚配？我家小姐年方十八，美丽善良有才华，嫁资丰厚善持家！”
游街的进士队伍时不时就丢了几个人，不过跟随的官差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一般，毕竟那进士老爷又没有不愿意，人家两厢情愿的事，他们才不做那没眼色的恶人呢。
不过今科年轻的进士实在是比往年少许多，那瞧着面嫩些的都被挑走了之后，竟然连杨继学、褚亮这种蓄须的三十余岁的进士也开始被人拦住问话。
褚亮被吓得一路高喊：“吾家有贤妻！”
杨继学虽和离了没有娘子，可他如今亦没有续娶的打算，便一路喊着：“吾有儿有女！”
等一路游街结束，三百人的进士队伍里少了近三分之一，褚亮与杨继学互相为靠，紧紧拉着对方，防止被人趁乱带回去，毕竟那家里已经办上了喜宴，只等着抓一个新郎官回去便礼成的事，每届春闱都有听说。
一圈逛下来，又回到了贡院，一甲三人翻身下马，不约而同的揉起自己笑了一路开始发酸的脸颊。
这等大喜之事，便是杨怀德这不爱笑的人都不能冷着脸煞风景。
官差和侍从们牵马离去，陆志安主动和辛长平他们搭话道：“我名为陆志安，字子逸，湖州河阳府泾县人士，见过二位同年。”
辛长平与杨怀德忙还礼互相报了表字与家门，陆志安便喊他们为：“学洲兄，子胥兄。”
这时的读书人年过三十便需得蓄须，而陆志安面上还未蓄须，年纪显然比辛长平与杨怀德要
小，故而称他们为兄。
杨怀德早到京城半年有余，在各大文会诗会上曾见过陆志安，只是对方是众星捧月居上首的那位，两人不曾单独说过话，但杨怀德知道，对方是湖州乡试解元，有名的湖州大才子，与那姜颉并称为湖州双杰。
去年赶考的举子们进了京城，京城的好事者便开了不少盘口赌谁是新科状元郎，江州徐壑、湖州陆志安、姜颉乃是顶顶热门的人选，今日一放榜，下过注的人没有一个不苦着脸的，大热的三人没一个中状元的，今科这是庄家通吃啊。
陆志安出身湖州望族陆家，虽是旁支，可也家境富裕，从小吃穿不愁，他又天资甚佳，不仅得自家人宠爱，便是族里的嫡支长辈也对他甚是喜爱，他是个从小没吃过苦的，见的都是人间美景，吃的都是人间美食，成长得无忧无虑，心胸开阔。
不同于姜颉与徐壑一个黑着脸，一个也满心懊恼，陆志安倒是只失落了片刻，就接受了被辛长平与杨怀德才压一头的事实，笑着说：“那日殿试我注意到了，二位学兄是最先交卷之人，其实名次滑落我也有所预料，我答得着实不算好，二位学兄殿试能后来居上，定是发挥得比我们都强。”
作为会试第二，陆志安殿试竟然没能提前交卷，他自己便出自土地兼并最严重的湖州，前年湖州之乱虽不在他的家乡河阳府，可博阳府与河阳府接壤，博阳府的乱民之事，河阳府人自然有所耳闻。
只是他们河阳人听说的也只是云州暴民围困博阳府城，被博阳府守备率兵击溃，直到去年县试考卷的那道考题被传出，陆志安才知道所谓的云州暴民只是一群因云州旱灾产生的饥民，本地官员赈灾无能，他们才一路乞讨逃到临近且天下闻名的粮米之乡湖州求个活命罢了。
陆志安知道此事详情之后，曾不解的问自己父亲，湖州大户谁家都不缺粮，就算灾民人数过万，可博阳府大户那么多，一家出一点米粮，也能帮云州灾民熬过灾情了，毕竟灾民又不需要大鱼大肉的供应，只要每日得一碗稠粥，都能熬过去。
他爹听他这么说，叹了口气道：“若如此，日后天下何处有灾荒，灾民都要往湖州涌了。”
三人在一处简单聊了几句，约好了鹿鸣宴后再约详谈，便都被同乡的友人拉走庆祝去了。
辛长安与杨怀德自然是和杨继学、褚亮碰面后一块儿回杨府，只是见他二人衣袖皱巴，发鬓松散，皆被吓了一跳，愕然的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游街而已，怎么好似和人打过架一般？”
“你们高坐马上有官兵相护，哪里知道我们在后面的凄惨。”两人举起衣袖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的说：“差点儿就被那不讲理的人家拉回去拜堂了，都说了我俩家有贤妻、儿女，竟然说什么家中小姐可做平妻！”
辛长平与杨怀德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惹得杨继学与褚亮更是生气，一路生人勿进的散发着冷气，路上本有女子想往他们身上丢香包，也被骇得不敢动作。
等回到了杨府，院门外早放过许多鞭炮，铺了一地的红色碎屑，围着一群附近的邻里，瞧见四人结伴而归，纷纷高声大喊：“状元郎回来了！榜眼回来了！”
被忽视的杨继学与褚亮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但还是认命的帮着家仆一块儿护着辛长平与杨怀德脱离大家的围攻，好不容易进了门，四人面面相觑。
辛长平与杨怀德头顶的官帽被人摘走了，辛长平胸前的红绸花也被人趁乱解走了，甚至辛长平身上御赐的红袍也被人扯掉了一只衣袖，而杨继学与褚亮头上簪的花也无影无踪。
褚亮最先笑出声来，说：“京城百姓可真吓人，连学洲的衣裳都给撕烂了。”
辛长平举着没了一只衣袖的胳膊无奈的笑，说：“还好里面还有内衫，不然可是有辱斯文。”
他俩一唱一和的，把杨怀德与杨继学都逗笑了，杨怀恩收到消息刚赶出来，就见到四人亲密无间的笑成一团，他脸上十分欣慰，这官场之上做独狼的滋味可不好受，自家这两个晚辈和两个弟子，本就情谊深厚，又有缘同科高中，实乃大喜。
尤其是辛长平中了状元，堂弟中了榜眼，他买下的这宅子，怕是能卖出天价来，至于儿子与褚亮，他们这进士身份都只成了个添头。
杨怀恩不吝啬的从京城最贵的酒楼里定了席面，拉着四个晚辈喝了个酩酊大醉，今日之喜，竟比当年自己高中那日更甚，后辈有望呐！
京城里放榜之后，四人便等着皇上御赐琼林宴，琼林宴之后便是候着吏部派官职，杨怀恩便是吏部官员，齐大人更是吏部尚书，四人内心自然十分安稳，他们派官的去处自然不会差。
而春闱报喜的官差也都在放榜那日后便揣着喜报，骑着快马一起出了京城后四散开来。
朝着贺州方向去的有近三十骑，到了贺州境内后往东安府的有十余骑，进了东安府再一分散，竟然还有足足四骑结伴。
官道上快马奔过尘土飞扬，官道边的茶肆里歇脚的客人瞧见这一行官差，纷纷讨论起来可是有何大事发生。
有那见多识广的客人了然的说：“这定是春闱放榜从京城来报喜的官差，瞧他们这方向估计是去潍县的，看来今年潍县出了新进士了！”
同桌的客人满眼艳羡道：“这么有牌面啊，竟然得这么多官差去报喜，这新进士家里真有福气！”
刚刚那客人也疑惑起来，沉吟道：“按理说，一个进士只得一个官差登门报喜啊，刚刚过去了四个……”

第135章
跟他搭话的那个客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难道今年潍县中了四个进士？”
那懂行的客人面色震惊,但还是肯定的点头道：“必然是了，我得去潍县瞧瞧这热闹，一县之地,竟然同时出了四个进士,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呐！”
他从荷包里掏出银钱来扔在桌上,朝里面忙碌的店主人喊了一声“会账”，茶肆的主人瞧了一眼便笑着说：“您放在桌上尽管走便是。”
他便和茶肆主人摆摆手,起身去牵了自己栓在马棚里的老马,刚刚跟他搭话的同桌小伙追了上来,从马棚里解下一头大青驴，追着他说：“我也去,我也去,咱俩搭个伴吧！”
两人一块儿上路,便互通了姓名,那懂行的客人叫徐乙，年纪三十有余，东安府人,曾是个行走江湖的游侠,去年娶了一个脱籍的官伶为妻,便开始做行商生意养家糊口。
跟他搭话的小伙子年轻得很，怕是刚及冠的年纪,名叫何安,他是临安府人，家中在县城开了个布庄，主卖棉麻布匹，但也眼红人家绸布庄做的贵人生意利润更大,只是江州太远，他娘亲不放心他与他爹远行。
今年听到风声说东安府潍县有绸布卖，东安府近便，
他娘亲便打发他来探听情况，还给了他一张百两的银票，若是真的有绸布卖，让他定要带着货回家。
徐乙一听道了一声巧，原来他也是要去潍县买绸布的，他一个行商自然没本钱做那绸布生意，只是他新娶的娘子眼热人家穿着的玄紫绸衣，徐乙爱他娘子如珠似宝，了解一番后发现那潍县绸布单裁几尺便得近一两银子，可在潍县买整匹的绸布才三两银子，整匹的绸布能裁出做十身衣裳的料子来呢。
他心思活动，便在卖货的时候和一些穿着体面、付钱大方的客人们搭话，问他们想不想买那潍县有名的玄紫绸，一身料子只需五钱银子。
收到许多定金，他又把家里的小宅子抵押给了商行换得了些银子，凑够了近百两，忙赶来潍县买绸布。
听说这潍县的绸布极难买到，徐乙早就做好了在辛氏商行前排队数日的准备，不过现在还是追上去瞧热闹重要，四个进士老爷，这等大喜事百年难得一见。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拿到进士老爷家散的喜钱，到时候好好收起，将来与娘子生下孩儿，便可以挂在胸前保佑孩儿聪明伶俐。
他们一个骑着老马，一个骑着青驴，自然追不上那骑着壮年好马的官差，不过徐乙眼神好，远远的坠在后面也能看见远处的官差身影。
见那四个官差全进了潍县，直奔潍县县衙而去，两人好不容易追到了县衙外，何安问徐乙：“为何他们要进县衙？不是直接去进士老爷家报喜吗？”
徐乙摇摇头说：“县里出了进士老爷，也是教化有功的政绩嘛，定然要派上差役一道去恭贺。”
谁知从县衙出来的竟然还有县令本人，坐上了官轿跟着那四个官差一块儿出发，躲在远处的何安又问上了：“怎么县令大人也出来了？”
徐乙皱着眉思索，有些犹豫的说：“一般县令大人是不会跟着去的，除非中进士者与他有交情，或者名次极高？咱们快跟上去就知晓了！”
他们跟在后面，瞧见那群官差先去了一个挂着褚府的大宅院里，但那位县令老爷的轿帘都没有掀开，只有一个官差进了褚府的门，不一会儿后便腰间新挂了一个沉甸甸的大荷包走了出来。
之后便一路向山而行，到了黎山脚下，这回县令大人出了轿子，两名官差上去敲门报喜，一人说：“恭贺贵府杨继学老爷高中二甲第二十九名，赐进士出身。”
另一人高声喊道：“恭贺贵府杨怀德老爷高中今科榜眼，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
跟在后面的徐乙满脸不可置信，呐呐道：“竟然真的有人高中一甲。”
可榜眼都出来了，还有一个怀揣着喜报不曾动作的官差，那得是什么名次？
徐乙都顾不得留在杨府外候着杨府散喜钱，催着老马紧紧跟着官差和潍县县令，一路出了县城，过了清水镇的牌楼，许久终于瞧见了一个长河村的村牌。
这个叫做长河村的地方，竟然就是他们打听的可以买到绸布的地方，村子里人非常的多，却有许多人都不是村民的打扮，瞧见县令大人的官轿，便议论纷纷起来。
潍县本地的绸布商人最先认出来，小声的说：“这是县令大人的官轿吧？听说那江、韩两家还不死心呢，拉拢了县令大人想要给辛氏商行多收几重税，说辛氏商行的桑园把桑叶给蚕所该交一回税，蚕所把丝茧给丝坊也该交一回税，丝坊把布匹给染坊也该交一回税，染坊把染好的绸布送到商行还得交一回税，至于商行把绸布售卖给我们，这一成的税也万万不可少。”
旁边有那外府来的绸布商人震惊的接话道：“五成税？便是成帝大力推行商业以前，商家被收重税也不过十税三、四，潍县这县令莫不是脑子发昏了，能跟着这么乱搞？”
还有个东安府的商人插话说：“我听说辛氏商行可是有简王做靠山的，县令大人在简王面前算什么？胆子这么大？”
潍县的商人摇头说：“江、韩两家主支就是你们府城的，听说他们日日去简王府求见，许诺若是简王助他们得了蚕种，直接送简王每年万匹绸布，还替简王运到滨州分文不取呢。”
“豁！”东安府的商人满脸好奇的追问道“那简王答应了？”
潍县的商人睨他一眼，问他：“你不是东安府人吗？怎么你们府城的事还不如我知晓得多？”
东安府的商人讪笑道：“我年后就跑去江州买绸布了，前日才回到东安府，刚歇了一日又马不停蹄的被娘子赶到潍县来买布，上哪知道去呀。”
潍县商人闻言心有戚戚的拍拍东安府的商人，感慨了一声：“君亦是家有悍妇啊。”
那外府的商人着急知道下文，忙催问了句：“那简王究竟答应没有？”
潍县商人摇摇头，瞧着下了官轿的县令大人说：“简王年前就回了京城，听说贵太妃老人家三月末的大寿，一直留在京城还没回贺州呢，简王府没人敢替简王拿主意，所以没答应也没拒绝，这江、韩两家才敢拉着县令大人给辛氏施压嘛。”
他们凑在一块儿小声说得热闹，旁边的商人虽没插言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却见那县令大人一点没有来施压的高傲之态，反而面色惶惶，而且他堂堂一个一县首官，却被一个官差站在了身前，商人们瞧得不太对劲，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道：“瞧着可是有大事发生呐，有没有人知道缘由啊？快给大家解解惑。”
没人知道内情，不过也没让他们猜疑许久，那走到县令身前的官差便从怀中掏出明黄的喜报来，从村口便开始一路高声喊道：“恭贺辛长平老爷高中今科状元！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原本人声鼎沸的村庄在这一声高喊之后立刻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止住了动作，好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敢动也不敢言。
直到有个童子尖叫一声，欢呼道：“族叔中状元了！族叔中状元了！”
童子带着一群孩童都欢声笑语的大笑着跟在官差身后，官差喊一句：“恭贺辛长平老爷高中今科状元！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一群辛氏的孩童就跟在后面接上一句：“恭贺族叔高中状元！”
官差没有拦着这群孩子，反而还刻意留出时间等他们插上一句，一路高喊着进了长河村宅院深处，村口那些绸布商人才接连回过了神，面面相觑，迷茫又虚幻的问身边的人：“我可是在做梦？辛氏有人中了状元？辛长平是谁？”
潍县本地的商人虽然也表情茫然，但还是点头说：“辛长平是辛氏商行的股东，还是辛氏商行管事辛月娘的父亲。”
那外府来的商人啧啧有声，道：“我瞧你们说的那江、韩两家怕是踢到铁板了，人家辛氏现在不靠着简王，也不怕他们了，那可是状元郎，将来的天子近臣，说不定日后能官至宰相呢！”
潍县商人赞同的点头，扫了一圈村口的人群，见那几个日日在长河村蹲守的江、韩两家家仆已经消失不见，他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期待之色，笑道：“许是咱们日日守在这，早晚能看一出负荆请罪的好戏！”
报喜的官差一路走到辛长平家的宅院外，早被腿脚快的族人报了信的辛丰收惊喜得控制不住手脚，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出了院门，嘴巴张合了几回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官差理解的笑了笑，把喜报卷起来递到辛丰收的手上，恭敬的贺道：“恭贺贵府辛长平老爷高中今科状元！”

第136章
六十余岁的辛祝得了消息从蚕所里出来,迈着大步脚下生风般朝着辛长平的院子赶去，他儿子在后面紧追着险些被他甩脱，张嘴喊道：“爹,慢着些,慢着些，您都大把的年纪了,要是摔一跤就不好办了！”
辛祝头都不回，只有风送来他的回话：“你爹我脚下稳得很！莫要咒我！去晚了报喜的官差都走了,我辛氏出
了状元,我作为辛氏族长怎么能错过！你自己慢慢走吧！”
说完辛祝的脚步不仅没有放慢,反而频率迈得更加快了些，追在后头的辛文叹了口气,干脆快跑了起来追到辛祝身侧,随时准备着扶他爹一把。
他们赶到之后便开始扒开把辛长平的院子围得严实的族人,族人不甚高兴的回头要骂,见是族长才讪笑着纷纷让开路让辛祝和辛文挤到了最里面。
正好瞧见辛丰收被官差塞过喜报，嗫喏许久却发不出一言，辛祝举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忙上前去解围道：“多谢官差大人前来报喜,我堂哥太激动了,大人进去喝杯茶水。”
辛丰收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拉着那官差请他进去。
京城来的官差笑了笑，说：“潍县本地的县令大人也来给您家贺喜了。”
一群人四处寻找，才发现县令大人被落在人群之外，瞧见大家都盯着自己,脸上尴尬的笑了笑，拱手道：“恭喜辛老太爷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上回县令大人召辛氏商行的管事们去县衙敲打时还不是这副样子呢，不过今日是辛氏的大好日子，没人会败兴致，辛祝当做不曾有过前嫌般主动请县令大人也进去喝茶。
在他们进去后，辛祝推了还在发愣的辛长安、辛长康两兄弟，小声的说：“打赏的荷包可准备好了？官差一路从京城赶来咱们这送喜报，荷包可得装厚些。”
“嗳。”辛长安回过神来忙跑回隔壁去装银子，他们家里现在都不缺银子，想着族长叔爷的话，辛长安拿出一个整十两的银锭子，又从箱子里特意翻出一个喜庆的红荷包来装好。
回到大哥的院子，那官差正在讲大哥中状元游街那日的盛况，听得满院子的族人都面带红光与有荣焉，他爹也终于发出了声音，一声声的道着好。
辛长安站到他爹身后，把荷包悄悄递给他爹，辛丰收摸到荷包里的银锭子立刻反应过来，等那官差说完了话，便满脸是笑的把荷包递到官差的手上，笑着说：“劳烦大人一路辛苦前来报喜，这点银子给大人买点酒吃。”
这种荷包都是可以收的，官差也没客气，茶也喝了，喜钱也收到了，官差便起身告辞，潍县县令如坐针毡，连忙也跟着告辞，辛氏的人也没有留他。
把他们都送走后，辛长康嗤笑道：“那县令大人真是一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先前欺负月娘年幼，黑着脸唬人，一口一个辛氏纳税不足大逆不道的，若不是月娘虽年幼但胆子甚大，还早就读完了朝廷税法，他恨不得当场压着月娘签字认下那五成重税呢！”
辛丰收不懂商行的那些事，只是一脸激动的捧着那明黄的喜报，嘴里念叨着要把喜报裱起来挂在堂屋里供起来。
辛祝听了忙拦下说：“堂哥，咱们得开祠堂，把这喜报供到祖宗牌位前，让列祖列宗都知晓咱们长平考上状元了，以后辛氏改换门庭了！”
“是，是，是。”辛丰收连连点头，转脸去喊两个儿子道：“快去县城叫你们大嫂带着盛哥儿、月娘、年哥儿他们回来，还有你们大姐和玉娘，这是咱家的大喜事，快都接回来。”
辛长安和辛长康忙去给家里的大青驴套上车，架着车辛长康随口抱怨了一句道：“早知道买匹马了，这驴走得太慢。”
徐乙挤在人群里瞧了半天的热闹，还打听出了这新科状元家里的人际关系，知道这两人是新科状元的亲弟弟，还是辛氏商行的股东、管事，忙笑着凑上去说：“两位老爷，我有马，我能帮你们去报信。”
瞧见面生的徐乙，辛长康疑惑的问：“你是何人？”
徐乙连忙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来潍县买绸布的，路上正好遇到官差去潍县报喜，便一路跟随着从县城跟到了长河村。
辛长康管着蚕所，自然知道今年为了扩大规模，开春后的第一批蚕大都要留着产卵，能制成丝茧去缫丝织布的不多，虽然简王要夏季才运布去滨州，可自家收了褚家的大笔银子，如今有产量需得优先供应褚家，估摸着只能漏出点少量的布料散卖给自己来买货的绸布商人。
去年那玄紫绸卖得极好，但凡是进了这绸布的商人都赚了不少银子，这消息一漏出去，便有不少商人上门来要提前预定。
可如今蚕宝宝们才刚养了月余，才开始有吐丝结茧的迹象，老蚕户还要筛选出强壮的蚕来繁育产卵，能有多少淘汰下来做丝茧，他们还不晓得数呢，自然不能随便许诺。
于是侄女儿月娘说等确定了数量，再留够褚家要的数，剩下的便给要订货的商家发订货单，拿到订货单的过两月便可以来取货，没拿到的就不用等了，等再一下批再来买吧。
谁知这消息放出去，那外地来的商人都不敢走了，就在清水镇上的客栈开了房住下，每日都跑到长河村来混脸熟攀交情。
见他们外来的商人这样，潍县本地的商人也跟着日日来长河村守着，别自己家门口的货，最后全被外地人抢走了。
所以听到徐乙说自己是来买绸布的，辛长康忙说：“你帮我们送信也不能答应先给你绸布的，我们辛氏讲究公平，连我们股东胡娘子家的绸布庄要买绸布，都派了人来候着放订货单呢。”
见辛家人误会，徐乙忙摇头解释道：“嗳，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讨点喜钱回去给我孩儿戴着，保佑他们聪明伶俐。”
辛长康听了这才松了脸色，笑着问：“这样啊，那没问题，不止给你喜钱，回来还请你喝喜酒，你家几个孩子？”
“那好，那好，喝了状元郎的喜酒，我自己也能蹭点喜气。”徐乙高兴的笑起来，听辛长康问他有几个孩子，他不好意思的说：“还没生呢，我去年才成的亲，先备着早晚能用上。”
辛长康被逗笑了，说：“那好，你骑着马快，帮我去黎山脚下的杨氏居地，到黎山书院帮我把我大侄儿接来，他叫辛盛。”
徐乙一听，笑着说：“状元郎家的少爷吗？怕不是将来又是一个状元郎！老爷放心，我定好好把少爷接来！”
辛家出了辛长平这个状元郎，已经是改换了门楣，若是他儿子辛盛再中了状元，那这辛氏可就彻底翻身了，两代状元起码能保辛氏五十年，听徐乙这话辛家两兄弟自然高兴，辛长康笑着说：“借你吉言！”
辛长安瞧了眼弟弟，问：“单把盛哥儿接回来，那你家砚哥儿怎么办？”
辛长康一愣，是了，忘记自己大儿子辛砚也在黎山书院念书呢，他尴尬的笑了笑，问徐乙：“你那马可能坐下两个孩子？”
徐乙忙说：“我还有个同伴，骑着健壮的大青驴，跑起来不比我的马慢多少，我们一块儿去定能把少爷们都接回来的。”
徐乙快步跑回村口，何安胆子没徐乙那么大，没敢跟着徐乙一块儿混到辛氏族人里，一个人在长河村的村口牵着自己的大青驴和徐乙的老马。
徐乙忙拜托何安同他一起去接状
元郎家的公子，何安自然没有不乐意的，那可是状元郎家的少爷，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人物呀，高高兴兴的随着徐乙一块儿又朝着来时的路返程回去。
而辛长安和辛长康两人架着驴车往潍县县城赶，先去了朝市街的锦绣阁把宋氏喊出来，宋氏一听自家夫君考中了状元，喜得眼角直掉泪，跟徒弟崔慧娘和掌柜齐菡娘交待一声便上了驴车。
他们架着驴车回到了辛家的宅子，今日辛月在家里，听见动静出来查看，见娘亲和二叔三叔一块儿回来，忙上去问：“娘亲，二叔、三叔，发生何事了？”
宋氏眼角带泪，但嘴角的笑合不上，搂着女儿高兴的说：“月娘，你爹爹他考中了，中了状元！”
辛月听了又惊又喜，前几日家里才收到爹爹的来信，说他考过了会试，排在第五，家里人已经是高兴至极了，谁知殿试爹爹竟然还能一飞冲天，当上了状元郎！
宋氏去屋里抱小儿子辛年，辛月欢快的跑去喊姑母，等一家子人都收拾好了，辛长安已经帮着把飞毛腿套上了车，两兄弟一人架着一辆驴车，带着嫂子、大姐和侄女儿、外甥女、侄子一块儿往长河村去。
辛月瞧这路线奔着出城去了，忙疑惑的问：“不去接哥哥吗？他还在书院里呢。”

第137章
听说有人想要自家的喜钱,主动帮着去接了哥哥和堂哥，辛月笑着说：“正好商行才从钱庄换了许多新铜钱，回去拿银子换一些过来,家里定然要开流水席,来贺喜的客人都发上一些，给大家都沾沾喜气。”
听到这宋氏问：“二弟,家里给那报喜的官差多少喜钱了？”
辛长安回说：“叔爷提醒我要多给，我就包了一锭十两的整银锭。”
宋氏连连点头,如今她开的两个铺子加起来每月都能收益二、三百两,便是给掌柜和辛月分完红,她也还剩下一、二百两。
这还不算何令芳在京城开人偶铺子的那份收益，自从有了人偶盲盒之后,那一间人偶铺子每月的收益比锦绣阁和锦衣坊加起来还多,何令芳每季度给锦绣阁汇一次分红,每回都有几百两。
宋氏拿着汇票去钱庄提银子,才知道何小姐的话本铺子竟然也有自家女儿的股份，话本铺子给女儿汇的分红也不比人偶铺子少多少，如今都不用等辛氏商行扩大规模,辛月的个人收入早都超已经过了全家的收入了。
宋氏自去年买了宅子掏空的家底,如今竟又攒下了上千两。
那么些银子存在钱庄里,宋氏再也不是那为了几两银子愁得睡不着的人了，于是大方的说：“应该的,应该的,官差从京城跑来甚是辛苦，你大哥不在家，这办喜事、宴席就都交给你了，待会我先给你拿一百两银票,你先支应着，若是不够再来寻我拿。”
“尽够的，尽够的。”辛长安连连点头，这宴席钱多有钱多的办法，钱少有钱少的办法，如今都知道辛家有钱了，大哥又考上了状元，这宴席自然得大方的办，不能让乡邻们嚼自家舌根，不过自家毕竟是刚起的人家，也不会太奢靡浪费，正常的鱼、肉、酒水，百两银子尽够了。
果然还是那老马和壮驴跑得快，辛月他们到的时候，辛盛已经在家里帮着招呼起客人了，家里两个叔叔都没回来，辛盛和辛砚两个读书的孙辈便帮着顶门户，陪着来贺喜的客人聊天。
辛庆和辛墨也没闲着，和族里的亲戚们借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带着族里年纪大些的兄弟们又搬又摆放的。
辛丰收坐在堂屋的高椅上，来的客人都要来跟他贺喜一番，然后纷纷夸他儿子出息，孙辈也可靠，尤其是辛盛与辛砚都穿着一身学子长袍，大家都奉承道：“老太爷，你家后继有人呐！”
辛丰收做了一辈子的农民，老了老了托儿子的福，竟然被人喊起老太爷来了，他虽还一口酒水都没喝，却满面的红光，在大家声声恭维之下，竟好似越来越年轻，有了返老还童之态。
宋氏抱着辛年、牵着辛月，一进门就被族人围住了喊“状元夫人”，辛月和辛年被大家喊“小姐、小少爷”。
辛年现在会说些话了，也听得懂别人是在叫他，觉得别人把他的名字叫错了，忙摆手纠正对方说：“年年！年年！”
大家瞧他这么可爱，纷纷改口逗他：“年少爷！”
辛年疑惑的撅起嘴巴，还是觉得不对，但是见自家娘亲和姐姐都没吭声，平时娘亲他们会喊他年哥儿，年哥儿太复杂，辛年还喊不出来，便一直自称年年，姐姐有时还会喊他年宝宝，于是辛年点头应下了年少爷这个叫法。
辛年如今能走几步路，但走多了就容易摔了，于是辛月托二叔给他做了学步车，辛长安做得了后不仅给县城送了一把，在长河村的老宅也留了一把。
见小孙子回来，辛丰收忙把学步车拿出来，把小孙子抱了进去，辛年有了学步车便撒欢的四处走，郭玉娘追着喊他：“表弟你慢些，小心莫要撞着。”
二叔、三叔和族人开始忙着采买食材，联系附近的乡厨来办流水宴。
辛氏的人靠着商行分到许多银子，有了银子自然要购置东西，于是难免就有族人瞧见了宋氏开的锦绣阁，本想着照顾宋氏生意，结果锦绣阁的掌柜一报价，除了族长家的夫人给自家孙女买了个人偶娃娃，别人都没敢吭声。
回来之后族里的媳妇、姑娘们议论了许久，没想到会刺绣竟然这般挣钱，这回好不容易宋氏回了村子，便有许多人寻她打听自家闺女、儿媳能不能跟着学刺绣。
宋氏本就想再收些徒弟，收辛氏的族人比收外边的人更放心些，便答应了让她们试试有没有学刺绣的天份。
辛月如今也不是小孩那桌的，族里不少年纪辈分是她叔伯辈的人，路过她还喊一句辛管事呢，不过他们喊他们的，辛月还是十分尊敬的喊他们叔叔、伯伯。
也有人来打听辛氏商行招工的事，毕竟谁家在外村没有几门亲戚，辛月嘴里都回道：“叫来考试便是，有您的关系在，只要合格咱们必收下的。”
听辛月这么说，族人便觉得自己十分有面子，半点没发现那个合格才是重点，只要合格，便不是族人的亲戚，辛月也一样招的。
一个冬天过去，杨家早种上了许多的桑树，只等着辛氏这一批的蚕产卵，下一批大量养殖就能给辛氏供应桑叶了。
辛氏族人原本负责照看桑园、采摘桑叶的也都被调去了蚕所学着养蚕，桑园则由族人们推荐来的信任的姻亲在照看。
这次大批招工的人手是要填充进丝坊和染坊的，丝坊和染坊扩大规模之后，便不能再挤在长河村了。
综合考虑之下，为了近便好管理，辛氏商行在清水镇上买下了几块地皮，从开春河水化冻后就在建房子，为了赶工期，请足了工人，按进度这月底就差不多建好了，到时候丝坊和染坊便都要搬到镇上去了。
丝坊和染坊需要招大量的新人，辛月托了官牙帮着宣传，也和辛氏的族人说了有合适的亲友可以带来参加考核。
辛氏商行去年那么小的规模，他们每人都没少拿银钱，一说出去亲友们自然各个乐意，甚至恨不得全家都能被招工进去呢。
又因为辛氏商行说了招人不限籍地，便是附近别的县城的，只要通过考核，包吃包住，还能帮忙办理长住的路引与腰牌。
商行的招人考核定在了月底，到时候正好丝坊要开始织布了，带着新人们一块儿学，等下一批有了大量丝茧，新人们也刚好能上手干活了。
长河村的流水席办了足足七日，杨家与褚家也都派了人来道贺，宋氏也托两位小叔子代表自家去杨家、褚家送了贺礼。
在官差走后的第三日宋氏也收到了辛长平寄回来的信，信上说他侥幸中了状元，一同参考的亲家中了榜眼，两位挚友也都考中了进士，他们都要在京城再待些时日，等着吏部授官，等授官之后有返乡假，到时候便一同结伴归乡。
辛长平是状元，第一任的官职必定是在京城，他问娘子是否愿意陪他入京？若是生意难舍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在京城做官，朝廷也有探亲假，他平日再多攒一攒假期，可定期回来陪伴家人。
他做了官之后，儿子可以入国子监读书，考虑到亲家也要在京城为官，不会再回乡教书，而杨家的书院如今只有举人为师，儿子今年将得赐举人出身，过三年便要入京春闱，他建议还是让儿子去京城入国子监求学，毕竟国子监的先生们都是进士出身，且一心治学，各个都是当世大儒，更适合儿子求学解惑。
女儿月娘有辛氏商行的重担在身，自然无法甩开责任去京城，想到这，辛长平在信上写，虽然女儿月娘成熟早慧，可毕竟还是不足十岁的孩子，许是
娘子留在潍县陪伴女儿更佳。
宋氏看过信，便皱起了眉头，她自十八岁那年嫁进来，从未与夫君长时间分离过，往年至多是夫君去府城考试分开几日，最久的一次便是今年这回夫君去京城春闱了。
一任官职便是三年，这三年夫妻分隔两地，京城一趟来回便是半月，便是朝廷有探亲假，夫君也不可能常常回来，许是一年才能见得两三回。
夫妻俩感情甚笃，宋氏没了娘亲之后，与父兄也都决裂，夫君对宋氏来说不仅是爱人更是亲人，宋氏心里自然是万分不舍的。
铺子的事倒是好说，两间铺子的掌柜都靠谱，日常根本不需要宋氏管什么事，她只是每日缝制衣裙，且徒儿崔慧娘学了近一年，差不多能出师了，以后顶上自己的活毫无问题，便是自己还想开铺子做生意，手里有千余两的本钱，去了京城再开一间锦绣阁也不难。
只是夫君说得对，女儿实在太小，小儿子她可以随便带着走，可女儿她也割舍不下。
宋氏有时回想起来前年、去年初的日子，再看看现在过的日子，还觉得不真实，而仔细一想自家日子越过越好，全都是因为女儿月娘才起的变化。

第138章
当初若不是女儿月娘提醒自己,娘亲的绣画就被自己草草卖掉了，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学到娘亲的绝技。
若不是女儿聪慧，一个接一个的好主意,铺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银钱。
更别说如今这欣欣向荣的辛氏商行,皆是因为女儿多思，才让大家重视起那虫卵,拥有了这可传多代的财富。
而夫君信上更是直说，能考中状元是受女儿的言谈影响,才在殿试中答出了合皇上心意的答卷。
虽老家的流水席要办足七日,可只有前三日是近亲好友们上门吃宴席,后四日都是任由陌生人来沾喜气的，于是他们一行人刚从长河村回到县城的家中,便收到了这封辛长平从京城寄来的书信。
宋氏虽出嫁之前没有读过书,可嫁给辛长平的时候才十八岁,少年夫妻浓情蜜意,夫君教娘子读书习字也是闺房情趣，所以宋氏不需要儿女为她读信，毕竟夫君不是那严肃端方之人,平日里当着儿女的面都不知道收敛些,爱说些惹自己脸红的话。
宋氏怕夫君信中又提些什么思啊情啊的,便没敢先让儿女看，自己先看了。
宋氏放下信,拉着女儿的手满脸的纠结难舍,看得辛月十分疑惑，忙问：“娘亲，爹爹信上说什么了？怎么娘亲不甚高兴的样子？”
这屋里除了还是个不懂愁滋味的小儿的辛年，其余人瞧见宋氏的面色都心急得很,辛姑母也是连连追问：“大弟妹，大弟信上说什么了？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宋氏叹了一声，把信递给大儿子，辛盛连忙接过心急的读了起来，听到辛长平说他要留在京城任职三年，屋里众人才反应过来，自家人光顾着高兴辛长平考中了进士，得了状元，但大概是因为辛氏从没出过进士，谁也没想到这一点，进士是要异地为官的！
别说辛长平名次高，第一任会留在京城为官，便是他名次低，也不可能回到潍县为官，连东安府都不行，最多是在贺州的其他府。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都知道宋氏与辛长平两人夫妻情深，而且他们年纪又不大，去年才又生了个小辛年呢，哪有年纪轻轻就夫妻分居两地的。
虽然大家都相信辛长平的人品，不是那会在外乱来的人，可戏上不是那么演的么？官场上送美婢、美妾十分常见，若辛长平身边没有夫人相伴，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非要行这成人之美之事，不怕贼偷也怕贼惦记！
辛月虽也舍不得与家人分离，可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如爹爹所说，她现在绝不能丢下商行的事业，确实不可能随着爹爹去京城久居。
知道娘亲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这么左右为难，辛月忙劝慰娘亲道：“娘亲，你放心跟爹爹去京城吧，不用留在潍县陪着我，二叔家马上就要搬到隔壁了，有二叔和二婶娘照看，我没事的。”
去年辛长安果然去寻了官牙，打听出隔壁的空宅子主人是谁，去寻了人家几回，软磨硬泡的求人家，终于是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了，开春之后请了上回的师兄带徒弟来修缮，计划下个月就搬来县城与大哥做邻居的。
不过他如今还不知道呢，他搬来县城，他大哥却要搬去京城了，他这个与大哥继续做邻居的愿望可实现不了啦！
辛长康也在这柳荫巷买了一个宅子，只是辛家另一侧的邻居家中有人长住，没有卖宅子的打算，他只买到与辛家隔了几百米的一处宅子。
不过辛长安是因为没在商行任职，所以能搬来县城，辛长康可是蚕所的管事，日日不能离了蚕所，所以虽然宅子买了，却还是只能住在长河村里，只能等过些年小儿子辛墨年岁长一些，把管事的位置让给辛墨了，再提动身搬家之事。
原本他羡慕二哥能与大哥为邻，二哥也常在他面前炫耀，若知道二哥搬来大哥就走了，辛长康怕是要好好笑笑二哥。
辛姑母心想，如今辛年已经一岁多，大弟做了官，大弟妹也是官太太了，到了京城肯定少不了请些下人服侍，像那杨家的小姐少爷，还有先前的县令家的小姐，身边都是有丫鬟的，到时候辛年身边有丫鬟照料，也用不着自己跟着去京城。
于是辛姑母也跟着劝宋氏道：“大弟妹放心随大弟去京城吧，夫妻俩还是在一处好，月娘这里你放心交给我，我与玉娘陪着月娘，月娘一日三餐饮食起居你都尽管放心，只这针线活我做不来，你常常给她寄些新衣裳来便是。”
辛盛一想到自家就剩妹妹在潍县，便心酸眼涩，于是开口说：“我也留在潍县吧，黎山书院的先生并不差，我与新先生也很相合。”
宋氏本来十分伤怀，听到这却哭笑不得，说：“你们都不走，就赶我一人走？”
“哪里，哪里。”辛盛把弟弟辛年一把抱起，塞进宋氏的怀里说：“娘亲带着年哥儿一块儿作伴。”
辛年本来好端端坐在毯子上玩着玩具，突然双脚离地被哥哥施了一手乾坤大挪移，他还以为哥哥在和自己玩，咯咯的笑着朝辛盛伸手，嘴里欢快的喊着：“飞飞，再飞飞。”
若辛姑母和玉娘能留下陪自己，辛月倒是挺开心的，若是姑母走了，她想自己怕是会失去许多美食带来的乐趣，那醉香阁的宴席她已经吃过，私心里觉得姑母做得更好吃！
而玉娘也是她极喜爱的妹妹，虽两人都有了独自的房间，可有时玉娘还会抱着枕头来寻辛月一起睡呢。
辛月虽然自认是个成年人，可她也从来不是那种独立坚强的性格，她恋家，大学毕业之后从没想过远离家人去外地工作，反而特意找了个离家近的工作，好日日都能回家与父母相伴。
自来了这里，也一直是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处，若是真的大家都走了，剩自己一人，回到家中便是满屋静寂，辛月估计自己一时怕是很难习惯，毕竟她并不是那种天生就不怕孤独的人。
辛月对辛盛的感情很深，不仅是嘴里喊哥哥，心里当弟弟，她能在这异世活下来，辛盛可以称得上是她的救命恩人。
可爹爹信上说得对，哥哥已经是要准备备考三年后春闱的人，若留在潍县，没有名师教导，会耽误他的前途，京城的国子监全是当世大儒，如今哥哥有机会能去这等最高学府求学，怎么能因为自己耽误他的前途。
于是辛月开口说：“有姑母和玉娘陪我就够啦，哥哥还是陪着娘亲、年哥儿一块儿去京城吧，那可是国子监，若不是爹爹在京为官，咱
们想去都进不去呢。”
“妹妹……”辛盛还要再争辩，他努力自学，也一样能考上进士，可辛月却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笑着说：“哥哥你留在潍县也不过半个月才回来一日，若是那日赶上我要去商行办事，咱们晚上才能碰到一块儿吃个晚食而已，还是去京城吧，想来国子监也一样要给学子放假，到时候有长假了，哥哥骑马回来看望我便是。”
“没良心。”辛盛闻言气笑了，自己好心要留下陪妹妹，妹妹却嫌弃自己留在潍县也没用，他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气道：“你是不是就盼着我走远点，就没人盯着你的课业了？”
“哪有，冤枉。”辛月还真没往这想，她都过习惯了每日都要读书写字的日子了，活在一群努力上进的人之中，咸鱼的属性都快消失了。
“最好是没有。”辛盛冷哼一声，说：“便是我走了，你的课业也不能放松，到时候我让姜南星定期来收查。”
辛家与姜家有些处成通家之好的架势，起因是辛盛常常帮助沈砺的课业，沈砺被辛盛提点得课业比在京城时大有进步。
原本不爱见外人的姜御医，每回知道辛盛来了自家，都会放下手头的事去看辛盛一眼，有时还替辛盛把脉，送过辛盛几回调理身体的补药，寒暑之时还打发孙子给辛家送祛暑、驱寒的汤药。
辛月可知道姜南星是个在书院里混日子的，回回书院考试过后，见到他必然是一瘸一拐挨过姜御医揍的，听到辛盛要把自己的课业托付给姜南星，辛月忍不住笑出声，反问道：“哥哥让姜家哥哥替我检查课业？”
辛盛一愣，他只是最信任挚友，所以才第一时间想起他，现在一想，也想起来挚友那学得乱七八糟的学业，若是让他教导妹妹，怕是会把妹妹也带到坑里去，辛盛尴尬的咳嗽一声，转口道：“让姜南星收走你的课业，交给沈砺检查，他做你的老师绰绰有余。”
沈砺在京城求学时本就不是什么差生，他只是和天才比起来有差距罢了，他本身也有中上之姿，只是摊上了一个急功近利的亲爹，和一个不明是非的亲娘，才差点把一个好好的孩子耽误了。

第139章
自到了潍县后,沈砺被表哥带着四处游山玩水开阔心境，又结识了辛盛这般的天才为友，辛盛虽天才却无傲气,见沈砺学业上有不通之处,便会主动帮他解惑，沈砺的课业进步飞快,书院的先生都说他可以试着下场考童生试了。
见兄妹二人说得热闹，宋氏无奈的出声说：“你们这都安排好了之后的事了……”
辛月与辛盛对视一眼,纷纷笑出来,一边一个的挨着宋氏,辛月说：“娘亲，你就放心吧,我有姑母与表妹作伴,隔壁又住着二叔一家,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若是娘亲想念我，便是爹爹假期不多，娘亲挑那不冷不热的时候多回来看看我便是。”
辛盛自然也希望爹娘一世白头,莫生波折,于是帮着劝道：“到冬日养不了蚕,商行也无事，我正好也放冬假,便回来潍县接妹妹去京城团聚。”
见宋氏被说得松动,辛月又最后给她加了把火，道：“娘亲莫要犹豫了，爹爹年纪又不大，长得又俊朗,还是新科状元前途看好，若娘亲不在爹爹身边，不知有多少人会心怀不轨的蓄意接近爹爹呢，爹爹自然是个正派人，可若没有娘亲看着，万一被人做局着了道呢？”
宋氏也不是不怕，毕竟世上不是有句流传甚广的话便是悔教夫婿觅封侯么？
被大家劝了半响，她也定下决定来，便说：“好啦好啦，那就等你们爹爹回来了，便这么与他说，若他也同意，那就我带着盛哥儿、年哥儿一块儿陪你们爹爹去京城，大姐和玉娘陪着月娘留在潍县。”
既然做了决定，宋氏便不是那拖泥带水的人，第二日起便把大量的时间用在专心教导徒弟崔慧娘的身上。
崔慧娘本就是个专业的绣娘，先前也只是不擅长绣大幅的绣画，这近一年的时间随着宋氏日日勤学苦练，几乎不曾停歇，不仅手艺进步得飞快，连宋氏所教的绝技针法也已经掌握了大半。
只是听说师父要离开潍县去京城，日后锦绣阁的定制衣裙都交给她做，崔慧娘没有以后能挣更多银钱的欣喜，反而极度不舍，连着数日关店之后还跟着宋氏回家，惹得宋氏哭笑不得。
宋氏在族人带来给她瞧的姑娘中，倒是真发现了两个手巧眼利的姑娘，只是当时没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去京城，便托女儿回族里办事时去问那两家，是愿意让女儿随她去京城学艺，还是去县城随她的徒儿崔慧娘学刺绣。
宋氏去了京城也不准备闲着，已经打算好了要在京城接着开锦绣阁，若那两个姑娘愿意随她去京城，也很方便教导。
那两个姑娘年岁都还不大，一个十一岁，一个十二岁，离及笄定亲还有几年，又是随着族里的长辈，住在状元郎家里，跟着状元夫人学艺，她们的爹娘倒都很放心。
万一在京城能遇到良缘，那就更好了，便是遇不到，到时候回来定亲，说自家姑娘是在京城见过世面的，说出来也好听，能找到更好的夫婿呢，于是两家父母都满口答应了下来。
临近三月末，辛月忙得不可开交，辛氏商行的春招日快到了，最近清水镇上的客栈都爆满，竟真的有不少附近县城的人得到消息跑来潍县应招。
辛月作为商行的管事，带着丝坊的管事胡娘子和染坊的管事宋惜娘几乎常驻在清水镇。
商行买的几块地皮是挨在一处连成一片的，本来中间有一块地皮的主人不想卖，说是以后想在那起一间宅院，结果知道周围的地皮都被辛氏商行买下了，瞧着辛氏商行的丝坊、染坊建起来，自家那地正好被围在中间，日日吵闹根本无法安居，便又主动上门把那块地皮也卖给了辛月。
那时丝坊、染坊的地基都打完了，已经不能再改动，辛月便干脆把中间那里单独建了两处宅子，准备一间做男工宿舍，一间做女工宿舍，这才有了辛氏商行招工包吃又包住。
如今丝坊、染坊，还有两间宿舍都建好了，长河村里的丝坊与染坊还没搬过来，就是为了空出场地先招人。
辛月让人做了两块大大的牌子立在丝坊与染坊的门前，上面写着大大的招工二字，下面则是数行小字，写得是招工的种类、人数与要求。
先前丝坊的人数是按每月能出布一千匹招的，如今是第一次扩张，老带新一人也教不了太多徒弟，便先把人数扩充到三倍，等这一批新的工人上手了，再接着招第二波。
于是此次丝坊招缫丝工二百人，织工四百人，只要眼利手巧心细的女子。
染坊招染工，要的是年轻力壮、善于辨色的男子。
泡进染池、染缸的布料吸足了色水，要多重有多重，力气不够的人可做不了这个活。
若是眼睛有色弱、色盲者，也万万不能招进来，到时候你交待他把布料送到青色染池里，他给你扔进了蓝色染池，料子毁了，跟他辩不明白，人还得气死。
染坊的活难度不如丝坊的活高，但受丝坊的产量限制，丝坊产不出绸布来，染坊也没有活干，便也先只扩充到三倍，便先招两百名染工。
大大的招工牌之下，各放了一套桌椅，每日都有商行的人坐在那里接待来问询的人，丝坊是胡娘子与辛月在那，染坊则是辛祝带着宋惜娘。
来辛月她们这问询的多是年长的大娘带着年轻的女儿、儿媳，她们过来便先问：“听说你们丝坊招女工，一季能领二、三两银子？”
来辛祝那边的多是青壮男子，或是年纪大些的大叔领着自己还未及冠的儿子，也是最关心那收入，不敢
跟宋惜娘一个小姑娘说话，便纷纷围着辛祝问：“听说这染工一季有二两银子？是不是真的啊？”
要知道辛长平有举人功名的时候在县衙做书吏，一月也才一两银子，平时商行、商铺里招人，一个月能给上五百文都是高收入了，刚进去的时候都只能拿到两三百文钱呢，除了褚家那种大商行包吃包住，别的小商铺最多管你一顿饭。
而辛氏商行打出了包吃包住的名头来，若能被招进去，便没有多少别的开销了，那这工钱等于全都能存下来。
潍县村里的普通人家，取个儿媳的聘礼也不过二、三两银子，可务农的人家要攒下这二、三两银子得攒上三年，若是家里儿子不止一个，几年家里人都不敢生病。
像崔慧娘的夫君，刘三郎家便是，儿子越多，吃得越多，攒下的银钱越少，到四个儿子有三个该娶亲了，竟然连一份聘礼都拿不出来。
若不是刘三郎心思活，把自己找了个富足人家招赘出去，说不定到现在他大哥都还娶不着娘子呢。
不论是辛月这边还是辛祝那边，都是肯定的点头答复，见来人意动，便给他们记下姓名，再给他们发一个号牌，等月末那日按号牌顺序入内考核。
几日下来，一共招六百人的丝坊登记了一千余人，只招两百人的染坊竟也有近千人报名，辛祝和辛月说起的时候很是叹息，说：“大多都是家中地少无财，娶不到娘子的，少数成了家的，也是诉苦说没分到一亩地，养不活妻儿。”
而在丝坊登记的更是出乎辛月的预料，本以为这里没出嫁的姑娘年纪小，怕是家里不会舍得让女儿离家做工，辛月还以为来报名的应该多是嫁了人的娘子们。
谁知一千余人里，成了家的娘子们不过两三百，近八成都是十六、七的姑娘家，被家中娘亲带来，说是挣到银钱好帮家中兄弟娶新妇。
辛月听得难受，却见那些姑娘们却是满脸的雀跃，若是在自己那个时代，女孩子挣钱帮哥哥弟弟娶老婆，可是要被骂扶哥魔、扶弟魔的，可这里她们却都没人觉得不对，竟然各个甘之如饴。
胡娘子瞧辛月皱眉，问辛月：“月娘，可是累着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在这盯着就行。”
辛月摇摇头，她知道胡娘子的身世，胡娘子可不是那心甘情愿为弟弟牺牲的，因着她爹爹把家业都要传给庶出的弟弟，还逼为了家中丝坊利益将她嫁给活死人一般的前夫，胡娘子心中很是怨恨，自她娘亲郁郁而终之后，胡娘子便不曾再与娘家来往。
知道胡娘子是能理解自己思想的人，于是辛月便和胡娘子抱怨道：“我不累，只是想到那些姐姐们，出来做工竟然是为了替兄弟娶妻，感觉到心里不舒服，可她们竟然都很高兴，难道真的认可女子是男子的附庸么？”
胡娘子少时也曾忿忿不平，可现在年纪大了，见的事多了，她倒能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于是开解辛月道：“她们高兴倒不一定是为了能挣银子替兄弟娶娘子，而是若没有咱们招女工之事，她们许就被爹娘许给出聘礼多的人家换聘礼了。”

第140章
这倒也是很有可能,毕竟她们是没有经过妇女解放运动的纯封建古人。
虽说如今女儿家及笄之后，定亲前是要与人相看的，可那相看的人选还得是爹娘点头的人,若爹娘只从那给的聘礼高的人家里选人来相看,女儿也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在一群矬子里选一个不那么挫的。
想到这,辛月也释然了许多，让这些小姑娘挣到钱帮家中兄弟娶娘子,总比她们被爹娘变相卖出去,换了银子给兄弟娶娘子要好。
再说了,现代有一句话说得极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些女孩子们从小被环境洗脑,说女儿家无用,生下来白吃娘家的饭,长大了要嫁去别人家做别人家的人。
在周围都是这样的说法时,像自家娘亲和胡娘子这般天生具有反抗精神的女子才会被视为异类，大部分女子便是心里也觉得不对，可也不敢表现出来。
可若是丝坊招了这些女子来做工,她们靠自己的双手能挣到父兄都挣不到的财富,时间一长想必她们也会想,究竟是谁说女子无用？究竟谁才无用？
反正丝坊的规定，月钱是发到工人自己手里的,拒绝一切亲属代领,当一个人自己手里掌握了一定数量的银钱后，她一定会增强自信心的，她自己挣的银钱养自己绰绰有余，难道还会做那个唯唯诺诺受家人摆布的小可怜吗？
辛月不禁起了期待之心,希望这些命运受人摆布的小可怜们，早日成长为能为自己的未来努力，自己为自己做主拿主意的人！
今日已经是考核前的最后一日，大概是想报名的人早都报了，今日来的人一直不多，三三两两的，到了下午更是一直没有新的人来，瞧着太阳开始下落，辛月与胡娘子干脆收起了摊子，起身刚走了几步，却被人喊住。
辛月回头一看，见是一对瘦丁丁的姐妹，两人个子都很高，约摸有一米七左右，可是太瘦太瘦了，脸颊都是凹陷的，看着有些瘆人。
开口的那个紧紧攥着拳头，眼神里有些惶恐害怕，可见辛月回了头，还是努力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来，语气十分讨好的说：“这位小姐，请问这里可是在招女工？”
这几日虽然见多了为了替兄弟挣聘礼，被父母带来报名的小姑娘，可她们好歹各个衣着干净，便是瘦弱的也有个人样子，哪像这两个姑娘，穿的衣裳打满了补丁，人也瘦得跟两根竹竿一样，瞧着都让人心酸。
辛月忙拉住胡娘子，回来把纸笔重新摆下，朝这两个兔子一般的姑娘亲和的笑着说：“是啊，这里是在招女工，两位姐姐可是要应招？”
那姑娘连忙点头，脸上的讨好之色更甚，把缩在自己身后的妹妹一把拽出来，凑近了些躬着身子说：“我与我妹妹一起来应招，小姐别看我俩瘦弱，可只是因为最近吃得太少，只要能吃饱饭，很快就能养回来的，我们从小就帮着娘亲纺纱织麻布，手很巧的。”
她妹妹脸上比她还要害怕，一副想要缩回姐姐身后的模样，被姐姐狠狠瞪了一眼，才忍着害怕站着，被辛月与胡娘子打量，她整张脸都涨红了，竟有些微微发颤起来。
辛月感觉这姑娘都快吓哭了，便不再看她，只瞧着那姐姐说话，问她：“你们多大了？”
那姐姐说：“我今年十五岁了，我妹妹十四岁。”
辛月听了一愣，虽然这姐妹俩的脸瞧着就十分稚嫩，可因为身高太高，辛月还以为她们只是长得显小，谁知竟然一个刚及笄，一个甚至还没成
年。
胡娘子插话道：“我们丝坊只招成年的女子，而且你还这么小，需要征得家中长辈同意，一同来报名。”
那姐姐忙从怀里小心的掏出自己姐妹二人的籍贴，朝辛月递过来说：“小姐，我便是我家家长。”
从那姐姐手里接过籍贴一瞧，辛月愣了半天没说话，这两姐妹一个叫施一娘，一个叫施三娘，父死，母改嫁，刚刚及笄的施一娘成了自家籍贴的主户，而且这两姐妹不是潍县本地人，而是周边的涂县人。
胡娘子从辛月手里拿过两人的籍贴一瞧，也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那你家没有祖父祖母吗？”
谁知姐妹两人听到祖父祖母，竟然一起颤抖了几下，妹妹眼眶通红掉出了许多眼泪，姐姐虽没哭，可眼睛已经发红，颤着声音问：“非要祖父祖母同意才能招我们做工吗？”
别的小姑娘来应招，是要家中长辈签字同意的，不然怕将来父母来闹事，说丝坊拐带他们家女儿。
可像这个小姑娘，自己是自家的主户，倒不是非要寻别的长辈来同意。
可小姑娘见辛月与胡娘子没说话，以为非得祖父祖母同意才行，失望的拿回自己的籍贴，和辛月与胡娘子告辞便要带着妹妹离开。
无父无母的两个小姑娘，离开家乡跑到别县求生，家中定然有不少故事，辛月见她俩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真怕这两个小姑娘离开这里就要寻地方求死去，忙开口唤回她们道：“你既是主户，可以自己做主来做工的，只是你妹妹还未成年，我们不能招她。”
那姐妹俩惊喜的回头，两人听说这丝坊的女工一季少的也有二两银子，便是只能姐姐去做工，挣的银钱也足够养活自己和妹妹了。
辛月替施一娘登记了名字，给了她一张号牌，又问她：“你们今日可有地方住？若是没有地方去，可以先到我们丝坊的宿舍住一晚。”
施一娘一听，忙朝辛月躬身致谢，感动的说：“小姐，您真是大好人，我们今日才刚刚赶到这里，客栈都满了，手上也没什么银钱了，本来准备去那间土地庙借住一晚。”
镇上那土地庙是个半人高的矮庙，她们姐妹俩的身高缩进去怕是得对折，胡娘子听得叹气，她本也是个心善的，刚才也不是有意要为难两个小姑娘，便取了钥匙带她们去建好的宿舍内安置。
宿舍都是通铺，一间屋子能住下二十人，胡娘子取了两套被褥给她俩，姐妹俩受宠若惊，连连谢道：“多谢夫人！”
胡娘子是做母亲的人，瞧见这两个孤苦无依的女孩，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儿女，当初她带着儿女回娘家，她爹便常起话头想要让她再嫁，卖了自己一回还不够，还想着再卖第二次。
虽然她爹嘴上说让她把苓哥儿和苹娘留在家里，有外祖和舅舅们照看，不会让他们受委屈，可自己还在家呢，家里就有人喊儿女野种了，若自己真的改嫁了，儿女在外祖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想到这她忍不住叹了句：“你们还这么小，你们娘亲怎么舍得抛下你们改嫁？哪怕再熬几年给你们定好亲事嫁出去了呢。”
“是我非让我娘亲改嫁的。”施一娘在辛月与胡娘子面前一直显得有些嗫喏，可听到胡娘子误解自己娘亲，她却有莫大的勇气来替自己娘亲辩白。
她还是紧张害怕的，手握拳涨红着脸说：“我爹爹死的当年我祖父说我爹爹没有儿子，这支已经绝嗣，就把分给我家的田地都拿走给了大伯家，逼着我娘亲改嫁，可我娘亲害怕她一走，我和妹妹都没成年，籍贴要被归到祖父祖母名下，受他们拿捏摆布，坚持不走。”
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施一娘第一次当着辛月、胡娘子流出了眼泪，她本想做出一副成熟可靠的样子的，现在却破了功，胡乱的擦了两下眼泪，她哽咽的说：“没了田地，我娘亲日夜纺纱织布，才养活了我和妹妹，可今年我爹爹已经死了三年了，我娘亲一出孝，我祖母就逼着我娘亲改嫁我大伯，我大伯有癔症，我大伯娘便是被大伯犯癔症时活活打死的，我娘亲不愿意，我祖母便日日上门谩骂我娘亲，还常常天黑了带着大伯往我家里闯，上个月我终于及笄了，能自己做主户了，我自己求着我娘亲改嫁的，我不想我娘亲也和大伯娘一样被活活打死还没处喊冤。”
胡娘子手足无措，没想到这姑娘家的身世这般凄惨，而自己这一追问惹得人家难过成这样，她懊恼的在自己身上扯下随身的帕子，小心的靠近施一娘，轻轻的帮施一娘擦拭脸上的眼泪，夸赞道：“一娘，你做得真好，真是个勇敢的姑娘，你娘亲一定很骄傲自己拼命保护的女儿，长大了也能保护自己。”
施一娘愣了愣，呆呆的问了句：“你们不会觉得我忤逆长辈是不孝吗？我很凶的，我拿家里的锄头发狠的把祖母和大伯打了出去，全村的人都骂我不孝不悌，便是成年了也没人敢娶。”
辛月看着施一娘的眼神满是欣赏，这小姑娘多么厉害啊，她虽然瘦弱年幼，可已经有足够的韧劲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爱的人，女子也不都是可欺的，便是弱小也能发出反抗的声音。

第141章
辛月被施一娘的坚韧打动,到镇上的食铺里给两个小姑娘买了些吃食，叮嘱她们晚上要关好门窗，才和胡娘子一起离开。
蹭着胡娘子的骡车,回到县城,一下车便见自家院门外厚厚的一层红色爆竹的碎片，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笑着一路跑进后院然后大声的喊：“是不是爹爹回来了？”
辛长平听到女儿的声音，人还没从屋里出来便连忙应声：“月娘,爹爹回来了。”
辛月在现代的时候听过一个说法,叫红气养人,与辛长平现在的状态倒是十分贴切，明明还是那个人、那张脸,就是莫名觉得爹爹更年轻、更俊朗了。
辛月这么想,便也这么夸了,夸得辛长平大笑出声,宋氏落后几步抱着辛年出来，闻言也跟着说：“我也觉得夫君瞧着竟比之前还好看了些，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夫君现在脑门上印了状元郎三个字？”
被女儿和娘子轮着夸,便是辛长平不是脸薄之人,也有些受不住,忙笑着摆手说：“够了，够了,你们可别再捧杀我了。”
没多久辛盛也从书院赶了回来,亦是一进家门就开始喊爹爹，说：“先生回来了，叫我去家里见了一回，又说爹爹也回来了,让我赶紧回家去。”
家里人都在，便干脆坐到一处，辛长平问宋氏：“娘子，上回我寄回来的信，你们如何考虑的？我只有一个月的返乡假，路上来回就去了半月，只能在家再待上半月，就得去京城就职了。”
辛盛听到这，连忙好奇的追问：“爹爹，你被派了什么官职？”
辛长平一拍脑门，懊恼的说：“回来见到你们高兴，竟忘了和你们说，我被派到户部为官，正六品的主事。”
辛月笑着问：“那不是与杨家的太老爷官职一样？”
“是，品级一样。”辛长平笑着点头，解释道：“只是山长是吏部主事，负责的是各地官员的考核评级升贬调任，我在户部会被安排到新建的田亩司，负责厘田分派，这百余年，朝廷也零星的从一些世家手里收回了部分土地，皇上有意开始实验性的分田给无地的百姓。”
说到这里，辛盛想起上回爹爹在信中说，能得中状元，是因为受妹妹的影响，做出的答卷合了皇上心意，便好奇的问：“爹爹，殿试的考题是什么？怎么还与妹妹扯上了关系？”
从殿试结束到今日，才二十来日，考题还没有传扬到潍县来，不过随着各地的进士归乡，想来考题很快就会散播开来，辛长平没必要瞒着自家人，便将考题是什么，以及自己如何作答都告诉了家人。
又说鹿鸣宴当日皇上又单独召见过他，问他：“辛爱卿可惊讶朕为何点你为状元？”
辛长平当然是惊讶的，会试能考上第五，就已经让他惊喜了，考上状元这等美事，便是做梦辛长平都没敢这么梦过，见皇上这么问，自是有意为自己解惑，便拱手低头说：“臣不知，天下才子甚多，臣自知天资不及，今得皇上点为文魁之首，臣万分惶恐。”
其实辛长平甚至想，难不成是自家那商行的股份，为自己换来了这个状元郎？
皇上好似看出了辛长平的心思，笑着问：“爱卿可是觉得朕被辛氏商行的股份收买了，用今科状元来投桃报李？”
辛长平被看穿了想法，尴尬得不知如何接话，不过皇上也不是有意要与他为难，见状便笑着说：“爱卿，科举是为国朝取士，朕不会在此事上行儿戏，辛氏进献股份，朕确实感动，可朕能封赏爱卿之女为县主，将来有机会也可以封她为公主，但绝不会将科举功名作为赏赐。”
辛长平听了皇上这番解释，却更加迷惑了，他对自己的认知不曾出过问题，怎么也不敢相信自
己有天下文魁之才。
大概是辛长平眼里的疑惑与不自信太直白，惹得皇上笑出了声，他伸手向身边的随侍太监那里要来了一份厚厚的折子，递给辛长平说：“爱卿看完这份折子，就该知晓朕为何取中你为今科状元了。”
那折子看起来可有许多年头了，展开一看纸的边角都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应该很精心，油墨的字迹没有一点污迹，不过在看清上折子的人落款后，辛长平就没有心思琢磨这些了，因为那落款的名字是吴修。
吴修，字子明，曾是安州吴氏嫡支次子，从小体弱在家休养，不曾外出求学，还未及冠，先丧父，后丧兄，突然从及冠后要被分出去的旁支变成了嫡支唯一继承人。
他刚得掌吴氏宗族，便赶上安州大旱，不顾宗族阻拦，献出米粮无数助安乐县令活民。
因他的慷慨义举，安乐县无一灾民身亡，且得添多处水渠、深井，再也不曾因旱灾而受难。
因此被还是皇子的成帝看中，招入府为属官，后成帝登基之后便入朝为官，是国朝唯一一个不曾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却官至宰相的人，因他字中带明，且一生为官秉公持正，被誉为当世贤明，故世人皆称之为明相。
辛长平握着折子的手微微颤抖，这一刻他好似在与百余年前的大贤人隔空对话，从这长长的折子里，他窥见了贤人的所思所想，好似隔着百年的时光，却得了机缘被贤人亲自教导了一课，自己从女儿的言谈中得到的那丝灵感与贤人的救国之策竟有相似之处。
土地国有，四个字便概括了一切。
原来这才是当年成帝与明相进行土地改革的最终目的，土地国有，国存何时，民存何时。
只是光是从安州试点时，把世家多占的土地换出来，就引起了全天下世家警戒，这政策便被深藏起来，以求徐徐图之。
辛长平看完了折子，如对待珍宝一般把折子仔细的合上，生怕自己手笨损毁了贤人手书，小心翼翼的交回了那随侍太监手里，才拱手发问道：“皇上，臣斗胆一问，当年安州收回的土地归属如何？”
世人皆知，当年明相带头捐献了吴氏名下全部土地，分发给了原来吴氏的佃农，其余安州世家交换出来的土地，也都由原来的佃农所有，可现在一想，若是明相最终的目的是土地国有，那当年的分田之举想是还有隐情。
皇上听到辛长平这一问，看他的眼神愈发欣赏，如今屋里只有皇上、辛长平和那随侍太监，别瞧那随侍太监长得不甚起眼，却是从小伴在皇上身边一起长大的贴身太监，若不是皇上信任安总管的能力，这太监便是太监总管的唯一人选。
安总管年事已高，这太监总管的职务也干不了多少年了，这位便是未来的太监总管，乃是皇上最为心腹之人。
皇上自然没有什么顾忌，坦诚的告诉辛长平：“安州从世家收回的土地，乃至于明相献出的吴氏土地，都为国有，只是没有告知天下，安州民众感念成帝与明相恩德，也一直守口如瓶，百余年竟无人露出一丝口风。”
辛长平听了皇上此言，大受震撼，他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什么叫民与国一体。
皇上对辛长平一番赤诚相待，自然是对辛长平抱有很大的期待，明相一生未婚，无有子嗣，只热衷于收弟子，曾教出过很多学生，可据明相死前手书所言，他说自己一生十分孤独，便是自己从小教导的徒儿，也无一人能真实理解他的思想，他们只是狂热的崇拜自己，才顺从自己的道路前进。
便是挚友成帝，也不曾真的理解他为何非要坚持土地国有，只是因为他的坚持，因为对他的信任，才支持了他的选择。
周祺自认为自己是世上最接近理解明相思想的人，他虽然少时应母妃要求藏拙于众，而他母妃在宫中行事低调，但一直是父皇心中最信任、宠爱的两位后妃，所以父皇的藏书房他也有机会进去。
偶然在那里发现了许多明相生前手书，被其中的思想所震撼，周祺从小就视明相为自己的老师，认为若是自己早生许多年，真的做了明相的徒弟，明相必不会到死都认为自己在世间无一知己者。
该如何形容他见到辛长平答卷之时的欣喜呢？大概只有吾道不孤四字能概括了。
什么辛氏商行四成股，根本不是让他点辛长平为状元的原因，从看见辛长平的答卷起，周祺便视辛长平为思想上的同路人了。
听完辛长平的话，辛月万分确定那位大名鼎鼎的明相，必定是自己的老乡！
这时候辛月也跟着辛长平的诉说心头火热起来，在心中大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老乡在这封建的异世种下的种子没有白费，便是过了百余年，依然有人传承了他的思想，且最让她感动的是，安州的民众竟然因为感他之恩，能守口如瓶百余年。
常听说什么百年之约，原来真正见到，是这么的浪漫。

第142章
辛盛听得心驰神往,忍不住羡慕的看着辛长平说：“真希望我将来也能有机会亲眼看到明相手书。”
辛长平又何尝不是，那日看到的一本折子就已经将他深深的折服，听到皇上说曾读过许多的明相手书,他也想能有机会看到其他的呀。
虽那些世家豪族都认为明相乃是世家毒瘤,认为他的种种行为是在挖世家根基，甚至大义凛然的说明相的行为才是在破坏国朝的稳定,引起动荡，恐会害得天下苍生民不聊生。
但在普通民众眼里,明相却是在世圣人,除了圣人,谁会舍得散尽万金家财分给百姓，不图任何回报,人人都在意的子嗣传承在他这里更是啥都不是,别说先前他就是出身高门的世家子,家财丰厚人又长得俊美,若他愿意娶妻纳妾，多得是好女子愿意嫁。
后来虽然他散了家财，可又身居高位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这等权势地位,难道会娶不着妻子？更何况当初成帝亲妹靖城公主爱慕明相，公然追求,举国上下谁人不知？
清心寡欲,不爱金银，便是身居高位也不曾谋过一丝一毫的私利，终身都只为国为民，这种人若还不能称圣人,还要如何？
像辛长平、辛盛这般的平民出身的学子，少有不视明相为偶像的，像辛盛去年县试答题时，也是大力赞同明相当年的清田之策，不过他只知清田，不知清田之外还有土地国有这事。
父子两人心驰神往，盼着将来入朝为官有机会能看到更多的明相手书。
说完这事，辛长平又提起去京城的安排，宋氏便同他说了先前大家一起商量的结果。
辛长平当然希望妻儿都能在一处生活，可他说不出让女儿放弃商行的事业，随他去京城做个普通官家小姐的要求来，他的女儿已经看到了更高的风景，他如何能为了一己之私以亲情为由将她再拽下来？
可全家都离开，只剩女儿一人，便是有姑母表妹作伴，辛长平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女儿，担忧的说：“月娘，爹娘都不在身边，你真的可以吗？”
辛月前些日子才说服了娘亲，今日又要再说服一次爹爹，又是保证又是撒娇的，终于让辛长平点了头，只是他还是坚持要平日多攒假期，好回来多陪陪辛月。
辛长平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要回老家祭祀先祖，然后与他爹和两个兄弟道别，于是次日一早便驾着自家的驴车先送了女儿去清水镇上招工，再自己一人回了长河村。
虽先前也没有月月见面，可好歹住得近，知道若是有事，大家都能马上通知到，可京城这样遥远，许是一年也见不着一两回，辛丰收和辛长安、辛长康都是又替辛长平高兴骄傲，又
有些失落。
不过终究还是高兴更多，辛家祖坟得冒了多少青烟，才能出这么一个状元郎啊，在京城为官更是天下读书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于是纷纷压下心中的不舍，辛丰收也只是说趁着如今在家，有空多回来待待。
辛长安得知大哥一家只有侄女儿月娘留在潍县，第一反应就是让月娘搬到自家住，知道有大姐陪着照料，才放下心来，不过还是连连保证自己一定日日都去大哥家走一圈。
辛月今日从丝坊、染坊抽调了许多工人来参与招工考核，一大早丝坊、染坊外就已经等候了许多来应招的人，见辛月带着一群人到了，纷纷朝前涌过来，七嘴八舌的问是不是开始了？
明明是要所有人都参加考核之后择优录取，可人人都想争先，好似觉得先考了就能多占优势一般。
还好辛月早有准备，让辛祝提前找出族中嗓门大的族人，站在丝坊与染坊门外特意搭建的高台上大喊。
丝坊那边是几个族中的大娘，皆是有名的吵架常胜将军，声音穿透力极强，大声喊道：“应招丝坊女工的到这里来，所有人按号牌的顺序在丝坊门外排队，单号一队，双号一队！按顺序进去考核，插队者取消考核资格！只有应招者排队！那陪着来的爹娘去外面等，别挤到队伍里！”
染坊这边则是几个大叔，声线虽不如大娘们有穿透力，但也非常宏亮，有些像男高音，他们一副不能输给大娘们的架势，也大喊道：“参加染坊考核的到染坊门外排队了！按号牌顺序，单号站在左边，双号站在右边，不许乱站，欸！说的就是你，单双不分还是左右不分？我都瞧见了你的号牌是二十七，你往右边挤什么？出来，往左边去！”
在大娘与大叔们的高音指导下，乱糟糟的人群终于开始变得有序起来，来送儿女参加考核的父母们都被聚集到另一处，有些是一个村里的，有些甚至还是亲戚，纷纷凑到一起聊起来。
一个长得黑壮的大娘说：“我儿子那一身腱子肉，力气又大，咱们县里的老铁匠可看中他了，不过打铁太辛苦，冬日里还好，夏天打铁跟熬人油一样，而且那老铁匠还想要我儿子招赘，跟他那老闺女成亲，我儿子不乐意，可我家才两亩地，三个儿子分都不够分，给他们出不起聘礼，我儿子犟了两年前几日还是松口了，谁知突然咱们镇上开了这么大的染坊，给的工钱那么多，我儿子这体格子定然能选上，干上一年，三个儿子娶妻的钱都够了。”
旁边的大娘跟她很熟悉的样子，闻言问：“让大郎挣钱帮弟弟们娶妻，你家大郎能愿意？”
那黑壮的大娘听了脸上夸耀的表情凝滞了一会儿，不甚高兴的说：“我们又没分家，谁挣的都是家里的。”
那大娘跟她家住一个村子，晓得这妇人生了三个儿子，老大随她一样长得黑壮面丑，老二老三却像了她家男人，肤白清秀，这妇人就图她男人的色相，才不顾男人家贫又没几亩地也嫁过来，别人家都是男人下地干活，她却心疼她男人，只把自己当个老黄牛，白日里下地，中间还要回去给男人做饭洗衣。
她嫁进来的时候只是骨架较别的姑娘粗壮了些，也没这么黑丑，二十来年过去，她变得黑丑似山里的野猪成了精一般，她那男人倒是被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吃穿差些，跟个老爷一样什么都不用干，倒是比二十多年前还要好看了。
她家老大也是可怜，只因为从小长得高壮，七八岁就被她带着一块儿下地，干了十几年，两个弟弟一个十九，一个十七，却都和爹爹一样被养在家里，除了抓点虫子喂喂家里的鸡鸭，别的一概都不干的。
全村人都拿这家子人当笑话瞧，也就她自己不自知。
这两年许是她家大儿子年岁大了，长心思了，也可能是有看不下去的村民私下里偷偷提点过，她家大儿子不乐意再被两个弟弟吸血，前两年自己跑去铁匠那拜师当了学徒，没有工钱，但是铁匠管他吃穿。
铁匠用得着他的力气，平时吃饭都是让他吃和自己一样的饭食，还因为他年轻胃口大，给他吃得更多些，穿的衣裳虽只是麻布，却都是新买的料子做的合身的衣裳。
不像在自家，吃饭先紧着爹爹吃，因为要孝顺，然后是弟弟们身体弱，得吃好的补身体，最后他只能和娘一起吃些爹爹、弟弟们不爱吃的粗粮、青菜，夜里饿得狠了去灶房煮两个鸡蛋吃，被娘足足骂了一个月，说鸡蛋是给爹爹、弟弟们补身子的，他这么强壮吃了浪费。
只是确实如她所说，那铁匠家里有个因为面丑嫁不出的老姑娘，听说是小时候看铁匠打铁，淘气凑过去玩铁水，结果弄翻了溅到了脸上，留下了满脸的疤痕，平日里都是戴着锥帽系着面巾才出门，可有一回起了大风，锥帽被风吹走，面巾也被吹翻，脸被人瞧见了，被取了个癞巴子的丑名。
铁匠只有这一个独女，因为自己没有照看好女儿，愧疚了许多年，他瞧这学徒家贫娶不起娘子，又爹不疼娘不爱，才起了心思想招赘他，到时候把铁匠铺给学徒继承，自家好歹有点家业，这铁匠铺也挣钱，谁知这臭小子竟还不乐意，哼！不乐意就算了，他女儿除了脸，哪里不强出那臭小子百倍，温柔体贴，会织布会做衣裳，做饭还好吃！这臭小子每回都吃得跟饿死鬼上身一样！错过了是他的损失！
黑壮大娘满脸的不高兴，她大儿子本来一直都很乖顺，有大儿子在家一块儿干活时，她也没这两年这么辛苦，谁知道哪个多管闲事在大儿子面前嚼舌根，惹得大儿子跑去不要钱也要给人当学徒，家里的活半点都不管了。
这回还是因为她从村里听到镇上有染坊招工，每季二两银子，听说年底还会有奖金，能娶到好姑娘，他能愿意入赘给一个丑婆娘？这才从铁匠铺把大儿子劝了回来。

第143章
不过她一直嘱咐大儿子发了工钱要拿回家,大儿子好似真的没给过自己一个应下的回答。
黑壮大娘突然越过一堆送孩子考核的人，直愣愣的冲到染坊门外排队的人群中，一把揪住她那高壮似铁塔一般的大儿子,追问道：“大郎,发了工钱可记得要送回家？”
那像山一样壮实的郭大郎对着眼前的妇人皱起眉头，说：“凭什么？”
“你！”黑壮大娘气得黑色的脸变成了黑红色,拽着郭大郎便要脱离队伍，恶狠狠的说：“你这个不孝的白眼狼,咱家没有分家,你挣的银子便是家里的银子,我是你老娘，让你拿银子回家天经地义！”
黑壮大娘的体型在同村的妇人中能占到便宜,打起架来三五个妇人都斗不过她一个,可跟她大儿子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说起来两年前她大儿子虽体型高大,可也不似现在这般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肉不强健结实的,这两年在铁匠家吃得好，打铁又是个很锻炼肌肉的力气活，他这身上尤其是一双胳膊,鼓鼓胀胀的,瞧着都能抵得住发狂的牛。
黑壮大娘拉郭大郎,郭大郎脚下纹丝不动，上手掐吧,也没一处掐得动的,捶起来她自己的拳头更疼，靠武力拿不住大儿子，她便故作可怜的哭喊起来道：“大家评评理啊，我一个人吃苦种地养活一大家子人,儿子大了嫌弃家穷，就不管爹娘了。”
哪的人不爱瞧热闹？本来一群男子的队伍里跑来一个黑壮大娘就已经很热眼了，站在这一片的人都伸着耳朵偷听呢，再被她这么一番唱作打，一传十十传百，好不容易弄得整齐的队伍都散了，纷纷往前凑着听热闹。
光听她这番话，不明所以的人纷纷劝郭大郎：“兄弟，爹娘养大你不容易，做人得有良心啊。”
以往郭大郎是个不爱说话闷声干活的人，黑壮大娘也一直认为自己儿子嘴笨，刚刚他说凭什么她就有点惊讶，这不像自己儿子会说的话，谁知郭大郎还给了她更大的惊吓。
郭大郎瞧着劝他的人说：“我七岁就下地干活了，十岁起家里两亩地，我就要干完一亩半，我有爹还有两个弟弟，他们三个在我两年前离家前，连家里田地的田埂子都没踩上去过，但是吃饭我只能捡他们不爱吃、吃剩下的，吃不饱晚上饿疯了，煮了两个鸡蛋被我娘骂了一个月，后来不骂了是因为我帮别人家干活换了两个鸡蛋还回去了，你们说谁不容易？谁没有良心？”
听了郭大郎的这番话，刚刚帮着劝郭大郎的人纷纷转头盯着黑壮大娘，疑惑的来回看，问道：“大娘，这位兄弟是你亲生的吗？看长相明明是你生的啊，怎么把儿子当奴隶待？我在地主家当佃农都没被这么虐待过呢。”
这边动静这么大，别说维持秩序的辛氏族人早发现了，就连在室内的管事都被惊动出来看情况，辛祝走了出来，面色严肃的问：“怎么回事？”
维持秩序的族人忙从高台上跳下来把事情的经过学了一番。
黑壮大娘没想到被认为笨口拙舌的大儿子当众揭了面皮，满脸的不可置信，被一群人围着指责后，更是气得跳脚，在镇子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事还不马上就传遍十里八乡，二儿子、小儿子都是快娶妻的年纪了，哪家好姑娘肯嫁过来。
她下意识的否认道：“他胡说！他就是翅膀硬了嫌爹娘没用是拖累。”
又跟看着就是管事的辛祝告状道：“大老爷，你们可不能招这样的人，他连爹娘都不孝顺，招进去坏你们染坊的名声！”
胡大郎在人群之中最高大，一下就发现了自己村里人站的地方，十分冷静的说：“村里不少人都在呢，请来问问看是谁说谎？”
辛祝让族人去请那些村民过来，黑壮娘子越发急切，实在想不出办法来，竟然捂着胸口倒地装晕。
听到动静的辛月刚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状忙让人喊大夫过来，大夫就在染坊里，很快就拎着药箱出来了，都不用把脉，一瞧面色就知道这妇人是在装晕。
悄悄给辛月打了个手势，大夫打开药箱掏出一把银针，挑出最粗最长的那一根在黑壮大娘眼前晃，嘴里故作深沉的说：“哎呀，这可不好办，这是突发心疾了，可能会丢命的，我现在得用这五寸长针扎进她的胸口，扎到心脏刺出心尖血，才能救活她。”
辛月一瞧就知道什么意思，配合的喊道：“哎呀，这么严重啊？可是大夫这针这么长这么粗，扎进去拔出来胸口岂不是要留一个大洞？”
“那也没办法，救命要紧，好了，我要下针了，你们都躲开一点，这一针下去可能会喷出许多血来。”大夫眼见那妇人被吓得嘴角都抽抽起来，眼皮更是掀开一条细缝偷瞧自己手上的针，他故意把那针高高举起，阳光照射着，银针泛起森冷的银光，打在妇人的眼皮上。
黑壮大娘被骇得高声尖叫一声，猛的坐起来一把推开大夫，撒腿就跑。
都这般明显了，谁还看不出其中的猫腻，纷纷指责那黑壮大娘为母不慈，人心狠毒，要不到钱财竟然要亲手毁了自己儿子的名声。
辛月从周围人的话语里听出了缘由，见那郭大郎的村民被辛氏族人带了过来，虽然大家都猜出了真相，可她还是把他们请了过来，问：“各位大伯、大娘，请问你们可知这家人的情况究竟如何？”
刚刚和黑壮大娘聊天的妇人义愤填膺的说：“大管事，可别听那郭家的胡说，郭大郎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几岁就下地养家了，是那家人不把郭大郎当人看，就是养驴都没有这么养的，饭都不给吃饱，他这么身形高大，穿衣裳竟然是捡弟弟的旧衣，夏日里长裤露小腿，冬日里两节袖子拼成一节。”
整个村子里没人看得惯她家这么欺负孩子，不论男女都说了一通她如何亏待郭大郎的事迹来，郭大郎被亲母泼上的脏水彻底洗了个干净。
把这村里的大伯大娘送走后，辛祝亲自下场恢复秩序，辛月帮着大夫收拾药箱，刚要走，那郭大郎突然瓮声瓮气的说：“多谢大管事。”
辛月笑着摆摆手，宽慰道：“没事了，你安心等着考核吧。”
辛月和大夫一起离开人群，轻声跟身边的大夫说：“多谢远志叔叔。”
原来这个大夫竟然是县城常替辛家人看病的苏大夫，辛月倒不是早就预料到有人会闹事，而是想着前世大家上班前就要做个入职体检，便请了相熟的苏大夫过来，考核的时候让苏大夫给大家把把脉，以免招来的工人万一有什么天生不全的重病，到时候做工的时候发了病，不好处理。
苏大夫在染坊便是等着给来应招的男子把脉的，丝坊那边都是女工，是另外去请了府城的医女坐阵。
苏大夫笑着摆手说：“一点小事，有什么好谢的，倒是你机灵，一下就懂了我的意思，接上了话，那妇人一听心上要留个窟窿，吓得当时就掀开了眼皮。”
外面的小插曲处理好了，丝坊和染坊的考核也开始了。
丝坊这边是十人一进，进去后有老练的缫丝工和织工给她们讲解缫丝和织布的初步动作技法，然后让她们选择自己想干的工种，复制一遍，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为合格，更快更好为优秀，没及时完成的直接淘汰。
染坊那边则是先在染缸里泡上了布匹，考核者需要将湿透的布匹捞起来并做出指定的抛、拉、抖、挂的动作，合格者进行下一关辨色。
考核从早进行到了傍晚，中午的时候辛月给还在等候考核的人发放了饭食，便是在一旁等候的父母也都提供了一样的饭食。
见状等得有些心焦的人都平静了许多，纷纷夸道：“还没考上就能想着给我们提供饭食，这个商行有人情味又大方，想来若是能替他们干活，定然不会亏待咱们。”
等傍晚最后一个参加考核的人也离开了，众人纷纷找地方坐下歇脚，他们可以歇了，辛月和胡娘子、辛祝、宋惜娘却要开始忙了，毕竟有许多人是从外地过来参加考核的，多待一日便多费一日银钱，这又不是科举，可不能学着科举一样几日才出结果。
辛月他们得忙着今晚就把考中的名单统计出来，明日一早好张贴在丝坊、染坊门外。
辛月和胡娘子负责统计丝坊女工的评分，辛祝和宋惜娘复杂统计染坊工人的评分，四人加班忙到天彻底黑透，才接连伸手活动僵硬酸胀的胳膊和脖颈。
辛月看到丝坊女工这边排名第一的施一娘，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个小姑娘没说谎，她确实十分手巧，跟着丝坊的老练织工学织绸布，上手极快，织得又快又好，那织工给她的评分是上上！

第144章
胡娘子也十分高兴,对辛月说：“这施一娘倒是个好苗子。”
辛月亦是这么觉得，坚强勇敢，抗压能力强,有主意且有行动力,业务能力还出众，这些优点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谁也不能否认她的优秀，谁也阻止不了她变得更优秀。
虽然丝坊的具体事务都是由胡娘子管理,但辛月见才欣喜,忍不住和胡娘子提了一嘴：“岚姨,好好培养施一娘，她定能成为岚姨的得力助手,许是将来还能来帮我。”
胡娘子和辛月亲近得很,闻言便顺口打趣一句：“我这树还没开始栽呢,你倒是已经计划好抢着来乘凉了。”
等这批新人上工之后,丝坊人数增多，胡娘子不可能再如先前一般事事巨细的与所有女工对接，她本就想好了到时候要从女工中挑出一些具有管理潜质的,提她们做小管事,日后小管事负责对接女工,她只跟小管事对接，正准备在四月初的商行例会上提出申请呢。
既然辛月先起了话头,胡娘子干脆便先跟辛月露出些口风来,笑着说：“那可不能光培养施一娘一个，到时候你给我抢走了，我用谁去？现在丝坊人数一下从三百扩到九百，我怕是人名都记不清了,过不了多久又还要继续招人，我觉得该提些小管事来帮着管理了。”
这当然是应该的，辛月一口应下：“岚姨说得对，明日月初例会，咱们制定一下制度，蚕所和染坊也该参照着来。”
辛氏商行的桑园、丝坊、染坊如今只剩丝坊还没有副管事，想到这，辛月又说：“岚姨，将来小管事里若有那特别优秀的，咱们就从中提人做那副管事吧。”
如今的正、副管事皆是由商行股东会直接指定任命的，原来商行几乎全是辛氏自己的族人，相当于是个家庭作坊，自然没人会有意见。
可随着逐步扩张，招进来的外来者人数将远远超过辛氏族人的人数，若是出了那十分优秀的人才，却不给人家上升的通道，早晚会把人才都逼走，只留下些平庸之辈，这对
商行的健康发展十分不利。
胡娘子本以为辛月空着丝坊副管事的位子，将来还是要安排自己人，没想到辛月却主动提了让能者上，不禁对辛月更高看了一些，她先点头应下了辛月的提议，说：“到时候我会多多注意。”
胡娘子在江州可还开过几家绸布庄的，如今辛氏商行里论起经商经验，最丰富的便是她，只是她自觉自己是外人，平时除了丝坊的事外，从不对蚕所、染坊的管理提什么意见。
可见辛月今天说出这样的话，胡娘子有些松动，便试探性的提了一句：“月娘，去年分钱的时候，工人们都是按着能力强弱，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可我们这些管事却没有什么约束。”
胡娘子把自己先前开绸布庄时的经历讲给辛月听，说：“先前我在江州开绸布庄，前后用过好几个掌柜，有人能力强，在他的经营下，绸布庄的生意越来越好，有人能力平庸，只能勉励维持原有的生意，收益不下降就已经尽了全力，还有那能力不足的，他接手前挺赚钱的铺子，到他手里管了没半年，收益就腰斩，从盈利变成亏损，那能力强的掌柜我自然要多多奖励他，才能留着这人才，那平庸者好歹不出错，也可以用，可那成事不足者，该换就得换。”
见辛月凝神听得认真，胡娘子心下欣慰，最后说了一句：“我不是说咱们管事里谁做得不好，只是想着先前你曾说过规则应该制定在前，这话我深以为然，我们这些管事也应该有规则约束，能者上，弱者下。”
辛月听得连连点头，拍掌道：“岚姨，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疏忽了，我今晚回去想想，明日会上如何与大家提，姜还是老的辣，岚姨日后再有想法，可定要及时提点我，我还年轻，岚姨多多教我。”
胡娘子闻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点头说：“你这般聪慧，早晚我就没什么可提点你的了。”
辛月与胡娘子说完话，便一同从丝坊出去，到隔壁染坊寻辛祝与宋惜娘，他们二人也统计完了，辛祝正在一张红纸上提笔写考上的人员名单。
辛月一眼就瞧见今日见到的那个郭大郎的名字被写在第一排第一个，她还记得郭大郎那小山一般的体型，染坊要的便是力大的男子，倒不是很惊讶。
辛祝见辛月过来，倒是很兴奋的指着郭大郎的名字说：“月娘，你还记得这郭大郎吗？”
辛月点头，说：“是被他母亲污蔑名声的那个。”
辛祝停下笔，笑着说：“他可真是力大如牛，难得的是不使蛮力，我本还怕他手下没轻重，咱的绸布可娇贵得很，容易被损毁，可他知道用巧劲，不仅染得比旁人速度快，还染得比别人更细致均匀。”
辛月听得也很高兴，两边都招到了出众的人才，而且丝坊那边并不止施一娘一人出众，其余中选的人也是各有优点，甚至许多落选的人也不是不好，只是这次招工的名额有限，才被筛下。
辛月见染坊这边的打分表上，排在第二百零一名的与第二百名的分数只差毫厘，便知道染坊这边也是相似的状况。
招工之前管事们开会时，便设定了招工考核时的通过人选的得分底线，辛月往下看，便见有近百人在当初设定的底线之上，丝坊那边也是，缫丝工与织工只招六百人，可分数合格的竟有九百余人。
许多人还不是潍县的，耗费时间、精力、金钱来一趟并不容易，原先是想下次扩招再重新组织考核，现在辛月突然有了新想法，本来人家就是合格的，何必折腾人家两次呢？
于是辛月对胡娘子和辛祝、宋惜娘说：“这些排在招工名额之外，但是分数够咱们招工标准的人，不如明日一起出一个预招工名单，等出了下一批招工计划，这预招工名单上的人直接中选，若有名额不足或有人另寻了工作不愿来的，剩下的名额再行组织招工考核。”
宋惜娘第一个举手赞成，她自去年从府城的皇家染坊学成后就回了潍县，本来染坊的管事嬷嬷想留她的，甚至直接许诺了过几年推荐宋惜娘做她的继任者，在皇家的染坊做管事可是个体面的职务，可宋惜娘毫不犹豫。
她记着姑姑、姑父的恩情，更记着表妹早就建好了染坊在等她，感动但坚决的拒绝了管事嬷嬷。
回来潍县之后她一开始还借住在姑姑家，年底拿到分红银子，本来和她哥哥宋光耀提议用这银子去帮爹娘补足罚银，将爹娘接回来。
可是宋光耀犹豫半响后，拒绝了妹妹，他说：“妹妹，以爹娘的性子，这么轻易就被救回来，他们不会长记性的。”
宋惜娘如何不了解自己的爹娘，可爹娘再多不好，也是爹娘，而且爹娘对自己从未不好过。
她当然不会要求被爹娘欺负过的姑姑出银子救爹娘，可她自己挣了银子，怎么能心安理得看着爹娘在军营受苦。
见妹妹还神色犹豫，宋光耀狠狠心直言道：“你能有今日多亏了姑姑、姑父大义，可若是爹娘回来了，他们知道你如今的本事，怕是不会愿意让你继续在染坊做事，许是会张罗着另开一家染坊，靠着你的能力与辛氏染坊打对台，你可能保证自己不被他们干涉？咱们万万不能做那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宋惜娘一怔，她想了一下，自己好似真的没有办法反抗爹娘，哪怕自己能做到绝不帮爹娘配制染料，可爹娘是爹娘，自己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爹娘要强拉了自己回家，把自己关起来不许自己帮辛氏染坊做事，自己也无法反抗。
那怎么可以？她早就答应了要报答姑姑、姑父的恩情。
去年若不是姑姑、姑父帮忙，爹娘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甚至可能累死在军营，多亏姑父帮忙奔走，才只判了百余两罚银，靠爹娘自己以工相抵也不用十年就能归家，姑父还托了人关照爹娘，哥哥去探过一回，说爹娘在军营没受罪，只是累些罢了。
姑姑、姑父不仅收留了无处可去的自己与哥哥，还替哥哥安排了极好的差事，自己能有今日的才能，也是多亏姑姑、姑父培养。
宋惜娘心中拉扯半天，终于狠下心来点头说：“哥哥说得是，我还欠姑姑、姑父许多恩情未报。”
宋光耀见妹妹想明白了，这才松了口气，他拍着宋惜娘的肩膀说：“妹妹放心吧，我是哥哥，帮爹娘缴纳罚银是我的责任，爹娘在军营每年能抵消十余两罚银，我明年能提小管事了，再攒上两三年银子，便去接爹娘回来，爹娘在服罚役，我是长兄可以替你相看婚事，在爹娘出来前，咱们托姑姑、姑父把关，替你寻个合适的夫婿，到时候你是出嫁女，爹娘也不能强管你的事了。”
兄妹俩商量好了，还特意告知了宋氏和辛长平他们的打算，宋氏与辛长平原本准备一两年就接宋氏的兄嫂出来的，见侄儿与侄女都计划好了，便没提自己先前的打算，欣慰于兄妹俩不是愚孝的人，主
动应下了将来帮宋惜娘操持出嫁之事。
宋惜娘手里的银子不用替爹娘缴纳罚银，便干脆买了间宅子，也买在辛家所在的柳荫巷，只是没有辛家的宅子大，只是一个一进院，不过住兄妹两人是绰绰有余的。
宋惜娘既是染坊的管事，又是染坊的股东，也参加过许多次辛氏商行的会议了。
原先没有她在的时候，总是辛月的二叔、三叔和姑母争抢做第一个举手赞同辛月提议的人，有了她之后，三位长辈都没有她手快。
总是辛月话音刚落，宋惜娘就同步举起了手，和宋惜娘熟悉了之后，二叔辛长安甚至打趣道：“惜娘你怕是都没听完月娘说了什么就举手同意了。”
宋惜娘害羞的红了脸，低声的说：“表妹说什么我都听得很仔细，我觉得表妹说得对。”
有了宋惜娘，一直最吹捧辛月的二叔都被迫落到了后头。
胡娘子与辛祝也都早就熟悉了宋惜娘的风格，两人都没有被影响，低头沉吟了片刻后，胡娘子先开了口道：“我觉得可行，月娘这提议很好，若不先给他们些盼头，等咱们下次招人时，他们许是早就就去别处做工了。”
辛祝也没有反对的理由，赞同的说：“月娘想得周全。”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丝坊与染坊的管事都同意了便可以执行，于是辛祝和胡娘子又另裁了一张红纸抄了一张预招工名单。
忙完之后，辛月拉着宋惜娘一起上了自家的驴车，辛长平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女儿与侄女忙到这么晚，感叹一句：“你们小小年纪就这么辛苦了。”
怕两人肚子饿，辛长平特意买了些零嘴，递给辛月，叫她们略吃一些垫垫肚子，嘱咐道：“莫要贪嘴吃多了，家里姑母定给你们留了好饭菜。”
辛月接过来和宋惜娘一人分了一些，又笑着给辛长平嘴里塞上一块，说：“爹爹也辛苦了，等我们这么久，快也吃一口。”
次日一早，昨日参加招工考核没被当场淘汰的人纷纷聚集到丝坊与染坊外等候招工的结果。
施一娘和妹妹施三娘昨日还是借住在丝坊的宿舍里，所以来得最早，此时站在最前面。
施一娘心里觉得自己昨日表现不错，可是考核她们的人是等她们出去之后才给她们打分，施一娘不知道自己的评分究竟如何，现在难免有些忐忑。
她带着妹妹孤身来潍县，已经是没有后路可走。
虽然她那会发了狠将阿奶与大伯打了出去，骇住了他们，再也不敢登自家的门，可满村的人都在骂她们是不孝的白眼狼，原先娘亲还能用织出的麻布与同村的人换粮食菜蔬，出了这事之后满村再也没人搭理她们一家。
施一娘觉得自己娘亲是个既勇敢也胆小的妇人，勇敢在于娘亲能在没有一亩田地的情况下，还抵抗着祖父祖母的压力，坚持要留在这个没人欢迎她的地方，用自己的双手努力织布养活两个女儿。
胆小则是娘亲的天性，她从来不敢对任何人大声说话，更别说同人动手了。
便是爹爹在世的时候，娘亲其实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爹爹向来都把生不出弟弟的罪责归咎于娘亲无能，而娘亲却一句替自己辩驳的话都讲不出来。
可如果不是爹爹自己听信别人胡言，在妹妹三娘前面的那个未成形的孩子，便是个他盼望至极的儿子。
施一娘前日说自己十五岁，妹妹施三娘十四岁，其实施三娘还未满十四足岁，她的十五岁是足岁，说妹妹十四却是虚岁。
在施三娘之前，她娘亲还怀过一个孩子，结果她爹爹求子心切，寻了街头游方道人问胎儿是男是女，那道人张口便说是女，还是怨女投身，会给家中男主人带来灾厄。
已经显怀的娘亲便被爹爹灌了落胎药，生生打下一个能看出人型的胎儿，爹爹当时说果然是女胎，后来娘亲生下妹妹后爹爹还要求妹妹排行三娘。
可之后娘亲再不曾有孕，爹爹曾经有一次喝醉大哭，骂自己不该被骗子欺骗，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儿子。
施一娘好不容易哄着娘亲回了外祖家，求了外祖母千万替娘亲寻一个和善体贴的人再嫁，她不愿娘亲的一生都是痛苦，希望娘亲能开始新的生活。
她本来准备带着妹妹自卖自身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于是把家里能值点钱的东西全部搜刮出来去典卖，然后拿着一点点银钱鼓起勇气去寻县里的官牙。
那官牙是个好人，因为卖身去大户人家要求身家清白，听说了姐妹俩的身世之后十分同情，卖身为奴身家性命就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官牙动了恻隐之心，替姐妹俩另指了一条路，让她们去潍县参加辛氏商行的招工。
听到官牙说辛氏商行的女工一季能赚二三两银子，施一娘便下了决心，若是早知道此事，她不该让娘亲改嫁的，娘亲和自己一起去做工，足够母女三人安家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一个人做工也能挣不少银子，到时候攒下银子去寻娘亲，若是娘亲过得不好，便带娘亲和离离开，若是娘亲过得好，便给娘亲留下银钱做嫁妆傍身！
施一娘眼里渐渐露出了势在必得的野心，她一定要考上！便是这回没考上，她去别处找点散活干，下回再考！
染坊的男工那边郭大郎在人群之中最是显眼，且因为昨日他娘亲闹的那一出，没人不认识他，不少人上去和他打招呼宽慰他。
郭大郎黑黑的脸上露出些不自在，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强行扯出一抹憨憨的笑容，跟每一个人都笑着答话道谢。
终于等到了辛氏商行的人出来，人群便嘈杂的嚷嚷起来。
有人低头默默自言自语：“来了，来了，要出名单了，不知道我选上没有，各路神仙显灵，请一定保佑我选上，我今年再凑不够聘礼，七娘就要被许给别人了。”
有人抓着同村伙伴的手不放，紧张的说：“你帮我看有没有我？我不敢看。”
同村的伙伴气道：“我又不识字，你才是读了两年村塾的，你快睁开眼睛，帮我看看有没有我的名字！”
丝坊那边的女子倒是很安静，因为来参加招工的女子没有识字的，胡娘子没把名单直接贴起来，而是找了昨日的大娘来，胡娘子报名单，让大娘大声的复述。
所有女子都不敢说话，生怕错过听到自己名字。
这不是科举，不用从后往前报，大娘第一个便大声喊：“施一娘！”
施一娘的心脏激动的狂跳起来，她身边和她娘亲一般胆小的妹妹施三娘难得大声的说了话：“姐姐！你被选上了！太好了！”
施一娘装作抹脸上的沙土，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水渍，扬起一个大而灿烂的笑脸，坚定的点头应道：“是的，我选上了，妹妹，我一定会让你和娘亲过上好日子！”
而染坊那边，许多男子报名时都登记说自己读过书，识几个字，辛祝便让人把选上的名单直接张贴在木牌之上。
郭大郎没读过书，他两个弟弟倒是都读过，他娘亲说地里活太重，她忙不过来，弟弟们瘦弱也帮不上忙，只能让郭大郎分担，郭大郎那时候还傻，也没对家人彻底心寒，于是跟个牛犊子一般在地里苦干了十余年。
他听着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自己的名字在哪里，有人高兴大笑，有人难过叹气，有人也和自己一样不识字，但是认识识字的朋友，只有他茫然的看着木牌上贴的名单。
他个子高，没人挡得住他的视线，他看得很清楚，但他认不出一个字。
身边有许多人，但他不敢主动和他们求助，他七岁前的记忆只有帮着带弟弟，七岁后则被娘亲圈在田地里干活，他没有朋友，不善与人打交道，长到二十余岁，第一次主动和外人说话，便是去铁匠铺求铁匠收下自己。
因为他曾经扛着家里所有的农具被娘亲带去铁匠铺修补，当时铁匠夸过他一句：“这小子好体格，要是从小学武怕不是能当个百人敌的将军！”
他记得娘亲嗤笑一声，说：“泥腿子一个哪有当将军的命。”
铁匠听了没跟着娘亲一起嘲笑自己，反而说：“那跟我学打铁也行，这体格打铁肯定不费力。”
郭大郎有些心动，他娘亲却气呼呼的说：“那我家的田地谁来种？”
郭大郎一直记着铁匠当时的话，所以两年前离家便径直去了铁匠铺，问：“你还收我学打铁吗？”

第145章
铁匠见到郭大郎有些迷茫,毕竟他们只是好几年前见过那么一回，铁匠是第一个夸奖郭大郎的人，郭大郎才在心里把铁匠记得清清楚楚。
可对铁匠来说,郭大郎只是铺子里每日众多客人中的一个,而且上回见到郭大郎，郭大郎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虽然长得高大似成年男子，但眼神一瞧就十分稚嫩。
这回他已经是个比成年男子高出一头多的巨人,铁匠自己已经算得上魁梧了,可跟郭大郎比还是远远不如,被这么一个铁塔似的巨汉盯着，便是铁匠都有些心虚,还真没法一眼就认出他,便疑惑的问了一句：“你是？”
郭大郎见铁匠早就不记得自己了,本来就是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他那么高大的个子，却像个被抛弃了的小孩一样,浑身散发出一股无处可去的失落感,木着脸垂着眼告辞转身要走。
铁匠皱着眉瞧着他的背影,竟瞧出了几分可怜，终于想起几年前那个沉默不语的高大少年,被他母亲出言奚落时,也是这样垂着手耷拉着脑袋，忙出声喊住他道：“嗳，等等，你是不是前几年来我这修过农具？”
就这样离家出走的郭大郎被铁匠收留下来。
郭大郎的娘说铁匠想招赘郭大郎,郭大郎嫌铁匠的女儿貌丑不愿意，这话其实不对。
郭大郎只是不想入赘，他从小就被他娘亲打压，骂他生得丑脑子笨一辈子没出息，他从家里跑出来便是不想一辈子做个没出息的窝囊废，若是做了赘婿，岂不是更要被人骂窝囊废？
但他并不嫌铁匠的女儿丑，相反他觉得丽娘是天下最美好的女子，外面那些人心瞎，才会骂丽娘丑，丽娘善良，待人真诚，又能干，做的饭好吃，做的衣裳也穿着舒服。
他想堂堂正正的求娶丽娘，可他身无长物，根本不敢提这事。
铁匠供他吃穿住，他替铁匠打了两年铁，可再留在铁匠铺，他一辈子也攒不到钱置办一个体面的住处求娶丽娘，所以他才在他娘找过来说去镇上的染坊做工一季有二两银子时，辞别了铁匠离开。
郭大郎粗大的手掌紧张的攥紧，周边人的欢笑与叹气都进不了他的耳朵，他只想知道自己被选上没有？
好在有那被选上了的人主动凑过来找他说话，热情的说：“郭大郎，日后咱们一起做活了，你可真厉害，排在第一个呢！”
郭大郎立刻盯着排在第一个的名字，那三个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这人说那是他的名字，郭大郎死死的盯着这三个字，仔仔细细的把这三个字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选上的人高兴，没被选上的人失望，正要转身失落的离开，两边的管事又贴出一张名单来，让人大声的解释起什么叫预招工名单。
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那预招工名单上，许多人都重新笑了起来，原来自己不是不行，只是这丝坊、染坊这次要不了那么多人，下回再招人自己便能直接入选。
所有在预招工名单上的人纷纷按照要求跑去排队登记住址，确定自己的地址被写对了，离开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千万要来通知我，莫要漏掉了。”
因为有许多人不是清水镇或附近村里的人，辛氏商行给了大家十天的时间准备，十日后所有人都需按时来报到。
丝坊与染坊外的人群渐渐散去，辛月和胡娘子、辛祝、宋惜娘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对视着笑了起来。
辛祝活动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叹道：“不能不服老啊，最近这些天忙下来，浑身酸痛，终于顺利结束了，可以松快几日了。”
宋惜娘和辛祝在一处工作了几个月，辛祝很照顾宋惜娘，宋惜娘和这位爷爷混熟了，也敢笑着打趣一句道：“辛管事，招工是结束了，可咱们染坊该搬家了。”
辛祝脸上放松的表情一僵，刚伸高的胳膊收了回来，气道：“宋管事，你也是管事，我年纪这么大了，你是不是该尊尊老，体谅体谅我这把老骨头，把这搬家的事儿担起来呀？”
宋惜娘听辛祝这么说，一点没有害怕，笑着说：“辛管事，我还是个孩子呀，您不是常说您家没有孙女，恨不得我是您家孙女吗？辛阿爷可要多帮帮我。”
辛祝无奈的笑了笑，点着宋惜娘说：“惜娘你可学坏了，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那会乖得很。”
宋惜娘脸上的笑意更甚，她和自家亲阿爷不甚熟悉，说实话这几个月和辛阿爷相处的时间，比她从小到大和自家阿爷相处的时间还多。
阿爷只看重哥哥，从小就不怎么搭理她，只有阿奶对她好。
至于阿公阿婆见得不多，每回见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宋惜娘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她看得出阿公阿婆对自己和对舅舅家的表哥、表姐们不一样。
宋惜娘每回配置了染料做实验，染出来的布辛祝看了都要夸许久，宋惜娘的自信心都快被辛祝夸得膨胀起来，她对辛祝都比对自家阿爷感情深了。
辛月见宋惜娘越来越活泼，渐渐越来越不像记忆里那个胆小的，受了欺负也不敢言声的女孩，心里很为宋惜娘高兴，笑着搭腔道：“那肯定是叔爷您把表姐宠坏了。”
人群走得差不多了，辛氏商行的人开始收拾关门，辛月和胡娘子、辛祝、宋惜娘也准备上车去县城，今日该开股东会了，正好辛长平也从京城回来了，那敬献股份给皇上的事，是什么结果，还要在股东会上与大家交待一番。
“小姐。”施一娘快步跑了几步追过来，喊住了辛月。
辛月自然不会忘记她，停下脚步来问：“施一娘，有什么事吗？”
施一娘满脸感激的对辛月说：“多谢小姐收留我，我被选上了，日后一定努力替小姐干活，报答小姐的恩情。”
施一娘许是误会这商行是辛月家的产业，辛月是这家的小姐，十日后这些新招来的工人会被培训，届时会向他们介绍辛氏商行的情况。
辛月摆摆手说：“你被选中是因为你真的优秀，日后努力干活也是该为你自己的美好生活努力，我只不过是让你提前两天住进了宿舍罢了。”
说到这，辛月突然想起来，这十天人家都有地方可去，施一娘却没家可回，还有上工之后施一娘有宿舍可住，她的妹妹施三娘可如何安顿？
施一娘可是辛月瞧中的好人才，忙关心的问她如何打算。
施一娘见小姐还关心她和妹妹的去处，愈发感动，她们确实无处可去，手上的银钱也很少，施一娘有些想求小姐许她带着妹妹在宿舍再住些日子，但又怕小姐觉得她太贪心，对她印象不好。
辛月瞧见施一娘脸上的为难纠结，便知道她们还是无处安置，想了想反正施一娘已经是丝坊的女工了，便跟胡娘子商量了一下，要来了宿舍的钥匙说：“若是没有地方去，不如留下来帮我们看着宿舍，白日里天气好，帮着把门窗都打开散散，天气不好或是晚上了，及时关上门窗就行，不过这可没有工钱，只能管你们每日三顿饭。”
施一娘惊喜的抬头看着辛月，忙点头说：“不用给工钱，多谢小姐照顾。”
施一娘不是傻子，辛氏商行这么多人，哪里会缺看宿舍的人，分明就是小姐看她们可怜无处去，才想着留她们住下，甚至怕她们没银钱吃饭，还管了饭食。
施一娘心里感动极了，她从小在村里很少感受到善意，连自家亲阿爷、阿奶，都因为自己家里没有男丁，欺负自己一家人，对她和妹妹总是使唤着干这干那，还动辄打骂。
村里其他人家也暗地里笑话自己家是绝户头，她娘亲被说没福气生不出儿子，她爹爹在村里抬不起头。
施一娘本以为世上的人都这样欺软怕硬，越是可怜软弱，越会挨人欺负，所以她才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凶狠，张牙舞爪的保护自己，保护娘亲和妹妹。
可当她带着妹妹孤注一掷的离开了村子，却发现原来世上不止有恶人，还有好人。
什么都不图只是因为人好，便愿意帮助自己，在涂县时遇到的官牙是，不收银钱从涂县把姐妹俩带来潍县的镖队大哥是，辛氏商行这位小姐更是。
尤其是她本来觉得小姐愿意让她们继续住十天还管饭食，已经很好很好了，谁知小姐还说：“施一娘，等上工了，你妹妹怎么办呢？她还未成年，我们商行不能招她做工，要是你找不到地方安置她，要不让她以后帮着食堂的大娘打饭，跟着食堂的大娘们一起吃饭，晚上在宿舍和你一起住，等她成年了，再参加丝坊的考核做丝坊的女工？”
向来坚强的施一娘再一次
湿了眼眶，但她没有低头装作无事的偷偷擦泪，而是紧紧的盯着说话的辛月，她想，这么好的小姐一定不会笑话她哭。

第146章
辛月自然不会笑话这样一个坚强勇敢,努力求生的女孩子，她扯下自己随身带着的帕子，递给施一娘道：“哭完擦擦眼泪,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施一娘怔愣的看着那精美的绣帕,听到小姐说：“这帕子是我娘亲绣的红梅，红梅在严寒的冬日依然能够绽放,是最勇敢坚韧的花朵，我把这帕子转赠与你,希望施一娘和红梅一样早日绽放。”
那帕子可是绸布做的,施一娘还是离开村子到了县城才见到有人穿戴绸布,镖局的大哥们说那便是绸布，她娘亲曾说过,自己织十匹麻布,都不如一匹绸布昂贵。
更何况那帕子上还绣了花,堂姐前几年出嫁,盖头上便绣了并蒂莲，那个盖头可花了好几百文，那盖头上的绣花远远不如这帕子上的红梅好看,施一娘见过冬日里的红梅,这红梅像真的红梅花一样,定然比几百文还要贵许多许多。
施一娘不敢接这么贵重的帕子，辛月看出来便故意说：“这帕子今日我才挂在身上,还没用过,你莫要嫌弃。”
施一娘连忙摆手说：“我没有嫌弃，是太贵重了，我已经受了小姐许多恩情了……”
“不嫌弃就快收下。”辛月把帕子塞到施一娘手里，笑了笑说：“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瞧着渐渐走远的驴车，施一娘半响没有动作，她妹妹施三娘用手轻轻的帮姐姐擦掉脸上挂着的泪珠，说：“姐姐，那小姐人真好。”
施一娘这才回过神来，点点头，小心的把帕子举起来，迎着光看着那艳丽的红梅，嘴角渐渐勾起来，眼神坚定的说：“我一定不会让小姐失望的。”
人做了好事，一定会心情愉悦，辛月坐在车上眯起眼睛带着微笑，宋惜娘在一边满眼崇拜的瞧着辛月，刚刚的表妹和小时候挺身而出挡在自己前面的表妹重合了，表妹一直就是这么勇敢又乐于助人的人，在宋惜娘的眼里，辛月整个人都发着光。
辛月他们的车都停到了辛家的马棚里，马棚名为马棚，却只有驴和骡子被栓在这里，辛月瞧着飞毛腿和不大的驴车，心里想是不是该置办一辆真正的马车，将来自己和爹娘、哥哥方便往返于京城和潍县。
辛长平先前因为科举备考，许多次的会议都没有参加，今日的股东会终于是全员到齐了。
胡娘子才见到辛长平，连忙恭喜他高中状元，辛长平笑着说：“侥幸，侥幸，天下有才之人众多，我不如之多矣。”
寒暄之后，辛长平先说了大家都好奇的进献股份之事，辛长平说皇上接受了辛氏商行的进献，许是最近就会有皇上的心腹前来与商行签订书契。
但皇上当时说的会封辛月为县主之事，辛长平没有说，便是私下里和妻儿也不曾露过口风，毕竟除了开国初期，国朝再也没有出过异姓人封爵之事，虽然是皇上亲口许诺，可在没有真正落实之前，辛长平怕事有波折，最后闹出笑话。
女儿再是早熟，也还是九岁多的孩子，若知道了消息期盼起来，最后落空，辛长平怕女儿失望，干脆便一口不提，若皇上真的封赏了女儿，便让女儿在领赏那日再高兴惊喜吧。
听说皇上已经接受了商行的股份，在座的股东们纷纷松了口气，若说第一次听到辛月提议的时候，他们都或多或少的有过丝丝不舍，可经历了最近越来越多的窥伺，他们也都对辛月的先见之明心悦诚服。
如今辛长平中了状元，潍县的江、韩两家再也不敢动作，可他们还是担心万一有更高位的人打他们商行的主意，比如说简王万一真的被府城的江、韩两家的主支说动了呢？便是简王确实重诺没答应，那也还有别的王侯……
现在好了，哪个王侯能大过朝廷？大过当今皇上？
说完了进献股份之事，胡娘子便提出了进新人之后提拔小管事的提议。
辛祝与辛长康也有这个想法，尤其是辛长康，丝坊和染坊的新人还没进来，他管理的蚕所却是早就涌进了许多新人了，原先桑园的族人现在都在蚕所里养蚕，他和那位老蚕户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也常常出些小纰漏，后来是从桑园合并进来的辛祝的三个儿子看不过去，帮着约束了许多族人。
辛长康第一个举手赞同，并且在心里已经拟定好了要推举的人选。
辛祝做了大半辈子的族长，管着大几百的族人，深谙做领导的艺术，原先管理桑园的时候，他就带着自己三个儿子，让他们管具体的事务安排，辛祝多是统领全局、分配任务，催询进度。
可后来桑园合并进了蚕所，他被调到了染坊，失去了手底下三个用惯了的兵，而搭伴的宋惜娘又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这孩子和辛月还不一样，宋惜娘是真的孩子，唯一与常人不同的便是她配制染料的才华。
管理的事情辛祝指望不上宋惜娘，只能自己多担责，重新体会了一把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辛祝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了。
这回他也是那迫不及待就连忙举手的人，大声说：“我觉得也是该提小管事了，知道还能更进一步，工人们也能更尽心工作。”
宋惜娘瞧见辛祝这急切的样子，不好意思的抿起了嘴，她知道因为自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染坊的大部分事情都辛苦辛阿爷了，这回她便没等表妹表态，就先举起手来支持辛阿爷。
辛长安和辛姑母没掺和商行的事，不知道这事是否有必要，便都看着辛月，见辛月举手了，他们便跟着举了手，辛长平自己也举了手，还一边帮着计票。
让状元郎帮着写会议纪要，辛氏商行的股东会议规格可真是高。
全票通过之后几个管事们凑到一起讨论要提多少小管事合适，最后商定是一个小管事管百人，染坊目前提三个，丝坊提九个，蚕所提三个，二个是蚕所的，一个是桑园的。
这是按现在的人数定额的，将来每增加一百名工人，便相应的增加一名小管事的名额，小管事们除了拿原来的工钱外，年底分红另分一笔管事分红。
辛长康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要提小管事的人选，便是辛祝的三个儿子，辛文、辛武与辛全，没等辛月拒绝，辛祝自己就先拦下了，说：“蚕所三个小管事，全是这三兄弟不合适。”
辛月也觉得不妥，只是当着三兄弟的亲爹，她还在考虑怎么说，见辛祝明事理，辛月也松了一口气，看向辛祝说：“叔爷，不然这样吧，你把三位堂叔调一个去染坊给你打下手。”
辛祝
求之不得，他使唤他的儿子们可使唤了几十年，再是顺手不过了，立刻笑着说：“好，好，好，把辛文给我调过来，我可真是一个人扛不住了，还有那新招的郭大郎，我看好他，染坊的小管事算他一个，另一个人选我还要琢磨琢磨。”
辛祝是乐意了，辛长康不乐意啊，辛文帮了他许多，少了辛文辛长康觉得自己又得乱了手脚，便跟辛祝商量道：“叔爷，把堂兄留给我吧，两个堂弟你调一个走。”
“那不行。”辛祝咬死了不放，说：“长康啊，你体谅体谅你老叔吧，你都有我两个儿子帮你了，我这边可是独木难支。”
辛祝这样倚老卖老的打感情牌，辛长康哪里顶得住，只能接受痛失一员大将的事实，辛长康心痛的捂着心口叹气。
丝坊人多，胡娘子把原先的老人里六个表现出众的女工名字报了出来，有三个是她从江州请来的女工，原本只是来教导辛氏女工缫丝织布，可瞧见辛氏女工的待遇后，这三人都不舍得离开，其余几个有家业在江州的走了，她们三个还没成家，干脆就送信说服了爹娘，留在了贺州。
另外她还提了施一娘的名字，别说辛月特意嘱咐了胡娘子要好生培养施一娘，胡娘子自己也看好这孩子，干活的手艺本就拔尖，这坚韧不拔的性子更是招胡娘子喜爱。
还有两个名额胡娘子说想先空着，这回招了六百人，除了施一娘外定然还有出众的人，她想等接触观察过之后，再选出那两个小管事。
小管事的事情敲定了，辛月便提了昨日胡娘说的对管事考核之事，这事其实在现代也很常见，年终考核嘛，哪个打工人不经历这个，不仅辛月这个小牛马要被年终考核，连董事长都要被股东会考核呢。
辛月昨夜仔细回忆了一番曾经让她厌烦的年终考核制度，挑挑拣拣的摘出一些适合如今的辛氏商行的制度来，不止胡娘子、辛祝、辛长康、宋惜娘他们这些正、副管事要被年终考核，辛月这个商行大管事也逃不脱。
想起一年多前自己还曾骂骂咧咧的写着年终报告，如今却主动给自己系上这层枷锁，辛月内心哀叹一句：真是世事无常！

第147章
辛月把自己昨夜熬夜写出来的考核制度递给辛长平,辛长平看过之后在心里默默赞同，面上却没露什么态度出来，将制度念给大家听。
辛长平念完之后,辛月对大家说：“毕竟如今辛氏商行有了朝廷的股份,便是朝廷只分红不干涉，咱们也该正规些莫落人话柄,以后每年年底大家都自己出一份述职报告，这一年的任务都完成考评为上,足额发放分红,超额或是有特殊贡献考评为上上,除足额分红外另奖励超额分红奖金，完成度八成以上考评为中,折半发放分红,且留任查看一年,若下年还是不能合格,便解除职务，完成度八成以下考评为下，分红取消且直接解除职务。”
能者上,庸者下,辛月对自己也下了狠手。
一群人里只有辛长平、辛长安和辛姑母三人心态安稳,他们是纯股东，不用被考核,而是负责考核的人。
宋惜娘向来是抢着赞同辛月提议的,她在染坊也只是副管事，主要负责调配染料，基本不会有什么出问题的机会，又第一个举手同意。
胡娘子自己昨日提的话头自然不会不同意,只是她没想到一晚上辛月能把她的提议细化成这样，原先她对绸布庄的掌柜们只不过是年底查查账本，看看盈利多少，辛月写出的这份考核标准可不单单是看个账本的事。
考核评分占比最大的是商行当年的生产任务，其次还有人事管理评分、安全管理评分，他们作为上级要给底下的小管事考核打分，反过来还要被小管事和底下的工人们打分。
若是有行事不公平的，到年底怕是要被工人们评低分的。
不过胡娘子想了想觉得这样更妥当，毕竟他们只是管事，又不是老板，老板是自家的生意，随心所欲无人能管，管事要对股东们负责，要是乱来利益受损的是股东，自然该受到多方的监督。
她代持儿女的股份，可是把儿女的家产全投入了进去，自然坚决要维护股东的利益，想明白之后，胡娘子便举起了手。
辛长康除了是股东还是管事，想到到时候他除了作为股东要考核商行的管事外，还要作为管事被上下考核，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私心，作为股东他自然希望商行健康发展，这个管事的职务他也不是非干不可，接手只是因为蚕所特殊，自家只有他有空，才占了这个位置，过些年他儿子辛墨长大了，辛墨才是最理想的人选，原先便计划到时候把职务让出来便是。
现在出了个考核制度，辛长康虽然有些紧张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但也只能努力做好，真做不好早点退位也好，可别因为自己拖累了商行的发展做了罪人，于是辛长康也举手表示同意。
辛长平、辛长康、辛姑母因为是考核方而不是被考核者，所以想等被考核的几人都表态了再表态。
现在股东里担着管事职责的还有辛月和辛祝，辛月虽还没举手，可这事是她提出的，她做的制度，自然不可能自己反对自己。
辛祝举手说：“这考核制度我同意，能者上，庸者下是应该的。”
辛祝刚才迟迟没表态倒不是对这考核不满意，而是在想另一个问题，他年纪大啦，都五十大几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这时候老人能活到七十都是稀罕事儿，称得上一句长寿了。
人老常常跟糊涂联系到一处，虽然他如今还不糊涂，可已经感觉到精力不够，如今虽还能勉力支撑，可过几年就说不好咯。
先前便说过规则应该制定在前，在辛月举手之后，所有人都表态了同意，辛祝便开口说：“我还想提一个建议，这年岁大了，是不是到一定年纪便卸任，一个是老了精力有限，一个是怕犯糊涂，便是皇上、做官的大人到老了都有不少干糊涂事的，咱们也不能拿着分红不放手，耽误商行发展。”
管事里年纪大的只有辛祝和蚕所那老蚕户，老蚕户也五十岁了，家里孙子孙女都有几个了，被胡娘子请来教辛氏族人养蚕，本来也该回江州的。
可是他在江州一年也就挣个二十多两银子，去年年底一分红，他也舍不得这高薪，便在辛月挽留他的时候顺势留了下来，今年过完年从江州把家人也带了过来，在潍县安了家，他几个儿子、儿媳也都是养蚕的好手，都进了蚕所做工。
这退休制度倒是对别人影响不大，也只有由年纪最大的辛祝提出来，才不怕得罪人。
辛月点头说：“叔爷说得有理。”
别人都不好说让年纪大的管事到多大年纪就卸职归家，最后还是辛祝自己提了个年纪，说最多六十岁便该退了，若是六十岁前便身体不适，更早些退也应该。
这个提议也一并通过，今日的股东会就结束了，到下次股东会时辛长平早就离开潍县去京城了，且宋氏也随着一起去，辛长平便说了日后自家那成股份的投票权一并转移给辛月。
之后几日不止丝坊和染坊忙着搬迁到清水镇上，辛家也开始打包起行囊，这一去最少三年，常用得到的东西都得带去，大大小小收拾出来几十口箱子，这么些东西得好几个马车才能装下。
辛长平本要去县中车马行租几辆马车，不过杨继学提前来邀辛长平一起出发，这一路随身带着金银细软，又有女眷孩子，杨家请了镖局一路护送，腾出了几辆马车给辛家。
辛月本来还想单请张大郎带他那个镖队护送爹娘哥哥他们，和杨家同行，不止有镖局护卫，还有杨家自家的家仆相护，辛月见状更放心了些。
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一早辛月房间窗外的鸟笼里，来财便兴奋的在笼中欢叫，惹得玳瑁爬上屋檐贴近了，冲着鸟笼里的来财龇牙咧嘴，“喵呜~喵呜”的做出威慑的姿态。
辛月被吵醒之后披着外衣出来看，见状忙喊玳瑁下来，玳瑁一瞧见辛月便捏着嗓子重新变回小夹子，从屋檐上信任的纵身一跃落到了辛月怀里，辛月掐住玳瑁脖子把它放到地上，训斥道：“玳瑁你少欺负来财，莫给它吓得不会说吉祥话了。”
来财抖了抖身上的羽毛，见有主人撑腰，从角落里出来欢快的在笼中乱飞，欢快的叫起：“来财！来财！”
辛月笑眯眯的听了半天的吉祥话，拿出长杆来把鸟笼取下喂了些鸟食，又给续上干净的水，再把鸟笼挂回去，之后才回屋去穿好了衣裳，引着玳瑁一起去灶房。
辛姑母把鱼肉渣和肉糜混合在一起拌好了猫饭，见辛月带着玳瑁来了，便朝着院中大声招呼：“雪团、琥珀，吃饭了！”
两只
躲在院中草丛里嬉戏的猫都出来了，玳瑁听见吃饭也顾不得粘着主人，跟雪团与琥珀一起围着辛姑母的脚边乱窜。
辛月瞧见今日不仅有鱼肉渣，还有新鲜的肉糜，笑着问：“猫咪们又给自己挣口粮了？”
辛姑母笑着点头，一边给三只猫咪的饭盆里分食物，一边回道：“它们昨日被赵家借去到糕饼铺抓老鼠，把老鼠的窝都掏干净了，赵家今日一早就送来了许多鲜肉。”
三只猫猫迫不及待的开始吃猫饭，可似乎听懂了辛姑母在夸它们似的，还纷纷停下嘴骄傲的长叫了几声，辛月忙夸了它们一通，它们才又满意的低头吃起美味。
辛月今日难得起早了些，便在灶房帮着辛姑母准备朝食，手底下干着活，一边说：“今日一早来财便在窗外叫，今日定是个好日子。”
辛姑母听了笑着说：“咱们如今哪日不是好日子。”
“这倒是。”辛月认同的点头，如今家里事事都顺，眼见着一日比一日更好，真是日日都是好日子。
不过早上来财的欢叫竟然却有应验，一家人才吃完了朝食准备各自忙去，辛家门外便有人来敲门。
兼职车夫与门房的帮佣放下碗筷，随手用衣袖擦了嘴小跑着去开门，却见门外除了那敲门者外，还站着数个牵着骏马的兵丁。
帮佣有些害怕，可想到如今家里主人可是状元郎，亦是要去做大官的，想来有官差来家里不可能是坏事，这才忍着惧意躬身低头问道：“这位大人，不知有何事登门？”
敲门者是皇上贴身的随侍太监，宫中有太监总管一名，副总管三名，他便是副总管之一，虽是太监，可也是有品级的宫中内官，叫大人倒也没错。
他是皇上最心腹之人，这接收辛氏商行股份之事便被派给了他，顺便做个宣旨太监，胸前鼓鼓囊囊的便是因为怀揣着两份圣旨。
他身家性命皆系于皇上一身，皇上好他才有好，自然是皇上看重谁，他便亲近谁，他知道皇上看重辛家父子，连那小女儿也得过皇上多句夸赞，自然不会对辛家摆脸色，温和的说：“咱家是来宣圣旨的。”

第148章
这帮佣不过是县城附近家里无田地可分给他的农家子,没读过书，字都不识，听到来人说宣旨他都不晓得是什么意思,那声咱家他也没搞明白,满脸疑惑呆愣愣的抬头瞧着来人发出一声：“啊？”
这太监姓连，名玉,入宫前原本也算是出身书香人家，他祖父是个秀才,爹爹是个童生,只是他五岁那年家乡发了洪水,家中人都遭了难，只有他被娘亲塞进了一个木盆里在洪水中飘荡,后被人救下侥幸活了下来。
可惜救下他的人不是什么好心人,而是个人牙子,见他长得干净齐整,才救的他，等洪水泄了之后，便把他和另外一群孩子带去了京城,被卖进了宫里做太监。
他那时已经开蒙读了点书,认得一些字,便被分到了当时的七皇子身边做贴身小太监，那会七皇子还是个三岁的孩子,连玉既是七皇子的玩伴,也是伴读。
如今连玉也还不过二十五岁，三十才蓄须，他面白无须倒也不奇怪。
帮佣见他满身的书卷气，跟自家的老爷少爷颇为相像,根本想不到此人是个太监。
连玉如今也算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了，日常和他打交道的哪个不是聪明人，没想到今日遇见个呆子，他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些，道：“我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来贵府上传皇上圣旨的。”
帮佣只是没见识不是真傻子，连玉这话他倒是听懂了，膝盖一软便扑通的跪倒在地上。
连玉瞧他这样子，忍不住叹气，心想这辛状元真是贫家出身，家底薄，家里的下人完全上不得台面，不过他心思深，面上没露出什么鄙夷之色来，还极和善的伸手把吓得腿软的帮佣扶了起来，温声说：“劳烦大哥进去通报一声，我是代表皇上来宣旨的，需要家中主人皆来门外相迎。”
帮佣被连玉扶起来，这可是皇上身边的太监，都说宰相门房三品官，皇上身边的太监更厉害，帮佣晕乎乎的，听了连玉的话，连句请他稍后都不晓得说一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还脚步酿跄，几次险些扑倒在地。
好不容易一路连滚带爬才到了内院，他张合了几次嘴巴，才发出声音道：“老爷，夫人，外面来了个皇上身边的太监，说是来传圣旨的，叫家中主人都出去迎他。”
家里人刚吃了朝食准备各自去忙，听到帮佣慌慌张张的话，除了辛长平以外的人纷纷愣在原地。
辛月倒是率先回了神，瞧向辛盛说：“哥哥，可是你那红卷举荐的赐封来了？”
辛盛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来，去年近卫军的大人和监考的学官说的便是今年会有圣旨来赐他举人功名，想来终于来了，他脸上渐渐起了笑意，说：“也许是吧，咱们快些出去就知道了。”
宋氏难掩激动的看向辛长平，辛长平倒是猜到不止是儿子的功名，想来还有女儿的爵位，但都憋到现在了，自然不会再多嘴说一句，便笑着说：“走吧，一起出去迎接圣旨。”
连玉说是让家中主人都出来相迎，主人都得相迎，下人更得相迎，还好辛家没几个帮佣的下人，一会儿就都叫齐了，听说要去迎接圣旨，各个表情呆滞，懵懵的跟着往外走。
到了前院大门是开着的，辛长平一眼就瞧见这宣旨的太监可是熟人，那日与皇上长谈，连玉便在皇上身边，想起先前皇上曾说会派亲信之人来和辛氏商行签契书接收股份，想来这亲信之人便是他了。
连玉并不拿乔，瞧见辛长平便满脸是笑的说：“辛大人，又相见了。”
辛长平亦是笑着说：“连总管，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
寒暄两句，连玉便切入正题，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来，高声喊道：“圣旨到！贺州东安府潍县童生辛盛接旨！”
虽然面前的人是太监不是皇上，可对方举着圣旨便是如朕亲临，辛长平带着全家人一起跪下。
因为接旨人是辛盛，辛盛便单独跪在最前面，恭敬的回话道：“学生辛盛接旨！”
连玉张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贺州东安府潍县学子辛盛良才美质，得东安府学官魏杰红卷举荐，朕喜其之才，今特赐辛盛举人出身，望其早日为朕效力，成国之栋梁，钦此。”
辛盛忙跪行两步靠近连玉，双手高举大声道：“学生辛盛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万岁。”
连玉将圣旨卷起，妥善的放到辛盛的手中，然后严肃的表情立刻变得和善起来，笑着双手把辛盛扶起来，说：“辛举人，皇上去年瞧过你的考卷便念着你的才华，盼着你早日高中，辛举人日后可要继续勤学，莫要辜负了皇上的期盼。”
辛盛自是连声应是，道：“多谢连总管提点，辛盛谨记，必不会辜负皇上隆恩。”
如今辛盛是站起来了，辛家其他人可还跪着呢，得等连玉叫起，他们才能站起来，可连玉怀里还揣着一张圣旨，自是不想把他们折腾起来，再又跪下，便十分体贴的说：“咱家这还有一份圣旨，请辛大人及家眷再等等。”
听了连玉这话，辛长平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皇上竟然真的给女儿月娘赐下了爵位，这下子辛长平彻底放心了，有县主之爵在身，女儿独身留在潍县，辛长平也不用再担心女儿的安全。
除了辛长平，别人都还懵着，辛盛的圣旨去年他们就知道会来，可另一个圣旨他们都一点头绪都没有，辛月甚至想，难道皇上接收辛氏商行的股份，还需要下一道圣旨来吗
？
结果就见那位长得好似书生一般的太监看了过来，对上自己的视线笑着说：“请辛小姐上前接旨。”
辛月愣住，不过一想，自己是辛氏商行的大管事，圣旨给自己也算正常吧？辛月刚准备学着哥哥那般跪行向前，连玉忙出声拦住她说：“辛小姐，请站到前方再跪下。”
辛月忙感激的看了一眼连玉，这位连总管好生体贴，她穿着长裙，若连着跪行这么多步，到了前方衣裙不知要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她能跪下就已经是忍着了，还一路跪行，辛月一个现代人，除了幼时被父母哄着过年给爷奶拜年磕头，自读了小学之后就再也不曾跪过活人了。
本来先前辛月就庆幸，自己穿越到的是个普通人家，还好不是穿到古代后宫里，别说她这脑子和情商、心机，搞不了什么宫斗，最多活三集的水平，更可怕的是宫里动不动就要人下跪。
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早就站起来的人，可受不了这动不动就下跪的这套。
辛月站起来快步走到前面，辛盛手里握着圣旨，自然不能再跪下，可他也不能受家人跪拜，便拿着圣旨走到了侧面。
连玉掏出剩下的圣旨，举开便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贺州东安府潍县民女辛月娘，虽为女子之身，却不吝钱财心怀天下大义，朕甚欣慰，辛月娘发现蚕种有功，进献商行股份有功，今特赐辛月娘潍县县主之爵，钦此。”
辛月早被圣旨的内容惊得脑子一片空白，只身体在学着哥哥辛盛刚才的举动接旨，她高举双手喊道：“民女辛月娘接旨。”
连玉把圣旨放到辛月手中，他是太监，辛月是个女童，没什么好避嫌的，便也把辛月双手扶起，笑着说：“辛县主已经是有爵位在身了，日后不必再自称民女了。”
辛月脑袋还懵着，下意识的嘴巴接了句：“那我该自称什么？本县主吗？”
连玉瞧辛月长得漂亮可人，此刻表情懵懵的更显得可爱，他若不是个去了根的太监，如今的年纪都该有孩子了，宫中的大太监们本就有收义子义女的传统，连玉虽还没收，但内心也对年幼可爱的孩子有些喜爱之情。
再加上辛月提议进献辛氏商行股份给皇上，连玉与皇上利益一体，没见时就对辛月有许多好感，待见到她又是这么可爱的小女童，更是喜爱了，看着她跟看自家晚辈似的，笑着回答道：“辛县主当然可以如此自称。”
辛月说完那句话就回过了神，想到自己刚才嘴瓢说了什么，尴尬得要命，见连玉如此说，辛月尴尬的笑了两声，求救的看向身后的爹爹。
连玉顺着看过去，忙说：“圣旨已经宣读完，辛大人快起吧，各位也都请起。”
辛长平起身之后便笑着邀连玉进府，连玉除了宣旨本就还另有重任在身，自然不会拒绝，他看向几步外守卫的兵丁，交待他们在原地等候，便跟着辛长平一起进了辛家。
辛月落在后面举着圣旨满脸的新奇，本来还想着有机会借了哥哥的圣旨来仔细瞧瞧，这可是圣旨欸，不知道是不是皇上亲笔手书，辛月在现代时只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过，现在却有一个真品实物在自己手中，想想可真是神奇。

第149章
辛盛也好奇,但见爹爹已经带着连总管进了府，忙拉着落后的妹妹一块儿赶上去，小声说：“县主,等贵客离开后再瞧这圣旨吧。”
辛月被辛盛打趣得脸颊微红,瞧着辛盛回了一句：“举人老爷说得是。”
辛盛揉着妹妹的脑袋笑着说：“你可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兄妹两人落在后面一路打打闹闹，连玉耳朵尖,都听得甚是清楚，笑着同辛长平说：“辛大人一双儿女感情甚好。”
辛长平回头瞧了一眼,无奈又宠溺的笑道：“让连总管见笑了。”
两人不好一直抱着圣旨说话,辛盛托辛姑母找了两个樟木盒子来,小心的把两份圣旨都妥帖的放了进去，送到家中正堂的香案上摆着,再才去了待客厅。
连玉见兄妹俩回来,放下茶盏起身同辛月说：“辛县主,咱家来此还另有一事,辛氏商行进献于皇上的股份，皇上交待咱家来代表皇上与辛氏商行签契书，另有一问,辛氏商行可需要皇上做些什么？”
辛月立刻从获封县主的激动中脱离出来,进入辛氏商行大管事的角色,请连玉稍等，去取了商行的各项制度文件过来,递给连玉后同他介绍起辛氏商行目前的规模,三年的发展计划，年底收益的分红方式等等。
自皇上登基之后，宫中内库还是安总管在掌管，但连玉手底下也接手管理了一些皇上从先皇那继承来的私人产业,辛月同他讲的这些他都听得懂，还在心里啧啧称奇。
不论皇上还是连玉，都本以为这辛氏商行才成立不足一年，又是在一个小县城，规模大不到哪去，大概率是个草台班子，能让皇上舍得以县主爵位相赐，其实只是因为辛氏商行有蚕种。
临行前皇上还和连玉交待，若是辛氏商行发展不畅，不论是缺人、缺财、缺地，都要想办法帮着解决。
可现在连玉翻着面前的文书，感觉这辛氏商行竟然比皇家商行都正规，尤其是那装订成册的会议纪要，把辛氏商行从无到有一路的发展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先辛长平在皇上面前说他家小女儿有经商之才，皇上虽信，但想着这才许是有，但毕竟年幼，想来也有限，可连玉现在瞧着，能从无到有仅仅不足一年的时间，辛氏商行已经有了一千余人的规模，
且按商行的三年计划，今年工人数量将达到近三千，三年之后将过万。
在开办之初，只有一个外来股东投了两万两银子，第一年营收几千两，又拉到了二十万两银子，还不是入股投资，这褚家也是胆子够大，这辛氏商行的大管事辛月娘空手套白狼也真是有一套。
不过连玉细想一下，这专营权确实很有吸引力，若是他自己经商，遇见这绸布的一州专营权他也会买，毕竟只要不乱来，收获远超两万两的收益可不算难事，对商家和辛氏商行确实是都有益处。
连玉一边听着辛月的讲解，一边把辛氏商行的文书全都翻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感觉没有需要插手的，辛氏商行唯一的短板就是没有强大的后台，如今这辛月娘有了皇上亲封的县主爵位，有皇上在身后为靠，这短板已然补好，好似他们只用坐等收钱？
他瞧着辛月的眼神欣赏之色愈发浓烈，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辛长平先前说自己女儿有经商之才没有半点夸张，甚至还有些过于谦虚了。
等辛月全部介绍完后，连玉笑着点头说：“辛氏商行发展得甚好，辛县主之功劳甚大。”
虽然这人是个太监，可他却是宫中副总管，还是将来板上钉钉的大总管，辛月以前看电视剧里这种角色许多都能权倾朝野，还会被称为九千岁，才比皇上少一千岁。
本朝如今禁止内官干政，大总管倒是没法权倾朝野了，可也不是光干伺候皇上的活的。
皇家内库全归人家打理，皇家的所有商行都是由大总管管理的，这等角色起码是个大型央企集团董事长吧，现在连玉也能算个总经理，已然算是大人物了。
被连玉一番夸奖下来，得到肯定辛月当然是欣喜的，不过有些事还是要说个明白。
原先便是让爹爹进献的时候说过，只是给四成股份的分红，但辛月毕竟不在场，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理解错误。
现在既然有这般皇上的贴身心腹人物亲自来了，辛月便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避免有冒犯之意，然后开口说：“辛氏商行以后每年年底结算当年利润之后，除了留下来维持商行运转及扩张发展的部分外，取四成随当年账册一并送往京城献于皇上。”
连玉五岁起便在宫里长大，可是个听话听音的人尖子，立刻明白了辛月的画外音，是让皇上等着收钱就好，莫要派人来插手辛氏商行的日常管理。
临行前皇上嘱咐过连玉，若辛氏商行发展有序，便不用过多插手，派些人手来辅助一下便是，若是实在不成样子，便和辛氏谈一谈，把经营权接过来。
现在的情形皆不在皇上先前的两种预料之内，还好连玉是真正的皇上心腹之人，有便宜行事之权，他便自己做主点头道：“辛县主放心，你们做得很好，我们不会派人来插手管理，只是我瞧你们每月都开这股东会，如今我们也是股东之一了，是不是也能来参加这股东会？”
这倒是没法拒绝，便是皇家与自己这边意见相左，可自己这边占有了六票，倒也没什么可怕的，皇家已经答应了不派人来插手，辛月自然也该投桃报李，便点头说：“当然，只要你们有时间，我们每月初一固定召开股东会议，但有时会有突发事件，那会议就是临时召开了。”
“理解，理解。”连玉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后说：“等我回去之后禀告皇上，看是派个人来常驻潍县，还是每月往返一次。”
说完连玉想到一处，忙又解释一句：“便是派人常驻，也不用在辛氏商行坐值，我们会单弄个地方办公。”
辛月还没往此处想，听连玉强调一番，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玉也笑自己与辛月这般小心翼翼，不过两边才开始接触，许是日久见人心，以后就会变得自然了。
有辛长平和辛盛在侧，不缺拟契书的人，辛月与连玉商定好了条目，辛长平与辛盛帮着各写出一份来，辛月代表辛氏商行签字，连玉代表皇家签字，这书契用不着潍县的官牙作证。
连玉直接收好一份，然后看着刚刚看过的那叠文书问：“不知这些文书可有副本？可否给我一份带回去呈给皇上过目。”
当然有，这文件对辛氏商行算是重要文件了，辛月自然是留好了副本的，给连玉看的这一份是原件，上面有每一次表决后各人的签字，这得留在商行保存，辛月便说：“有，连总管稍等，我去取来。”
辛月回去取了副本来递给连玉，连玉收好后便起身要告辞离开，辛长平忙出面挽留他留下吃顿饭，他却摆手说：“皇上对此事甚是挂心，事已办完，我需得尽快赶回京城复命，日后有机会再留下吃饭吧。”
连玉皇命在身，辛长平便不再强留他，带着家人一起送他出府。
辛府门外那十余个兵丁竟然还保持着端正肃立的姿态，辛月瞧见有点咋舌，这架势竟有些熟悉。
辛月正出神呢，谁知连玉唤过四个兵丁出列，那四人走到辛月面前便单膝跪下行了军中礼仪，垂目低头整齐的喊道：“属下叩见县主。”
辛月被吓了一跳，险些后退一步，险险稳住脚步疑惑的看向连玉，不解这是何意。
连玉笑着说：“辛县主，你作为县主有组建护卫私兵之权，按制县主的私兵为五十人，皇上体谅，怕辛县主招募不到合适的人，便先赐辛县主四名护卫，他们都是近卫军中的好手，武艺高强且善于带兵，辛县主可以他们为基础招募潍县乡勇练兵。”
辛月的嘴巴越张越大，本就被这四人吓了一跳，听到连玉说自己竟然可以养五十人的私兵队伍，更是呐呐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响才挤出一句：“五十人？”
连玉见辛月的表情脸上笑意更深，刚刚谈起商行的事务，辛月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一点也不像个未成年的小女童，现在倒是像个可爱稚儿了，连玉笑着解释道：“辛县主莫慌，五十人是规制，但并不是必须要满员，只要辛县主觉得够用，在五十人之内养多少都行，便是只养他们四个也行。”
辛月这才松了口气，毕竟皇上只是给了个爵位，什么府邸、金银、薪俸一概没提，没提就是没有，虽然她如今小金库十分丰厚，可要养五十个壮汉她怕是还供应不起。
辛月瞧着那四人忙说：“四位大人快请起。”

第150章
那四位近卫军听了辛月的话纷纷抬头,其中一人像是四人之中地位最高的，双手抱拳开口说：“县主折煞我等了，我等乃是县主手下护卫,如何当得县主尊称大人？”
辛月愣住,她先前便跟哥哥辛盛一起称护卫辛盛的两位近卫军为大人，倒没想到如今身份变了,便不能这么喊他们了，自家也没有出身宗室的,辛月便求教的看向连玉,这位大人一直和善得紧,必不会不帮自己解惑。
连玉果然笑着和辛月说：“县主直接唤他们名字便是。”
说完又瞧向跪着的四人说：“尔等还不自报家门。”
刚刚开口那位忙应喏，道：“县主,我等皆出自近卫军木营,属下乃伍长,名木辰。”
另外三位接连开口道：“属下名木明。”
“属下名木阳。”
“属下名木泽。”
“诸位请起。”辛月听他们说完,努力瞧着他们的脸把名字和人对应上，心中还有些疑惑，木辰是伍长,这队伍应该有五人才是,为何皇上赐她护卫还要扣下一个？
不过辛月有分寸,这话自己心里想想就行了，真当着连玉的面问出来,显得嫌皇上小气似的。
连玉带着剩下的护卫一起上马,在马上最后同辛家众人拱手道别，便调转马头朝着柳荫巷外奔腾而去。
见那群满身肃杀之气的兵丁策马离开，柳荫巷内躲在门后、墙下的人才纷纷出来。
辛家搬来已经半年了，邻里之间都是熟识的,便有许多人大着胆子出来。
辛长平见状不着急回去，反而留在原地朝着邻居们拱手致歉道：“抱歉，惊扰大家了。”
围上来的邻居可不是来抱怨的，刚刚他们听到动静出来，便听见那位穿着不知是什么官服的大人手举着明黄的圣旨在宣旨，这可是往日大家只有在戏台上瞧见的场景，各个都觉得自己开了眼。
柳荫巷的人早都知道辛家不一般，家里主人是举人老爷，长子更是潍县知名的神童，县试、府试案首。
年后他们都有所耳闻，知道辛家的举人老爷去京城春闱，柳荫巷的众人也盼着自家巷子里能出个进士老爷，许多人都在自家香案前求神佛保佑邻居辛老爷高中呢。
前些日子听说辛老爷不止高中进士，竟还是状元，柳荫巷众人与有荣焉，甚至许多人凑到一起商议要把这柳荫巷改名做状元巷。
今日他们先是亲眼见到辛家竟然能接到皇上圣旨，又是辛家长子辛盛被特赐了举人功名，皇上盼他早日去做国之栋梁，后又听到辛家那位有能耐的小姐竟然被封为潍县县主，围上来的柳荫巷居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给县主跪下磕头。
他们不知道皇上只是光给了辛月一个县主头衔，什么俸禄待遇一概没有，只是想着潍县是辛月的封地，那自己等岂不是成了对方的封地子民？
众人互相对视交换眼色，最后有人带头，便接连一片的跪在了辛府门前，学着从戏台上看来的样子，参差不齐的喊道：“潍县子民拜见县主。”
辛月见状连呆都不敢呆，忙跑过去一个个的把他们全扶起来，心里狂喊道：天啦，折寿了！折寿了！
这些邻里可不乏是辛月阿爷辈的人，长者跪晚辈，如何使得？
这么些人她拉不过来，连忙又回头喊爹爹、娘亲、姑母、哥哥们一起来帮忙。
好不容易把他们都拉了起来，辛月急出了一身汗，一边擦去快落入眼中的汗滴，一边说：“各位阿爷、阿奶、叔伯、婶婶们，我年岁还小，可受不起大家这般大礼。”
辛长平也帮着劝解道：“小女年幼，各位都是长者，莫要如此。”
那刚刚带头下跪的老者闻言却说：
“县主虽年幼，可身份贵重，我等皆为县主封地子民，理应尊县主。”
辛月无法理解古人为何这般轻易的就能接受给一个小孩下跪，但见大家都面上忐忑，更不敢露出不豫之色惊吓他们，只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加亲和，笑着劝道：“既然应尊我，那便听我的话，日后见到我，依然如往日一般对待，都不要再跪我了。”
那老者还想辩解，辛月只得稍微严肃一点说：“既尊我是县主，难道又不听我之言？”
老者这才转口，呐呐道：“吾等自然听县主的。”
先前辛长平中状元，柳荫巷的众人还敢上门道喜，讨些喜钱回去给儿孙佩戴，今日若单单是辛盛得了举人功名，这柳荫巷怕是还要好生热闹一回。
可出了个县主，他们连大声喧哗都不敢，等辛家人关门回去之后，一群人轻手轻脚的离辛府远了些后才轻声讨论起来：咱柳荫巷还改不改名做状元巷了？还是改名做县主巷？
而回到自家关上门的辛家人也是极不适应这身份的转变，辛姑母都不敢像以往一般伸手触碰侄女儿，恍惚的说：“月娘做了县主，日后咱们也要称月娘为县主吗？”
“姑母！”辛月急得皱眉跺脚，外人这般就算了，怎么自家人还这样。
宋氏把女儿拉过来搂进怀里，笑着和辛姑母说：“大姐莫要逗她了，月娘还是月娘。”
辛月听了宋氏的话，这才心里舒服了些，依恋的搂着宋氏的腰，靠在宋氏怀里说：“还是娘亲说得对，我只是月娘。”
郭玉娘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脑子晕乎乎的，现在才敢上前拽着辛月的衣袖说：“表姐，你永远都是我的好表姐。”
被郭玉娘这一打岔，家里的气氛总算恢复如初，除了家中帮佣的下人对辛家人愈发恭敬了，自家人还是和往常一般。
辛家恢复了平静，潍县却开始不平静了。
潍县新来的县令等来宣旨的钦差太监出了潍县才收到了消息，原本那辛长平中了状元，这县令就日日心中惶惶，万分后悔自己被江、韩两家的重利所诱，做出对辛氏商行为难之事。
现在辛家长子被皇上直接赐举人功名，显然是圣眷在身，前途不可限量，可这还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辛家那个曾被自己恐吓的女童，她竟然被封了潍县县主！
虽然县主只是爵位，不能掌握封地实权，可县主品级乃是正二品，他一个七品小官，见着县主也得主动上前拜见行礼，县主要是记仇，把他先前做的事报上去了，他怕是要狠狠地喝一壶。
潍县县令咬牙切齿的在心中咒骂江、韩两家的家主，半响还是不得不起身吩咐人备厚礼，寻荆条，准备厚着脸皮去辛家演一出负荆请罪的戏码。
潍县世家也前后收到了消息，杨继学忙去禀告了当家的母亲，杨老夫人与辛月因为两家合作桑园之事打过几次交道了，闻言极为辛月高兴，本来家中许多珍宝都打包装箱了要带去京城，杨老夫人忙喊了家仆来开箱，寻出许多适合辛月年纪的珠宝首饰来，装进礼盒里交给杨继学，让他快快去辛家贺喜。
褚亮不再进京，但也是在家中准备搬家远行，携娘子去滨州上任，得知此消息，亦是替辛家欢喜，褚家有钱，褚家家主也大方，竟然开了自己私库，挑出几件市上难寻的珍宝来，喊了儿子替自家去道贺。
除了杨家、褚家全然是欣喜，别的几家都笑不出来，江、韩两家尤甚。
两家家主碰了头，两人皆是一脸的慌张，得罪了状元家，好歹进士不能在籍地为官，等状元得了高位，为了名声也不好与他们为难，总还是能躲得过。
可谁知辛家竟然出了一个潍县县主！
民不与官斗，对新来的七品县令，他们都要好好拉拢，现在却把一个二品的县主得罪得死死的。
两人都想不出好办法来，干脆喊人牵马套车，连日赶去府城，寻主支的家主拿主意。
本来当初他们都放弃蚕种了，谁知府城的主家见到市面上销售的玄紫绸，得了消息知道这绸布来自潍县，又把他们招去要求他们想办法一定要把蚕种弄出来。
主家则说自己负责搞定辛家的靠山简王，毕竟简王与辛家非亲非故，便是辛家在简王面前有几分薄面，可只要自家愿意许以厚利，那可是蚕种，若是简王对万匹绸布不心动，大不了若能把蚕种弄到手，把股份分给简王几成，就不信拉拢不了简王动心。
谁知主家不仅一直没有传来简王的音讯，而他们先是得知辛长平高中状元，现在更是连自己都成了那辛氏商行大管事、辛家小女的封地子民。
两人满面慌张的到了府城，各自寻自家主支家主诉苦，听说那辛氏小女被封县主，主支的家主也是无措，想来想去，如今只能指望简王，县主这个名头能吓住他们，可吓不住简王，于是忙招来管家来问：“简王可回了东安府，简王府还未有回音吗？”
管事忙说派人再去问，过了许久后回来惶恐的说：“简王府说辛氏商行已经是皇上的产业……”

第151章
先前太过惊讶,还没有好好想想，辛家小女一个平民女子，如何能被封为县主？以辛家出身,能与简王有交都是撞大运的事情,如何能搭上皇上的？
这下明了了，辛氏真是既舍得,又够果决，明面上让大家以为辛氏的靠山便是简王,暗地里却趁着辛长平入京考科举有机会面圣,贴上了天下间最大的靠山。
潍县来的江家家主听闻此言,如闻噩耗，自家上蹿下跳的折腾半天,竟然是在谋夺皇上的产业,六神无主只得死死拉住主支家主的袖子求助道：“这下如何是好？”
谁知主支的家主沉着脸色思索半响,最后竟然甩开了他的手,眼神里闪着令人害怕的冷光，说道：“事到如今，只能斩尾求存,与那辛氏接触的只有你,你一力担下来,宗族记得你的大义，许你幼子那支血脉入主支嫡脉。”
江家家主浑身的血一下凝滞了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主支的家主,事情明明是他要干的，如今出了事情，他却要自己上前背干净。
主支的家主还在循循善诱，哄骗江家家主说什么许是不会有什么后果,毕竟他们不过做了些小动作，又不曾真的伤过辛氏的人。
说到这里江家家主一下子想起来，是了，自己还曾听主支的吩咐，让人动手劫过辛家的辛盛，家仆回来说那辛家小女也在，本想一道掳回来……
江家家主浑浑噩噩的从主支大门里出来，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带来的车夫连忙扶住他，把他扶上了
车后见他不开口说话，便问：“老爷，咱们现在去哪？”
江家家主迷茫了一瞬，才说：“回家吧。”
马车离开了东安府城一路往潍县去，突然车后追上来另一辆马车，马车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张嘴大喊着：“江兄！江兄！等等我！”
江家家主被惊醒，掀开车帘瞧见了韩家家主，然后喊车夫停车。
韩家的车夫也跟着停了车，韩家家主忙下车，嘱咐自家车夫跟着，自己爬上了江家的马车，一上车便面色焦急的问：“江兄，那辛氏靠上了皇上，咱们可把他们得罪狠了，现在可如何是好，你们江氏主支家主如何说？”
江家家主惨笑一声，声音凄苦的说：“关主支何事？干下错事的仅是潍县江氏。”
韩家家主闻言脸色变得凶狠，道：“果然他们皆是一丘之貉，我们那主支家主也想让我顶罪去，江兄，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做个没有好下场的马前卒啊。”
“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如何？”江家家主当然不是被主支家主说服了，他内心也满是不忿，只是并想不到什么好法子能解眼下之危。
韩家家主倒是心里有些打算，这潍县论起大族，杨家、褚家为大，韩家与江家为了能在杨家、褚家的压制下多些话语权，多年以来一直交好，每回有大事，两家都是同进退，论起亲近来，是和东安府的主支都远远比不上的。
若某日自己真的遭难，韩家家主宁愿把血脉托付给江家家主，也比托付给主支要放心。
但这回他们一起遭难了，谁也不能托付谁。
韩家家主咬牙道：“如今主支不管我们，咱们得想法子自救，潍县如今的情况，江兄看明白了没有？”
江家家主被韩家家主问得一愣，不是在说江家与韩家欺压辛氏的事情吗，怎么一下说起潍县的情况？
韩家家主见江家家主还在发懵，干脆说得直白些，道：“潍县如今守旧世家的势力还剩几成？杨家已经是旗帜鲜明的献田投了皇家，褚家更是多年的皇派，除了咱们两家，剩下那几个都不值一提，现在又出来一个辛氏，江兄，潍县的天已经变了，咱们现在身后无主支为靠了，是不是该顺天而为？”
“你是说……”江家家主看着韩家家主，不可置信的问：“交地？”
韩家家主点头，叹气道：“江兄，我也不舍，想当初我祖上那支被打发来了潍县，一开始才一小片地，多年来祖祖辈辈积攒，才有了今日的规模，我一路想了许久，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江家家主顺着韩家家主的话在脑中思索，如今潍县守旧世家确实只剩自家和韩家算是主力，光这个就已经是站在皇上的对立面了，更何况现在又发生了试图强抢皇上产业的事，虽然自己当时不知这产业是皇上的，可皇上难道会听自己解释？
与其从现在起每日惶惶度日，担惊受怕何时会被皇家清算，韩家家主的提议倒真的不失为一条办法。
若自家愿意和杨家一般交出土地，不求什么好处，只求皇上能放过自家先前的冒犯之行。
听说先前杨家交地，皇上是用银钱买走杨家土地的，那自家算起来也不会伤筋动骨，没有了地，拿到钱大不了自家也改行行商去，总比数着日子等死强。
江家家主终于下了决心，点头说：“韩兄说得有理，那咱们一起去寻县令？”
“不。”韩家家主拉住江家家主说：“咱们已经把县令一起拉下水了，现在咱们若是去寻他献地，焉知他会不会把咱们献地之行改头换面全当成他的政绩，咱们可不光是为了卖地，求和示好才是最重要的。”
江家家主听了干脆看向韩家家主说：“韩兄，如何做才好，请韩兄直言教我吧，这会儿我已经六神无主了。”
韩家家主闻言便说：“咱们亲自去辛氏道歉，辛家有一状元郎，又有一县主，咱们通过辛家直接献地，辛家能在皇上面前得到点好处，咱们也能和辛家缓和关系，结点善缘。”
江家家主听了眼神一亮，说：“褚家、杨家都和辛氏合伙做生意，若辛家愿意不计前嫌，咱们能搭上绸布这生意，许是日子不会比以往难过。”
“就是这个理。”韩家家主便是如此想的，事已至此，坏事想法变好事，原先受制于主支，便是心里想和褚家学，也不能做。
现在主支自己主动跟自家分割开，那便管不了他如何挣扎求生了，说不得将来主支还不一定比自家强呢。
韩家家主与江家家主说定之后，便下了江家的马车，分头回自家，去说服自家族人，约定好厘清土地数额之后碰面，一起去辛家登门求和。
他们还要等上几日，杨家、褚家却是当天就携礼登门了。
杨继学如今没有妻子，只能一人独自去，不过因为辛家与杨怀德是姻亲，他便邀了堂叔、堂婶一道去。
杨怀德听说爱徒得皇上赐下举人出身，不比自己高中榜眼那日的喜意少多少，满脸喜色一路都在马车里和娘子夸赞辛盛天资。
杨怀德夸辛盛的话，余氏耳朵早都听出茧子来了，不过依然面带笑意的看着夫君，不时的附和几声。
杨怀德难掩兴奋之意的说：“放榜之日，连含璋和谨言都被人家抢破头要拉去做女婿，等辛盛高中那日，不知多少人要羡慕我眼光独到，早早定下这佳婿。”
这倒是，余氏脸上十分认同，原先辛盛就只出身比自家差一些而已，如今自家夫君是榜眼，辛盛的爹也是状元，更何况她也听闻辛氏商行的前景，论富将远远超过自家，这门亲事再也找不出一处配不上的，真是多亏了定得早。
等到了辛家所在的柳荫巷，满巷子寂静无声，杨家人觉得甚是奇怪，下了马车杨继学转头四顾，问堂叔道：“这巷子怎么如此安静？”
杨怀德也觉得不对劲，但他也不知为何，便说：“先敲门吧，许是辛家知道为何。”
杨家的小厮跑着去敲门，辛家的门倒是很快就开了，那门房每回都驾车带小姐去杨家，瞧见杨家人倒是认识，他连忙请杨家人进来，带他们去家中的待客厅。
路上杨继学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这巷子怎么如此安静？莫说鸡鸣狗吠了，连小孩儿的声音都听不到。”
那门房听了便说：“今日听闻我家小姐做了县主，满巷子的人都来跪拜，怕是大家都不适应得很，不知如何与县主为邻，所以家家都静悄悄的。”
原来是这样，杨继学点点头，等门房去通报，请主人家来见客时，杨继学和堂叔、堂婶笑道：“别说这些人不适应了，我也有点慌慌的，往日月娘就跟我自家侄女儿一般，现在做了县主，我也不知要如何与之相处了。”
辛月在门外听到这话，装作生气的说：“杨叔叔这么说话可真是伤我的心，我做了县主难道杨叔叔就不认侄女儿了么？房中摆的那些杨叔叔送来的玩意是不是都要还回去？”
“哈哈哈。”杨继学说小话被主人听到，本来有些尴尬，听了辛月这番话，不止消了尴尬，还知道辛月虽然身份变了，却依然如前，便笑着赔罪道：“是杨叔叔错了，给月娘赔不是，正好带来许多东西，月娘你收下原谅杨叔叔这回。”

第152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辛月假意叹气道：“我从小可没少拿杨叔叔的东西，哪里有底气怪罪杨叔叔。”
杨继学笑意更甚，忙把带来的贺礼打开,笑着说：“那再多收些,日后可要劳我们县主多多关照。”
瞧见杨家送来的贺礼，辛月心中暗自咂舌,装在雕花的精美木盒里的，赫然是一套套镶珠点翠华贵非凡的全套头面,像被摆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的艺术品,这首饰县城里的银楼里可瞧不见。
因为宋氏要入京,这几日辛月刚陪娘亲宋氏去逛过银楼。
京城可是个富贵之地，辛家发家时间尚短,虽家里有了些银钱,可这些穿戴首饰还没来得及配置
,宋氏的妆奁里只有一根银簪,一根玉簪，还是以前辛长平攒钱给她买的。
辛长平中了进士，等去了京城领了官职,便可以替宋氏请封诰命,将来宋氏在京里少不了要与别的诰命夫人们来往,总不能素着发鬓出去丢脸。
时人笑称女人的头面是男人的脸面，说的就是这家里女眷出门交际,若头上的首饰花样多,便说明这家有家底，且夫人得夫君宠爱，若头上没什么可穿戴的，要么是家里精穷,要么是夫妻关系不谐，家里夫君不舍得给娘子花银钱打扮。
去年商行分红的银子辛长平早都给了宋氏，催着宋氏去银楼挑选几套喜欢的头面，只是宋氏也忙，还一直没抽出时间去过。
前几日收拾行囊，宋氏才发现自己妆奁空空，怕进京后给辛长平丢脸，才急忙拉着女儿一起去银楼采买。
宋氏自己添了一套银头面日常穿戴，一套金头面出门交际时穿戴，另外给辛姑母也买了一套银头面，还给女儿月娘与外甥女玉娘买了些小女儿家的臂环、项链戴着玩。
原本辛月觉得那银楼的首饰都甚是精巧，件件都比现代逛金店时瞧见的要精致有灵气，可见到这些杨家送来的首饰，有了对比，先前瞧见的那些一下子被比得俗气起来。
连那些一套都得数十两、上百两银子，更何况这上面满是宝石熠熠生辉……
辛月连忙合上盖子不敢再多看，怕再多看一眼就要起了贪念，压下心中蠢蠢欲动想要掏出来把玩的欲望，辛月艰难的拒绝道：“这可太贵重了，杨叔叔我人小，压不住这么贵重的首饰。”
“哪里压不住。”余氏上前插言道：“月娘长得漂亮，佩戴这些首饰只会相得益彰。”
辛月忙看向爹娘求救，宋氏还是第一回见着儿子的未来岳丈岳母呢，亲家公她不好多瞧，只是快速看了一眼，见对方长得端方，很有一股子正直之气，亲家母她倒是多看了许多眼，因为这位亲家母长得实在好看。
先前宋氏听女儿说杨欣娘长得非常娇美，现在知道为何了，但凡杨欣娘长得似母，绝不会不美的。
宋氏看亲家母看呆了，没注意到女儿的求助，倒是余氏发现宋氏的眼神，娇羞的笑了笑，主动和宋氏说话道：“这位便是宋姐姐吧，我姓余，是欣娘的母亲。”
“余妹妹。”宋氏这才恍然回神，应了一声道：“日后一同在京城，咱们可要常来往。”
余氏笑着点头，拉过宋氏到一边小声说话：“好呀，到了京城咱们结伴多出去逛逛，听说京城人说话口音跟咱们都不一样。”
娘亲指望不上了，只有辛长平帮着辛月说服杨继学道：“含璋，这确实过于贵重了，还是收回去留着给芸娘将来做嫁妆吧。”
杨继学闻言说：“芸娘的嫁妆自然会有，这是我娘代杨家送给县主的，你们快收下吧，莫要让我被我娘骂一点事情都办不好。”
今日可不止柳荫巷的邻里对辛月的身份转变一时无法适应，就是辛家人、辛月自己也无法适应。
别的不说，光那四个近卫军出身的护卫如今住在辛家前院里，日后辛月出门他们都将随侍左右，今日连总管走后，木辰还问过辛月计划招收多少护卫？
辛月呐呐无言，心想养你们四个我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便推脱说：“过些时日再说吧。”
再一个，在杨家上门前，潍县县令还背着荆条来辛家门前演了一出负荆请罪，原本柳荫巷的邻里都被辛家人安抚好了，许是过些时日就能恢复往常对辛家人的态度。
结果大家躲在门后瞧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令大人竟然背着荆条来求饶，虽然县令有官职在身，没有如柳荫巷的百姓一般给县主下跪，只是躬身长辑，可他那长辑头都快要能点地了，带给柳荫巷百姓的惊吓不比瞧见县令给县主下跪少。
这也是杨家人来时发现柳荫巷里家家户户安静得不对劲的原因。
辛长平无奈的看了一眼女儿，如今女儿身份不同，她是潍县县主，县中世家上门送礼是人之常情，自己便是女儿父亲，也不能做主替女儿推拒。
辛月这才想明白，原先收到杨家的礼物，都是冲着辛月是友人家的晚辈，表达喜爱之情送的，今日这贺礼却并不是送给自己这个人的，而是送给县主这个身份的，想来若是换一个人做县主，也一样会收到这份贺礼。
她这才不再坚持拒绝这份贵重的贺礼，笑着收了下来，杨继学见状也松了口气。
杨继学和辛长平开始商量入京的行程，杨怀德拉着辛盛聊起他将来去了京城求学之事，辛月则被余氏拉过去一块儿聊京城的穿搭风气。
没多久褚亮带着娘子秦氏、儿子褚奕也来登门道贺，又是一些贵重的珍宝，除了头面外还有玉石、珊瑚的摆件，辛月已经想明白了，自然不会再坚持不受。
辛长平、杨继学、褚亮、杨怀德四人一起经历过春闱，如今已经颇有感情，过不了几日，褚亮要一人赶赴滨州，难得今日在辛家齐聚，辛长平便张罗让大家留下吃饭，算是为褚亮践行。
席间褚亮喝了许多酒，露出醉态来哭道：“一同入京，偏只我一人要去滨州，你们三个还都在一处，只我可怜兮兮独自一人。”
辛长平与杨继学忙劝慰好友道：“哪里孤身一人，令夫人不是要陪你赴任吗？”
褚亮红着眼说：“那如何一样？我说的是没有友人，若遇到难事都无人可以商量。”
杨怀德以前不太看得上褚亮，觉得这人嘴里喊着要科举当官，既不回去接手家业，求学又一直不刻苦，一点苦的吃不得，当他是个借考科举逃避家族责任的浪荡子。
可今年一起考前学习，杨怀德却对褚亮有了改观，发现褚亮只是性子跳脱，那月余跟着他们日日披星戴月，虽日日嘴上抱怨喊苦喊累，却并未喊过一声要放弃之言。
杨怀德如今也拿褚亮当友人看待，便出言说了一句劝解之语，道：“首任不过三年，三年后许是我们四人都要天各一方，倒不必纠结这一时，不如各自努力，求一个十年、二十年后，京城重聚首！”
从地方爬回京城做官，那必然是一路高升，这句京城重聚首说得几人热血沸腾，互相对视之后，四人共同举杯道：“好！各自努力，将来京城重聚首！”
这日之后，辛月暂且顾不上处理邻里畏惧自己新身份的事情，因为爹爹娘亲、哥哥弟弟们就快要离开潍县远赴京城了。
越到临近出发的日子，辛月越是一步都舍不得离开他们，连商行新人入职那日，本是她自己一手组织的迎新仪式，她也只是早早去参加讲话之后，便又坐车赶回了家。
她来这里一年多了，与家人们早就感情深厚，一想到日后许久都不能见到家人，辛月心情一日低落过一日。
可怕大家担心牵挂，尤其是娘亲与哥哥，这几日还常常后悔说要留下来陪她，辛月面上还不能露出难过来，虽天天粘在家人身边，却还要装作无事。
只有夜里独自在房间里，辛月才敢在被子里偷偷哭着流泪，而且还要控制着动静，怕声音太大，怕人听见。
辛月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她这般舍不得离开家人半步，宋氏如何发现不了女儿真实的情绪，这次辛月在屋里轻声流泪的时候，宋氏就在门外。
她这些日子常常睡不安稳，今日梦里总听到女儿在哭，实在放心不下，便起身过来查看。
听到隔着门窗传出来细碎的呜咽声，宋氏心如刀绞，自责、愧疚、懊悔……种种情绪一下子全涌到了她的心头，她几乎立刻决定了要推门进去，告诉女儿京城自己不去了，就留下来陪着她。
可屋里的辛月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立
刻止了哭声，扯着被子擦尽了脸上的泪，抢先控制着声音问：“是谁在外面？”
宋氏连忙应声道：“月娘莫怕，是娘亲。”
辛月头脑迅速转动，立刻想到法子，她缩着身体捂着肚子，重新声音带上哭腔的说：“娘亲，女儿肚子好疼。”

第153章
宋氏闻言忙慌张的推门而入,见女儿在被子里躬着身子缩成熟虾一般，更加焦急的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查看。
便瞧见女儿双手按在腹部,宋氏忙伸手过去在女儿按住的地方轻轻按压,见只按肚脐附近的时候女儿才会皱起脸喊出疼来，心中才渐渐放了心。
她坐到床上将女儿搂进怀里靠着,双手摩擦把自己的手搓热了探进女儿寝衣里，将手放到女儿的腹部轻柔打起圈来,温柔的说：“没事的月娘,应该是胀气了,娘亲帮你揉一揉，把气排出来就不疼了。”
辛月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刚来的时候那月余,日日都是宋氏替她擦身换衣,对着宋氏的羞涩之意早就消磨干净了,见将自己半夜偷哭的原因糊弄过去了，辛月心里松了口气，在宋氏揉了一会儿之后便顺势惊讶的说：“娘亲,我好了,不疼了。”
宋氏听了又在女儿腹部按了几下,见这回女儿不再喊疼，才放心下来,收回手替女儿拉上被子,叹道：“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胀气，日后可得多多注意，吃饭的时候少说话,细嚼慢咽。”
辛月听话的连连点头，还说：“我知道了娘亲，下回再疼我就学着娘亲这样揉肚子。”
宋氏刚刚进来时太慌张，门没关上，辛长平在门外担心的问：“月娘怎么了？可要请大夫来？”
见把爹爹也招了过来，辛月忙摇头摆手，连连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肚子疼了一会儿，娘亲已经帮我揉好了。”
“那就好。”辛长平这才抬步进来说：“你们娘俩真是母女连心，你娘亲被梦惊醒说听见你一直哭，我说她是做梦，她非不放心要来看看。”
说到这，辛长平取下女儿屋里挂着的布巾来，走到床边帮女儿擦拭眼角的余泪，擦完之后接着说：“原来月娘真的跑到娘亲梦里哭了，只是怎么不来找爹爹？”
辛月被逗得破涕而笑，回了一句：“许是爹爹的梦门关得紧，我没能进去。”
次日早上起来，好似全家人都知道她夜里肚子疼得哭起来的事，辛姑母还说日后要搬到辛月隔壁的那间屋子里来。
辛月有点尴尬，但又有一股被爱包围的幸福感。
明日便是辛长他们离开潍县去京城的日子了，不到中午辛长康一家便带着老父辛丰收一块儿都来了潍县，后面还跟着族长辛祝和他的三个儿子。
辛长康一家和老父要在潍县住一晚，明早送了辛长平他们之后再回长河村。
如今不止辛长平家房间多，隔壁辛长安家也已经搬了过来，辛长安家里就一家三口，空的房间更多，如何都住得下的。
宋光耀和宋惜娘就住在柳荫巷，今日都告了假来送别姑姑、姑父。
辛长平除了家中亲人来送，便再没有别人来送行了。
因为杨继学与杨怀德本就明日一早同行，至于褚亮，他去滨州上任比去京城路途更远，前两日已经先辛长平他们一步出发了，辛长平还和杨继学他们一道去送了褚亮，引得褚亮又难受得眼红了一回，不停的回头大喊：“常给我来信！”
倒是宋氏与辛盛有友人来寻，胡娘子带了一些华贵的好绸布，说：“京城那地方怕是少不了那先敬罗衣后敬人的，你多做些好衣裳穿，免得别人瞧着你是小地方来的欺负你。”
姜南星和沈砺也是一起请假了来寻辛盛，姜南星哭丧着一张脸，一点也瞧不出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悲伤得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沈砺倒还好，还能和辛盛说：“盛兄，京城出身富贵的子弟多如牛毛，许多都在国子监读书，盛兄才高怕是会惹人嫉妒，平日里可要多多小心，不过也莫怕了他们，国子监的先生们都是一心治学的好先生，若他们做得过了，只管跟先生们说，先生们必不会不管的。”
辛盛知道沈砺是一片好意，认真听着他的交待，不时的点头应好，等他说完才笑着问：“多谢砺哥儿提点，砺哥儿当初在京城便是在国子监读书吗？”
沈砺点头道：“京城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都在国子监读书。”
沈砺还在舅公家治病的时候，他爹就把那位外室娶进门了，那位私生弟弟随着一块儿进了门也做了嫡子，他娘亲来看他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说过，那个弟弟已经被爹爹送进了国子监读书，入学第一次考试便拿了上上，从下舍升上了中舍，如今过去了一年，对方怕是已经成了上舍生吧。
沈砺自己在国子监里读了两年书，离开前也只是中舍生，再怎么头悬梁锥刺股，苦读到半夜，也升不到上舍去，不过以盛兄这般天资，怕是一入学就能做上舍生。
想到这，沈砺心里突然有点难受，以前他在国子监也曾有过三两好友，都是与沈家亲近的人家的孩子，他们幼时便一起玩，自然便成了朋友。
谁知后来他突然有了继母和弟弟，知道爹爹更看重弟弟之后，那些好友日日去沈家接弟弟一道去国子监上学，再也没来看过他，好像忘了明明与自己是朋友……
沈砺如今除了表哥，只有辛盛这一个好友了，不由得有些担心，但他怕表现出来显得自己小气，便在心里劝解自己。
虽然都在上舍，盛兄与弟弟倒也不一定能碰上面，毕竟盛兄已有举人功名，必然是在高等班，他那弟弟再怎么天才，最多也就是今年刚考过县试，升到上舍也只会在初等班里求学，若不是认识的人刻意寻找，没什么机会相处到一处的。
辛盛也想起沈砺那位得他父亲偏爱的弟弟，便问：“你那弟弟可也在国子监？他叫何名字？”
沈砺听了有些疑惑的说：“他是在国子监读书，名为沈磬，盛兄为何问他？”
辛盛点头将这名字记在心上，然后回道：“友之敌，不可与为友。”
沈砺一愣，瞧着辛盛，眼眶渐渐有些发红，是了，友之敌怎可为友，先前那些弃自己而去的人，根本不能算是友。
辛盛先前就奇怪，沈砺都这么大了，他性子又不坏，勤恳好学待人真诚，按理说读过几年书肯定能结交上一二好友，怎么来了潍县后从不曾听他提起过旧友，也不见有人给他送信。
他不好直接问沈砺，便私下跟姜南星打听过，才知道这孩子连个真心的朋友都没遇到。
辛盛比沈砺大了两岁，日常相处时难免把沈砺当弟弟看待，便有些心疼他，这会见沈砺感动得要哭，辛盛忙拍拍沈砺的肩膀安慰道：“日后咱们可要经常通信，若学业上有不解之处，也可来信问我，你如今进步甚大，先生都说明年可以下场了，你祖籍京城必要回京城考试，到时我为你送考。”
姜南星听到这也顾不得难过了，挤进来说：“砺哥儿考试我也跟着一块儿回去，到时候我们一起为砺哥儿送考。”
沈砺把眼眶的泪意憋了回去，露出个明朗的笑容来，重重的点头应下：“好！我定会好好努力！”
三人互相握手许下约定，辛盛想起一事，和沈砺说：“还要劳烦砺哥儿一事。”
“何事？盛兄尽管说。”沈砺忙点头，还不及听是什么事就先通通应下来。
辛盛一边笑一边说：“我两个妹妹的学业往日都是我在看顾，如今我去了京城，怕她们贪玩误了学业，往后砺哥儿休假日劳烦来我家取一趟她俩的课业，帮我批改一番，再给他们布置新的课业。”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沈砺很自然的就答应了下来，倒是姜南星有些不忿道：“辛盛，你怎么只让砺哥儿帮忙，不让我帮忙？分明我跟妹妹们更熟！”
辛盛听了笑得一点不给姜南星留面子，打趣说：“你的学业我都要托砺哥儿多多看顾着呢，莫以为我走了你就可以不写作业了，砺哥儿，以后可得盯紧了你表哥的作业写没写。”
沈砺闻言笑出声，连连点头保证说：“我一定会拉着表哥跟我一块儿写的。”
“你们……”姜南星气得脸颊都红了，最后自暴自弃道：“反正我就不是读书的种子，怎么逼我都没用的。”
“你这话跟你阿爷说通了去我就不管你。”辛盛看着好友万分无奈道：“若是你阿爷每回出成绩不打你，我也不会这么逼着你，南星啊，作为好友，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打？”
姜南星无语凝噎，他若说得通阿爷，他就不用去书院念书了。
一群人在辛家吃过了晚食才散去，晚间辛家众人都没有睡意，都是很晚才入了眠，不及天亮又都起了身。
护送杨家与辛长平这一行的镖局便是张大郎所在的镖局，张大郎听说后特意和人换了岗，带着自己这队镖队专门护着辛家人。
原本辛长平何时离开潍县只有自家人知道，可因为张大郎，张捕头便也知道
了，一早就跟儿子一起过来，还带着一些衙役来帮忙。

第154章
辛长平回潍县之后便请原先的同僚们一起吃了饭,不想劳大家相送，当时就提前告别过一回，谁知张铺头还是带着许多人来帮忙。
本来院中堆着的箱笼,辛长平准备与自己两个弟弟还有家中帮佣的家仆一起搬的,现在有张铺头和一群差役帮忙，他们和张大郎镖队的镖师一起动手搬,愣是都没让辛长平他们插上手。
等箱笼都规规整整的码放到了马车上，铺上了油布严实的盖上并且都用麻绳捆紧,辛长平朝着张铺头和差役们拱手道谢,他们纷纷摆手说不敢。
这一年多辛家人的身份变化也让这些原来的同僚有些不适应,如今也只有张铺头和辛长平说话要自在一些，他笑着说：“祝辛大人一路顺风,日后仕途如虹步步高升！”
杨家人的车马从黎山下来,走到了城内的柳荫巷口,有镖师骑着马进来问：“辛大人,请问可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吗？”
辛长平回头望了一眼家人，辞别的话已经说过几回，便不再说了,只对着老父深鞠一躬道：“爹,儿走了。”
辛丰收双手握着儿子的胳膊,用力的把儿子扶起来，说：“去吧,为国效力,为皇上尽忠，大儿，爹希望你做个好官！”
辛长平点头应下道：“儿知道了，爹要保重身体,儿有时间便回来看你。”
宋氏拉着辛月的手依依不舍，不停的交待着一些细碎的小事，辛月没有嫌烦，宋氏说一句便点头应下。
终于辛长平他们开始上车，宋氏最先被扶上了车，辛姑母再把怀里抱着的辛年抱到车边递给了宋氏，辛年还小，不懂什么叫离别，还以为上了马车和往常一样，一会儿就到了老家，有一大群人陪着他玩儿，高兴得一直嘴里嘀嘀咕咕的。
辛盛抱了抱妹妹，然后红着眼眶拎着装着琥珀的猫笼子也上了车，上车之后他便坐到了车窗边，掀开帘子依依不舍的望着妹妹。
辛长平最后一个上车，他上了车之后，镖局的车夫便催动了马车，坐人的马车在前，拉货的马车紧随其后，朝着柳荫巷外走去。
那进来问话的镖师驾马先行，在杨家的马车队伍里高喊了一声出发，杨家的马车动了起来一辆跟着一辆往城门口走，辛家的马车从柳荫巷出来正好跟在后面，出了柳荫巷，马便从走变成了小跑，然后渐渐越跑越快。
跳上辛家墙头上的玳瑁与雪团吸着鼻子，嗅着离得越来越远的琥珀的气味，对视一眼突然一起跳下了墙头奔着柳荫巷外“喵呜喵呜”的叫着追了上去。
辛月自马车出了柳荫巷口便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见状忙伸手擦了一下泪便追上去，借着大喊着玳瑁与雪团的名字，来发泄心中对爹爹娘亲、哥哥弟弟的不舍。
她那新来的护卫见状留了两人跟着她跑，另两个则使出了轻功，几个起跃便落到了巷口外，不一会儿便追上了狂奔的两只猫猫，木辰一下就捞起了玳瑁，雪团却十分聪明灵活，躲过了木明的手，回头嫌弃的瞟了玳瑁一眼，便更加快速的往前追去。
木辰见状把手里的三花丢进木明怀里，自己加速去追那只白猫。
辛月终于跑出了柳荫巷，爹娘他们坐的马车早已经拐到别的街上去了，连个车屁股都瞧不见了，她怅然若失的呆站在原地。
巷外只剩木明抱着辛月的玳瑁等在那，见到辛月后，木明上前把玳瑁递给辛月，然后说：“县主恕罪，属下没能抓到那只白猫，伍长已经追上去了，县主请放心，伍长定会把白猫带回来的。”
辛月接过玳瑁神思不属的瞧着远处，闻言摇摇头说：“没事，雪团最聪明，警惕性最强，没抓到它不是你的错。”
玳瑁刚刚被木辰与木明抓着的时候安静如鸡，这两人身上有一股肃杀之气，玳瑁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可等被送回辛月手里，它立刻就开始夹着嗓子“喵呜喵呜”的告状了，还仗着有主人撑腰，躬着身子炸毛似的冲木明“嗷嗷”的叫了两声，似乎在骂都怪他们害自己不能追上去把琥珀救回来。
辛月见状撸着玳瑁的毛安抚它道：“玳瑁，不要骂人，多亏了木明把你拦住了，你要是跟出去跑丢了怎么办？”
玳瑁见辛月不帮着自己，还帮着拦住自己的坏人说话，气得缩着脑袋把脸埋进了辛月怀里。
不一会儿木辰揪着雪团的脖子将它提了回来，落在辛月面前雪团还在张牙舞爪的挥舞着四个爪子试图抓住木辰，辛姑母带着郭玉娘也追了出来，瞧见两只猫都抓回来了，才松了口气。
郭玉娘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对木辰说：“护卫叔叔，可以把雪团给我吗？”
木辰见这白猫反抗得厉害，怕松手白猫会伤人，便有些犹豫的说：“表小姐，这猫现在有些凶，我怕它伤着您。”
郭玉娘忙摇头，鼓起勇气凑近了木辰，伸手在雪团的脑袋上轻轻拍着，安抚它道：“雪团，没事了，护卫叔叔不是坏人，你乖乖的到我怀里来好不好？”
雪团对着自己的小主人很快冷静下来，“喵呜”的应了一声不再乱动，木辰这才放心的松了手，让雪团落进了郭玉娘的怀里。
两只猫虽然都在主人的安抚下乖巧的安静下来，却还是依依不舍的扭着脖子望着刚刚马车离开的方向，它们三只从生下来就一直在一处，从未分开过，如今琥珀被带去了京城，它们两只怕是也需要许久的时间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就好像辛月如今也还没习惯家里人的离开，都过了几天了，今日竟然还冒出一句：“姑母今日多做点晚食，哥哥该放假了。”
辛姑母听得一愣，辛月说完才回过神来，摇摇脑袋说：“我又忘了，哥哥他们走了几天了，不知今日到了京城没有？”
辛姑母心疼的拍拍侄女儿的脑袋，顺着辛月的话说：“也许快到了吧，不是说顺利的话七、八天就能到么？今日刚好第八天了。”
上回辛长平和褚亮二人去京城赶考时遇见了大雪天，花了十几天才到了京城，这回已经是四月，一路都是风和日丽的天气，路上一点都没耽误，昨日天还未黑便赶到了京城最近的祁县，便是原先杨怀恩曾做过县令的地方。
到了祁县离京城便近了，若继续赶路，两三个时辰就能瞧见京城，可那时天都黑透了，不一定能赶在城门关前进去，这么些人和物，到时候总不能在城外露宿。
于是镖局的头领便和杨家、辛家商量，晚上先在祁县过一夜，明日一早赶在城门开前等在外面，好趁着第一波城中人少时进去。
杨家与辛家都没有什么急事非得今日就进城，这一行人有
杨老夫人这样的老者，有宋氏、余氏、杨欣娘、杨芸娘这些女眷，还有杨继明、杨泽、辛年这般的稚童、幼儿，自然不愿承担可能要在城外露宿一晚的风险。
于是他们听劝的在祁县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便启程赶着第一波入京城。
这一行里有三个领了京官的今科进士，还一个是状元，一个是榜眼，城门守城的兵丁瞧见他们三人的路引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热情起来，对那些装行李的马车都没怎么细查，坐人的马车更是没有去掀帘子打扰，很快就给放了行。
一行人刚进了京城便被杨家候在城门处的家仆喊住，那家仆满脸喜气洋洋的说：“老太爷置办了新宅子，怕老爷、太夫人找错了家，特地让我们轮流在城门候着。”
杨继学离京前就听自家爹说了要把先前那宅子卖了，换一大笔银子买个大宅子，他们走前就常有看房的买家被官牙带来看宅子，有时杨继学和堂叔、挚友还会被自家爹要求与买家偶遇一回。
虽不会与对方面对面碰上，但也能听到官牙跟看房的买家吹嘘道：“瞧，这宅子一科中了四个进士老爷，这风水全京城独一无二，连一甲状元与榜眼都一起出在这，更别提还有一个二甲前三十的进士老爷。”
更别提的杨继学与完全不被提的褚亮每每都要对视苦笑一声。
走前就听说有好几个买家在竞价，到他们离京时都还没决出高下，现在看来是被人买走了，只是不知卖出了多少银子。
这话杨继学自然不会问家中仆人，准备回家了问自己爹，于是让家仆在前带路，他则跑去和母亲禀告了一声，再又去和堂叔、挚友交待一声。
辛长平闻言点点头，只管跟着杨家人走，先前他准备到了京城自家先寻一个客栈租间客院住着，再寻官牙细细挑选个合适的小宅子租下来。
不过被杨家人强烈否决并且热情挽留了，杨继学生气的说辛长平不把自己当挚友，杨怀德也摔袖说姻亲如何这么生分，于是辛长平只好答应入京后先在杨家借住。

第155章
眼见着杨家家仆在前面带路,一路往东走，路上先经过了贡院，再又路过了国子监,过了国子监之后才路过两个巷口,停在了第三个巷口外，巷口的牌坊写着古井巷。
贡院与国子监都离皇城不远,且城东官府衙门扎堆，居住在城东这块儿的不是官员便是勋贵,整个京城地价最贵的地方便是这一片了。
杨继学见马车拐进了古井巷便咂舌不已,和自己母亲感叹道：“爹可见是把那旧宅子大赚了一笔,这城东的宅子，便是跟先前那旧宅一般大的,都得近万两,更何况这巷子离国子监这般近,怕还要更贵一些。”
杨老夫人闻言面露沉思,老头子先前倒是来信嘚瑟过他的买房倒卖的计划，那会只是觉得四人都有中进士的可能，蹭个一府四进士的名号把宅子的价格翻上个三倍,她当时还回信夸过老头子有头脑,若是当年经商定比褚家老头强。
可没想到辛家子与自家堂弟这么争气,竟然包揽了一甲前两名，这宅子越发奇货可居,倒不知老头子到底卖了多少,竟然能买到这种地段的宅子……
若是钱都花用了，少不得要动用这回带上京城的存银，给辛家和堂弟家分润一些，借着人家名头得利哪有独吞的道理。
车队到了巷中,在一户挂着崭新牌匾的宅院前停了下来，杨怀恩在吏部衙门上值，只有他身边的老仆守在门外，赶紧上前对下车的杨老夫人说：“太夫人，太老爷不知您哪日能到，不好告假常留在家候着，刚刚已经派人去吏部衙门送信了，今天太老爷定会早早回来。”
杨老夫人摆摆手说：“我回自己家用不着他等着候着，让他干完了活再回来吧。”
老仆忙笑着说：“太老爷离家大半年了，也念着早点见您呢。”
这要是早二三十年，还讲究个夫妻情趣，如今都是孙辈要成亲的年纪了，杨老夫人毫不在意的摆手道：“带我逛逛这新宅子吧，对了，可安排好了辛大人与德太老爷的住处？”
老仆闻言有些犹豫的道：“老爷说让先安排辛大人和德太老爷在前院客房稍作歇息。”
杨老夫人听了皱起眉头，从外面打量了一番这新宅子的门头，不解的说：“这宅子瞧着也不算小，难道连个客院都没有？”
老仆忙解释道：“太夫人说得没错，这宅子是正经的两进院，正院的东西厢房后还各单带一个小后院，院门外便是巷中小道，可独立为东西跨院，算得上是套大宅子了，太老爷先前便安排好了，太老爷和您住正院，东跨院留给二太老爷将来入京住，西跨院给老爷住。”
杨老夫人听了心下满意，京城这般地界，能有个两进院子就不错了，竟然还带两个跨院，那怎么都够住了，她在家当家惯了的，便自己做主说：“二太老爷入京最早也是明年的事了，东跨院先给辛大人住着，让老爷跟我和太老爷住正院，西跨院腾出来给德老太爷住。”
“这……”老仆左右瞅瞅，见辛长平与杨怀德都离得甚远，忙着盯着自家的箱笼，便小声的说：“太夫人有所不知，这辛大人和德老太爷的住处太老爷都另有安排，太老爷说等他回来再亲自交待。”
杨老夫人闻言嗤笑一声，做了半辈子的夫妻，她自然了解自家这老头子，从小就是个心思活络甚是顽劣的，若不是遇到个有真才实学的老师给他拿住了，可不一定能走上正道。
年轻时老头子就很爱搞一搞什么惊喜那一套，她从嫁进来就没少经历惊喜变惊吓，早都习惯到麻木了，摆摆手说：“一把年纪了还来这一套，行吧，希望他这回别又搞砸了，这回可不光自家人，还有辛大人在呢。”
老仆讪笑几声，呐呐道：“不会的，太老爷心中有数。”
马车上的箱笼都卸了下来，镖师和杨家的家仆一起一趟趟的往院里搬，杨老夫人带来的箱笼都被搬进了正院，杨继学的则被搬进了西跨院，杨怀德与辛长平家的东西都被送到了前院客房。
辛长平自然没有想法，还觉得这才正常，上回春闱在杨家借住，他和褚亮也是住在前院的客房，他们一家都是外人，哪有住进人家内院去的。
杨怀德上回倒是住在内院，他与堂兄堂嫂也亲，可以说是当成爹娘看待的，不过这回他在京城不是短住，总不能跟着堂兄堂嫂过日子，早也想好了要与辛长平一起租个宅子住，便也没有什么不
乐意的。
倒是杨继学到了西跨院，瞧见自己和儿子住得这么宽裕，揪着父亲的贴身老仆问：“家里这么宽裕，为何让堂叔家挤在前院？我和泽哥儿随着爹娘住就行了，这院子挪给堂叔堂婶他们住吧。”
老仆不敢说漏嘴，便只推脱：“这是太老爷安排的，老爷不如等太老爷回来了和太老爷商量去？”
前院里辛长平嘱咐妻儿道：“咱们刚到京城，略歇一日，明日我便去寻官牙打听租房之事，带来的箱笼除了必用的，别的就先不要打开了，免得搬家时又要折腾一回。”
宋氏点头，瞧着儿子睡颜上还挂着泪痕，心酸的叹气道：“不知咱们走了月娘可习惯？年哥儿都日日念着她，天天问我要姐姐呢。”
辛年是小不是傻，一路都在马车上，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虽不知道离家多远了，但知道姐姐再也没在自己面前出现过，虽还是不懂什么叫分别，却从第三日起只要醒着便会问娘亲、爹爹、哥哥要姐姐，喊着：“要姐姐，陪年年玩儿。”
一开始怕辛年闹起来，辛长平与宋氏都是托辞道：“姐姐忙，爹爹娘亲陪年哥儿玩好不好？”
次数多了孩子也不好骗了，辛年不再顺着爹娘的话跟爹娘玩，而是不依不饶的要姐姐，辛盛见辛年哭得厉害，叹气的把弟弟抱起来，跟他解释他们已经和姐姐不在一处了，下次要过许久才能再见。
宋氏害怕辛年听不懂，谁知辛盛跟他解释了许久，他竟好似真的明白了，大哭了一场后，不再说要姐姐来陪他玩，但每日睡前都会跟宋氏委委屈屈的含着眼泪说：“年年想姐姐。”
何止辛年想姐姐，宋氏也想女儿想得要命，马车上做不了针线活，她就画花样子，一路上看着外面和贺州截然不同的风光景色，还有许多贺州没有的花草树木，她全都画了下来，准备日后给女儿绣到衣裙上，寄回家去给女儿穿。
抱着哭过一场，宋氏才收了眼泪。
刚刚曾听辛长平说过哪是贡院，哪是国子监，贡院倒没什么，辛长平已经考过了，辛盛要考也是三年后的事情，主要是辛盛要去国子监读书，宋氏见杨家住的这处地方离国子监那么近，不由得有些动心的问：“夫君，你明日问问官牙，这附近可有宅子出租，这里离国子监近便，方便盛哥儿日后上下学。”
辛长平闻言苦笑一声，说：“这地方租金怕是不菲，咱们虽手上有了些钱，可你不是还想在京城开绣铺吗？”
宋氏不了解京城的物价，她们这回到京城来，随身也带了近两千两银子，便问：“咱们手里的银子不够吗？咱们也不用这么大的宅子，租个一进的院子，便是冬日月娘过来了也够咱们住的。”
辛长平倒也不知道具体的价格，便只是说：“先前山长在城南租的两进院子，一年租金都要两百余两，城东都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处，价只会更高。”
按这样说三年房租都得花去大几百近千两银子，便是宋氏现在每月都有两三百两的稳定进项，也舍不得花几百两去租房子住，便捂着胸口说：“那算了，到时候还是买辆马车每日送盛哥儿上下学吧，月娘说得对，有了马车咱们回潍县瞧她也方便。”
宋氏本来嫌一匹马都要花大几十两，再加上车，得花上百余两，而且马可比驴子难养，吃得更多，吃得也更精贵，现在有几百两租金的宅子一对比，宋氏觉得买马车养马也不心疼了。
辛长平瞧着娘子这精打细算的模样，脸上露出笑容来，瞧着宋氏的眼神里全是浓浓的爱意。
辛长平可不是什么清高的文人，不搞视金钱如粪土那一套，他一点不觉得娘子这样子市侩，反而觉得多亏了娘子这般勤俭持家，他们家才能蒸蒸日上越过越好，得妻如此，是他的大福气。
隔了几间屋子，杨怀德也在屋里和妻子余氏商量租房子的事情。
杨怀德也不缺银子花，他家这一房虽不是嫡长，可也有许多家底，而且他父亲只他一个儿子，所有财产都只他一个人继承，没有人来分薄，拢一拢家底，田地、宅子、存银也有个几万两的家资，别说租个宅子了，便是买宅子也是买得起的。
只是大概率这三年的首任过去之后，他们都会被派出京为官，现在买了宅子，到时候出京为官，京城的宅子空置着太过浪费，出租又怕遇上不心疼宅子的租户，到时候收回来房子破烂不堪，租金都得花在重新修缮宅子上，便很没有必要。
余氏娘家也有人在外做官，有些见识，和夫君感叹道：“这地界的宅子怕是不便宜。”
杨怀德私下和妻子相处倒是不少笑，闻言便笑着说了堂兄买宅卖宅，借着他们科举之事炒高房价之事。
余氏听了连连夸赞：“我还奇怪呢，去年堂嫂分明说只给堂兄几千两买宅子，这地方的宅子几千两可拿不下来，堂兄真是善经营懂持家，难怪能买下这么好的宅子。”
杨怀德见娘子喜欢，便说：“要不我们就在堂兄附近寻个略小些的宅子租下来？”
余氏听了却摇头说：“别了，咱们明哥儿还小，去不了国子监读书，这便利也用不着，何必为它多浪费这个银钱，过几年欣娘就该出嫁了，难得来了京城常住，天底下哪里的好东西都没京城多，我要多给欣娘攒下些好嫁妆。”
女儿十分聪慧，而儿子却有些呆愚之气，杨怀德对女儿欣娘的喜爱比对儿子杨继明还多，自然不会舍不得给女儿多些嫁妆，闻言赞同的点头，便说：“那咱们和辛家一起去寻宅子，寻个近些的也好相互照料。”
“也好。”余氏笑着点头，说：“我和宋姐姐说好了日后要一起多出门逛逛，住得近些更好。”
还有一点没说的，便是女儿欣娘下月就要及笄了，女儿成年之后，与辛盛又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倒是可以多来往些，培养些感情，将来小两口成了婚，甜甜蜜蜜的过一生就最好了。
杨怀德也巴不得能和爱徒住得近便些，这样每日他下了值，爱徒下了学，还能唤他过来继续教导他学业。
虽然辛长平科举名次比自己高，杨怀德也认可辛长平答的卷比自己更好，可这并不能代表辛长平能比自己更会教学！
且杨怀德认为他自己和辛长平的一甲更像是意外之喜，但是爱徒辛盛却本就是就能争天下文魁的人，他虽然自己做不了天下文魁，但他培养的爱徒却一定能做！
安置好了略歇了半日，杨怀德便去寻辛长平商量一起租宅子的事。
他们都是特意早出发了几日，还有几日时间能安家，之后再去衙门办理官身入职。
京城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能与相熟的人家做邻里自然好，更何况两家还是姻亲，互相关照更是应当分的，辛长平立刻就笑着答应了下来，和杨怀德说好了明日用过朝食后就一起去寻官牙看宅子。
不过等杨怀恩下值回家，他们明日去寻宅子的计划立刻就泡了汤，因为杨怀恩一瞧见他们就神秘大笑道：“子胥、学洲，我有好礼相赠！快快随我来！”
辛长平与杨怀德都不明所以，连着想来跟爹说自己可以随着爹娘住的杨继学一起，三人茫然的跟在杨怀恩身后，只见杨怀恩带着他们出了杨家新宅子的大门，往古井巷更深处走去。
路上经过了一处盖着青石的废井，杨怀恩还指着这井和三人介绍道：“这口井便是此巷得名的由来，原先明相刚来京城时便曾住过这古井巷，每日都是在这口井里打水吃，不过如今这井已经干枯了。”
三人听得惊讶，便四处张望问：“哪处是明相旧宅？”
杨怀恩闻言笑着说：“那都是百余年前的旧宅了，哪里还复存在？之前还曾有过一次地动，这京城的宅子许多都是重建后盖的，原先明相旧居那片地都不知道被圈进谁家宅院里了。”
三人闻言有些失望，还以为能一瞻明相旧居呢。
等过了那口古井，杨怀恩在一处没有挂牌匾的宅子前停下来，瞧着辛长平说：“学洲，这是一处一进的宅子，不是很大，但你家人口不多，应是够你家住的。”
辛长平闻言倒没多想，还以为山长体恤，怕他们来了京城没时间寻住处安家，所以先帮他寻了租处，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多谢山长体恤，只是这里宅子价贵，我们怕是租不起。”
杨怀恩闻言没说别的，只拉着辛长平推门进去，道：“进去瞧瞧，先瞧瞧再说。”
这门竟然就这么被杨怀恩一推便开了，来都来了，山长一片好心，辛长平也不好看都不看便拒绝，于是跟在后面进去。
虽是一进的院子，但一进门有一大块照壁，倒不怕没有隐私，绕过照壁便可看清这宅子的全貌，正对着的正房左右带着两间耳房，东西各有一间厢房，厢房连着大门院墙处还各有一间角房，总共有大小七
间房，辛家这么几口人，住下是绰绰有余的。
院子中间有一棵极大的老树，看树龄得有一百余年，想来当年地动，许是房子倒塌了，这树却活了下来，树荫繁茂，几乎把整个院子罩在其中，虽有些影响采光，但夏日有这么大的遮阴处，定然是不怕热了。
辛长平瞧了一圈很是心动，可惜囊中羞涩，便说：“多谢山长寻的好房子，这房子确是处处都好，只是学生……”
杨怀恩听到这便打断了辛长平拒绝的话，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来，塞到辛长平手里大笑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今日天晚了，就不折腾了，明日你们再搬过来。”
辛长平茫然的打开手中的文书，看清上面的字后瞪大了眼睛，忙拉着杨怀恩说：“山长，不可！不可！这房契如何成了我的名字？”
原来杨怀恩塞给辛长平的竟是这处宅子的房契，房契的主人名字赫然就是辛长平自己。
杨继学知道自家先前那旧宅卖出去托了挚友考上状元的福，以为自己爹给好友租下了宅子，以为那张文书是房子的租赁契书，倒还很高兴日后和挚友住得这般近，日日都可来往。
听到挚友说宅子的房契是挚友的名字，杨继学都愣住了，他瞪大着眼睛瞧着他爹，渐渐兴奋起来，拉住他爹的袖子追问：“爹，那旧宅到底卖了多少银子？”
杨怀恩得意的大笑道：“你们猜猜看。”
杨继学心想原先他爹说想把那宅子卖到一万两，那时候可还不知道挚友能考上状元，堂叔能考上榜眼，于是狮子大开口的说：“难道卖了两万两？”
谁知杨怀恩还摇头，说：“本来他们是只出两万两的，我便说不知道卖给谁好，干脆请了他们一起来竞价，谁出得多便卖给谁，最后两万六千两成交了。”
杨继学倒吸一口气，那宅子他爹买下来才不到四千两，这可翻了七倍有余了。
杨怀恩拍着辛长平的肩膀说：“学洲莫要和我客气，那宅子能卖到这么多银子，都是借着你和子胥的名头，本就该有你们一份，我买下的那宅子一万一千两，这宅子才七千两，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说完杨怀恩又跟自家堂弟说：“这宅子隔壁有一间格局差不多的，只是面积稍微小了一点，六千五百两买下来的，也落了你的名字，你毕竟已经为官了，应该自立门户，不好继续跟着兄长过日子，明日也搬过来吧。”
杨怀德自然不会跟堂兄客气，莫说是堂兄借着自己名头卖宅子挣的银钱，便是没这么回事，堂兄就是单给他买个宅子，他也没什么不敢收的，大大方方的就收了下来，说：“谢谢阿兄。”
辛长平却没有杨怀德这么自然，他还是不想收，虽然他也知道山长当初几次让自己去与看房的买家偶遇，便是打着借自己的状元名头卖房子的主意，但他并不介意，这对他来说又没什么损失。
当初也多亏了山长留他和褚亮借住，当时他们那个状态，若不是有熟人收留，细心照料，别说考上状元了，那从贡院被抬着出来的人里许是就多了他们两个。
他记着山长的恩情，认为帮着山长卖宅子便是还恩，所以不认为山长卖宅子得利应该记自己人情。
辛长平还是坚持不要这宅子，杨怀恩便说：“学洲可是嫌这宅子太小？”
杨怀德也帮着劝，说：“学洲觉得不该收，那我岂不是也不该收？”
杨继学更是帮着把房契折好了往辛长平怀里塞，连声说：“学洲快收下吧，你不收下，我都不好意思住我家那大宅子了。”
说完杨继学还转移话题道：“爹，我也有功劳吧，好歹也是个二甲前三十呢？也分点给我啊，还有谨言，虽然是个三甲，可他也是一府四进士之一呀！”
杨怀恩听了儿子的话，拍了一下杨继学的脑袋，笑骂道：“咱家那宅子将来不就是你的，你还要分什么！谨言那我自然不会忘，买宅子剩下的那一千五百两，我已经给褚家寄过去了。”

第156章
辛长平一言斗不过杨家三张嘴,最后只能和杨怀恩道谢，收下了这张房契。
杨怀恩抚须而笑，最后一个个的拍着辛长平、杨怀德和杨继学的肩膀勉励道：“今托学洲高中状元、子胥高中榜眼,含璋与谨言也中了进士之福,先前那宅子得以卖出高价，如今咱们在此为邻,你们几人需用心为官，潜心为皇上办事,将来平步青云,许还能令这几个宅子增色贴金……”
这宅子才买下来,杨怀恩已经想到了下一次的低买高卖，杨继学作为亲子没有顾忌的说：“爹,你去错了地方,应该跟谨言换一换,到滨州去管商贸事务去。”
杨怀德也叹一句：“若是当年阿兄从商,潍县首富之家怕是轮不到褚家。”
玩笑归玩笑，用心为官潜心办事倒是说得很在理。
原本还富裕几天时间用来寻住处安家的，现在用不上了,辛长平和杨怀德便说好明日两家一起从杨家搬出来,安顿好家人之后,辛长平与杨怀德便可提前去衙门领官身。
早日领了官身，也好送辛盛去国子监附学。
虽然辛盛已经不在潍县,但书院放假的日子,辛姑母还是多做了许多菜，果然到了往常辛盛该到家的时辰，辛府的门便被人敲响。
家里的帮佣自辛长平他们走后就用不到那么多了，没到月底便按着足月结清了月钱送走了几位,只留下了最早的胡大娘和门房兼车夫的朱四以及朱四娘子，朱四娘子负责打扫，胡大娘负责洗刷。
胡大娘依然是早上来，天黑前走，朱四和朱四娘子则是住在辛家前院的耳房里。
听到敲门声朱四便去开门，瞧见是常来常往的两位少爷，便笑着请他们进来，一边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还说：“姜少爷、沈少爷，姑太太今日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就备着等你们来呢。”
如今辛盛不在家，沈砺不好意思再留下用饭，忙说：“我们取了妹妹们的作业便回家去了。”
原先辛家要么有辛盛在，要么辛长平也在，沈砺他们留下一起吃饭倒也没什么，如今辛家就剩一个辛姑母带着辛月、郭玉娘两个女童，便是大大咧咧如姜南星，也不好意思蹭这口吃的了。
朱四做不了客人的主，也不能替主家拿主意，便还是把沈砺和姜南星带到了前院的待客厅，再去寻他娘子，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仆，如今主人家又没有男主子在，他便再也不往后院去了，传话都是寻自家娘子或是胡大娘去
。
朱四娘子得了信便去后院里寻自家小姐，小姐自老爷夫人和两位少爷走了之后，每日都安静得很，除了去商行，便是缩在自己屋里玩猫逗鸟的，以往小姐便是玩猫逗鸟那也是满院子的欢声笑语，现在却是安安静静的，连朱四娘子都觉得不习惯了。
辛月正把玳瑁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着，郭玉娘跑去灶房和她娘亲一起学做饭去了，她从去年就一直嚷嚷着要学厨艺，可是因为看着辛年的主力一直是她，学厨艺的事情一直都停留在嘴里嚷嚷。
现在辛年被带去了京城，郭玉娘每日便除了看书念字，再也没别的事要忙，于是正经的跟着她娘亲学起厨艺来。
雪团一只白猫，日日陪着主人在灶房学厨，被油烟熏得毛色都变得微黄了。
辛月没关门，朱四娘子走到门口便瞧见了辛月，但还是先抬手敲了敲门才出声说：“小姐，朱四来传信说姜少爷和沈少爷来了，他带两位少爷去了前院待客厅，两位少爷说取了小姐和表小姐的作业就走，不留下用饭了。”
辛月听了朱四娘子的话，松开手把玳瑁放到了地上，从屋里的桌案上取了自己和郭玉娘的作业，便往外走去。
这作业还是哥哥走前布置的呢，辛月难得这么认真的做一次，但检查作业的人却换成了别人。
辛月一路心事重重的走到了前院，到了待客厅的门外才提起嘴角露出个笑脸来，进门便喊：“姜家哥哥、沈家哥哥。”
姜南星瞧见辛月怀里抱着那厚厚的一摞纸张，皱起眉头咋舌道：“我还以为辛盛自己丧心病狂，先生出一道题他都要解上三次以上，原来他在家对妹妹们也这么心狠手辣，竟然要你们写这么多作业。”
那倒也不是，这厚厚的一摞其实是一个月的作业，只是辛月最近没心思干别的，干脆想家人了便拿出作业来做，不知不觉竟然就把这些全都写完了。
沈砺倒是多看了几眼辛月的脸，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辛月是个好吃之人，自身体恢复之后从没亏过嘴的，虽然不胖，但一直都是面颊丰盈红润，这几日晚间睡睡不安稳，吃也没有什么胃口，几日下来肯定是瘦了一些的，光是脸颊便小了一圈。
不过辛姑母她们日日都见到辛月，每日消瘦一点不甚明显，便还没人发现。
沈砺他们却是有八九天没见到辛月了，所以沈砺倒是一眼瞧出了不同来。
辛月听了姜南星抱怨辛盛的话，倒真被逗得笑了起来，学霸嘛，是这样的，辛月以前高中同桌就是学霸，那会高考冲刺，老师日日都是四处搜罗难题难卷来给他们做。
每回辛月还在冥思苦想，隔壁的学霸就已经提笔作答了，辛月都不敢看学霸的答案，怕自己瞧见了答案就无法独立思考了。
等辛月好不容易发现了思路解完了题，想着和学霸的答案对一对，看看自己解题的思路有没有错，一看学霸题目下的答案比自己的还多。
这肯定不对，只有她这种普通学生才会老老实实的一步一步全写下来，学霸的答案通常都是很简练的，于是辛月定睛一瞧，果然，人家答案多是因为等得无聊，做出了好几种解法。
辛月瞧着姜南星的眼神立刻染上了看待同类的同情，咱们凡人和学霸为伍是这样的，天资不如就算了，卷还卷不赢，毕竟凡人做一遍就费了大劲，学霸做几遍都轻松自如，真是比不了一点。
姜南星趁着辛盛不在，一直在抱怨和学霸为伍的痛苦，可说着说着，语气就从愤恨变成了幽怨，最后唉声叹气道：“也不知道辛盛到了国子监，能不能交到朋友，他那么强，谁在他身边不受打击啊，也就是我心大，哼……”
沈砺却插话道：“谁能与盛兄为友，是谁有福气，盛兄这般才高又不自傲，还愿意热心帮助同窗进步。”
姜南星被表弟拆台，气呼呼的说：“辛盛又不在，表弟你拍马屁也没用。”
辛月见状笑出了声，凑趣的说：“有用的有用的，等爹爹娘亲安顿好了送信来，我给哥哥去信的时候便把这话转告给哥哥。”
“月娘妹妹！”姜南星大惊失色，忙和辛月讨好道：“那花市卖鸟的老板又摆了一只会说吉祥话的八哥，这回是个母的，刚好和来财能配成一对儿，明日我便去买了来送给月娘妹妹，千万别跟辛盛说我与你讲他坏话。”
辛月倒真觉得来财有些孤独，玳瑁有雪团作伴打闹，虽然大多是玳瑁上前去讨嫌，雪团忍烦了便朝玳瑁脸上挥爪子……
咳咳，给来财凑个同伴来倒也不错，但自己是荷包鼓鼓的小富婆，哪里需要让姜南星破费，便笑着说：“姜家哥哥帮我买来，花费多少银钱我自己出。”
姜南星见辛月应下，心里便松了口气，大方的说：“没事儿，我送你，不用你出钱，我们才从钱庄取了银子回来。”
京城的姜太医从去年便一直每月给潍县的儿子打钱，这大半年是姜南星日子过得最舒服的时候，每月甚至还能去醉香阁打一回牙祭。
本来辛盛去了京城，姜南星便怕他在京城交到更好的朋友，若是月娘妹妹再去信说自己讲他坏话，姜南星真怕辛盛将来与自己生分了，自己不是他最好的朋友了，要知道，这最好的朋友的名头，姜南星连自己表弟都不肯相让的！
大不了这个月不去醉香阁了，用打牙祭的银钱买那只八哥来哄月娘妹妹闭嘴。
姜南星请客去醉香阁的时候都会叫上辛盛，辛月有空的时候也被带着去过两三回，闻言便笑着说：“那好，姜家哥哥送我八哥，我请姜家哥哥和沈家哥哥去醉香阁吃饭。”
姜南星闻言忙说不用，但辛月却说：“我都吃了姜家哥哥几回请了，也该让我做一回东道了。”
他们说了半天的话，辛姑母便带着胡大娘和朱四娘子端着菜来厅中上菜，姜南星见状再想说不留下用饭也不合适了，显得与辛家生分了似的。
最后还是做到了饭桌上，对着辛姑母做的美食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做饭的人瞧见这样的食客自然是满心高兴的，最近家里少了人，辛姑母做饭都不得劲了，闻言便笑着说：“以后常来，爱吃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们做。”
姜南星这才反应过来，本来这顿饭都不该吃的，怎么还说起日后还来了，期期艾艾半响，说：“那太辛苦辛姑母了。”
辛姑母摆摆手说：“这有什么辛苦的，添两双筷子的事，再说了，如今盛哥儿不在家，月娘和玉娘的学业还要托付给你们，这先生上门哪有不管饭的？”
辛姑母做的饭可不比醉香阁的差，甚至这炸鸡、红烧肉、水煮鱼片都是醉香阁也吃不着的美味，姜南星依依不舍的瞧着桌上的美食，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姜南星偷偷拿眼神瞧自家表弟，毕竟辛姑母口中这做先生的人是表弟不是自己，他再拒绝显得有些自作多情。
沈砺本是觉得辛家没有男主人在，他们兄弟俩还留下蹭饭，怕对辛家不好，见辛姑母说自己是先生上门，沈砺羞涩的红了脸，他只是给代为检查作业的，如何当得起先生的名号来……
沈砺刚想拒绝，却听辛月跟着劝说：“自爹爹娘亲和哥哥走后，总觉得吃饭没什么胃口，今日人多竟然多吃了许多，姜家哥哥、沈家□□后有空常来，这饭还是人多吃起来才香。”
沈砺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连忙咽下，他刚刚就觉得辛月看起来像是瘦了些，只是不好多瞧，现在听辛月这么说，又顺势多看了几眼，心中确定辛家妹妹是真的瘦了，脸分明都小了一圈。
辛月在沈砺的心里是个十分复杂矛盾的人物。
沈砺对辛月最初的印象，是听舅公说潍县有一个比他还小的女童，被扎长针都没哭过，那长针沈砺都扛不住哭出了声，沈砺心想那女童得是一个多么心性坚强善忍的人呀！
靠着对那位女童的崇拜，沈砺强忍着钻心的痛楚，扛过了每日被长针扎身的日子。
后来听表哥说，这个女童还是个天才人物，小小年纪就会开店赚钱，沈砺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身形稚嫩但神态如成人的形象，心里愈发的佩服了。
等他随着表哥一起来了潍县，还没见上面，却先瞧见了辛月的作业，一篇篇幅不长的童稚之作，却把猪如何变成盘中珍馐说了个明白透彻，且用了大半的篇幅描述猪肉的美味……
沈砺心想，这个女童虽然很坚强能干，但好吃这方面还是充满了孩童心性的。
沈砺是一个亲缘淡薄的人，至亲的爹娘都视他如无物，祖辈也只有阿婆对他有几分在意，但阿婆对他其实还是爱屋及乌和心疼更多，在娘亲和他之间，阿婆还是会选择娘亲。
沈砺其实体会不到辛月和爹娘分开的痛苦，因为他离开京城远离了爹娘时，内心没有半分不舍，只有满心的轻松与痛快。
再也不用听爹爹说自己蠢笨不如他的小儿，再也不用看娘亲满脸的嫉
恨和怨怪。
但他听到辛月说人多吃饭香，嘴里那个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反而点头说：“那日后就打扰了。”
姜南星瞪着眼睛瞧着表弟，明明是他来之前主动说日后不要在辛家蹭饭了，怎么现在说变卦就变卦了？
沈砺把桌子下表哥扒拉自己的手拉开，还接着说：“月娘妹妹，若是食欲不振不如多出去走走，多消耗了体力之后许是就有胃口了，这贺州多山，登高望远，山高之处自有美景，潍县的黎山月娘妹妹可曾上去过？”
辛月摇摇头，她来之后没去过，原身那时更小，更没去过，记忆里爹爹倒是带着哥哥去爬过，回来之后两人还曾挥笔写过些诗词文章。
沈砺有心帮辛月散散心，便问：“那月娘妹妹明日可有时间，可想去一登黎山？”
辛月有些心动，她的时间安排一直随着哥哥的假日走，哥哥在书院十休一，她在商行便也是十休一，明日她本就是假日，倒真是有空。
只是若有哥哥在，她随着姜家哥哥、沈家哥哥一处出去倒没什么，可哥哥不在，便是她和两位哥哥都还是未成年的孩子，也好似有点别扭，于是脸上便有些纠结犹豫。
辛姑母听了半响，她也是听侄女儿说最近没胃口，这才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侄女儿的腰身都宽松了两分，这才发现侄女儿竟然瘦了许多。
每日侄女儿都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出门，除了今日说错话当成侄儿今日要归家外，在她们面前一直没有露出什么异样，辛姑母也是才发现原来侄女儿不似面上那么坚强。
辛姑母瞧出侄女儿的意动，也知道为什么侄女儿没有马上答应，便笑着插话道：“黎山春日确实风景好，以往我和你姑父也登上去过的，那会儿还没有玉娘呢，不如明日大家一起去，我做些吃食带着，咱们爬上去便在山上以地为桌，席地而餐。”
黎山并不是陡峭的高山，便是郭玉娘有人拉扶着，登上去也不难。
这不是野餐吗？光爬山辛月就挺感兴趣的，再加上在山上野餐，她就更想去了，眼睛都亮了几分，点头说：“好呀，好呀。”
沈砺自顾的与辛家人约好了明日何时来辛家一起出发，到时候坐着辛家的驴车到黎山脚下，下了驴车再往山上爬。
姜南星在桌子底下扒拉了表弟半天，都被表弟毫无异色的推开，等从辛家大门出来走远了几步，姜南星便拉着表弟的胳膊问：“砺哥儿，你是怎么回事？不是你说日后要与辛家妹妹们保持些距离，饭都不让我蹭了，怎么你还要带辛家妹妹去爬山？”
沈砺愣了愣，这话确实是他说的，但此一时彼一时，盛兄走前托付自己多关照他家人，都发现辛家妹妹心情郁闷食不下咽了，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先前他初来潍县，便是靠着表哥带着自己四处爬山，登高望远，才彻底把京城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抛在了脑后，沈砺觉得辛家妹妹也该去爬山，当用光了力气爬上山顶那一刻，看着一路的艰辛都在自己脚下，显得那么不值一提，心境霎时就会开阔许多。
沈砺拉下表哥的手，问他：“表哥，你有没有发现，月娘妹妹瘦了许多？”
姜南星一愣，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只能想起月娘妹妹狡黠的笑容，至于瘦没瘦他还真没发现……辛盛走之前可是多次嘱咐自己要帮着关照他妹妹的，姜南星还拍着胸脯说：“什么你妹妹，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以后说咱妹妹。”
现在自己没发现月娘妹妹瘦了，表弟却发现了，他可是自认是辛盛最靠谱的至交好友的，姜南星有点心虚的问：“瘦了很多吗？为什么呀，现在还没到炎夏，不到苦夏的时候呀。”
沈砺自己对爹娘没什么感情，离开爹娘不伤心难过，奇怪的问姜南星：“表哥，你当初被舅公带来潍县，没有难过的吃不下饭吗？”
姜南星闻言皱眉的控诉道：“我当然吃不下饭了，姚阿爷做的饭一点滋味都没有！”
说完瞧见沈砺无语的表情，姜南星才反应过来，呐呐的说：“你是说月娘妹妹想爹娘了，所以难过得吃不下饭？”
沈砺点头说：“盛兄将家人托付给你我，若是过些时日回来发现月娘妹妹瘦了许多，咱们如何见他？”
“嗯嗯。”姜南星直点头，说：“砺哥儿说得对，咱们带月娘妹妹去爬山，她爬山爬累了肯定就吃得下饭了。”
沈砺的表情愈发无语，他不解的看着表哥，疑惑的问：“表哥，我刚来贺州的时候，你怎么想到带我四处爬山的？”
姜南星毫不犹豫的说：“你不是爱雕刻吗？我想着店里卖的玉石都不便宜，咱们去山上说不定能捡到些不用花钱的玉石……”
沈砺突然发现，自己对表哥的误解很大，他竟然以为表哥是知道登高能开阔心境，才带着自己四处爬山，原来表哥只是因为囊中羞涩为了省钱……
表兄弟一路拉拉扯扯的走回了自家，才一进门便瞧见姚阿爷在给他们使眼色，沈砺忙落后一步小声问：“姚阿爷，怎么了？”
姚阿爷见自家孙少爷已经大步进了内院，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今日你们书院的先生来过。”
前几日书院刚考过试，沈砺立刻了然，想来是表兄成绩不佳，先生上门来同舅公通报过。
自从老山长入京为官，杨家今年又高中了两个进士，杨家在书院做先生的族人也有些意动，想要重新科举为官，书院人手不够，已经不能教导这么多学生了。
果然没一会就听到后院传来熟悉的竹笋炒肉声，还伴着舅公满是怒意的骂声道：“兔崽子你给我站住，不许跑！你还有脸跑！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竟然被先生找上门来劝你退学！”
沈砺听着表哥的哭嚎声，十分不忍，不顾姚阿爷的劝阻进去帮着拉住舅公的手劝道：“舅公，莫要再打了，表哥已经努力在学了，这回许是没发挥好……”

第157章
“这回没发挥好,他何曾发挥好过？”姜御医被喜爱的甥外孙拉住，顺势便松开了手里的长棍。
将长棍扔到地上，看着还在抱头鼠串的亲孙子,姜御医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别跑了,我不打你了。”
姜南星脚步缓了缓，见阿爷真的扔了棍棒,这才停下脚，面有委屈的说：“阿爷,我真的已经努力在学了,这大半年在书院有辛盛和表弟盯着,回家还有表弟盯着，课业我都一次不落的写了。”
姜御医招手叫孙子过来,姜南星磨磨蹭蹭的小步蹭过来,停在姜御医三步之外,小声的说：“阿爷,你莫要生气了。”
姜御医说：“我不生气了，和你生气生不完，我一把年纪了,不能被你气死,行了,我想通了你就不是这块料子，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去书院了,以后你就去药堂做学徒去。”
姜南星闻言眼睛一亮,对他来说在书院的日子实在难捱，若不是有好友作伴，他是日日睁眼就盼天黑，现在好友还走了,要不是表弟还在，他早都要抑郁了。
至于去药堂做学徒他倒是不抗拒，从小就与药香做伴，他对学医还是很乐意的，若不是书院的功课占据了他大半心神，他平时背药方也不会挨阿爷那么多骂了。
只是自己不去书院读书，那表弟怎么办？姜南星犹犹豫豫，问：“阿爷，那表弟呢？”
姜御医冷哼一声，看向沈砺的眼神满意至极，道：“先生说砺哥儿是个读书种子，他当然要接着念书去。”
姜南星既不想再去书院读书，也不能不顾表弟前途让表弟陪自己去做学徒，便点头说：“阿爷，那我去哪儿做学徒去？咱家以前的药堂不是卖了么？”
姜御医进京的时候就把潍县的药堂卖了，自然也不可能为了孙子再开一个药堂，只是潍
县他也还能找出个老关系来，把孙子塞进去做个学徒还是没问题的，姜御医便说：“明日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明日？”姜南星脸色一苦，凑近几步拉着阿爷的衣袖求道：“阿爷，明日我和表弟约好了要带月娘妹妹爬黎山去的，能晚一日再去吗？”
姜御医并没有提前与人说定时间，闻言便说：“那就让你再松快一日，后日再去。”
今日姜南星挨的棍棒少，连药都不用上，也不耽误他明日去爬山，和沈砺一起回房去的路上，嘴角高高翘起，一副喜悦至极的模样。
瞧得沈砺也忍不住笑起来，对别人来说被先生找上门劝说退学许是晴天霹雳，对表哥来说却是喜从天降，就好像对自己来说远离父母是逃出生天，对辛家妹妹来说却是悲伤难抑，这许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次日辛姑母天未亮就早起来准备要带上山的食物，等辛月起床来吃朝食，便见姑母早就装好了一个大食盒，辛月瞧得咂舌，惊叹的问：“姑母，怎么带这么多吃食？咱们如何拿上山？”
辛姑母还怕自己带得不够多呢，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多带些怕那些小子不够吃啊。”
说完辛姑母打量着大食盒，也觉得甚大，不过她还是摆手说：“放心吧，庆哥儿力气大，他如今一个人都能举起偌大的木料来。”
这倒是，庆堂哥自从开始跟着二叔做木工后，体型愈发健壮了。
辛姑母话才说完，辛庆就从溜达着走到大伯家来了，手里还举着一块馍馍在啃，问：“姑母，咱们何时出发？”
辛姑母招呼辛庆坐下一块儿吃朝食，嘴里抱怨道：“不是说了让你过来吃朝食吗？怎么还从家里吃了才过来，姑母难道能饿着你？”
辛庆连忙两口把馍馍塞进嘴里，憨憨的笑道：“我是过来吃朝食的，我娘亲蒸了馍馍让我刚刚送去了木坊，我走饿了师兄塞给我两块儿，我就拿着吃了。”
辛庆直观的给辛月演示了一番什么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已经吃过两个碗大的馍馍，还能坐下再吃下一大碗汤面并两个鸡蛋。
见堂妹一直瞧着自己吃饭，辛庆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把装煎蛋的盘子往辛月面前推，道：“堂妹你多吃点，一会儿要爬山，费力气。”
辛月忙摆手，她已经吃了一碗面和一个煎蛋了，再吃该撑吐了。
昨日姜南星与沈砺走后，辛姑母便去了隔壁二弟家，把二侄子喊出来叫他明日陪着一块儿去爬山，倒不是不信任姜南星与沈砺，只是自家都是女子，黎山虽不陡峭，可也是山路蜿蜒，万一哪个崴了脚，叫上个自家的男丁也好背一背扶一扶的。
姜南星和沈砺是在路上吃了朝食后才来的辛家，姜南星说话算话，特地早早起了去了花市把那只母八哥买了来，母八哥还是上回那鸟商养的，和来财一样的不怕人，人越多越兴奋，嘴里的吉祥话一句一句的说个没完。
辛月把它挂到窗檐下和来财的鸟笼子挨着，就听见两只八哥一言一语的你来我往。
“恭喜发财，老板发财。”
“招财进宝，财源滚滚。”
先来的那只取名叫了来财，后来的这只辛月便喊它进宝。
收拾妥当了，辛庆便架着驴车带着大家往黎山脚下去。
姜南星和沈砺跟着辛庆坐在车外，辛姑母带着辛月和郭玉娘坐在车里，一路顺利到了黎山脚下，把车停在杨氏聚居之处，寻了户最靠近山脚的人家，辛庆上前去与主人家商量把驴车寄放半日。
那户人家的主人瞧了辛月几眼，忙笑着满口应下，辛庆递过去的钱也不肯收，与辛月说：“大管事只管把驴车留在这，我家有新鲜的草料，定不会饿着您家的驴。”
原来这户人家如今跟着种桑树，每日都要往辛氏的蚕所送桑叶去，次数多了难免碰到过辛月几回，认识这个辛氏商行的大管事。
去年杨氏上下随着家主杨怀恩把不在官府登记上的土地都交了出去，连杨怀恩自家去年收益都所剩不多，更何况这下面的普通族人。
这户人家便是，家里一个有功名的人都没有，交出去后只剩下不足五亩地，还全都要足额纳税，去年不动存银家中险些连新衣都置办不起。
杨氏是个大族，族中贫富差距甚大，似他家这般的族人不在少数，秋收之后杨氏许多族人私底下都怨气连连。
若不是杨怀恩在京城的官身顶着，说不得族里就要起内讧了。
这时候杨老夫人瞧上了和辛氏合作的商机，亲自召开族议劝说族人种桑树，这户人家便是那听劝的，今年开春后往辛氏送了两个月的桑叶，结了两个月的桑叶钱，已经顶上去年种田全年的出息了。
眼见着这一年下来，收益比原先交田之前还高，杨氏族里不满的声音顿时销声匿迹。
辛月瞧这家连院中都有桑树冒头，了然的笑了笑，领情的说：“那就麻烦大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杨氏族人殷勤的接过缰绳将飞毛腿往自家院里牵。
飞毛腿回头朝辛月叫了一声，辛月说：“跟着去吧，飞毛腿，待会我们下山了就来接你。”
飞毛腿这才甩甩尾巴跟着人进去。
姜南星见状连连夸辛家这驴灵性，沈砺也赞：“此驴通人性，是难得的好驴。”
安顿好了驴和车，他们便往黎山脚走去，辛庆拎着硕大的食盒走在最后，姜南星满眼惊叹的说：“辛庆，这盒子不沉吗？看着真够大的。”
辛庆轻松的掂量一下，笑着说：“挺轻的，算不上沉。”
姜南星闻言跃跃欲试，凑道辛庆身边说：“给我拿试试。”
辛庆听了便举着递给姜南星，姜南星毫不犹豫的伸手就接，结果在辛庆手里轻轻松松的食盒，落到姜南星手里似有千金重，险些没拿住直直的往下坠，若不是辛庆瞧着不对，赶着接了一把，这食盒就要重重的砸到姜南星脚面上了。
“小心！”辛月和沈砺异口同声的喊起来，连忙往他们身边跑。
食盒里的食物摔烂了都不打紧，这么重的木盒子砸下去，姜南星的脚重伤都是轻的，别正好落在了脚趾上砸断了筋，这脚可就半残了。
姜南星满脸的后怕，腿一软就坐到了地方，白着脸擦了擦额头惊出来的冷汗。
辛庆也吓了够呛，惊慌不解的把食盒上下的掂量着，疑惑的自语道：“确实不重啊。”
见没真出事，辛月才松了一口气，姜南星可是她的救命恩人，今日又是为了带她散心才来的黎山，若是伤着了，辛月心里要自责死，更不知道如何面对救她一命的姜御医。
沈砺也吓得够呛，他瞧着自家表哥的体型，再瞧瞧辛庆的体格，无语的说：“表哥，你那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好跟辛庆比。”
就是就是，辛月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两人真的是一个敢要，一个敢给，一个敢递，一个敢接。
辛庆穿着春装捂得严严实实，都掩盖不了鼓鼓囊囊的结实肌肉，姜南星比辛庆大两岁，站到辛庆身后能被辛庆挡得严严实实。
沈砺上前去扶着姜南星的胳膊要把他扶起来，结果因为姜南星腿软，使不上一点力气，沈砺愣是拉不起来他。
辛庆见状忙把食盒放下，跟着去扶姜南星另一边的胳膊，结果他一上手，别说姜南星顺势起了身，连沈砺都被拉得一个踉跄，险些赴表哥的后尘，跟着坐到地上。
辛月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一把，才帮着沈砺稳住了身形。
沈砺尴尬不已，刚刚还说表哥，结果自己也跟着演了一出柔弱无力，还得靠辛家妹妹拉一把才没有丢脸。
沈砺不敢抬头和辛月对视，垂着眼低声说了句：“多谢月娘妹妹相助。”
辛月瞧见沈砺眼中明显的
懊恼与通红的耳根，心中觉得这个弟弟有些可爱，辛月有些想笑，但想着男孩子肯定爱面子，若听到自己笑，怕是要多想觉得自己嘲笑他，便把笑意硬压了下去，只说：“沈家哥哥小心着些。”
还没登上黎山，这表兄弟轮着出糗，已经把辛月逗得心情愉悦了许多，辛月忍不住在心里自省：我是这么恶趣味爱看人出糗的人么？
是么？
接下来的山路，姜南星老老实实再不敢作妖，只是仗着自己熟路，要求走在最前头带路，辛姑母跟在姜南星身后，拉着年幼的郭玉娘，时不时的回头看顾一下辛月。
辛庆本来想跟在堂妹身后好照应的，但是经过刚刚的事情，他觉得姜南星和沈砺都太弱，把沈砺留在后面断后他也不放心，干脆便让沈砺走在辛月后面，他跟在沈砺身后断后。
黎山着实不是什么陡峭的山，一路顺顺利利的便到了山顶，山顶竟然还有一个造型古朴的木亭，亭上还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静心。
姜南星重新起了兴致，笑着给大家介绍道：“此亭名为静心亭，据说是山长年幼之时性顽劣坐不住，齐大人当时在杨家为师，为了磨炼山长心性，每日带着山长上山伐木，最后亲手盖了这间小亭，这匾额便是齐大人手书。”
辛月只见过杨家老夫人，杨怀恩她倒是从未见过，只是从爹爹和哥哥嘴里听说的都是一个睿智长者的形象，倒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往事。
走近这个古朴的木亭，往下望便可瞧见黎山书院的全景，今日休假，书院里没有学子，只瞧见一些仆人在清扫书院的落叶，还有女仆在从学舍里抱着床单出来洗刷晾晒。
姜南星凑过来指着学舍和辛月介绍道：“月娘妹妹，你瞧，那靠角落那间学舍就是我们与你哥哥住的那间，门口还有一棵大树，夏日蝉鸣阵阵可烦人了，我连入睡都难，可你哥哥伴着蝉鸣还能背书，辛盛他真是个怪物。”
这怪物可不是贬义，只是凡人对天才的赞叹。
耳朵里听着姜南星对哥哥的夸赞，辛月浮躁了多日的心境渐渐平静起来，想来便是去了京城，哥哥还是会如在潍县一般努力，国子监里许是也会出现哥哥勤学的传说。
自己也该努力起来，本就是为了经营好商行，才忍着离别苦与爹爹娘亲、哥哥弟弟分隔两地。
若还整日打不起精神，商行的事情若是出了纰漏，对不起同样忍受离别的苦爹爹娘亲、哥哥弟弟，对不起商行努力做事的工人，对不起准备靠着商行吃饭如刚刚那位热心的杨氏族人，更对不起发下宏愿要干出一番事业的自己。
一群人在黎山顶上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饱饭。
这么大的食盒，里面被辛姑母装得更是满满当当，可竟然一点都没剩下，辛姑母笑着说：“果然这爬了山，肚子饿，就是吃得多些。”
下了山，去那户杨氏族人家接驴和车，那户人家细心的把车架从飞毛腿身取了下来，见辛月来接才帮着一起套上，那家的小孩还依依不舍的给飞毛腿嘴边喂了根萝卜。
杨氏族人笑着说：“大管事家的驴真是灵性，我家幺儿前些时日淘气上树摔坏了腿，坐在家里不能跟着哥哥们出去耍，只能坐在院里哭着生闷气，您家的驴主动到我家幺儿身边趴下，顶我家幺儿上它背上，带着我家幺儿跑了半天。”
飞毛腿不客气的咬住胡萝卜“咔吧咔吧”的嚼碎了咽下，辛月和郭玉娘对视一眼，纷纷想起了去年初见飞毛腿的时候，都笑了起来。
架着驴车出了门，还听到院里主人家小儿痴缠着爹爹：“爹爹，买一头这样的驴回家养吧。”
杨氏族人宠溺的回他幺儿道：“等这个月的桑叶钱结了，你的腿也好了，爹爹带你一起去骡马市买驴去。”
辛庆架着驴车先绕路去了姜家，把姜南星和沈砺放下，姜南星刚要和辛月挥手道别，突然想起一事，忙说：“月娘妹妹，明日起我就不去书院读书了，我阿爷说要送我去药堂学徒，到时候我把地址告诉你，你若有事只管来寻我，我若不在家必是在药堂做事呢。”
辛月忙点头应下，平时听姜南星与哥哥聊天，早就知道姜南星是个不爱去书院读书，也没有读书天分的孩子，这科举比现代高考可还要难出数倍，便是现代都开始鼓励孩子多元发展，不要死磕高考，辛月觉得姜南星放弃读书并不是什么坏事，他家算是医药世家，真不如好好学医去。
本来和表哥一起还好，如今表哥要去做学徒，倒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能和自己一起去辛家了，沈砺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月娘妹妹，你们的作业我明日带到书院去再看，下回放假我再送去你家。”
辛月倒没有想那么多，姜南星和沈砺一起来也罢，沈砺单独来也罢，在她眼里他们都是小男孩，从没往什么男女交往上去想。
她若知道沈砺心里的避嫌之思，都要笑死。
这个异世古代对女性依然还是有压迫，但女子不论婚前婚后都可以外出做工，并没有女子不可与外男接触的说法，只要掌握分寸即可，婚事虽还是需爹娘做主，但也不乏有硬气的姑娘就咬死了不同意爹娘选的相看人选，宁愿做个老姑娘，也不肯随便嫁出去给家里换银钱。
更何况她现在的外表才是个不足十岁的女童，连少女都称不上。
辛月大大方方的和沈砺说话：“好的，辛苦沈家哥哥了。”
登了一回山，辛月确实心境开阔了许多，便是在现代她的年纪也有许多人去别的大城市打工，一年只回家与父母团聚几次，辛月在心里安慰自己，就当自己是在外工作的游子，等放假了便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
次日的辛月又是那个斗志昂扬的辛月了，她吃过朝食便元气满满的吩咐朱四套车，如今新一批的丝茧已经得了，这一批可比上一批的数量翻了数倍，织成了绸布便可以大量出货了，辛月今日要去丝坊走一圈。
商行新招的工人培训了半个月了，虽然新来的女工还不能独立上手织布，但一个老人带着两个新人打下手，已经能达到和先前两个老人合作织布的速度了，前几日胡娘子还与辛月说做完这一批绸布，新人也就都练出来了，还迫不及待的问辛月，下一批新人什么时候招？
辛月坐着驴车到了清水镇，便先去了丝坊，丝坊里已经堆放满了新制好的丝茧，缫丝工正忙着把丝茧缫丝，缫好了的丝又被织布的女工迫不及待的往织布机那边搬运。
见到辛月过来，胡娘子忙快步过来问：“月娘，马上这新丝就可以织布了，咱们这回还织绸布染玄紫绸吗？”
辛月摇摇头，如今虽还是春季，但等这批布织得了，已经是春末了，再上市玄紫绸如何卖得动？
瞧着满仓的丝茧，辛月笑着说：“岚姨，去年我穿着的那紫烟罗裙岚姨可还记得？”
胡娘子当然记得，那裙子虽然辛月只穿了两三回，可每回都能招惹上许多人来问，连胡娘子自家的绸布庄都有熟客上门来问，有没有紫罗售卖？胡娘子的绸布庄货最全，紫罗当然有，但只是普通的紫罗，可没有客人形容的轻盈似烟，有浓有淡。
胡娘子回家听她夫君一形容，就知道那客人定是瞧见了辛月穿的紫烟罗裙。
现在听到辛月的问话，胡娘子眼睛一亮，拉着辛月问：“月娘的意思是咱们织罗，都让惜娘染成紫烟罗来卖？那好，那好，等这批货出完，正好快入夏，我夫君上回去江州进货，回来还说那边有染坊仿了咱们的玄紫绸在卖，那群只知道拾人牙慧的，让他们学去，咱们卖新布。”
“江州那边染出玄紫绸了？”辛月倒是第一次听说，那玄紫绸的颜色可不好弄，整个染坊
只有宋惜娘天生一双利眼能调配出来，便是从外聘来的老师傅照着做都调不出来一样的。

第158章
果然胡娘子摆手说：“哪有那么好仿的,连我夫君都说那绸布叫玄紫绸是污了玄紫绸的名，江州那玄紫绸染出来那是黑中带紫，紫里透黑,就跟两种颜色的染料被失手打翻了泼在绸布上一样,咱们的玄紫绸是出一匹货就被人堵在坊外抢着拉走，江州那仿的玄紫绸根本就卖不动。”
辛月听得都起了好奇心,那得是什么样子的布料？
见辛月好奇，胡娘子说：“明日我带来给你瞧瞧,我家夫君进货的时候被硬塞了几匹说让带回来卖着试试,若是卖不出去就当白送我们的。”
见胡娘子一副白送的都嫌弃至极的表情,辛月没忍住笑出了声，问道：“江州的丝坊难道不知道玄紫绸是咱们潍县出的么？竟然还想着把这仿制品卖到潍县来。”
胡娘子在江州熟人多,倒知道些内情,便小声和辛月解释道：“他们倒真不知道玄紫绸是咱们这出的,咱们出的布料量也不大,前头那些供给贺州都不够的，是有咱们贺州的绸布商人去江州进货，身上穿着玄紫绸给江州丝坊的人瞧见了,他们哪晓得贺州如今也有绸布了,只以为是江州的别家丝坊出的新布,便私底下让自家染坊的师傅仿制出这个四不像来。”
说到这，胡娘子也觉得好笑,讥讽道：“便是如今,他们还在私底下打听究竟是哪家出的玄紫绸呢。”
辛月听得无语又好笑，不过现在辛氏商行的规模已经扩大了，这一批出的新布大部分都要交给褚家带去外州售卖，褚家已经把各处的铺面都租好了,听褚奕说商铺的招牌都已经定做好了，只等着布料运到了便挂牌子营业。
招牌的名字便是贺州丝坊，和隔壁的贺州茶庄挨着，一瞧就是一家子。
想来到那时，江州的那些丝坊就该知道，这世上再也不止他们一处能做这丝绸生意了。
早就听说了江州织行行事霸道，连皇家都拿他们没办法。
皇家在江州的丝坊每年被控制着只能买到固定且少量的丝茧，简王为什么能想着跟辛氏商行买绸布送去滨州出海售卖，就是因为皇家出海的绸布量不大，便是多了他的仓位，也不至于和他皇兄抢生意。
如今辛氏商行有了皇上的股份，但和简王的合作依然生效。
对于先前只分给弟弟几座茶山，皇上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他如今有了辛氏商行的四成股份，便不再看得上送绸布出海售卖的那些利润了，原本给简王的半船仓位便是从他自己那一艘船里分出来的，现在干脆把整艘船的仓位都让给了简王。
皇上心想，如今自己既有源头生产的利润，又能收到海贸不菲的税费，中间这些倒卖的利润便让出了也不心疼了。
辛氏商行如今在贺州有简王撑着，还有辛月自己新出炉的县主身份，后面又站着个世间最大的靠山，江州织行的行主便是知道了贺州的辛氏商行，怕也是没什么办法。
做了许多年的独门生意，终于也有了竞争对手了，日后要与贺州比物美，比价廉，江州以往那只要织出来就能高价卖出去的生意，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就像胡娘子说的那样，辛氏商行的先前那些玄紫绸，都是刚在染坊染好晾干，一拉出染坊就被候着的绸布商人自带了人截下拉走，连商行存货的仓库都进不去。
原先是说潍县周边的货辛氏商行可以送货上门，现在都不用了，当初提前交了银子拿到取货单的绸布商人根本等不到辛氏商行派人送货，各个都挥着取货单候在坊外等着自提。
毕竟辛氏商行放出的取货单太少，许多没能定上货的商人也常守在坊外伺机捡漏。
上回一路随着春闱报喜的官差跟到长河村，后又主动替辛家去黎山书院接辛盛、辛砚的徐乙与何安，便是抢着定到了玄紫绸后留在潍县寸步不离，直到拿到了自己的玄紫绸才立马拉着布料离开。
徐乙和何安各抢到了三十匹玄紫绸的取货单，何安家是开布庄的，这些布料既有整匹卖给县中富贵人家的，也有散着裁开卖的，具体挣了多少银钱何安知道得不清楚，反正他娘是日日欣喜得很。
徐乙拉回去的布料全是裁开了卖的，徐乙留了两身料子给他娘子做了一身裙子，他自己也做了一身新袍，夫妻俩穿着新衣卖衣料，一时躲在树荫下，一时走到阳光里，笑容满面的给客人们演示这玄紫两色的变幻。
一匹玄紫绸他三两银子买过来，卖出去便得五两银子，除了先前给了他定金的客人，剩下料子也慢慢被人买空了，跑了一趟潍县便挣了五十余两银子，徐乙忙把钱庄借的银子还了。
原先他做行商一个月辛辛苦苦也就有二、三两银子的收入，夫妻俩年纪都不小，都想着早日生个孩子，可家里就两间破屋，一间做饭待客，一间是卧房，孩子大了都没个自己的屋子。
现在手里有了几十两银子的本钱，徐乙便想着租个小铺面正经的做生意了。
他新娶的娘子虽是个伶人，但也有些针线手艺，夫妻俩的新衣便是娘子自己缝制的，徐乙心想这布庄生意要压许多货，他这点子本钱不够使的，干脆就先开个卖衣料和成衣的小铺子。
这好料子不光是富贵人家喜欢，府城里许多谈不上富贵但也殷实的人家也有做好衣裳的需求。
或是家里儿子在书院读书讲究个体面，或是家中女儿年岁渐长要相看对象需要好生打扮，再者家中父母办大寿，也要做上一身好绸衣，便是家中男女主人出门见客，也想穿一身体面的衣裳呢。
徐乙租下一个小而便宜的铺面，为了省钱自己动手把铺子装潢了一番。
上回他在长河村吃状元郎的流水席，和辛氏商行股东的夫君胡老板搭上了话，胡老板以前是个街头混子，对徐乙这般江湖游侠十分佩服，几句话就聊成了朋友。
铺子装好了他便又骑着老马来潍县，他这个生意料子的品类要得多，数量却要得少，若是在府城的绸布庄买布，必定是又不便宜又嫌他要得琐碎。
胡老板对朋友却很热心，亲自带着徐乙一匹一匹的看过自家铺子里的绸布，还热情的告诉徐乙哪些布好卖，知道徐乙没多少本钱，竟然还主动提出只先收一半货款，剩下的一半等徐乙卖出了银钱再来结，这样他的银钱就能多进些种类的料子，生意才好做。
徐乙自然是求之不得，感激不已，瞧见胡老板的铺子里也没有玄紫绸在卖了，徐乙便问：“胡老弟，你家都是辛氏商行的股东，怎么都拿不到辛氏商行的绸布？”
胡老板闻言却摆手说：“徐大哥误会了，这商行的股东是我两个继子女，而且就算是商行股东，也一样要排队拿布，我隔壁那绣铺的宋老板，她夫君、女儿都是商行股东，她女儿还是辛氏商行的大管事呢，绣铺里的绸布也是绣铺的掌柜自己去排队抢到的。”
听说辛氏商行这么讲规矩，徐乙心里觉得十分熨帖，不过虽然胡老板不能走后门拿到绸布，但总有点消息便利的好处，便悄悄跟徐乙说：“辛氏丝坊要开始织新布了，等供够了褚家的布便会放取货单了，到时候有信了我提前告诉你，你早点来潍县蹲守。”
徐乙一听，感动得直拍胡老板的肩头，道：“多谢胡老弟，不知道下回辛氏商行出的布是什么样的，这玄紫绸可是在府城火了小半年了。”
外人还不晓得辛氏商行将要出的新布，因着知道江州开始有人仿制自家的玄紫绸，辛月还把管事们叫到一处来开了个临时会议，嘱咐大家千万要叮嘱好工人保密，尤其是染坊，宋惜娘调的染料一定要派多人盯紧了，从取用到报废都需要严格记录。
毕竟如今摊子铺大了，又刚招进来许多新人，说不好有没有进来打着浑水摸鱼主意的。
宋惜娘听得都有些害怕，忙看向辛祝，辛祝倒是不急不
忙，说他把人员都打散了，新来的人上工时身边必然有老人陪伴，而且宋惜娘调配染料的地方也只有值得信任的老人能进出。
辛月闻言松了口气，夸辛祝道：“叔爷想得周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回的丝茧多，能织出的布匹也多，若光是一种花色的布料怕是市场容易饱和，而且褚家的贺州丝坊铺开起来，若只卖一种布料显得有些寒酸，辛月便跟宋惜娘商量这新织出的罗能不能多配几种颜色出来。
宋惜娘听了却笑着说：“本来就配了几种颜色的，只是紫色贵气，所以去年特意染了匹紫色的送你。”
辛月连忙竖起大拇指夸宋惜娘：“表姐厉害，那等丝坊这边织出了布便先送几匹过去，表姐染出样品来看看。”
宋惜娘点头应下。
开完了个临时的短会，辛月便又跟胡娘子去瞧新招来的工人干活，缫丝的工人是一人带一人，那些一边示范一边讲解的都是老人，新来的站在一边把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时不时回一句：“好的师父，我知道了。”
至于织工那边则是一个老人带两个新人，辛月扫了一眼见大家都是一副认真的面孔，教的人没有藏私，学的人更是恨不得把师父的话刻进脑海里。
胡娘子瞧着也很是舒心的说：“月娘你提的主意甚好，这新来的女工为了能过你说的考核期，各个都恨不得缠着把师父的技巧全学会，先前那些工人原本还有些藏私的意思，可听说徒弟考核和她们自己的工钱奖金挂钩，都恨不得抓着徒弟的手来带着做了。”
原先老人对带新人这事不太积极，甚至有人还有抵触情绪，怕新人学成了比自己做得好，到时候自己的工钱奖金拿得少了。
辛月听胡娘子抱怨了一回，便给她提了这个建议，现在瞧着可没有胡娘子先前说的老人偷懒新人摸鱼，丝坊的工作氛围都变差了。
看完了丝坊，辛月又去了趟染坊，为了教会新来的染工如何染布，辛氏染坊如今临时接了些替绸布庄染布的活，辛月到的时候染坊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的干活呢。
辛月先去了宋惜娘配制染料的屋里，宋惜娘正在调配新的染料，见辛月新来忙笑着邀请辛月做在一边看自己新配置的染料。
辛月只有一双普通人的眼睛，并看不出什么花样来，宋惜娘便和辛月介绍道：“这个是去年我染出来送你的那快料子的染料。”
“紫烟罗！”辛月立刻满眼笑意的瞧着那堆染料，去年她穿着紫烟罗的裙子一路都被人抓着问哪里买的，赵记糕饼铺的老板娘还来家里问过几回，六月她女儿及笄，她去府城逛了几回都不曾寻到比紫烟罗更好看的料子，心中对去年辛月身上的裙子至今念念不忘。
前些日子连总管来宣旨，知道辛月成了县主后，柳荫巷的人都对辛月保持了距离，恭敬万分，也只有赵记糕饼铺的老板娘前几日还敢登辛家的门，为了她女儿及笄礼能艳惊四座，大着胆子还来问何时能买到去年那布料。
辛月当时已经有了想法，便回答她说六月前能得。
辛氏商行出货确实十分公平，胡娘子家的绸布铺子先前售卖的玄紫绸都是还没火的时候买到的，宋氏的锦绣阁、锦衣坊后来有客人指名要做玄紫绸的衣裳，余知味便亲自跑到长河村蹲守订货单，蹲了许多日才给锦绣阁、锦衣坊抢到了几十匹。
这一批大货都是要优先供给褚家，真正散着卖货得到六月后看剩下多少，那时肯定赶不及赵家女儿及笄了。
不过在大量染布之前，宋惜娘要先染出样品来，去年她们自家人穿的玄紫绸，都是买的样品的布料，这回的样品辛月倒是能做主卖上几尺给赵家。
宋惜娘笑得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温柔的夸赞道：“表妹你取的名字真好听，紫烟罗，可真美。”
辛月已经习惯了表姐看自己的滤镜有十尺厚，摆摆手便夸回去道：“哪里，分明是表姐染的颜色美，我只是如实的形容罢了。”
宋惜娘这些日子也成长了许多，早就不是先前那跟人说话，话还未说完脸先红透了的性子，但是被崇拜的表妹夸，她还是高兴得红了脸，最后抓着辛月继续看她调配染料，跟辛月一一介绍另外几种染出来后的颜色。
宋惜娘说这一堆染出来会是青色，辛月便说：“那就叫青烟罗。”
宋惜娘又配了一堆说染出来会是粉色，辛月便说：“那就叫粉烟罗。”
宋惜娘配完最后一种颜色，抢先笑着说：“那这个染出来是红色的，便叫它红烟罗吗？”
红烟？
辛月摇摇头，若说红，她脑海中浮现的是空中的红霞，便问宋惜娘：“表姐，这红色的染出来艳丽吗？”
宋惜娘点头说：“艳丽。”
辛月又追问：“和空中的红霞相比呢？”
宋惜娘愣了愣，说：“应该有些像。”
辛月满足的点头，她另给这红色的取了个新名字，笑着说：“那它应该叫做赤霞罗。”
赵家女儿的及笄礼，若穿紫烟罗，不如穿赤霞罗，紫主贵，红主喜，且少女之喜本就应与红色更为相配，青丝红裙定能达到赵家婶婶想要女儿艳惊四座的效果。
“妙啊！”宋惜娘抚掌赞叹，赤霞与红烟，当然是赤霞更美更大气。
宋惜娘迫不及待的喊人来，催着去问丝坊织得了新布没有，她现在就想把这些颜色全染出来，迫不及待的想看她配出的红罗，配不配得上赤霞之名，若有不足，她定要重新调配颜色，必须得调配出一个当得起赤霞之名的颜色来！
宋惜娘已经陷进了痴迷之中，辛月再与她说话，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大概如宋惜娘这般在某一方面称得上天才的人，总会有一股子痴劲，辛月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起身离开。
她刚刚进来染坊的时候，所有染工都各在其位各司其职的染着布料，这回出来却发现许多人围着一处连声惊叹，辛月有些好奇，可她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挑，在这一群成年男子身后却真的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
还是辛文听到动静出来喊了一声，人群散开了，辛月才瞧见了里面究竟是在做什么。
原来染工们染整匹的布料需要几个人一起扯着布料在染池中抖开，可此时染池边只有一个人，那人只把布料扔进染池中，用自己一人的力量就把几十米的布料均匀的在染池里铺叠开来。
那群散开的工人嘴里还忍不住嘀咕：“这郭大郎长得跟巨人一样，力气真是大得吓人。”
有工人反驳道：“哪里光是力气大，那许柱力气也大，可他一个人可铺不开布。”
辛月耳朵里听着别人的感叹，自己也惊讶得很。
辛文瞧见辛月，忙走过来和辛月说话：“月娘，你来寻我爹还是来寻宋管事？”
辛月摇头说：“刚从表姐那出来，瞧见这里热闹就看了一
会儿。”
辛文见辛月还一直盯着郭大郎染布，便笑着跟她解释道：“咱们染坊接了外面的活干，工人们染出多少布便分多少银钱，这郭大郎便不和别人搭伴干活了，他一个人一天染出的布，比别人两三个人合伙染的都多。”
辛月听得愈发惊讶，那郭大郎虽然长得比一般男子高大壮实许多，但这么干活应该也是会累的吧？
辛月还记得招工那日郭大郎的娘亲闹的那一出，他娘亲逼着他挣钱供血给家里不是生产的爹和弟弟们，那日郭大郎分明是清醒的拒绝了，为何现在还这么拼命的挣钱？
难道又被他娘亲缠上了无法拒绝？
辛月忍不住问来了染坊做管事的辛文道：“文叔，郭大郎的娘亲还找到染坊来过吗？”
招工那日辛文也在，亲眼见识过郭大郎亲娘那难缠不讲理的模样，听到辛月这么问，辛文也理解了辛月的意思，说：“月娘，你是说郭大郎这么拼命挣钱是被他娘亲逼迫？”
辛月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懂对方为何这么紧迫的要挣钱，染坊工人的月钱可不低，便摇摇头说：“我只是猜测。”
辛文叹了口气说：“我去问问。”
辛文对郭大郎的遭遇也有些同情，他自己便是家中长子，虽然他爹也常说他作为长子有长子的责任和担当，可这责任绝不包括替爹和弟弟们做牛马，若郭大郎真的被他娘逼迫，辛文也想劝劝他莫要犯傻，仗着年轻不惜力糟蹋身体，年纪大了可是要受大罪的。
辛月也很在意，这郭大郎可是和施一娘一样，是她瞧中的预备干部，可不能任由他傻干伤了身体，便跟着辛文一起走过去。
郭大郎瞧见辛文过来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僵硬的扯出个笑脸打了声招呼。
等辛文凑到染池边，露出他身后的辛月来，郭大郎忙把手里的布放下，感激的跑过来和辛月说：“大管事，多谢您招我来做工。”
辛月见状干脆便自己开口问他：“郭大郎，你为何一个人染布？”
郭大郎那么大的一个人，站在辛月一个小孩面前却有些拘谨，他有些慌张的挠了挠头，疑惑道：“我是想多挣些钱，大管事，是不可以一个人染布吗？”
那倒不是，辛氏商行一直以来的规定便是多劳多得，只是辛月有些担心郭大郎是被他娘亲所迫。
原本等考核期过后，提新招的工人做小管事的事情就会公布，郭大郎和施一娘本都是已经确定的人选。
施一娘是几乎与家人断亲跑来潍县求生的，她必不会被家人拿捏，可郭大郎要是还是受他娘亲的掌控，那管事之职交给他就有待考量了。

第159章
似郭大郎娘亲那般的人,若是有那心怀不轨的人去寻她，给她些好处，要求她让郭大郎带些染坊里的染料出去,她怕是不会拒绝的。
而染坊的小管事定然是能接触到宋惜娘配制的染料的,这样一来，让他做小管事,就有染料配方外泄的风险了。
虽然辛月和辛祝都看好他，可并不是无人可代替,用他风险大,那就只能换一个人做小管事了。
郭大郎并不知道自己得了商行大管事和染坊管事的青眼,要提小管事的消息他们这些工人倒是都知道了，只是所有人都认为小管事的人选定是从先前的老人里选,一个是他们来得早有经验,再一个毕竟这商行叫辛氏商行,先前的老人他们都是姓辛的。
瞧见大管事和管事的儿子都满脸严肃的瞧着自己,郭大郎心里打起鼓来，难道自己一个人染布是不对的吗？可培训的时候并没有说不能一个人染呀。
他倒是也和旁人一起染过，只是有别人扯着布还影响他染布的速度,最后染得又少还要分出一大半钱出去,郭大郎心痛得很,这才开始自己一个人干活的。
培训的手册都是经了辛月把关的，当然没要求过不许一个人染布,只是别人都需要人帮着,连这回招进来的另一个大力的壮汉，也得带上两个同村的伙伴帮着他牵布。
瞧着郭大郎疑惑又忐忑的表情，辛月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规定不许一个人染布，只是我瞧大家都是配合着染的,只你一个人染，所以好奇来问一问。”
听了这话，郭大郎脸上紧张的神色这才松懈了下来，轻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个憨态的笑容来，解释道：“大管事，我一个人干得比和人一起要快，您放心我自己染的布都是合格的，绝对没有漏色的。”
因为招工那日辛月替他解围，郭大郎虽然不善言辞，但并不是痴傻之人，他晓得那日辛月是故意拆穿他娘亲装晕，也是故意让他同村的村民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他洗干净名声。
郭大郎内心十分感激辛月，不自觉的对辛月有些信赖，自己便顺嘴解释了句他一个人染布的原因，微红着脸说：“我想多染些布，多挣些钱，早点攒够了钱就能早点去提亲。”
辛月听得一愣，原来是这样，所有工人入职时都登记过年纪，郭大郎早已经过了二十岁，想着娶妻倒是人之常情。
这里的男子但凡不是家贫拿不出钱的，基本都是一成年就娶了妻，死活不肯娶妻，就要做个单身汉的，辛月至今只见过张铺头家的张大郎一人。
知道郭大郎是为了攒钱娶媳妇，不是为了挣钱给他娘亲养弟弟，辛月心里松了口气，也有了闲心和郭大郎聊几句，便笑着说：“听这意思，你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郭大郎虽然羞红着脸，但还是坚定的点头道：“嗯！等我攒够了银钱就去提亲。”
商行定制度的时候，辛月提过日后工人有红白大事都可以请假，商行还要赠礼金，辛月便顺口说了句：“好呀，到时候成亲可要请我去喝喜酒。”
郭大郎闻言高兴得直点头，因着辛月年纪小，他便说：“大管事愿意来是我的荣幸，到时候备下甜酒专请您喝！”
辛月解了疑惑，松了口气从染坊离开，郭大郎更加起劲的回去染起布来。
郭大郎有心办一场风光的婚礼迎娶丽娘，他觉得丽娘是个非常美好的女子，她值得最好的，那些讨厌的嚼舌根的小人，都说丽娘嫁不出去，他偏要为丽娘出一口气。
他要攒下很多银钱，请县城最好的官媒上门提亲，要置办下齐全的聘礼，要请乐伶吹吹打打，要租下四人抬的龙凤喜轿，买宅子要攒太久，他等不及，就先租下一套齐整的宅子……
总而言之，他要让别人都知道，丽娘是他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也要求娶的好姑娘，以后谁也别想来嫌弃打趣她！
从染坊里出来，辛月便要回县城去，朱四架着驴车，辛月坐在驴车里，车后还跟着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这架势着实有些搞笑。
潍县里的大户人家，公子小姐们出门，不是自己骑着马，便是坐着马车，驴都是小户人家才用的。
像辛月这般自己用着驴，随从却都骑着马的，更是见所未见，一路上招尽了人眼。
四个护卫都是习武之人，各个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周边的动静都在他们掌握之中，自然听得见路人的窃窃私语。
等回到辛家，木辰便拦着辛月说话，道：“县主，您如今身份不一般，外出时座驾也应该配得上您的身份，下回便用属下的马来拉车吧。”
辛月后知后觉的瞧了一眼护卫们身侧的高头大马，再瞧一眼自家的飞毛腿，飞毛腿是一头壮年公驴，在驴中算是高大的了，可和马站到一起，体型对比十分强烈。
更何况木辰他们的马是近卫军配马，全是从赢州马场里挑出来的良马，各个膘肥体壮毛色红亮，愣是把自家健壮的飞毛腿衬得像发育不良一般。
木辰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番话，辛月略想一想便知道定然是路上有人说了什么被木辰他们听见了。
辛月自己想一想，也知道自己用驴做座驾，护卫们却骑着马，这搭配不合规矩，她瞧着自家无辜的飞毛腿，心里叹了口气，总不能要求四个护卫迁就自己全改骑驴。
于是辛月便和木辰说：“不用，本来也计划买一匹马，打一辆马车，日后好往返京城，只是这挑马家里无人懂，劳烦你替我买一匹吧。”
听到辛月这话，木明先松了口气，适才伍长和他们商量，县主是主子，得用最好的马，便要把伍长的马让给县主用，他们四人不能骑三匹马，木明年纪最小，最后商量说日后他要骑县主那头青驴。
木明人都傻了，他不是嫌弃驴不好，他去洗马喂马的时候还顺手帮着洗过驴呢，喂马的好草料也分了些给那青驴，那驴聪慧得很，他挺喜欢的。
只是一起出去的护卫，别人都骑马，他却骑一头驴，显得他不是个正经护卫似的，日后被近卫军其余同僚知晓，他还有何颜面？现在县主说要买一匹马，木明深感逃过一劫，嘴角重新挂起了笑。
木辰自然满口应下，只是贺州本就没有什么好马，赢州马入京也不经过贺州，木辰便还是坚持要给辛月用他的好马，还是辛月说战马如何能用来拉车，且日后若有危险，还需要
木辰他们保护自己，他们更该骑着好马才是，这才说服了木辰。
辛月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一百两银子给木辰去买马，木辰便挑了一匹马市上最好的马回来，一百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辛月本以为还能剩下些刚好用来打马车的，现在只好另掏了银子托二叔寻他善打马车的师兄替自己打一辆舒适宽大的马车来。
虽然日后辛月出门不能用飞毛腿拉车了，但她视飞毛腿也为家人，自然不会把飞毛腿卖出去，依然留在家里好好养着，还嘱咐姑母日后出门采买，拉着飞毛腿一起出去，不然驴子日日关在家里太憋屈还会发胖。
又过了几日，辛月终于收到了京城的来信，一封是爹爹娘亲的，一封是哥哥的。
爹娘的信上，娘亲除了诉说她和辛年对辛月的惦念，还说了一路上见了不同的风光景色，多了许多刺绣的灵感，画出了许多新的花样子，日后都要做成衣裙打扮女儿。
爹爹则说了家中在京城安了家，山长善经营，借着科举买卖宅子分润了自家一套挨着国子监不远的一进院，给辛月留了单独的房间，等入了冬辛月来京城便有自己的屋子可以住。
再有便是他领了官身，得了皇上召见，已经将江、韩两家献地之事禀告了皇上。
自从收到了皇上封辛月为县主的圣旨后，别说府城那江、韩两家的主支不再试图搞什么小动作，潍县的江、韩两家更是乖巧服帖。
在辛长平上京之前，两家的家主约着日子一起来登门告罪，还把自家那见不得光的田地都整理成册送到了辛家，说愿托辛家之手呈献皇上。
辛月自然对这两家人心怀芥蒂，别瞧着他们如今伏低做小好似十分诚恳的样子，可若不是自家先行把股份进献给了皇上，这两家人跟着他们府城的主支，定也不会少给辛氏商行找麻烦。
只是辛月从爹爹哥哥那里听得了许多如今朝廷缺粮、百姓缺地的状况，虽然心里厌烦这两家人，但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忍着恶心收了这两家的田地册子，应下了会替他们把田地册子交给皇上。
辛长平被派下的官职便是户部主事，皇上先前便有过交待，等上任之后他要做的事便是厘清开国至今土地登记的变迁，好为之后派人查清田地做准备。
这回入京领了官身，入宫谢恩时，辛长平便把江、韩两家的土地代为呈献给了皇上，皇上听说了缘由后收了这两家的田地，感慨了一句：“辛爱卿和咱们小县主倒是大度。”
辛长平忙说：“收回土地乃是国之要事，私人恩怨自然大不过国事。”
皇上闻言瞧辛家人愈发的顺眼，想起上回光给了辛家一个空头县主，此时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他此时一份银钱恨不得掰成三份来花，只能心虚的在心里画起大饼来，想着日后定不会亏待辛家人。
哥哥的来信倒没有说什么大事，除了述说想念之情，便是给辛月和郭玉娘布置起下月的新功课，又问先前的功课学得如何？可有给沈砺瞧过？吩咐妹妹可别仗着天高地远敷衍应付，他也会常和沈砺通信，若是知道妹妹不认真做功课，下回国子监放假便杀回潍县来。
辛月前半段还瞧得眼泪汪汪，看到后半段却把眼泪收了干净，气得牙痒痒，愤愤的回信道：妹妹的功课都有认真做，倒是哥哥去了国子监，可莫要懈怠，听说国子监岁考会张贴排名，等冬日自己入京，定要去瞧瞧哥哥位列首位的盛景！
随着收到京中来信不久，先前连总管说的派来潍县常驻之人便到了潍县，来人也是宫中内监。
据他说皇上瞧过连总管带回去的辛氏商行文书，赞不绝口，让他来之前好生学习了一番，如今他来了潍县，竟然接替了辛长平的记录员之职，每回商行股东会，他便安静的坐在一边提笔写会议纪要。
除此之外他倒是很少发言，并不参与辛氏股东会的管理，他说皇上说了他来此只为了旁观记录，于是也不举手参与投票。
皇上真的做足了只拿钱不掺和的态度，至此辛氏商行众人彻底放下心来。
这日宋惜娘兴冲冲的来找辛月说：“表妹，你可有时间？我那新布已经染好了，你可有空来瞧瞧？”
辛月闻言忙起身，惊喜的说：“赤霞罗也染得了？”
其实前些时日宋惜娘便拿了丝坊先织出来的几匹布试染出来了紫烟罗、青烟罗、粉烟罗和赤霞罗，只是她瞧着赤霞罗的效果很不满意，便又缩回了屋里去重新琢磨这调配了几回新的染料，现在瞧她的表情，看来是终于染出了合意的赤霞罗了。
宋惜娘满脸是笑的说：“染得了，这回配制的染料染出来的布才配得上表妹取的赤霞之名。”
听宋惜娘这么说，辛月愈发好奇了，连忙拉着宋惜娘往染坊走，迫不及待的想瞧那新布。
上回宋惜娘染的紫烟罗还是与去年送与辛月的那几尺布一般的美丽，新染的青烟罗、粉烟罗也是与紫烟罗一般的渐变效果，青色更雅致，粉色更娇嫩，各有各的美。
便是宋惜娘不甚满意的红色，其实也与那三种颜色一样，披在身上似红烟绕身，辛月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宋惜娘说这颜色只能叫红烟，却配不上称赤霞，于是那颜色的布料便改称为红烟罗，和紫烟罗、青烟罗、粉烟罗一起为一个系列。
而为了赤霞罗这个名字，宋惜娘把自己关在屋里许久，嚷嚷着非要配出一个能称之为赤霞的颜色来。
辛月跟宋惜娘一起到了染坊，宋惜娘试染新布的地方在染坊深处一个单独的小院里，这地方只有信任之人能够出入，院门外还有辛氏族人守着。
院内有一个小些的染池，还有许多大染桶，院里的竹竿上晾着宋惜娘新染出来的布。
辛月一进门，便被这满目的红占据了全部视线，停住了脚步有些愕然的愣在原地。
瞧过红霞的人都知道，红霞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红与金糅合在一起，似红非红，似橘非橘，极为绚丽的一种颜色。
而此刻在辛月眼前的这块布料，便是这般红中带着金，就像一抹红霞从天上落了下来，正好罩在这院子里一般。
这会正值午时，烈日当空，照进没有遮挡的院里，阳光洒在了布上，竟然闪起隐隐的金光来。
辛月瞧得目眩神迷，忍不住伸手去探这抹绮霞，入手没有消散，而是蚕丝制品柔滑的质感，辛月这才回过神来，满眼兴奋的瞧着宋惜娘说：“表姐，你竟然真的染出了赤霞，这隐隐的金色是如何染上的？好似还有耀目的金光！”
宋惜娘走到辛月身边，抓起布的一角，扯平了递到辛月面前说：“表妹你仔细瞧瞧，这金色不是染上去的，是织进去的。”
辛月闻言一愣，细细去瞧果然发现金色是根根细线穿插在布料之中，她在现代见过用各种彩色丝线织出的花锦，只是这异世的纺织业牢牢把在江州之手，江州的丝织品似乎没有发展出花锦的织法。
胡娘子的绸布庄辛月去过许多回，据胡娘子所言她家的布料已经集齐了江州绝大部分丝坊的绸布，辛月瞧过大多是白胚布染色后的纯色布料，偶有些先把丝线染了色，浅色做底，深色织了竹纹、蝠纹的据胡娘子说便是江州最昂贵的布匹了。
辛月来不及为这布料里的金丝咋舌，先忙着问：“表姐如何想到用金丝织布？”
宋惜娘却摇头说：“并不是我想到的，我本来很苦恼，红色和金色的染料一起调配，会融合成别的颜色，根本成不了天上红霞那般红金交织的模样。”
辛月闻言好奇的追问：“那是何人想到的？”
宋惜娘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那日我在家中苦思得头痛，实在没头绪，便想着出去走走，说不定能突然开窍有了灵感，于是便去了外面闲逛，走到一户人家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织机的声音，那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个姐姐在织布，见我盯着瞧她，她也没恼，反而叫我进去，我瞧见她
用两种颜色的棉线在织布，便忍不住和她打听。”
听到宋惜娘说那人用两种颜色的线织布，辛月便想到了胡娘子家绸布庄里的竹纹绸布，先前还送了自家一匹给哥哥做衣袍，没想到还有人想到用双色棉线来织布，倒是很有巧思。
辛月没打断，接着听宋惜娘说：“那姐姐说若是想用两种颜色的线织出红霞来太难了，但是可以试试用金丝织进布里，再染红，金丝不会被染色，这样许是能达到红中透金的效果。”
“原来如此。”辛月听得直点头，那位指点宋惜娘的女子定是位织布的高手，辛月瞧着这块布眼中异彩连连，这布很是珍贵，能想出织金线进去的那人更是珍贵，连忙问宋惜娘：“表姐，那位织布的姐姐住在哪里？我想请她来咱们丝坊。”
宋惜娘听了辛月的话倒很高兴的笑起来，说：“她说她本来也想要考进咱们丝坊做工呢，只是她来得晚了些，只能等着咱们丝坊下次招人。”
宋惜娘高兴的带着辛月去寻人，宋惜娘随便走走便走到的地方显然就是柳荫巷附近，这回门倒是关的，宋惜娘上前去敲门，嘴里喊着：“萧姐姐，我是惜娘，我带我表妹来见你！”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过来开了门，门后出现的却不是宋惜娘嘴里的姐姐，而是一个成年男子，这男子还长得万分眼熟，辛月瞧着他目瞪口呆，这男子也吓了一跳，惊慌得反手就把门关上。
宋惜娘看着被关上的门，疑惑的说：“萧姐姐上回跟我说她是一个人住啊，这人是谁？”
一个独居的女子家中出现一个成年男子，宋惜娘忍不住瞎想，拉住辛月的手害怕的说：“表妹，萧姐姐不会被害了吧？刚刚那个人是不是歹人？”
辛月嘴角抽了抽，还没说话，门后的人唰的一下拉开门，尴尬又慌张的解释道：“我不是什么歹人，我是萧姑娘的朋友！”
宋惜娘不信，心里十分担心萧姐姐的安危，她难得鼓起勇气大着胆子质问这男子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吗？那萧姐姐在哪里？为什么你在萧姐姐家里？”
那人无措的看向辛月，在辛月戏谑的眼神中不得不哀求一句：“月娘妹妹，快替我解释解释，不然我瞧你家表姐都要去报官抓我了。”
辛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张大哥不装不认识我了。”
宋惜娘迷茫的看了看辛月又看了看那个疑似歹徒的男子，疑惑的问：“表妹，你认识他？”
辛月点点头和宋惜娘解释道：“这是张大哥，我们家原来的邻居，他是县衙张铺头的儿子，你若是报官抓他，来抓他的人便是他亲爹爹。”
宋惜娘恍然大悟，她在姑姑家借住的时候见过隔壁的张二郎、张三郎，只是这张大郎在外跑镖不曾得见，现在仔细瞧瞧，他确实和张二郎、张三郎长得有几分相似。
辛月帮着介绍了一番，张大郎这才松了口气，请辛月和宋惜娘进院里说话，解释道：“萧姑娘出去买东西了。”

第160章
宋惜娘听了辛月的一番解释,这才放下心来，她与萧姐姐投缘，萧姐姐人好心善,不仅替她想出了好主意,还亲自替她织出了几尺混了金丝的布来，那赤霞罗能染成,萧姐姐功劳甚大。
这院子极小，院内也只有两间屋舍,一间应该是主人的卧房,此刻掩着门,另一间则是灶房，里头摆着一套桌椅便也是吃饭的地方。
辛月和宋惜娘被张大郎请进了门,便被带进了灶房里,张大郎熟门熟路的取了茶碗来给二人泡了两碗茶,解释道：“这屋子狭小,只能在此待客了。”
辛月与宋惜娘自然不会挑拣什么，宋惜娘先前就进来过几回，连萧姐姐的卧房她也进去过,里面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便是因为地方太小，萧姐姐才只能在院中织布。
辛月却是瞧着张大郎熟悉的动作若有所思,她还记得自家搬离旧屋前,张家婶婶可是常常为了张大郎不肯娶妻之事发脾气，有段时间气得连遇见辛月这般小儿也要抱怨两句纾解心中怨气。
如今张大郎出入别人独身女子家中如自家一般熟悉自在，他和这位萧姑娘是何关系？若是两情相悦，为何不直接禀告爹娘上门求亲？
张大郎被辛月打量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他与辛月打过许多次交道，知道辛月不是普通稚儿，他这点心眼就别想着糊弄她了，于是尴尬的笑着和辛月求情道：“月娘妹妹，今日在此瞧见我之事，拜托你莫要告诉我娘亲。”
辛月闻言皱起眉来，他若不提，许是他和萧姑娘不是那般关系，他这么特意提起，那大概率两人便是那般关系，可却要瞒着人，瞒着他家盼他成亲盼得快疯了的娘亲，这是为何？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还是他是个渣男，只想玩弄姑娘的感情，不愿意娶姑娘回家？
想到这里，辛月瞧张大郎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这时代姑娘家若是遇人不淑被这种渣男欺骗了，真的就是毁了一生，严重的甚至可能丢了性命，若张大郎真做下这等事，她绝不可能助纣为虐替他隐瞒的。
辛月表情严肃的瞧着张大郎，出言问道：“张大哥，你与萧姑娘只是朋友？”
张大郎嘴巴张合几回，不知如何作答，正纠结着，院门被人推开，一个眉目英气的姑娘两手拎满了东西跨步进来，张口便喊：“张岩，快来帮我搭把手。”
张大郎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帮忙，辛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张岩是张大郎的大名。
主人家回来了，她们这不请自来的客人不好还傻坐着，宋惜娘忙拉着辛月一起出去帮忙，唤道：“萧姐姐，我来帮你。”
萧蝉瞧见宋惜娘和辛月愣了愣，她不认识辛月，便对着宋惜娘说：“惜娘妹妹，你来了，有事找我吗？”
“萧姐姐，这边是我表妹，我表妹见了你织的布，想请你去商行做事呢。”宋惜娘替萧蝉和辛月作了介绍。
知道辛月便是潍县辛氏商行的大管事，萧蝉眼神一亮，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塞到张大郎怀里，指使对方替她送到灶房放起来，自己则拉着宋惜娘和辛月到她房中说话，热情的进进出出拿茶拿点心，把她屋里那张小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辛月刚才的问话被萧蝉的回家打断了，现在也不好拉着人家姑娘问她和张大郎是什么关系，便暂且放下这回事，只问她织布的事情。
萧蝉一开始帮着宋惜娘想办法真的只是因为碰上了，好心帮忙。
后来宋惜娘要托她帮忙织布，和胡娘子打了招呼带了萧蝉进了辛氏丝坊，萧蝉才知道宋惜娘竟然是辛氏商行染坊的管事，她先是惊讶宋惜娘这么年轻就做上了管事，又瞧见了辛氏丝坊这么大的规模，震惊不已。
萧蝉是江州人，她自家便在江州开了一户小丝坊，规模不大，织工都是自家的亲戚女眷。
她是三月末才到的潍县，那时辛氏丝坊正在招女工，但她一个外乡人刚来潍县落脚，并不知道消息，于是便错过了那一次的招工。
那时张大郎也不在潍县，他随着镖队常年在外的多，回来之后才收到信，忙找上门来，见萧蝉已经自己给自己安顿好了，不仅租下了个小宅子，还买了台织机在家中做起织布的营生。
她以前在江州是织丝的，不过一通百通，她本就是个心灵手巧的人，织丝比织棉麻难度更大，她改织棉布极快就上手了。
张大郎顾不得震惊便要护送她回江州，萧蝉却不愿意，见张大郎一心要赶自己走，还落了回泪，赌气说：“你就当没收过我的信，不知道我来了，你照常过你的日子去，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也不用你管我。”
张大郎和萧蝉认识许多年了，何曾见她哭过，见状心酸得不行，再不敢多说一句。
后来见萧蝉辛辛苦苦织了匹布卖去布庄，得的银钱甚少，她又不肯收张大郎的银钱，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张大郎便说了辛氏丝坊招女工的事，上回错过了，下回再招便建议萧蝉去应招。
萧蝉这才知道，贺州竟然也养起了蚕，她从江州离开之前还没听过这消息呢，她家的丝坊虽小，但也在江州织行的名录里，每回开会她家也会派人去的，若有消息她家不会不知。
听到辛月问她织布的事，萧蝉倒也没有隐瞒，直言了自己的出身。
知道萧蝉来自江州，辛月顿时了然，难怪她会织布，还如此巧手巧思，可一个江州丝坊家的女儿，千里迢迢独身来贺州作甚？还和常去江州走镖的张大郎相识，辛月心里难免怀疑张大郎拐带人家女儿离家。
萧蝉不知道辛月与张大郎相识，她一脸好奇的看着辛月，忍不住问：“辛妹妹，你家如何会有蚕种？难道与江州蒋家或是徐家有亲？”
江州的蚕种都握在蒋、徐两家之手，织行的行主四年一换，每届都是他们两家轮班做，没有别家的事。
辛月前些日子才从胡娘子那里听说江州有丝坊在仿染自家的玄紫绸，现在见到萧蝉忍不住打听一句：“江州知道贺州有蚕种、丝坊了吗？”
“起码我走之前是无人知晓的。”萧蝉摇摇头，想了想又解释一句：“辛妹妹放心，我也没送信回去说
此事。”
辛月笑了笑，她倒不是怕江州人知晓，毕竟随着褚家去外州贩卖贺州丝绸，这消息也瞒不了许久，便摇头说：“这倒无事，早晚要知晓的。”
萧蝉对辛月没有隐瞒，如何发现蚕种之事也不是什么机密事，辛月也没必要哄骗萧蝉，便跟讲故事一样说给了萧蝉听，萧蝉听得直咂舌，艳羡不已的说：“我们江州人家家都有桑树，都不曾有人有辛妹妹的好运气遇着蚕种呢，辛妹妹真是好命。”
江州织行里，最挣钱的便是开蚕所的了，蚕所吃肉，丝坊和染坊都是跟着喝汤，还得哄着开蚕所的蒋家、徐家，毕竟人家的丝茧不愁卖，多得是人抢着买，丝坊却是没了丝茧就经营不下去。
萧蝉气呼呼的抱怨了一通蒋家、徐家如何霸道不讲理，她家便是得罪了蒋家人，丝坊才要开不下去了。
门外的张大郎听得一愣，顾不得屋里还有别人，冲进来问萧蝉：“你家丝坊怎么了？”
“你为何偷听我们说话？”萧蝉气呼呼的瞪着张大郎。
张大郎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我没偷听，这院子小离得近，自然就听到了。”
萧蝉其实也住不惯这么小的宅子，但她来潍县带的银钱不多，还要买织机谋生，能用来租房的银钱就只能租得起这小宅子了。
萧蝉刚刚太气愤忘记张大郎还在屋外，现在自己说漏嘴，不好再怪张大郎偷听。
她神色复杂的瞧着张大郎，眼神里面有情有怨有无奈的说：“蒋家十二郎要纳我为妾，我不愿意，今年的新丝蒋家便不卖给我家，徐家和蒋家是一丘之貉，知道我家得罪了蒋家，也跟着不卖给我家丝茧。”
先前张大郎追问萧蝉为何离家，家人可知晓同意，萧蝉都是转移话题闭口不言，张大郎才知道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他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怒意，对那未曾谋面的蒋十二郎起了杀意。
萧蝉哪里看不出来，忙起身拽着要走的张大郎，双手死死的抱着张大郎的胳膊，说：“张岩，我爹让我躲出去，家里的丝坊暂时不开了，你莫要胡来，蒋十二郎身边护卫众多，你便是武艺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蒋家势大，你若真伤了他，蒋家绝不会放过你！”
辛月看了半天哪里还猜不出这两人的关系，帮着萧蝉一起把暴怒的张大郎拦了下来，瞧瞧萧蝉又看看张大郎，实在忍不住问了句：“萧姐姐，你和张大哥？”
萧蝉闻言一愣，惊讶的看着辛月问：“你们认识？”
辛月点点头，指着张大郎说：“张大哥是我邻家哥哥，张家叔叔与我爹爹曾是多年同僚。”
萧蝉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松开按着张大郎的手，一下子跳开，对着辛月竟有了见到未来婆家人的羞意，呐呐半响不知道怎么说好。
最后还是张大郎开口讲述了他与萧蝉的渊源。
张大郎十几岁就跟着镖队去过江州，因为替货主取货，每年都会去萧蝉家的丝坊，次数多了这对少男少女便看对了眼，起了些儿女情思。
可萧蝉是她家独女，张大郎又是家中长子，萧蝉不可外嫁，张大郎也不能入赘。
萧蝉与张大郎互相爱慕，张家婶婶不知晓，只知道儿子死活不肯娶妻，回回相看都搞砸，萧蝉的爹却是知道的，见张大郎长得精神，又有一身武艺，倒也愿意要他这个赘婿，可张大郎是家中长子，如何能入赘。
于是萧蝉她爹便开始拦着不让二人相见，又寻了许多愿意入赘的人来给萧蝉相看，可萧蝉各个都不愿意，于是两人便各自不娶不嫁耽误到现在。
辛月听了张大郎的解释，才知道为何张大郎回回都搞砸张家婶婶张罗的相看，他不能背叛爱人另娶，也不能抛弃爹娘去江州做赘婿，两难之下只能拖一年是一年。
至于两人明知没有结果，为何要互相耽误对方终身，瞧他俩对视之时的眼神便知晓，无非是受情所困难舍难分罢了。
说清了两人的关系，张大郎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开始问萧蝉事情的始末。
原来今年萧蝉她爹生病了，萧蝉便自己替她爹去蒋家买新丝，没成想便被蒋家的十二郎瞧见看上了，非要逼着想纳她为妾，蒋家势大，她爹又不愿委屈女儿为妾，干脆便把家里的丝坊解散了，想着大不了以后不做丝坊这个营生。
谁知都这般了，蒋家十二郎还不放过萧家，日日派人去萧家蹲守，见这么着不像样子，女儿的名声都被败坏了，蒋家十二郎放了话，谁要是娶萧蝉，就是跟蒋家过不去，原本有些愿意入赘的人选也都躲得远远的，怕招惹上蒋家。
萧蝉她爹气得不行，绝不愿如蒋家十二郎的愿让女儿去给他做妾，便松了口放女儿去贺州，蒋家能管到江州，怎么也管不到贺州去。
潍县的镖局那时正有镖队在江州，只是不是张大郎的镖队，萧蝉便跟着镖队来了潍县，又给镖队的人留了信，托他们转交给张大郎。
张大郎听完萧蝉的话，顾不得先前对蒋十二郎的怒意，心花怒放的问：“小婵，你可以嫁给我了”
萧蝉闻言却满脸纠结犹豫，她当然想与爱的人在一起，可爹爹只她一个女儿，她如何能狠心外嫁，让爹爹绝了后。
于是便是来了贺州，见到了张大郎，她也不曾说过她爹松口之事。
听完两人纠结的难事，辛月忍不住给两人出个主意：“萧姐姐将来是只想生一个孩子么？若不是只愿生一个，那将一个孩子随萧姐姐姓，可能解你们眼下的困境？”
萧蝉被辛月问得一愣，先是红了脸，她虽然年纪不小了，别的姑娘在她这个年纪早都有了孩子，可她毕竟还是未嫁女，被人问生孩子的事还是十分羞涩的。
可听到辛月说的办法，她眼睛一亮，便顾不得羞涩看向张大郎，急促的问：“张岩，行不行？若你同意将来让一个孩子随我家姓萧，我便嫁给你。”
张大郎这回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坚定的说：“我同意！”
萧蝉脸上一喜，又有些担忧的问：“那你爹娘能同意吗？”
张大郎扛着爹娘的棍棒，几年都不愿相看娶妻，如今他娘已经是只要他肯娶妻什么都肯答应了，想来只是多生个随亲家姓的孩子，应该不会不愿的，张大郎便说：“我会说服爹娘同意的。”
张大郎同萧蝉说好，回家便禀告爹娘，获得爹娘同意后他便亲自去江州寻萧蝉的爹爹提亲。
说完了他们的婚事，萧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笑着问辛月今日来找她为何事。
辛月和宋惜娘本是来寻萧蝉想招个人才进丝坊，没成想却促成了一对姻缘，以后张大哥回家不用老挨张家婶婶的打，辛月也为他们俩人高兴。
不过如今知道了萧蝉的身世，人家本来是丝坊的少东家，若不是遇到蒋家那不讲理的浪荡子，将来便是
丝坊的老板，辛月便不好说请她到自家丝坊做女工了。
从萧蝉口中知晓了江州织行行事如此霸道，辛月不禁起了点新的想法来。
这贺州的丝织业若想发展成江州那般的规模，不能仅仅靠着辛氏商行一家，若一直把着丝茧只自家做这绸布生意，产量始终受限制。
辛月最近也在想，按着他们的三年扩张计划，就算顺利实现了，也不过是一家江州大丝坊的规模，可江州大大小小的丝坊可有成百上千家。
贺州丝绸如何能竞争得过江州丝绸？
辛月现在瞧着萧蝉来了点灵感，她便不说招萧蝉进辛氏丝坊的事，而是问萧蝉：“萧姐姐，你可有想法在贺州重开萧家丝坊？”
萧蝉本以为辛月上门是宋惜娘和辛月推荐了自己，来招自己做女工去的，萧蝉的爹把自家的丝坊解散了，丝坊本就是家中亲戚们合伙开的，解散了分给了亲戚们不少银钱，所以萧蝉手头不是很富裕，听说辛氏丝坊女工月钱不菲，本就准备下回要去应招。
现在听到辛月这般发问，她不是傻子，她爹只她一个女儿，自小除了让她学织布，也带着她学着经营，听出了辛月的言外之意，便激动的问：“辛妹妹，辛氏蚕所愿意供丝茧给我们？”
若能继续开丝坊，谁又愿意只做一个女工呢，若能继续开丝坊，她还能把爹爹、叔叔、婶婶、姑姑们都接来贺州。
虽然故土难离，可如今家里因她得罪了蒋家，不仅丝坊开不下去，婶婶、姑姑、堂姐、表姐们去别家丝坊也找不到工做，也是因此她爹才把大半家财都赔给了亲戚们。
如今若是贺州的辛氏愿意供丝茧，他们搬来贺州便能继续做丝织的营生，想来大家都会愿意的。
从辛氏商行招工愿意给那么高的工钱，就知道辛氏行事与蒋家、徐家都不同，萧蝉望着辛月的眼神闪闪发光，期待的等着辛月的回答。
辛月心里明白，辛氏商行虽然目前能一家吃下一整个蛋糕，但这个蛋糕太小了，若能把这个蛋糕做大数倍，便是辛氏吃到的不再是整个，也比先前的小蛋糕要多得多。
任何行业都是有高端商品也有低端商品，就像江州的丝织业，大丝坊和皇家丝坊出的都是精品丝绸，卖价不菲，而一些中小丝坊则多是织最普通的绸布，卖价便宜。
辛氏如今做的便是精品丝绸，低端的绸布市场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涉足。
做得杂不如做得精，辛月觉得辛氏丝坊可以一直做精品，但这低端的市场也很广阔，如何能白白放弃？不如邀请一些如萧家这般的小丝坊来，让他们来挣这低端市场的钱，而辛氏给他们供丝茧，也能多出许多收入来。
这一批的丝茧便已经超出丝坊的产能了，日后多的这部分的丝茧，便可以供给如萧家丝坊这般的小丝坊。
辛月有这个想法，但此事还得与股东们商量，便和萧蝉说：“萧姐姐等我过几日与商行股东们商量好了，便给你准信，若成，你便可以接家人来贺州，若不成……”
萧蝉自然盼着成，但还是笑着说：“若不成那就招我去丝坊做工吧，我织布的手艺定不比别人差的。”
辛月被萧蝉故意自夸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事情说完，便要告辞离开，临走前看着萧蝉和张大郎，祝福一句：“希望早日喝到萧姐姐与张大哥的喜酒。”
张大郎高兴得翘着嘴角就没下去过，闻言更是喜不自胜，他和辛月又熟得很，大笑着说：“肯定的肯定的，多亏了月娘妹妹登门，今日我才与小婵得以说开，你又给我俩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我俩成了婚事，你便是功劳最大的媒人！”
辛月闻言笑着说：“那张大哥可得给我准备好谢媒礼。”
张大郎闻言便瞧着萧蝉使眼色，这谢媒礼都是送好酒，送绣鞋，好酒他可以买得，但绣鞋却是要新娘子来做的。
萧蝉嗔了张大郎一眼，但她本就不是那扭扭捏捏的女子，便拉着辛月的手大方的说：“到时候定给辛妹妹做一双好鞋。”
说笑一番，辛月和宋惜娘便告辞离开，张大郎多留了一会儿单独与萧蝉说了会话，便也急急的离开回家去寻爹娘，他以往最怕回家，因为回家就会被爹娘催婚，今日却步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路上脸上的笑都没消失过。
到了家门外，见着在巷子里和人玩闹的小弟，大方的扔给他一些铜板，说：“小弟，去买糖吃。”

第161章
张三郎被他大哥的反常行为吓得险些把手里的铜钱扔出去。
他出生后大哥已经在外学武,等他能摇摇晃晃在地上走路的时候大哥已经开始四处走镖，相处得太少不甚熟悉。
尤其是这两三年，大哥不肯娶妻,每回只要大哥回了家,家里便要鸡飞狗跳的闹上一场，娘亲会挥着棍棒满院子追打大哥,大哥总要拉他和二哥做肉盾，张三郎心里很是烦他大哥。
今日怕不是娘亲说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哥竟然这么高兴的回了家,以往每回回来都是一副死人脸,娘亲说大哥这表情太晦气，难怪一直娶不到娘子。
而且张三郎还是第一回收到大哥给的钱呢,竟然还不少,够买许多糖的。
一起玩的玩伴都围着张三郎羡慕的说：“张三郎,你大哥真大方,给你这么多钱买糖吃，我大哥给我两个铜板都要指使我半天才给。”
张三郎把铜板捏得紧紧的，害怕的望着自家门后的院子,心里想这不会是大哥给他的买命钱吧？难不成今日自己要被大哥拽到身前做护盾？
张三郎害怕得抖了抖,再没有心思在外面玩了,跟小伙伴们摆摆手他便跑进自家的门，蹑手蹑脚的往里走。
不对劲,不对劲。
张三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今儿娘亲在家呢，怎么还没叱骂起来？张三郎走到家中正房的窗户底下，蹲下身子偷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杨氏手里确实抓着根鸡毛掸子，本是一见大儿子冒头便顺手抄起来的,只是张了嘴还没骂出声来，就被儿子一句话惊得把到嘴边的叱骂咽了回去，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半天。
张大郎顶着一张从萧蝉家出来的笑脸，一路上维持着，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进了自家的门便去正房寻他娘亲，张口便说：“娘亲，我想成亲！”
“咳咳咳……”杨氏咳嗽了好几下才顺过气来，脸上看到大儿子便习惯性露出的凶悍的表情好半天才收了回去，颇不自然的做出一副温柔的样子问：“大郎，娘亲没听错吧？你说你要娶妻？”
张大郎并不觉得他娘亲脸上的表情不自然，他现在看路边的草是绿的，花是艳的，水是清的，天是蓝的，每个人都是可爱的！
于是笑着凑到他娘亲身边做出了多年不曾有过的撒娇动作，拉住他娘亲的手臂挽上去，摇着说：“娘亲，我要娶妻，帮我准备提亲的聘礼吧。”
杨氏极不习惯的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她不知道儿子为何转了性子，心里打起鼓来，忐忑的问：“你……是看上了谁家的姑娘？”
杨氏这几年已经把潍县城里和自家家境相当、和大儿子年龄相配的好姑娘，都想方设法的拉着大儿子相看过了。
每回人家姑娘和他说话，大儿子都摆着个死人脸，人家问他做什么的，他说玩刀耍棍跟人打架，媒婆打圆场说他是护镖的镖师，他来一句不走镖的时候也打……
这儿子不愿意成亲，她着急的不行，儿子突然急着要成亲，她却又怕得不行，不会是儿子和那出身不正经的姑娘厮混到一起了，现在大了肚子要进门吧？
杨氏越想越害怕，说不好那镖局里有些年纪大的不做人的，得了银子便爱逛花楼的，不会把自家儿子带去了吧？
张大郎哪知道他娘亲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高高兴兴的往他娘身边一坐，说：“是我在江州认
识的一个姑娘……”
江州！江州富啊，越是富贵的地方，这风月之所越是繁华，江州的花楼可是天下闻名，鹭江边夜夜笙歌百花争艳……
杨氏捏着鸡毛掸子的手紧了紧，若是儿子要娶那风尘女子进门，杨氏宁愿他打一辈子光棍，可是儿大不由娘，若是管不住……那干脆就把这大儿子分出去！
张大郎往杨氏身边凑近了些，笑眯眯的夸起自己的心上人：“她姓萧，家里是开丝坊的，她几岁就会摆弄织机了，聪明又手巧，织的布又快又好！”
杨氏松开手里的鸡毛掸子，脸上一点异样都没露出来，瞧着儿子笑得慈爱，说：“这么好的姑娘啊。”
“是啊是啊。”张大郎直点头，接着又跟他娘亲说了许多徐婵的情况，最后期待的望着他娘亲说：“只有一点，萧姑娘是她家独女，若要成亲，得答应将来我俩的孩子有一个跟萧家姓。”
杨氏也不是笨人，这一刻多年儿子不肯相看娶妻的原因她也猜到了，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多久了？”
张大郎愣了愣，他对着他娘洞悉一切的眼神说不出谎话来，最后小声的说：“七年了。”
张大郎十六岁开始走镖，第一回去的便是江州，第一回就碰上了萧蝉，不知不觉已经八年了，他都已经二十三岁了，萧蝉也二十一岁了。
杨氏心里涌起酸意，她家有个不肯成亲的儿子，都遭周边长舌之人传过许多闲话，对方一个姑娘家大龄不婚，又是家中独女，更是不知道要顶受多少流言蜚语。
杨氏重重的捶了自己儿子一拳，真没想到这个儿子竟然是个痴情种，还遇到另一个痴情女，这两人真是让杨氏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连着捶打了张大郎几拳，杨氏才哑着嗓子说：“姑娘家里同意嫁给你了？”
张大郎莫名挨了娘亲几拳头，但见娘亲眼眶红红，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张大郎心里有些迷茫，听到娘亲问话，忙把今日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的告诉了娘亲。
杨氏听得起了怒气，先骂了一通那素昧谋面的蒋家十二郎，然后瞧着儿子说：“哪有你独自去提亲的道理？你爹今年的探亲假还没用过，让他告假带你去江州上门提亲去。”
张大郎听了脸上重新笑了起来，挨着娘亲说：“娘亲真好。”
杨氏把张大郎的脸推开，嫌弃的说：“你都多大了，还做小儿样。”
张大郎这会心情好得似在天上飞，半点也不在意被娘亲嫌弃的事，和娘亲说了一声便高高兴兴的往萧蝉家里跑，他迫不及待的要告诉萧蝉，他娘亲同意啦！他们可以成亲啦！
至于他爹同不同意，嗯，他娘亲同意的事，他爹不可能不同意。
张大郎高兴的跑出了家门，蹲在窗下的张三郎这才趁着娘亲没出来，捏着银钱跑出去招呼最要好的几个同伴去买糖吃，大哥要娶妻了，以后不会挨娘亲打了，他和二哥也不会再被大哥顶在身前当护盾了，这可太好啦！
果然张捕头回到家听娘子说大儿子的婚事，第二日便去寻了县令告假，第三日就带着杨氏准备好的各色聘礼拉着张大郎出发去江州。
去的时候两个人，两匹马，等到他们回来时，还多了两辆马车，原来是婚事就定在了最近的一个吉日，萧蝉的爹爹便带着弟弟妹妹几家人一起来了贺州为女儿送嫁。
萧蝉见到家中亲人，欢喜得直哭，她姑姑把她搂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安慰她：“无事无事，小婵以后的日子定然平平顺顺。”
萧蝉搂住姑姑的腰，自责道：“都是我害得家中丝坊关门，姑姑婶婶和姐妹们都失了生计。”
“关你什么事，是那蒋家不做人。”萧蝉姑姑还没说话，她两个叔叔都气红了脸，有个十六岁还没嫁人的堂妹靠着娘亲差点落下泪来。
萧蝉的小婶娘搂着小女儿也是一副悲愤的表情，骂道：“蒋家那色胚子自你走后又瞧上了你六妹妹，他都三十几了，比我都小不了几岁，还敢肖想着纳我的梦娘为妾，那下贱胚子！”
萧梦娘和萧蝉长得是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眉眼英气的女子。
只是萧蝉是家中独女，又从小丧母，被她爹当儿子一般教养，性格更坚强一些，萧梦娘爹娘俱在，上头有兄有姐，她是家中老幺，从小被宠着，性格娇憨一些。
听了叔叔婶娘的话，萧蝉怒火中烧，偏满屋子都没人有办法惩治那蒋十二郎，除了聚在一起咒骂他不得好死早日投胎下辈子进畜生道，也没别法子出气了。
骂了半天的蒋十二郎，萧蝉平复了情绪，便和家人说起贺州丝坊。
上回张捕头和张大郎走得急，辛月还没给萧蝉回信，前些日子辛月又来找了萧蝉一回，说辛氏商行已经同意了，以后可以把辛氏丝坊消耗不了的丝茧出售给别的丝坊，若是萧蝉有意在贺州开丝坊，便可以与辛氏商行签契书。
萧蝉想着自己要成亲，爹爹肯定要来一趟潍县的，便没有送信回去，没想到叔叔婶婶和姑姑也都来了，今日便干脆趁着大家都在，把此事和大家都说了。
萧家人各个都被萧蝉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响才接连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的说：“真的吗？贺州也有蚕所了？”
张大郎上门提亲的时候说了将来会让一个孩子随萧家姓，萧蝉的爹喜出望外，本就准备日后有了孙辈便搬来潍县教养孙辈。
毕竟孩子不能离了爹娘，便是孩子姓萧，他也不能把孩子抱离潍县，更何况萧蝉的爹本就只有萧蝉这一个女儿，他也不想离女儿太远，一年见不上几回。
现在知道潍县有蚕所，蚕所的主人还答应了供丝茧给他们，萧蝉的爹立刻点头说：“好！等你们婚事办完，我就回江州把咱们的织机全运来，咱们便在潍县重开萧家丝坊！”
萧蝉的小婶娘闻言拍着萧蝉小叔的肩膀说：“咱们也跟着搬到贺州来吧，江州没法待了，梦娘再留在江州，定然寻不到好婚事了。”
萧蝉小叔闻言点点头，便说：“我们家也搬来，大哥分的银钱我们还没动过，回头拿出来重开萧家丝坊。”
萧蝉她姑姑是带着儿女回娘家寡居的，一直都是跟着大哥、侄女儿过日子，闻言也说：“我们也搬来。”
萧蝉的二叔瞧了一眼自家娘子，萧蝉的二婶犹豫了一会儿说：“小蝉，你堂姐们都出嫁了，我们这故土难离了……”
萧蝉早就想过，小姑儿女都没成家，又一直跟着自家过日子，定然会跟着搬来贺州。
小叔小婶家堂弟成亲了，堂弟媳家本就是外地的，是别州做绸布生意的商户女，常在萧家丝坊买布，和自家小叔聊得来，一时兴起就结了儿女亲
家，堂妹还没嫁人，小叔一向更依赖自己爹爹，整日把长兄如父挂在嘴里，倒也可能跟着来。
只二叔家，儿女都在江州成家了，怕是不可能搬离江州。
现在果然是如萧蝉所料，她也不惊讶，便说：“终究是因为我才害得二婶娘和姐姐们无处做工，日后从我家的分红里单开支一份二婶娘和姐姐们的工钱，按时寄到江州去。”
萧蝉的二婶闻言感动的红了眼眶，她也知道这事怨不着萧蝉和大哥，若是摊到她家里，她哪个女儿被那色胚子瞧中，她也绝不能同意送女儿去做妾的。
只是如今女儿们都失了工，自从知道女儿们日后挣不了钱，亲家们难免对她女儿们生了些嫌弃，她和夫君把大哥分的银钱补贴了女儿们一些，才换来女儿婆家重新有了好脸色，可她也一样找不到地方做工，家里的银钱是有限的，日后没了银钱补贴，真不知道日子怎么过下去。
如今好了，大哥和侄女儿能在贺州重新开起丝坊，这便是人家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吧，老天还是给了自家一条活路。
萧蝉的二婶擦了擦泪，说：“上回大哥分的钱，我们花用了些，剩下的回去也拿给你们重开丝坊。”
江州到贺州路途遥远，而且萧蝉的爹从没想过要嫁女儿出门，自然从没给女儿准备过什么嫁妆，现在到了潍县便拿着银钱现置办。
她叔叔婶娘和姑姑也都带了银钱来给她买东西添妆，等张家筹备好了婚礼，萧家也办好了体面的嫁妆，请了伶人吹吹打打的把十余抬嫁妆热热闹闹的送进了张家。
青松巷有名的大龄光棍张大郎娶妻，惹了不少人来围着瞧，见那新娘子的嫁妆这般丰厚，议论纷纷道：“这张大郎娶的什么人家的姑娘，这嫁妆可真多啊。”
张家这婚事定的快，办得急，除了亲近的亲友，别人都不知道内情。
有那往日就爱嚼舌根传闲话的，看得羡慕又嫉恨，忍不住嘀咕道：“咱县城的好姑娘都没人肯和张大郎相看了，这新娘子愿意嫁过来，还带这么些嫁妆，怕不是也是和张大郎一般难嫁出去才这么倒贴吧？”
辛月和辛姑母、郭玉娘都被请来参加婚礼，刚到便赶上萧家送嫁妆，便也等在人群中，准备等嫁妆全进了门再登门贺喜，结果就听了满耳朵的恶意揣测。
辛月气得牙根痒痒，这些人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在这里胡言乱语的瞎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被他们这一编排，张大哥和萧姐姐的名声都坏了。
实在听不下去，辛月便大声的打断他们的鬼话，斥责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们有什么证据就在这胡言乱语毁人清誉！”
那几个臭味相投说得正起劲的闲汉与长舌妇闻言瞪着辛月道：“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你又知道什么？要不是嫁不出去能贴这么些嫁妆来嫁女儿？说不定就是为了封夫家的口掩盖什么丑事呢！”
辛月气得要冲上去好好跟他们理论一番，辛姑母怕侄女儿寡不敌众受委屈，准备站到前面去帮着侄女儿吵架，她以前在村里生活的时候没少跟人骂战。
不过还不待辛姑母动作，辛月身后护着她的四个护卫便上前冲这几人拔了刀，威吓道：“大胆刁民！竟敢对县主无礼！”
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了，潍县出了个皇上亲封的县主，这些时日普通百姓也都听到了传闻，如今见四个带刀的壮汉满脸凶意，手中的刀更是寒光闪烁，吓得他们软了膝盖瘫跪在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辛月第一回体会到了这县主身份的好处。
说实话这护卫养起来是真的费银钱，他们四人都是年轻壮汉，食欲本就大，而且练武之人更是要多吃有营养的食物，不然顶不住身体的消耗亏空，自四人来了之后，辛家的伙食费蹭蹭上涨，光这还不算，他们那四匹马更是非精细草料不吃。
再加上皇上把人给了辛月之后，近卫军就不给他们发月俸了！
木辰是伍长，月俸三两银子，木明他们三人都是二两，如今他们大老远来了潍县护卫辛月，总得加上些外派补贴吧，辛月便给木辰加到了五两，木明他们三人每人三两，每月光月俸便要发出去十多两，再加上衣食住行全包，辛月每月都要多开销出去二三十两……
自从算了一回账，辛月再被木辰问要不要招新的护卫，便直言家小业小供养不起。
现在被护卫们护在身后，那几个不讲理的闲汉长舌妇都畏惧的瞧着自己，辛月终于觉得这钱花得值了些。
辛月瞧着几人严肃的说：“张家新妇是江州丝坊老板之女，所以嫁妆丰厚，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若让我再听到这种胡话，定抓你们去见官！”
“不……不敢了。”那闲汉吓得脸色发白，长舌妇缩着身子往后躲，生怕被辛月记住了脸。
杨氏迎了亲家送嫁妆的队伍，瞧见了人群中的辛月与辛姑母，满脸喜意的迎过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出戏。
杨氏嫁的是个粗犷武夫，多年夫妻做下来，她也染了些勇悍之气，上前就骂：“你们这些口舌生疮的，见不得人好，自家丑事多便觉得天下都是丑事，若让我在外面听到这些污言碎语，定拉你们去县衙评一评公道！”
骂完杨氏便不再看他们一眼，上前请辛月她们进家里吃喜酒，尤其是辛月，杨氏先前就喜欢她，现在见她这么护着自家，更是挽着她怎么都爱不够，一路都在说：“月娘，不枉婶婶往日疼你，你真是个好孩子。”
杨氏先前在何县令的后宅做厨娘，何县令高升去了外地为官，杨氏在潍县有夫有子自然不能撇下家里跟着走，便留下来另寻了差事。
虽然知道辛月如今身份不同，但杨氏依然待辛月如往常一般亲热，毕竟辛月是她从三岁就瞧着长大的，说实话比她娘家侄女儿们相处得都多，并不会因为她做了县主就害怕她。
辛月也喜欢张家婶婶这样对她，这个县主的身份除了潍县没人再敢为难她，再没有给她任何好处，反而让身边的许多人都对她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她亲亲热热的跟着张家婶婶进去，杨氏把辛月和辛姑母、郭玉娘一起带到了女客的主桌上，这一桌都是杨氏娘家女眷和张捕头老家的嫂子、姐妹们。
杨氏娘家的女眷没有不认识辛月的，不等杨氏介绍便围着辛月这个喊“大管事”，那个喊“辛县主”。
有一个还是上回去黎山爬山，寄存飞毛腿那家的女主人，辛月瞧她眼熟，说了一句：“这位婶婶瞧着面善。”
那杨家女眷便笑着说：“大管事上回放了驴在我家，我家幺儿前几日还满骡马市寻和您家那驴长得像的驴，买了一头回家养了。”
有认识的人坐着就不尴尬了，聊了半响后大家都自在了许多，纷纷抓着桌上的花生一边剥着吃一边说起八卦来。
杨家作为潍县世家之首，如今朝里又有几人为官，消息比旁人都灵通些，便是杨家旁支的妇人，也有知道些别人不知的小道消息的，杨家杨怀恩的亲弟弟便在滨州做学官，滨州的消息杨家更是知道得比别人都快。
便有一人故作神秘的小声说：“你们听说没有？开春破冰后滨州第一波海船出海回来了，拉回来好多船粮食呢，听说都是那海外宝地去年收获的粮食。”

第162章
辛月还没听说过这事,但是先前从爹爹、哥哥那里也听了许多土地粮食的事情，知道如今国朝缺地缺粮，便很感兴趣的凑过去听。
另一个杨家妇人搭话道：“我家夫君刚从滨州回来,亲眼看着海船卸货,力工们手里推着肩上扛着，都是整袋的米粮。”
听了杨家女眷的这番话,张家的女眷忙凑来细问：“若是如此，今年的粮价岂不是要跌？”
张捕头能娶杨氏女,出身自然也不差的,张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在比清水镇再远一些的后河镇上，张氏是后河镇的大姓,张家的田地也不少,因为家里没有出过什么士族,只能算是个不小的地主。
不同于杨家如今都多靠着种植桑林收入颇丰,张家人都还要靠着田地粮食的产出过日子呢。
这多么年来因为国库少粮，粮价一直都稳定的维持在一个较高的价格，有时遇到灾荒年,粮价还会更高,像张家这般的人家日子都比较好过,每年的粮食都不愁卖。
这桌上坐着的便有张家族长夫人，她日常帮着她夫君打理族中事务,见识不浅,一听到这消息，便想到了粮价恐受影响。
张家婶婶虽是杨氏女，但出身旁支，这桌上来吃喜酒的杨氏女眷也都是旁支的,她们虽能听到些消息，但更深的事情她们不知道也想不到，还是听了张氏族长夫人的问话，才想起这一茬来。
这农产品都是产量多则价贱，产量少则价贵，杨氏女眷点头说：“估摸着是，那么些粮食都拉回来了，我听说这次都没拉完呢，等海船下回再回来，还能再拉这么多粮食回来，今年朝廷肯定不会收购粮食了。”
院中有伶人吹吹打打着喜庆的乐曲，张氏族长夫人脸上的笑容却挂不住了，张家全族都是靠种地为生，若是粮食卖不上价了，日后日子怎么过？
而且朝廷不收购粮食了，他们那些粮食卖给谁去？以往地里粮食一收，转头就被朝廷收购走了，如今要是朝廷不收了，他们只能开个粮店慢慢卖去，那得卖到啥时候去？而且镇上、县上都有粮店，没人来买这粮食放两年就成了不值钱的陈粮……
再有，地值钱便是因为粮值钱，粮都不值钱了，地也会随着贬值，张家全族的资产都在土地上，若是如此，转眼这后河大姓就要从富返贫了。
张氏族长夫人此刻连喜酒不想喝了，恨不得赶紧去寻自家夫君商谈此事，可今日是张捕头长子成亲，她夫君也一样在喜宴上，张捕头是张氏族人在官府里最大的人物，便是族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绝不可能不等喜宴结束就离开。
眼瞧着杨家的女眷话题又偏到了滨州的洋货上去，张氏族长夫人心想她们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杨家的地去年都卖给朝廷了，杨家剩下的地也大都改种桑林，粮食跌价对杨家不仅不是坏事，甚至算是好事，杨家再买粮食还省钱了……
想到这，张氏族长夫人连忙看向坐在这桌尊位
上的辛月，这位除了是县主，另一个身份还是辛氏商行的大管事，杨家便是因为和辛氏商行合作才改种了桑林！
若是自家也能攀上辛氏商行，以后也种桑林，岂不是也不怕粮价贱！
辛月左边坐的都是杨家女眷，右边坐着的是张捕头的嫂子和姐妹，和张氏族长夫人中间隔了几个人，只是虽然坐在一桌上，可辛月和杨家更亲些，她哥哥可是杨家的女婿，和杨家是姻亲呢，聊天也多是和杨氏女眷聊。
张氏族长夫人同辛月说不着话，便只好按捺着等开席，开了席大家便要互相敬酒，她就可以借着给县主敬酒去搭话。
辛月年纪小，地位高，有她在桌上，一桌子成年妇人都不敢说什么荤话，便多是说些跟辛氏商行相关的话。
桌上有那杨家没有跟着种桑林的女眷，今年见别的族人都挣上银钱了，忍不住眼红，这会儿捧着辛月说了半天恭维的话，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我们家要是改种了桑林，辛氏商行还收吗？”
辛氏商行和杨氏的合作，是杨氏嫡支牵头，嫡支的地都改种了桑园，旁支有大半跟着一起改种了桑林，如今养蚕多，除了辛氏自己去年种的桑园，今年杨氏送来的桑叶也都能消耗掉，有时多了些，江州来的老蚕户便用保鲜法送进地窖里存起来。
听到这位婶婶的问话，辛月点头说：“明年现有的桑叶供应就不太够了，婶婶回去寻杨家大管事补个契书，明年就可以一起送桑叶来了。”
桌上其他有意改种桑林的杨氏女眷听了纷纷松了一口气，张氏族长夫人听了这话，心里的忐忑也少了两分，既然辛氏还能多收桑叶，想来张氏攀上辛氏合作的概率也大些。
等了一会儿外边吹吹打打的乐曲突然变成了耳熟能详的百鸟朝凤，桌上聊天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朝院中张望，果然就是张大郎迎亲回来了。
张大郎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身边的萧蝉也是一身大红的嫁衣。
萧家是做丝坊生意的，家里独女出嫁自然有好红绸衣穿，上面还有江州绣娘绣的大幅龙凤呈祥，头上盖着的盖头也是满绣，瞧着精致非凡，价值不菲。
瞧着这嫁衣，看热闹的人就都知道，这新娘子家里定是有家资的。
张家的正屋外间改做了喜堂，两个新人进去拜了天地、爹娘，礼成之后张大郎送萧蝉回了新房。
在张家亲眷的弟弟妹妹们围观下，张大郎用绑了红绸的喜称挑起了盖头，盖头下萧蝉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眉目间的英气都淡化成了柔情，在张家的晚辈们惊呼赞叹下，两颊绯红，瞟了张大郎一眼后羞涩的微低了头。
张大郎见状忙把起哄的弟弟妹妹们往外赶，可他亲弟弟们带头造反，嚷嚷着要吃嫂嫂的糖，张大郎闻言掏出早准备好的喜钱一把一把的抓给他们，道：“拿了铜板吃糖去。”
张二郎和张三郎笑眯眯的看着大哥破财，等大哥把堂亲、表亲们的喜钱发完，他们两人便直接把大哥的荷包整个薅走，然后带头往外跑，嚷嚷着：“走咯，买糖吃去了！”
张大郎气笑了，坐在铺着红布的新床上的萧蝉见围着的孩子们都走了，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那便是二郎、三郎？”
张大郎点点头，笑着走回去坐到床边和萧蝉说话：“是，二郎年纪不小了，日后也要出门走镖，在家不多，只三郎年纪还小，娘子多担待些，你是大嫂，日后他要是调皮吵到娘子，只管管教他。”
被张大郎一声娘子叫的，萧蝉刚下去的红晕又爬上了脸，点了点头说：“二郎瞧着稳重，三郎很是可爱，我会做好大嫂的。”
外面酒席上坐的都是至亲至友，张大郎和萧蝉喝过了交杯酒，略垫了几口吃食，便携手出门去给亲朋们敬酒。
等敬到了辛月这桌，辛月端着张家特意准备的甜甜米酿笑眯眯的祝他俩：“张大哥和萧姐姐佳偶天成，日后定要和和美美长长久久的幸福到老。”
萧蝉进了张家门，这里的人都是陌生的，只有辛月是她先前见过的人，又是替他们促成婚事，又是给了她在贺州重开丝坊的机会。
萧蝉瞧辛月跟瞧娘家人似的，前面一路都是抿一口的多，这会对着辛月却满饮了杯中酒，一时酒气上涌，带着一丝迷糊说：“多谢辛妹妹，谢媒鞋我已经做好啦，一会儿你去寻我拿。”
今儿是洞房花烛夜，萧蝉的东西虽都搬了来，但都在箱子里锁着呢，她一路虽喝得不多，但也有些迷迷糊糊了，哪有大婚之日去翻箱子找鞋的。
张大郎无奈的瞧着迷糊的娘子，朝着辛月歉意的笑了笑，小声说：“明日我们再登门送谢媒礼去。”
辛月笑着点点头，张大郎又扶着萧蝉给桌上的亲眷长辈敬过酒再才离开。
新人敬完酒之后，桌上的客人便开席动筷了，辛月身份最高，不用她给别人敬酒去，桌上的杨家、张家女眷便排着队的来敬她。
辛姑母悄悄把辛月面前的米酿换成了清茶，这米酿虽甜，可度数再低也是酒，侄女还小，少喝些没事，喝多了还是会醉的。
辛月虽然地位高，可年纪小，这些长辈来敬她，她也不好只抿一口，一杯杯的茶水下肚，肚子都快喝了个水饱。
张氏族长夫人来寻她说话的时候她正揉着肚子呢，便听张氏族长夫人说：“县主，我们后河镇挨着清水镇，若是我们也改种桑林，辛氏商行可能收我们的桑叶？”
辛月对张家不熟，今儿又是人家的喜宴，席上吵吵嚷嚷的不是谈合作的好时机，便说：“张夫人，若要谈合作，去清水镇辛氏商行寻我吧。”
“嗳！”张氏族长夫人闻言笑着点头，只要愿意谈，就是有机会，等喜宴散了，她和大家一起送走了县主，便忙去寻她夫君。
张氏族长今日也喝了不少酒，不过他酒量深，并没有喝到醉，见着自家娘子来寻，便搭着手靠着她告辞回家，一上了自家的骡车，他娘子便迫不及待的说了杨家人传的消息。
张氏族长一听，那点酒意立刻就吓醒了，皱着眉头想，这么一来，自家可如何是好？
张氏族长夫人瞧见夫君愁眉苦脸，便忙说：“今日我们那桌有县主在，我同县主搭上了话。”
“县主？”张氏族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辛氏商行那位小管事？”
“什么小管事，人家是大管事。”张氏族长夫人嗔了夫君一眼。
张氏族长忙解释：“我是说她年纪小，嗳，你的意思是咱们学着杨家改种桑林？”
张氏族长夫人点点头，说：“我瞧杨家先前没种桑林的人都后悔了，今年粮价要跌下去，咱们家的地和粮都不值钱了，正好今日遇着了县主，便试探的问了一句，县主说让我们去辛氏商行寻她。”
“这倒是一条路。”张氏族长赞赏的
瞧着自己娘子，夸道：“夫人真是我的贤内助，待会到家招族人来宗祠议事，看看多少人愿意，咱们便上门去求辛氏合作去。”
杨家人没把这事当秘密，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潍县，越是地少的人家越高兴，他们种的粮食都不够自家吃的，平时还要去粮店买粮，粮食跌价了对他们可不就是好事么。
地越多的人家越慌，粮食不值钱了，地不值钱了，他们以前过惯了的好日子，日后如何维持？
这下子反而让江、韩两家的人高兴了起来，他们家刚收到了朝廷给的买地银子，如今家里地少了许多，这事对他们家反而没什么影响了，竟然成了因祸得福。
江、韩两家的家主碰头一商量，这银子拿在手里也不生钱，若是做生意，两家也扒拉不出几个会经营的人，想来想去还是想和杨家学，把剩下的地改种桑林，正好手里有银子买桑树。
江家家主倒没有不赞同，只是有些犹豫的说：“可咱们得罪了辛家，辛氏商行能收我们的桑叶吗？”
他们上回备了厚礼主动去辛家登门赔罪，辛家只收了他们的土地册子，厚礼却是原样退回了。
韩家家主听了却说：“总要试一试，大不了就是再丢一回脸面，咱们两张老脸也不值钱，丢就丢了，若是成了给家里求来个稳当营生，若是不成，咱们就族里扒拉扒拉，多送些孩子去学经商，想来辛氏便是不愿意和我们合作，也不至于不卖绸布给我们，咱们大不了就贩布去外地卖去。”
这么一说，江家家主也觉得有理，这脸面丢了几回了，丢着丢着也麻木了，于是两家又重新收拾了一份厚礼，再次来寻辛月。
辛月收到了爹爹的信，知道江、韩两家的那些地已经都被皇上买走了，今日见门房传信说两家家主登门，辛月想了想还是让门房请了他们进院去待客厅。
辛月换了身见客的衣服再往前院去，江、韩两家的家主见辛月进来，都扬起笑脸来恭敬的起身行礼。
坐下后辛月问他们：“二位家主今日登门有何事？”
韩家家主主动答话道：“多亏了辛大人替我们递话，家里的田地都已经收到了银钱，如今人心惶惶怕粮贱地贱，我们两家都是托了辛氏的福，如今倒是得了便宜。”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这么放低身段，辛月便摆摆手说：“那是二位家主有决断。”
江家家主既然想明白了，自然也就豁出去了，拿出往日对主支家主的态度来，谄媚的笑着说：“是县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有我们的今日，我们今日登门是为了族人生计，我们两家都还余有一些田地，县主放心这都是在官府册上的正经田地，若是种粮食怕是养不活族人，所以厚着脸皮再来麻烦县主。”
你们养不活族人关我啥事？辛月被江家家主一番话说得无语，我不过是帮着你们把田地册子递上去，你们地卖了拿了银子还赖上我了？
韩家家主见辛月表情不善，连忙解释起来：“县主莫要误会，我们是想着把剩下的田地也改种桑园，想求县主与我们合作，收下我们的桑叶。”
“对对对，是这个意思。”江家家主连连点头。
辛月听了这才知道他俩的来意，若论私仇，辛月当然是不想与这两家合作的，所以先前他们几次送礼求和，辛月都不曾收下过一回。
只是如今她的身份不光代表她自己，作为商行的大管事，涉及到商业的事不应凭自己的喜好办事。
辛月便强压着自己的喜恶，只思考这事对商行的利弊。
按这几年的扩张计划，确实是潍县有越多桑林，对辛氏商行的扩张越有利，像杨家这般成规模的世家，作为桑叶的供应商，比零散的农户种植桑林来更稳定，和世家对接也比和零散的农户对接用的人力物力更少。
若是江、韩两家愿意改种桑林，对辛氏商行倒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想了想，辛月便还是点头应下了。
江、韩两家的家主面色忐忑的盯着辛月，见辛月点头松口，两人都是喜意上涌，对着辛月一番感激，这回带来的厚礼死活也要留下。
等两人走了，辛姑母过来收待客的茶具，见到那两人喜气洋洋的表情，辛姑母不解的问辛月：“月娘，这两家欺负咱们几回，为何要帮他们？”
辛月摇摇头说：“答应此事并不是为了帮他们，是这事儿对咱们商行有利，姑母，连皇上对天下讨厌的世家都只能拉拢用之，我如今也不能任性。”
次日辛月召开了股东会，皇上派来的内监大人一边记录会议，一边在心里想，这位县主竟然能接纳屡次欺负辛氏的江、韩两家，这胸襟，难怪人家小小年纪就能成这么大的事。
内监大人把复抄的一份会议纪要让随行来潍县的护卫快马送回京城，几日后皇上收到了新的辛氏商行文书，批完了奏折便抽空看，看完之后他紧绷了一日的脸上露出丝笑意来。
服侍在皇上身侧的连总管见状好奇的问了句：“皇上，可是贺州有好消息传来？”
这文书不是政务奏折，连玉本就是帮着皇上管理商业的，不需要避讳他，皇上便把那文书递过去，笑着说：“你瞧瞧，朕这小县主又给朕一个惊喜。”
连玉打开文书一看，辛氏商行的桑叶供应商一下子多了三家，除了一个镇上的大地主张氏外，还有两个连他都知晓与辛氏间隙颇深的世家。
连玉虽只宣旨的时候见过辛月一面，但对辛月印象颇深，容貌对连玉一个太监来说不是在意的点，就记得这女童十分聪慧，眼界颇高，现在看她竟然能无视间隙接纳江、韩两家合作，忍不住出声赞上一句：“辛县主非常人，定能成大事。”
皇上赞同的点头，又笑着说：“辛爱卿在户部帮朕清查历年文书，小县主也不忘帮朕回收田地，你再瞧瞧肖和的折子。”
肖和便是皇上派去潍县的那位内监，是连玉的徒弟。
连玉拿起徒弟的汇报折子，瞧到一处眼睛便不自觉的瞪大了，这可真是……
原来那大地主张家找上辛月，也和江、韩两家一样想做辛氏商行的桑叶供应商，辛月竟然轻易就接纳了有仇怨的江、韩两家，对无仇无怨，还能搭着张捕头扯上点关系的张家，却出了个为难人的要求。
辛月说这杨家也好，江、韩两家也好，都是交出了田地的人家，辛氏商行是有皇家股份的，张氏宗族名下若有不在官府册上的土地，辛氏商行便不能和张氏合作。
张氏族长那日回去召开族议，张氏族人听说了海外运粮的消息，知道自家田里的秧苗过上几月成熟了却卖不上价，纷纷急得团团转，围着张氏族长求办法。
张氏族长便夸下海口说要替族人寻一条好财路，族人殷殷盼着族长带回来好消息，谁知族长笑容满面的去，愁眉苦脸的归。
张氏族长回来了传话族人：辛氏说不交田便不合作。
张氏族长自己回家也苦恼，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田地，如何舍得交出去。
他娘子却劝说他，留田若是不能改桑林，继续种粮食是死路一条，交田出去剩的田少了许多，但能种桑林，桑叶比粮食利大，可活。
张氏和杨氏旁支有些姻亲，多方打听之下，见杨氏虽失了大部分田地，可今年种桑林显见比往年种粮食还利大，最终还是心动了。
再一次召开族议之后，张氏族长便把不在官府册上的土地统计成册，带着去寻辛月，同意了上交这部分土地以换和辛氏商行合作。
连玉瞧着徒弟折子里附带的张氏田地册，激动的看着皇上说：“竟还有此法收田。”

第163章
皇上也不是那等刻薄人,见辛家小女这般不忘为他分忧，便想要赏赐些她什么。
银钱肯定是赏赐不了的，都说皇上富有四海,周祺却觉得自己甚穷！
去年至今,各州也有一些如贺州潍县杨家一般识趣的小世家上交土地，朝廷不能白拿他们的地,都是付过银钱的，这事不用瞒着人,银钱都是从国库里支取的。
除此之外,为了滨州港口那些拉回来的粮食,宫中内库也已经花销了许多。
这些粮食本身的价值没有多高，可它们占了海贸商船的仓位,以往这海船出滨州时满载货物,返程也不是空仓而归的,到了海外之国把带去的货物高价售出,再在当地采购当地的特产，拉回滨州后就地售卖又能大赚一笔。
可这次为了拉粮食回来，海贸商行的收益是少了许多,这部分利润周祺都得从内库掏银子来给海贸商行补上。
还好眼见着是发挥了他想要的作用,瞧这张家不就是因此而起了交地的心思,不然周祺看着内库迅速消耗的账本都要心中滴血了。
被迫抠抠搜搜的周祺思索了一番后问：“赢州送来的马匹，军中挑剩下的还有不少,辛县主招了多少护卫了？朕给她把马匹和轻甲配上。”
这话连总管答不出来,皇上问的也不是他，隐在暗处没什么存在感的近卫军首领现身出来答道：“回皇上，木辰传话回来，辛县主一个护卫都没招。”
“一个都没招？为何？”周祺闻言十分疑惑。
近卫军首领惯常脸上都是面无
表情的,此时也是没什么表情的回话道：“因为养不起。”
周祺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辛月光有爵位，没有俸禄，四个护卫从近卫军中脱离出去给她当护卫，在近卫军中领不到俸禄，这银钱都是辛月自己出……
周祺想起先前看过的辛氏商行文书，辛月作为股东和大管事也就分到过几百两银子，要她多养些护卫确实够呛，此刻周祺对辛月起了点感同身受的同情，他们都是看着富有但实际很穷的人。
“那马就不送了。”周祺忙改口，这养马开销也很大，御赐的马辛月也不能卖，赏赐别成了负担。
想了半天，能赏赐的也只有内库里的珠宝首饰，皇宫内库里的珠宝首饰甚多，都是备着让皇上赏赐给后宫女眷的，但这些东西周祺自己不能把它们卖了换成银钱，赏赐给别人一样是不能卖的，御赐之物，只能带着充场面罢了。
周祺吩咐连玉去内库挑一些适合辛月年岁的首饰，交给来送文书的护卫带回贺州去，便先放下了此事。
随着滨州海船运了粮食回来，护卫船队的海军押送了粮食去各地守军营地，消息渐渐传遍各地，各地的粮价都开始有下跌的趋势。
这事是周祺一手推动的，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问连玉：“吴将军还没入京吗？”
皇上口中的吴将军便是海军副统领吴克海，正是此次随着船队运粮回来后四处送军粮的人。
皇上迫不及待要见他，这几日每天都有一问，连玉早有准备，不疾不徐的回道：“回皇上，吴将军今日已经到了城外，递了折子明日便可入城觐见了。”
周祺闻言兴奋的起了身，恨不得现在就把吴克海招进宫来，可是先祖制定的规矩，非有紧急军情，带兵的将领入京，只能驻扎城外，上折子得批复后才可次日入京朝见。
这一晚上周祺没再看着账册苦脸，处理完了政务便早早的上床睡觉，盼着早点到次日，不过因为太过兴奋，他还是睁着眼睛到很晚。
次日朝会上他的眼神就没怎么离开过吴克海，等朝会一散便让吴克海留下来，去了自己的御书房单独召见。
吴克海五官凌厉，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显得有些凶像，海上可不是风平浪静的，吴克海多年护着船队远跨重洋，路上常与海盗激战。
到了陆地上也不是所有海外之国都文明的与他们做生意，也有那不想花银钱买，也不愿拿好东西换的，举着武器就想抢走他们带来的商品。
吴克海带领的海军名为海军，实际上海陆两栖，在海上杀海盗，在地上杀土匪，但周祺一点都不怕他身上的血煞之气，还不待吴克海膝盖跪到地上去，就迫不及待的把他扶了起来，眼神亮得似星星般望着吴克海问：“吴将军，寻得的粮种在何处？”
吴克海忙从身上解下一个不大的布袋来，双手捧着递向皇上，声音细听还带着丝哽咽，道：“臣幸不辱命，寻得此粮种，与明相手书中的形状别无二致，当地人说此二种作物产量极高，与明相所说也皆对应。”
连玉忙上前去要接这袋子，但周祺激动不已，哪里还等得了连玉去接了检查无危险再递给自己，朝臣们上朝本就被搜过身，必不可能身有利刃，吴克海又是出自近卫军的老人，值得信任。
周祺直接抢在连玉之前接过了袋子，解那绑绳之时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解开之后只见里面躺着两种周祺从未见过的陌生植物。
一个通体金黄色泽，由许多的小颗粒组成，瞧着有一些独特的美感，另一个则是红色的植物根块，上面还冒出一些嫩芽。
周祺把那根金黄的植物拿出来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颗粒，眼中满是喜悦，张开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中涌上了些许湿意，道：“这就是玉米啊，果然和明相画上的一样。”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把玉米放到一边的桌案上，接着把里面的红色根茎拿出来，瞧着根茎上面的新芽，他的眼神柔和至极，就像看着自己新生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嫩芽，道：“这便是红薯了，怎么已经养出芽来了？朕还想尝尝是不是真如明相所说那样香糯粉甜。”
吴克海闻言忙说：“海上潮湿，这红薯大部分都生了芽，皇上要尝，不如把这红薯种下，等收获之后品尝您亲自种下的红薯。”
“吴将军说得有理！”周祺闻言大笑，怕蹭掉了上面的嫩芽，便把红薯递给连玉拿着，吩咐道：“在花园里给朕清出一块地来，朕要亲自种下这红薯，还有那玉米，看看是不是如明相所说，亩产数百斤、数千斤！”
周祺高兴完之后，便看向吴克海说：“吴将军，辛苦你了。”
自从周祺登基之后，便下密令给了吴克海，命他护送商船出海之后便脱离船队，独自带一些手下去寻觅明相手书中所说的海外高产粮种。
吴克海在海上飘泊了近两年，今年终于寻得了粮种，才随着这一波运粮的商船回了国。
因为临行前皇上曾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千万保密，所以他落地滨州后便通过近卫军密探传信给了皇上，然后装作是此次随船护卫的海军，把新运回的粮食送去边境守军处，再才回京城复命。
吴克海忙摇头说：“能寻回粮种，臣不觉辛苦。”
吴克海在海上飘泊无所得的两年，这粮种谁都不曾见过，只凭着百余年前明相留下的手书，他们便要远渡重洋四处找寻，遍寻无果时他也曾感到迷茫，这粮种真的存在吗？
还是只是明相做的一场美梦？
亩产数百斤的玉米，亩产数千斤的红薯，这种粮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根本不似人间能有。
可每回想到此，他有重新提起精神来，若是真的有呢？亩产数百、数千，这等粮种若是真的存在，带回国去，百姓们再也不怕饿死了。
吴克海虽是海军副统领，也算身居高位，他出自近卫军，而近卫军内大部分人都是各地贫苦孤儿，吴克海便是一个孤儿，在近卫军时吴克海是水营的兵，离开水营去海军任职时，他才恢复了本姓吴，自己为自己取名克海。。
他幼时家乡旱灾，颗粒无收，家中亲人相继饿死，他因为被卖倒是每日有小半个干饼子吃，活了下来，被人牙子带到安州之后，他跑了出来，混在街上的乞丐堆里做了一年多乞丐，赶上一次安州的慈幼局把街上的年幼乞丐收纳抚养，他便成了慈幼局的孤儿。
慈幼局是皇家开办的，有那有学武天赋的孤儿，近卫军便会招纳入营，于是吴克海便入了近卫军。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饿过肚子，但幼年时挨饿的记忆一直深深的刻在他的
脑海里。
他记得母亲因为吃观音土鼓胀的肚子比怀着弟弟时还要大，他记得祖父祖母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不愿意出来吃家中的一粒米粮，他记得他爹把他卖给人牙子的时候留在他脖颈上滚烫的泪。
他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水娃，要活着。”
许多个漂泊在海上快要发疯的夜里，吴克海便是点着油灯瞧着皇上交给他的明相手书拓本，他在近卫军读书识字，拓本上的字他都认识。
红薯，耐旱，亩产数千斤。
吴克海夜夜盯着这句话，晚上做梦时常常梦见那年他还年幼，腹间平平的娘亲在灶间蒸出一大锅红薯来，祖父祖母一边吃着香甜的红薯，一边忧心的说：“今年这雨忒少，不会是要干旱吧？”
他爹爹头发还黑着，一边帮他和弟弟剥着烫手的红薯皮，一边说：“怕是旱了，没事咱家的地窖里存了上万斤红薯呢，够吃到明年去了。”
吴克海寻回了粮种，可为了保密，皇上现在不能给他任何封赏，可他不介意，一想到日后所有贫家都能吃上这香甜的红薯，赶上灾年也不会再有人活活饿死，吴克海便心满意足。
那红薯，真的很甜呐。
时间一晃，就到了夏日，辛氏商行的新布产出了九千余匹，三分之一是紫烟罗，三分之一是青烟罗，三分之一是红烟罗，至于那赤霞罗，因为织法难，又需要用金丝为线，成本太高，便只产了百余匹，价格是紫烟罗的十余倍。
褚家直接拉走了三分之二的货运往了他家在四州开的贺州丝坊铺，余下的三分之一大半又被简王买去，最后留给周边绸布商人的拢共才几百匹，候在辛氏商行外抢布料的绸布商人险些打起来。
最后不论是抢到了布料的，还是没抢到布料的，全都围着商行的管事们求着辛氏多织些布来卖。
辛月得了信出来，便安抚他们道：“诸位放心，辛氏商行一直在扩大规模，如今又新招了许多织工，下一次丝坊出货的数量会比这次多少许多，而且我们与江州搬来的萧家丝坊正式开始合作，日后你们需要绸布，也可以去萧家丝坊瞧瞧。”
萧蝉婚后她爹爹便请了女婿的镖队，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回了江州，把家中的房产变卖，丝坊的织机全打包，举家搬迁到了贺州。
之后便在潍县县城办了个丝坊，重新挂上萧家丝坊的牌子。
之前张大郎能认识萧蝉，便是因为潍县有绸布商人在萧家买绸布，听说此事，忙转头找上门，这下好了，日后要买高端绸布便去蹲辛氏商行，日常的绸布便跟萧家买，再也不用跋山涉水大老远的跑去江州了！
整个夏日，九州居民被两件事牵动了心神。
一是举国无人不知的大事，湖州的早稻收获了，朝廷今年不收购，湖州的粮食卖不出去，粮价大跌。
另一个则是江州闹得沸沸扬扬，贺州弄走了江州独有的蚕种！
贺州绸布商人虽靠着江州的绸布挣钱吃饭，但这些年没少受江州人的气，江州人高高在上，该他们自己缴纳的商税不讲理的堆到外州人身上，有时前一年早早定下了次年的货，结果次年新丝减产，绸布价涨，早就定好的价格也得给江州人补上差价。。
但若是次年新丝泛滥，绸布跌价，差价江州人是一文也不退的。
他们这般没有契约精神，全就是仗着这是江州的独门生意，除了江州没别处可买。
你若是不提前定货，要货少的还好，各家凑一凑总能买够的，可要得多的，人家就要说了，你去年没定，我们也备不了那么多货。
合着提前定货的合约，只约束外州人。
现在贺州自己有蚕种有丝坊，有那早就积攒了许多恶气的贺州绸布商人，故意穿着他好不容易从辛氏商行抢来的青烟罗缝制的新衣，在江州各大知名丝坊里一家家转过去，说：“你们这绸布，年年都是这老几样，一点新意都没有，这么土，我进货回去如何卖得出去？”
江州丝坊的人不瞎，谁瞧不见他身上的新衣，穿在这绸布商人身上的丝罗雅致华贵，确实比他们丝坊的布料好看许多，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又私下里弄出了新花样，就像去年那玄紫绸。
结果那贺州商人都不用他们费心思打听，便自己深叹一口气道：“看来这江州丝坊不过尔尔，我们贺州丝绸更胜于江州丝绸，日后我便不再来了。”
江州丝坊的人以为自己听差了，什么叫贺州丝绸？这天底下除了咱们江州，哪还有地方产丝绸？
贺州商人故意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衣袍，轻盈的丝罗飘动之下，如青烟袅袅，各州来进货的绸布商人瞧得眼都直了，围上去便有人问：“老兄，这丝罗是何处购得的？劳烦老兄告知，老兄放心，我在湖州贩布，必不会与你抢生意的。”
另一个人也凑过来插话道：“是啊是啊，大哥，我是云州的，也不会与你抢生意。”
贺州商人瞧着云州商人说：“你是云州的？那你回云州去，寻你们首府的贺州茶庄，隔壁开了间贺州丝坊，那里就有得卖。”
“贺州丝坊？真的是贺州丝绸？”那云州商人闻言不可置信。
贺州商人说：“我骗你作甚？我又不收你银钱，你回去云州瞧瞧不就知晓真假了。”
在场的云州商人不止这人一个，便有人赶紧把买的江州布料往车上装，催着自家车马快行，早些回去到首府寻一寻有没有那贺州丝坊，若有定要买一些这人身上的丝罗，这般雅致的绸布，那些大家公子谁能不买？
最开始说话那湖州商人忙问：“老兄，我们湖州呢？可有贺州丝坊在湖州贩布？”
贺州商人摇头，说：“湖州没有，现在只有安州、云州、滨州、盛州有，而且都只在首府，各处布料也不多，也就千余匹，要买的赶早，去晚了就没了。”
那湖州商人闻言，挤出人群，寻到自己带来打下手的儿子交待道：“你继续在江州购布，为父现在就启程去一趟贺州，瞧瞧这贺州丝坊去。”
他儿子闻言忙说：“那爹爹可要跟着那贺州人一道走？”
湖州商人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说：“听他这话，那贺州丝坊的布料定然不多，谁都想着跟着他，一群人过去我还捡什么漏，我骑着马快马赶过去，到了贺州再寻人打听，这丝坊的布都贩到外州去了，当地不可能没人知道消息。”
他儿子听了他这番话，连连点头，见果然一群人都围着那贺州商人问贺州丝坊在何处，邀这人结伴同行，顿时佩服的说：“还是爹爹聪明！爹爹放心去吧，我定把事情办得妥当，回到家等爹爹。”
湖州商人连忙回投宿的客栈取了随身的行李，便带着两个亲随弃了马车直骑着马快马往贺州方向赶去。
江州这边经过这位贺州商人的宣扬，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江州织行里，今年的织行行主便是蒋家人。
蒋家嫡子前几年亡故，没留下一儿半女，蒋家正房夫人受刺激后一直半疯半傻，早已不再出面管理蚕所事务，蒋家家主年纪也大了，家中的事务渐渐都交到了最年长的庶子手里，这织行的行主名义上是蒋家家主，但实际在织行管事的人却是蒋家庶长子蒋煜。
他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满绣的华服，端坐在屋里瞧着账本。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一进屋就连声喊：“爹爹！不好了！爹爹不好了！”
蒋煜将手里拿着的账本扔了出去，砸到来人的脸上，冷着脸叱骂道：“你爹我好着呢！”
他儿子捂着被砸红的额角呐呐不敢言，小声的说：“儿子错了，爹爹息怒。”
蒋煜这才指使儿子把账本捡起来，把账本接过来捋平整，蒋煜才看向这个不招他喜爱的儿子，问：“说吧，有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一点体面都没有，哪里像是我蒋家的少爷。”
他儿子被训得头都不敢抬，他这个儿子出身不好，是鹭江上的花娘所生，虽然是个清倌人，只跟了蒋煜一人，但蒋家自诩高门大户，不让烟花女子进门，于是这女子便一直被蒋煜养在外面做外室，只把儿子抱回家里扔给嫡妻教养。
蒋煜的嫡妻也不怎么管他，这儿子爹不疼娘不在，在蒋家只比奴仆过得好一点，书都没读过多少，行事更是没什么大家公子风范。
这会儿畏畏缩缩的说：“爹爹，是外面有丝坊主来传话，说有贺州商人说贺州有丝坊，穿着贺州的丝罗来寻他们麻烦。”
蒋煜瞧不上这儿子这样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结果听完了他的话，猛的站起身来，不解的说：“贺州丝坊？咱们家的丝茧没有往贺州卖的，是徐家人卖了丝茧给贺州？”
徐家家主今日也在织行，他也得了消息赶着过来和蒋家商议，在门外听到这话忙说：“我们徐家可没有往外卖过丝茧，这织行的账本都明明白白，我们卖了多少丝茧蒋家可都知道。”
蒋煜把徐家家主迎进来，他们要商谈正事，便要赶儿子出去，他儿子嗫喏半响不愿走，似还有话没说完，见蒋煜瞪起了眼才心一横的说：“爹爹，不是咱们卖的丝茧，是贺州
有了自己的蚕所！”

第164章
江州织行派了人去贺州打探,带回来的消息是贺州果然有了蚕所和丝坊，虽如今规模还不算太大，只在一县之地有,但对方还在扩大规模中,再过些年追上江州的织行也有可能。
蒋煜收到消息后气得不行，拉上徐家家主一起排查蚕所,势必要查出蚕种是如何流出去的。
可他们一番调查之下，却查不到一点自家蚕所流出蚕种的证据,贺州那蚕种竟然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唯一有可疑之处的只是蒋煜查到自家嫡母手下有一个老蚕户举家迁到了贺州,但那蚕户是嫡母的人,他前些年就把嫡母的人全都赶出了蚕所，他们绝无可能再接触到蚕种。
但那蚕户为何偏偏去年搬去了贺州呢？贺州……
对了！
蒋煜猛的一拍桌子,那贱妇带着两个野种就去了贺州,看来是她和嫡母还有联系。
虽然查不到蚕种和那蚕户有什么联系,但蒋煜还是气势汹汹的回家直奔嫡母院外,推开拦路的小丫鬟，蒋煜长驱直入闯进了嫡母屋内。
蒋老夫人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早些年她儿子还活着的时候,她还有心思打扮保养自己,那会儿乌发满头,看着最多五十岁的样子。
前些年她儿子暴毙，一夜之间她的头发就白了大半,打击太重日日精神恍惚,每日痴傻疯癫的时候多，偶尔才会清醒片刻。
蒋煜冲进来的时候，蒋老夫人正抱着一个玉枕坐在桌边，举着汤匙要给玉枕喂饭吃,汤匙里的羹汤倒在玉枕上便流了下来，蒋老夫人脸上露出些急切来，担忧的望着玉枕说：“儿啊，你怎么不吃饭？不吃饭如何能长大呀，你这么瘦，要多吃些才能长得高高壮壮……”
蒋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瞧见蒋煜不经通报便闯进了门，身后追上来的小丫鬟们都满脸的焦急害怕，老嬷嬷朝其中一个丫鬟使了眼色，那小丫鬟点点头连忙转身往府中太老爷的院子跑去。
老嬷嬷见小孙女机灵的走了，这才站出来朝蒋煜厉声叱道：“太夫人的院子大老爷不经通传就闯进来，可还有礼数？太夫人正在病中，大老爷这么出来若把太夫人吓出个好歹来，是想逼死嫡母吗？”
蒋煜如今可不怕这老嬷嬷了，以往嫡母压着他们这些庶子抬不起头来，幼时每日要来嫡母院中问安，跪在那院里的石板上许久都不许起身，这老嬷嬷就在一旁守着，蒋煜幼时听见她的声音便会抖。
如今嫡母疯傻了，他也把家业都拢到了手里，这蒋府如今他说话比嫡母好使，毕竟人人都知道嫡母是个疯子，她说的话谁知道哪句是疯话哪句是傻话，渐渐也就没人再听她的话了。
蒋煜冷哼一声，不用人招呼他，他就自己坐到了蒋老夫人对面，瞧着蒋老夫人脸上的急切，他心里十分痛快，不怀好意的笑着说：“母亲，烁弟已经去了多年，不用吃饭了。”
蒋老夫人发病之时，眼里只有被她当成儿子的玉枕，周边的人不论做什么说什么，她都好似看不到眼里，听不到耳里，除非听到她儿子的名字。
这会儿便是听到蒋煜喊烁弟，蒋老夫人好似回了神，猛的抬起来盯着蒋煜问：“烁哥儿呢？我的烁哥儿呢？”
老嬷嬷狠狠地瞪了蒋煜一眼，忙过去拉着蒋老夫人的手往玉枕上放，连连安抚她道：“夫人，少爷在您怀里呢，您瞧，少爷正等着您喂他喝汤呢。”
“不！这不是烁哥儿，袁嬷嬷，烁哥儿去哪了？”蒋老夫人把怀里的玉枕扔到地上，地上铺着厚毯，玉枕没有碎只是在地上滚了两圈。
袁嬷嬷看着玉枕被蒋老夫人扔出去，心都揪了起来，这玉枕若是摔坏了，下回蒋老夫人再发病之时拿不出来，蒋老夫人会满府的找儿子。
见玉枕安好，袁嬷嬷才松了口气，连忙改口说：“夫人，少爷去跟先生念书去了，晚点下学了就会回来了。”
“念书去了？念书好，念书好，我的烁哥儿天生聪慧，先生都夸他是神童呢。”蒋老夫人有时认知里她的儿子还是需要被抱着喂饭的幼儿，那时她就认准了那玉枕是她的儿子，有时她认知里儿子已经是个少年，那时她就不认那个玉枕了。
蒋煜在一旁看了一出闹剧，脸上的表情十分舒适，有一种仇怨得报的快感，看了半天他才再次出声，问袁嬷嬷：“袁嬷嬷，母亲陪嫁的仆人里，姓陆的那家人去哪儿了？”
袁嬷嬷愣了愣，蒋老夫人的陪房里姓陆的便是去年被夫人要走的那房人，夫人送了密信来，她并没有打开看，只是等到老夫人清醒的时候把信给了老夫人，老夫人看完之后便让她把陆家人的身契找出来，然后把陆家人叫了过来说了些话，之后便送了陆家人去贺州寻夫人。
袁嬷嬷不知内情，便只是说：“老夫人命他们去贺州跟随服侍夫人和少爷、小姐了。”
蒋煜还是觉得奇怪，那贺州蚕所、丝坊都开在东安府潍县，他那前弟媳也在潍县，那蚕所丝坊开办的时间，便是嫡母陪房去贺州那阵，莫跟他说这一切都是巧合，没有关联，他又不是傻子，如何会信？
他正要再逼问，结果门外传来他爹的声音，训斥道：“逆子！谁准你欺辱嫡母！”
蒋煜连忙起身，他敢欺负嫡母，却不敢对他爹不敬，蒋家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爹手里，
他虽然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最得他爹看重，但若是他爹转了心意要扶持别的弟弟，他还是斗不过的。
蒋煜连忙低头解释道：“爹，儿没有欺辱嫡母，事关重大，儿只能来质问嫡母，为何要把家中蚕种送去贺州！”
蒋家家主快要打到长子身上的拐杖顿住，蒋煜见状连忙凑过去帮他爹把拐杖扶正，解释了一番，蒋徐两家的蚕所都没有排查出有人带蚕种外出，只有自家这边查到嫡母的陪房，曾经在蚕所养过蚕的陆家人，去年正巧就都去了贺州，和贺州开办蚕所的时间一致。
这事谁听着都不会觉得是巧合，蒋家家主顾不得敲打不敬嫡母的长子，看向自己的原配发妻，见这会儿发妻的眼神清明，连忙问：“秀致，你那陪房为何去了贺州？是否真是你送出了蚕种？”
蒋老夫人抬眼看向自己的夫君，轻笑了声说：“我如何有本事弄出蚕种？我要有这般本事，当年你纵容妾室毒害我儿，我就会把你那宝贝的蚕种送到九州各处。”
蒋老夫人说完饶有兴致的瞧着蒋煜，问：“瞧你们这么慌张，是贺州的蚕所开起来了？”
蒋煜听了嫡母这话，立刻觉得抓住了把柄一般反问道：“母亲这般盼着别处开蚕所和自家抢生意？”
“自家？”蒋老夫人冷笑一声说：“谁同你们是自家人？我儿被你们害死，我的孙子孙女也被你们赶出去，这蒋家哪里还有我自家人？”
蒋煜闻言立刻反驳道：“那对野种并非烁弟血脉，母亲可莫要胡说，我们赶走他们是为了维护烁弟，如何能让两个野种玷污了咱家的血脉。”
蒋老夫人不看蒋煜，只盯着蒋家家主，问他：“是与不是，你心中很清楚吧？当年你为了这些庶孽，放过了那些毒害我儿的贱人，我儿是因那些贱人所害发育不全早衰早亡，好不容易留下一双血脉，你不护着，还任由这些庶孽将我儿的血脉赶出府去，他们明明是堂堂正正的蒋家少主，你却任由他们被污蔑成父不详娘□□的野种，蒋旭，你可曾梦见过烁哥儿？你可敢告诉烁哥儿你如何对待他的儿女！”
蒋家家主被发妻的一番追问逼得转了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蒋煜却凑过来插话道：“母亲这般恨爹，恨我们，恨蒋家，所以蚕种外泄定然与母亲脱不了干系！”
蒋家家主先瞪了蒋煜一眼，蒋煜讪讪的闭上嘴，蒋家家主再才叹了口气，问蒋老夫人：“秀致，真是你所为吗？”
蒋老夫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不是，但是大概老天爷瞧不上你们蒋家人仗着蚕种无法无天，坏事做尽，所以给贺州人赐下了蚕种，这是你们蒋家人应得的报应。”
蒋家家主许久没见过蒋老夫人了，自二人独子去世后，蒋老夫人便疯多清醒少，蒋家家主心中有愧，并不敢多见她，只能避得远远的，吩咐下人们照料好她。
今日难得她清醒了这么久，蒋家家主听着她口口声声的你们蒋家，显然是不拿自己当一家人，蒋家家主心中难受，见蒋老夫人对自己用上了报应这词，他惨笑一声，说：“秀致，苓哥儿和苹娘也是蒋家血脉。”
蒋老夫人闻言大笑出声，说：“这会儿又承认他们是蒋家血脉了？晚了，他们可不稀罕做你们蒋家人，他们如今都不姓蒋，便是老天降下天雷劈死蒋家人，也劈不到他们身上。”
蒋家家主从发妻的院里落荒而逃，蒋煜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爹，您不会真信了母亲说的与她无关吧？哪有这么巧的，那么多年都没送人去贺州，偏去年送了人去，贺州就有了蚕所，送的人还是在咱家蚕所干过多年的……”
“孽子！闭嘴！”蒋家家主无颜见老妻，所以会被老妻说得无言以对，但对这长子他却半点不客气，适才没有落下的拐杖这会儿接连落在蒋煜的身上，蒋家家主怒气冲冲的说：“你老子还没死，说的话就不管用了？老子说了不许你们任何人去打搅嫡母，若是碰面要对她万分恭敬，谁让你无法无天冲进去质问嫡母的？”
蒋家家主虽年纪大了，但养尊处优手上还是很有力气，且他的拐杖可是金玉宝石所做，十分沉手，打在人身上一杖便是一条红痕，蒋煜被打得痛叫出声，偏又不敢躲。
足足挨上了七八下，蒋家家主才发泄够了怒气停了手，对着长子说：“不用再查了，你嫡母当年管家管事，都不曾能弄出蚕种，更何况这几年她都缩在院中不曾出过一步，她的性子也不屑于说谎，此事就是巧合。”
蒋煜便是再不服气，此时也只能咬牙应是，他忍着痛不敢叫出声，怕招了别人注意，这事传出去他好不容易才压下的弟弟们又要冒出来争相出头。
蒋家家主隐退幕后许多年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放心交给长子处理，便决定出山，先请了徐家家主上门密谈，再招了江州织行所有丝坊、染坊来开会。
江州大大小小的丝坊、染坊有数百近千家，虽然所有的丝坊、染坊都需要进织行，但平时开会都是鹭江府的丝坊、染坊才会来，别处的一年也就来几次。
但这回蒋家家主亲自出山，召集了全江州织行的坊主都来开会，便是连不在织行名录里的皇家丝坊，蒋家家主也亲自去信请了皇家丝坊的坊主来参会。
皇家丝坊在江州是个十分特立独行的存在，江州织行对皇家丝坊既敬又远，每年的新丝出来，皇家丝坊能第一个去挑，不论产量多寡，皇家丝坊都能拿到定额的数量，但若要多要，哪怕一筐都没有。
皇家丝坊的坊主其实只是个管事，谁被皇家派来做管事，谁便是坊主。
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去江州织行，皇家丝坊的管事觉得很奇怪，最近他们忙着赶货，马上滨州的海船又要远航，他们得把要运去滨州的绸布抓紧做完，没有时间出门交际，连忙派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贺州有了蚕所和丝坊，江州织行现在如临大敌，开会是为了商议对策。
皇家丝坊的管事闻言更添了些疑惑，问副管事：“他们商议对策，拉上我们作甚？咱们自来也不是一伙的啊，倒是那贺州蚕所、丝坊，我先前得到点消息，跟咱们皇上有关系呢。”
副管事也很迷茫，他们丝坊在江州一向是被名为敬着，实为疏远的，想也想不明白，他便说：“你去瞧瞧便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坊里有我盯着，你放心去吧。”
皇家丝坊的管事带着满心的疑惑去了江州织行开会，这才知道他们商量对策为何要拉上自己，原来是想借着皇家丝坊贡品的名头，弄一个丝织会，让各家丝坊拿出最好的绸布来参加评比，选出最好的绸布作为贡品献给皇上。
江州人可不认为刚刚开始搞丝织业的贺州人能比自己强，如今贺州人踩着江州人出头，江州人无法容忍，便想要弄一个天下皆知的丝织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便是贺州有了丝绸，也绝对比不上江州丝绸！
如今做不了独一无二，他们便要做第一！
贺州蚕所、丝坊与皇上有关的消息，江州人自然也打听到了，请皇家丝坊的人来，便是为了通过他们将这个信息传达给皇上。
先前宫中曾经也想要江州选出最好的布料为贡品，但江州织行拒绝了，这才有了皇家丝坊，如今为了打击贺州丝绸，他们竟然主动提出要献贡品，皇家丝坊的管事闻言便说要回去请示。
消息送到京城，连玉忙把折子递给了皇上。
周祺打开一瞧，便笑出了声，语气中带着些讥讽的说：“他们现在倒是知道识时务了，晚了，如今宫中可不缺他们那点贡品。”
连玉闻言便问：“那便回信拒绝？”
周祺摇头，笑着说：“何必拒绝，让他们弄，不是要替朕选贡品吗？那便来京城办这丝织会，朕瞧辛县主送来的布料，比皇家丝坊的都强出不少，难道会比不过江州丝坊的？”
上一批的丝罗，辛月把每一种都送了些到京城，让皇上瞧瞧他占股
的商行售卖的商品成色，皇上自己都用青烟罗做了常服来穿，紫烟罗和红烟罗、赤霞罗送给了太后和贵太妃。
江州织行想着靠办丝织会，压下贺州丝绸的风头，怕是打错了主意。
江州绝大部分人都从事丝织行业，或是经商，或是织染，或是制织机……如今江州上下都知道了贺州也有了蚕所、丝坊，搞起了丝织业，江州的丝织业再也不是独门生意，江州人对贺州的关注远超对粮价下跌的关注。
江州可没有多少靠种地生活的人，粮价跌了他们买粮食吃的时候还省钱了呢，再者说江州人和湖州人可是竞争关系，两州富裕程度不相上下，文人才子更是更有千秋。
就连那风月场所都有竞争关系，每年江州会在鹭江办花魁会，湖州便在博阳办花魁赛，两州为了谁选出的花魁更美都要吵上许久。
如今江州人瞧着湖州粮价大跌，纷纷幸灾乐祸，而湖州人知晓贺州有了蚕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湖州人争相穿着贺州丝绸，帮着贺州吆喝说：贺州丝绸远胜江州！
这夏日湖州许多才子穿着贺州丝罗，做出来许多夸赞贺州丝罗的诗词来，京城的公子小姐们捧着最新的湖州诗文集，瞧着里面满目的：红艳、青雅、紫贵，纷纷打发家中仆人去寻那诗中的烟罗。
连辛月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的丝罗竟然被湖州人宣扬得火遍九州，小小的潍县，常年住不满的客栈里最近家家满客，住店的客人们天南地北哪的口音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天下聚居的京城。
瞧着每日商行外越聚越多的外地客商，辛月既喜又忧，喜是喜自家的丝绸得人喜爱，生意前景甚好，忧则是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自家丝坊的产量只能慢慢增加，来了这么多客商要买货，她竟然只能白白放过，眼瞅着银子送到手边，还得忍着心疼推回去。
好在有四州的专营权被褚家买走了，安州、云州、盛洲、滨州的客商她便全推到褚家去，让褚家去安抚。
其余几州的客商她则全部一起见了，货现在是拿不出来的，就问问客商们，可有对专营权感兴趣的？
这几州的客商比先前的褚家还好忽悠，毕竟褚家那时候辛氏商行还是个初生的婴儿，一年才产出千余匹绸布，那时都能说动褚家买专营权，更何况现在贺州丝绸已经算得上天下闻名。
在辛月解释了一番专营权是何物后，在场的外地客商纷纷被说动，最先下手的便是一个湖州商人，他便是从江州最先赶来贺州的，到了贺州首府东安府，寻了个当地最大的绸布庄打听，一打听就知道找对了地方，贺州生产绸布的地方就在东安府下的潍县。
他连忙赶到潍县，可是第一个赶来也没用，潍县的辛氏商行这一批的丝罗早都卖得一匹不剩，下一批得等两个月后，还得先供给安州、云州、盛洲、滨州的贺州丝坊铺，再还有贺州简王派的人在潍县虎视眈眈，等着运新布去滨州出海。
湖州商人闻言更不敢走，就守在潍县等着消息，说不定瞧着生意火爆，辛氏商行愿意加班加点多织些丝罗来卖呢？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一听辛氏商行的大管事说专营权，湖州商人立刻就举手说：“大管事，我要买湖州一州的专营权！”
两万两银票，他自然不会随身带着，忙让亲随去钱庄取银票，他自己则挤上前去迫不及待的就要与辛氏商行签订契书。
辛月早准备好了一叠契书，只空着地区、价格和年限，有人要签，便当场填上就是。
这湖州商人开口便要了一州的专营权，待客厅里可不止他一个湖州来的客商，闻言大声问：“大管事，若此人买走了湖州一州的专营权，我们其他湖州的绸布商人就不能再买卖贺州绸布了么？”
辛月闻言回答他：“当然不是，只是你们若要买卖贺州绸布，便不是跟我们交易，得和他交易了。”
这一番问答，惹得其余州府的客商起了紧迫感，连忙争抢着上前。

第165章
为何这些外来的客商,明知这辛氏商行如今的产量供应不足，却还愿意交上不菲的银钱买辛氏商行的专营权？
他们可都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精子，没有一个傻的。
那湖州商人第一个签了契书,拿到了一年的湖州专营权,从辛氏商行出来，他的亲随有些不解的问：“老爷,这专营权一年两万两银子，却拿不到多少货,咱们岂不是亏了吗？”
湖州商人闻言却笑了,说：“你瞧这辛氏商行产量再少,那也是先供应那有专营权的经销商，咱们若是不买这专营权,能买到几匹布？挣几个钱？这世上物以稀为贵,这货多,咱们卖得便宜些,薄利多销，这货少，咱们便卖贵些,也无人挑理,咱们买了这专营权,这整个湖州这布料定价几何，那是咱们说了算,还能挣不到钱？”
亲随是湖州商人的心腹,如今带在身边便是为了亲自教导，将来好放出去独当一面的，他自然不是个笨人，只是站位不同,没有他家老爷的眼界。
现在被老爷一提点，他立刻明白了，点头说：“老爷说得有理，还是老爷眼光毒辣，这样一来若是货多，咱们便散些出去给别人卖，若是货少，咱自家的铺子便做独门生意。”
湖州商人欣慰的拍了拍亲随的肩膀，已经买下了专营权，他便不需要再潍县蹲守了，便只留下一个亲随在此地，等着辛氏商行出货会优先分配给经销商，他这些日子早在潍县四处逛过，已经和潍县的镖局谈好了合作，等亲随拿到布料，便请镖局的人护送回湖州。
辛月这回的招商大会大获成功，九州的专营权几乎全卖光了，又收到了十万余两银子。
正高兴着呢，收到了江州织行的邀请函，邀请辛氏丝坊参加他们筹办的丝织大会，要选出最精美的丝织品作为贡品献给皇上。
宴无好宴，这会自然也不是好会。
辛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江州织行时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丝织大会以往从未有过，偏如今贺州丝绸冒了头，江州织行就开始要办丝织大会了，还顶着什么天下共赏的名头，整个天下如今也就是江州和贺州有丝绸。
如今自家的各色烟罗火到什么程度，辛月自然知晓，连京城的芳姐姐都来信问起，辛月加价从余知味那里抢来一匹红烟罗送去了京城做她的生辰礼。
江州织行显然是因为最近贺州丝绸名声鹤起，便迫不期待想要打压下贺州丝绸的气焰，才弄了这个丝织大会，什么天下共赏，分明是想要贺州丝绸在天下人面前出丑。
瞧他们这丝织大会的要求，每家丝坊要拿出十种布料来参会展示，邀请九州各大绸布庄的老板和宫中内监来评选，择出最优的布料来作为贡品献给皇上。
辛氏丝坊成立至今，只出了五种布料，其中紫烟罗、青烟罗、红烟罗只是颜色不同，按他们的要求，这三种烟罗只能算一种布料，倒是赤霞罗因为用了金丝织成，与三种烟罗工艺不同，能单独算一种布料。
这么一来，辛氏丝坊要么直接认输不去参会，要么便得在丝织大会前再研发出七种布料来。
还好他们打着为皇上选贡品的名头，皇上便插了一杠子，把时间定在了十月，十月是太后的生辰，因还未出先皇孝，不可大办圣寿，皇上便说用这丝织会选出的贡品布料制成礼服，进献给太后做贺礼。
辛月召开了股东会议，询问大家的意见，辛氏商行是否要去参加这个丝织大会。
此次丝织大会最需要出力的便是丝坊和染坊，胡娘子作为丝坊的管事久久没有开口说话，细看她现在的表情，她嘴角微抖，一副情绪难以控制的模样。
染坊虽是辛祝是正管事，但此次若要参加丝织大会，还得靠宋惜娘调配染料，所以辛祝看向宋惜娘问：“宋管事，可有把握？”
宋惜娘有些犹豫，调配几种染料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她坐在屋里随便配制一会儿就能弄出一种染料来，只是这染料能不能惊艳众人，她也没有把握，若是在全天下面前和人比试，输了岂不是很丢脸……
宋惜娘不敢夸口，便问辛月：“表妹，你可想去？你若想去参会，我便努力调配出新的染料来。”
这次丝织大会显然是江州织行对辛氏商行下的战书，若是辛氏商行不去，便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对江州织行认输，如今湖州才子们帮着吹嘘贺州丝绸精、巧、美，名头被吹得要盖过江州丝绸，这时候若是辛氏商行认了输，这大好的势头就消散了。
以后贺州丝绸再想走高端路线，人家就会说贺州丝绸比不过江州丝绸。
这个战书，辛氏商行不得不应。
辛月对大家解释了一番，知道了江州织行的险恶用心，大家都义愤填膺起来，宋惜娘握拳说：“如今离十月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我一定会调配出许多新的染料来，咱们绝对不跟他们认输！”
染坊这边表了态，辛月便看向胡娘子，胡娘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见辛月看过来便点头说：“月娘放心，丝坊绝不会掉链子，我会抽调出织工最好的那些女工来配合织新的布料。”
大家达成一致，定要让江州织行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们想把辛氏商行踩下去，辛氏商行便要借此机会踩着他们乘风起！
“岚姨，你留一下。”辛月唤住胡娘子，适才辛月瞧见了胡娘子表情不太对，便在大家都要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胡娘子。
等别人都走了，辛月坐到胡娘子身边去，关切的问：“岚姨，刚才瞧见邀请函，你的表情便不太对，是有什么问题吗？”
胡娘子摇摇头，这事她不需要瞒着辛月，毕竟有些事情她早就同辛月讲过，便说：“月娘，你可记得我们刚认识不久那时，我同你和你娘亲说过我儿女的身世？”
辛月点点头，胡娘子说过，她前夫家是江州开蚕所的富户。
胡娘子再次拿起那张落款为江州织行行主蒋旭的邀请函，眼里迸发出一股子恨意，咬牙说：“这位江州织行行主，蒋旭，便是我那前公爹。”
辛月愣了愣，原来胡娘子前夫家里是这么大的势力，江州织行的行主，那在江州岂不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胡娘子这回才细细告诉辛月江州织行的详细情况，她说：“月娘，江州只有两家蚕所，一是我前夫家的蒋家，一是徐家，徐家和蒋家许多年前曾是姻亲，徐氏女嫁入蒋家之后偶然发现桑树上有一种虫能吐丝结茧，这丝茧织成布料后柔软光滑，远不是桑麻能比，徐氏女将此事告诉了夫家和娘家，于是蒋家和徐氏便开始偷偷养蚕……”
蒋家与徐家本就是当地世家大族，他们有钱有势，且江州人还都不知道蚕是何物，只以为是普通的虫、蛾，桑树也只当是果树，且桑果小又易烂，果子不值钱，便没人在意，于是蒋家和徐家便将江州所有的桑树都移植到了自家田地里，就此开起了桑园、蚕所。
后来他们的蚕所规模一步步扩大，自家田地里种的桑树不够供养蚕所需的桑叶，这才开始移了桑树苗去外面，让别家种桑叶来供养他们的蚕。
多年来江州的蚕种都被蒋家和徐家牢牢把控，蒋家与徐家也世世代代的联姻，关系极好。
直到百余年前明相曾言，血脉相近者结合生子先天不全，劝告天下人莫要亲上加亲。
世家们代代联姻，皆对此嗤之以鼻，但蒋家与徐家却把此言放在了心上，因为别的世家是许多家之间相互联姻，只他们蒋家与徐家是只两家之间联姻，嫡出常常有孩子早夭或是畸形或是体弱的状况发生，倒是纳妾得来的庶子更健康些。
至此之后，蒋家与徐家才再不曾结亲，但两家几百年的姻亲关系，依然牢不可破，整个江州都靠丝织行业吃饭，蒋家与徐家说的话便是真理。
胡娘子家的丝坊开得很大，但蒋家瞧上了胡娘子，胡娘子的爹便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就算明知那蒋家嫡子是个半死人，也立马就把唯一的嫡女嫁去了蒋家。
胡娘子深恨蒋家，因为蒋家先毁了她的一生，又毁了她的儿女。
她的公爹，蒋家家主蒋旭，明知道她腹中怀的就是蒋家血脉，却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庶子们把怀有身孕的她赶出府去，任由他们污蔑自己红杏出墙，任由他们把自己腹中的孩儿说成是野种。
胡娘子的爹一开始愿意接纳她这个名声狼藉的女儿回娘家，是赌她腹中可能是个儿子，她爹以为自己女儿若生下了蒋家嫡孙，还能重回蒋家，继承蒋家的财富，谁知胡娘子生下了一儿一女，蒋家也不曾理会过，只有那疯傻的婆母悄悄送来了大半嫁妆。
胡娘子说完之后冷笑一声，道：“我前公爹年轻时管不住色欲，纳了许多妾室，生出了十几个庶子，连我前夫都被他的妾室所害，幼年中毒才一直靠药材吊命，在已经毁了的嫡子和一群活蹦乱跳的庶子中，他选择了庶子，后来也是一样，在不知男女的孙辈和已经长成的庶子里，还是选择了庶子，便是后来苓哥儿是个孙子，他也不能替苓哥儿洗清名声，接苓哥儿回去，他年纪大了，怕护不住年幼的孙儿长大继承蒋家。”
辛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蒋家后宅，与电视上看到的后宫有得一比，还好自己没穿到这种大户人家，在那种地方自己都不知道能活上几集。
胡娘子不知道辛月心里在胡思乱想什么，她说完了江州的情况，便严肃的看着辛月说：“月娘，蒋氏与徐氏是江州毒瘤，他们弄出这丝织大会定是奔着毁了咱们辛氏商行去的，咱们既然要参加这丝织大会，定然要全力以赴。”
辛月点点头，便是不知道蒋家的为人，辛月也不可能不把这次的丝织大会当回事，而且她上回从萧蝉那里就已经听说过蒋家的霸道了，强要纳好人家的女儿为妾，不愿便毁人全家全族的营生，不给人留一点活路，以小见大，就知道蒋家上下没一个好货色。
胡娘子听辛月提起那蒋家十二郎，讥讽道：“蒋十二郎是蒋大郎的同母幼弟，没有什么本事，但色心比他爹还大，家里纳了二十多个妾室，外边还养着许多没名分的花楼娘子，他做出这事一点也不稀奇，在江州和萧家一般遭遇的人家不在少数，当年要是我爹爹是个爱护女儿的，拒绝将我嫁去蒋家，我家那丝坊拿不到丝茧，倒闭关张也是片刻的事。”
辛月听了胡娘子这话，忍不住对江州从事丝织行业的人起了些同情，明明自己辛辛苦苦勤劳致富，但却被恶人扼住了脖颈，恶人随心所欲，让你生才生，让你亡便亡。
蒋家如此行事，与无法无天的土皇帝何异？
偏他只是不与你做买卖，你就是要上告喊冤，也拿不住他违法的证据来。
恶心，但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像胡娘子的爹，他没那么爱女儿，便能继续把丝坊开下去，而萧蝉的爹爱女如命，便只能把丝坊关了。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蒋家掌握了蚕种，便是还有个徐家，可他们穿一条裤子的，徐家的恶事也不比蒋家少。
辛月捏紧拳头，看着胡娘子说：“这次丝织大会，江州所有的丝坊都来参会，我想到时候当着所有丝坊坊主的面，在丝织大会上宣布，辛氏蚕所为天下所有丝坊供丝茧。”
胡娘子一愣，瞧着辛月不解的说：“咱们的蚕所产量供应自家的丝坊有点余量，你刚和萧家丝坊签了契书，剩下的还能供给几家？”
辛月狡黠的一笑，说：“咱们知道，蒋家、徐家可不知道，只要这天下有人能和他们竞争，他们就不是那高高在上被人求着卖丝茧的了，再说了，咱们蚕所难道就不会扩大规模吗？”
胡娘子听了辛月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只一家卖丝茧，买的人要求着买，有了竞争对手，买的人却能比着买，只是辛氏的蚕所如何再扩大规模？如今辛氏几乎所有有劳动力的族人都大半去蚕所养蚕了，若要再扩大，只能如蒋家、徐家一般买签死
契的奴仆。
可辛家人连家里需要人干活，都不肯去人市买奴仆，只找那签契书的帮佣。
胡娘子闻言便问辛月：“月娘，若要扩大蚕所规模，商行要买奴仆为蚕户了？”
似辛氏族人那般，虽在蚕所干活，却不叫蚕户。
江州的蚕户都是和主家签了死契，世世代代都在蚕所里干活，若主家不开恩，一辈子都脱不了奴籍，连子子孙孙也世世代代为奴仆。
别看蒋家、徐家靠着蚕所卖丝茧挣下了泼天富贵，便是朝廷的国库里银子都不一定有他们两家的多，可替他们在蚕所养蚕的蚕户，家家户户都算不上富裕，签了死契的奴仆能拿到点微薄的月钱都是主家开恩了，本质上他们和主家的牛、驴、骡子没有半点区别。
辛月一个现代人，绝对不愿意参与奴隶买卖的，虽然家里有胡大娘和朱四、朱四娘子帮着干活，但辛月和他们只是聘任关系。
辛月觉得你给我干活，我给你发工资，你哪天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你哪天做错了事我不想用你，也就是结清工资请你走，不打你不骂你，更不可能卖掉你或是杀掉你。
便是辛长平和宋氏也没想过买人回家干活，他们去了京城也还是照样请了几个帮佣在家里帮忙。
买奴仆做蚕户？绝不可能。
辛月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但她还没有跟别人说，她想等到十月进京，见到了爹爹、哥哥，她再和爹爹、哥哥们商量一下，看看自己的想法有没有可行性，若是爹爹和哥哥认同，她再告诉股东们，征求股东们的意见。
现在她便没有和胡娘子多透露什么，只是坚定的摇头，看向胡娘子说：“岚姨，辛氏绝不会做第二个蒋家。”
自知道十月要去京城参加丝织大会后，宋惜娘便日日关在屋里琢磨新染料的配色，而胡娘子在辛氏丝坊里弄了一个比赛，选出了织布最快最好的二十人，单独研究新的布匹织法。
这二十人里有胡娘子从江州请来的三人，还有辛氏族人里手巧的女子，第二批新招的女工还在培训期，无人入选，第一批新招的女工里施一娘入选了。
古代没有知识产权，辛氏的丝罗火遍九州，江州的丝坊自然有人想要仿制，想方设法买去了辛氏的丝罗，甚至潍县都出现了些江州口音的人，他们来潍县不是为了买布料，倒是四处打听有没有在辛氏商行做工的人家。
郭大郎的娘亲果然被人找上了门，许给她大笔银钱，要她让郭大郎把辛氏沙罗的染料偷一些出来。
郭大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娘亲，立刻寻了辛祝报告此事。
据郭大郎说：“管事，那找上我娘的人出手特别大方，我娘说他们已经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还说拿出一种染料便再给一百两银子。”
若是都拿去，便是好几百两银子，便是郭大郎在辛氏染坊工钱甚高，做上了小管事，一年能拿到十余两，可几百两银子也够他挣上一辈子的了。
还好郭大郎人品正直，又认辛氏商行的恩情，便是他娘亲以命相逼，他也不曾松口。
他未婚妻吴丽娘问他：“你不怕你娘真的死了吗？若是逼死母亲，你这辈子都要受人唾骂，还得去衙门坐牢。”
郭大郎却说：“我娘那个性子，我死了她都不可能死，而且若不是大管事给了我这么好的差事，我如何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做人不能恩将仇报，我若是出卖了辛氏商行，不用别人唾骂我，我自己就能骂死我自己。”
郭大郎这一季连工钱带做小管事的分红，还有他培训的时候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染布的收益染坊扣除了染料成本便全分给了他们，郭大郎便拿到了五两多银子。
这时候普通人家的聘礼也不过二三两银子，他拿到五两多银子便立刻去铁匠家求亲。
铁匠的女儿吴丽娘也对他有情，吴丽娘从小时候毁容之后，便只有自家爹爹和郭大郎瞧她的脸不害怕，他们看她只是她，而不是一个毁容的怪物。
吴铁匠见郭大郎有了出息，做上了体面的小管事，收入也这么高，竟然还愿意求娶自己女儿，便也不再提要他入赘的话，他只有这一个女儿，爱若珍宝又愧疚小时候没照看好她，只要她幸福就好，入赘不入赘的，他便不在意了。
可是郭大郎偶然认识了萧蝉的爹，萧家的丝坊重开了，织出的布也要找染坊来染，便找到了辛氏染坊，郭大郎和萧蝉的爹熟悉了以后听说了他家的事，知道他也只有一个独女，嫁了出去但夫家答应以后生了孩子给一个孩子从萧家的姓氏。
郭大郎虽然不愿意做个没出息的赘婿，但是他可也不喜欢自己的郭姓，这个郭是他那个没本事养活妻儿，还要靠着妻儿养的爹爹的郭。
郭大郎从萧家得到了灵感，便兴冲冲的去了吴家寻自己的师父兼未来岳丈，进门便说：“师父，将来我与丽娘生的孩子，都姓吴！”
因为有郭大郎的提醒，为了保密，选出的二十个织工便被送到县城的辛家做工，宋惜娘也搬来和辛月一起住，有近卫军的四个护卫守着辛家，保证任何人都不能摸进来偷瞧辛氏的新布。
辛月在现代虽然不是学服装、纺织专业的，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几只猪跑，提供一些灵感还是可以的，于是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家里陪着织工们织新布，帮着宋惜娘看她新配的染料。

第166章
因为上次宋惜娘托了萧蝉织了金丝罗,辛月以此为灵感，又让织工们用银丝织了银丝罗，让宋惜娘借鉴夜空星河的颜色配制染料。
能看得见银河的夜空并不是纯黑的,似黑、蓝、紫糅杂在一起,宋惜娘调配了数次染料，才终于达到了辛月想要的五彩斑斓的黑,其间有银丝露出的点点银光，正似夜间银河中的繁星闪烁。
瞧着染成的布料,都不用做成衣裳,辛月直接把它往身上一披,走动之间银光闪烁，谁瞧了都说辛月好似身披银河,这款布料得到了商行股东、管事们的一致赞同,被定为送去参加丝织大会的布料之一,取名为玄星罗。
因为此次丝织大会的名头是为皇室选丝织贡品,辛氏商行正好有皇上派来辛氏商行的内监大人，这可是现成的外援，不用白不用,辛月特意请了内监大人来,请教他皇室都用何样的布料做常服与礼服。
在内监大人的教导下,辛月上了一日宫廷服饰课，内监大人说皇上与皇后、太后礼服都穿明黄,宫中的绣娘会在明黄的绸布上用彩色丝线绣上龙、凤和祥云,至于常服，除了正红只能由皇后与太后穿戴，其余的颜色便是大家喜欢穿什么便穿什么了。
辛月又去胡娘子的绸布庄里把江州所有的布料都翻看了一遍，胡娘子家的布庄布料齐全,江州的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辛氏商行如今绸有玄紫绸，罗有三色纱罗、金丝赤霞罗，银丝玄星罗，却没有绫和缎。
绫多用于装裱字画，用作制衣耐穿性低，多用作睡衣，如今时间紧，辛月便不急于制作这类织品。
至于缎，胡娘子家的绸布庄里便有福寿纹和竹纹的缎，福寿纹都是年长者用得多，竹纹则是读书人追捧。
江州来的织工善织缎，辛月便托她们三人研究织出花纹的缎，牡丹富贵，莲花清雅，先织出这两种拿去参加丝织大会，后续还可以再开发别的花型慢慢丰富花缎的品类。
看完胡娘子家绸布庄的所有布匹之后，辛月确信了，江州的丝织行业发展至今，还少了两种她知晓的布料。
绫罗绸缎锦绣纱。
江州的丝织品里没有锦，也没有纱。
辛月不是服装、纺织专业，也没有学过古代服装史，她对古代布料的了解全来自于从小到大看过的古装影视剧。
她记得纱，是比罗更薄的一种布料，至于锦，好似是由多种彩色丝线经纬交织而成。
纱，辛月托给了族中一位婶娘，这位婶娘不知为何，极爱节省
丝线，大家都织罗，罗本就轻薄，她织出来的总是比别人织出来的更轻薄些，辛月仔细盯了她许久才发现，她用丝比别人用得少了些许。
辛月问她为何，这位婶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答道：“我以前就在家织麻布，我家孩子多，单给谁做新的会被孩子们责怪偏心，只好都做，可都要做衣裳用的布料太多，以前家里又穷，只能试着用更少的线织出更长的布来。”
这位婶娘还以为自己这样会被责怪，忙说：“大管事，我日后定然控制自己，多用些丝来织布。”
辛月却连连摇头，单独拉了她出来说：“你日后不跟大家一样织布，单研究如何用更少的丝线织出更轻薄的布来，最好织得薄如蝉翼那才好呢。”
这位婶娘听了辛月的要求颇为不解，这布料越薄越透，若比罗还轻薄，薄如蝉翼，那布料如何做衣裳？谁能穿得出去？
听了这位婶娘的疑惑，辛月忙和她解释：“婶娘，这一层布料薄如蝉翼定然是透的，可是这布料轻薄，做衣裳时多用几层，层层叠叠便不透了。”
可听了辛月的解释，这位婶娘心中疑惑更多，又要做得薄，又要多用几层布，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可见辛月表情坚定，这位婶娘便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她没再多问，只按着辛月的要求去试。
她是农家女子，小时候和同伴们也捉过蝉来玩，蝉翼有多薄她是知晓的，她曾举着蝉翼看人，几乎能把蝉翼后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织出几尺她便伸手在布料后面，从前面看，看不见手，那便还不够薄。
这么试了许久，终于有一天，她举起新织的布料瞧见了自己的手，也能瞧见布料后面的所有人和景，她忙举着这节布料去寻辛月，问：“大管事，这可够薄？”
辛月见这位婶娘高举着布料，布料后便是她的脸，辛月隔着这层布料瞧见了她的脸，脸上的五官和表情都看得十分清楚。
这布料真的能如蝉翼媲美，薄如蝉翼可称纱。
辛月肯定了她织出的布料，说起来一直叫她婶娘，还听别的族人叫她林氏，却不知她的名字。
这纱是她织出的，辛月便想用她的名字命名，于是问她：“婶娘，你的闺名叫什么？”
这位婶娘愣了愣，自嫁为人妇后，这辛氏族人都称自己为林氏，夫君也只喊自己娘子，便是回了娘家，爹娘也都喊她的排行二娘得多，闺名已经许久不曾用过了，她不知辛月为何要问她的闺名，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于是回答道：“云娘。”
杨家有位芸娘姐姐，辛月又问：“是哪个云？”
林氏抬头指着天上的白云说：“云朵的云，我出生时天上有许多云彩，我爹便说叫云娘吧。”
辛月从林氏手里接过这几尺素纱，透着素纱瞧着天上的云朵，这纱真薄，连那么远的云都瞧得见呢，辛月嘴角带笑意的说：“婶娘，这布料是你亲手织出来的，便让它从你的名字叫云纱吧？”
“我的名字……”林氏吃了一惊，让这布料以自己的名字命名，林氏从未想过，可她的心脏随着辛月的话激烈的跳动起来。
她作为丝坊的织工，如何不知道辛氏的布料卖得有多火，九州各地都有商人来买辛氏的布料，若这布料被卖至九州，她无人知晓的名字也会随之传到天下，许是大家会说这云纱为何叫云纱？因为织它的织工叫云娘……
林氏不想推拒，她抬头看着辛月，眼里闪着渴望，嘴里说：“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辛月肯定的点点头，不止让这纱随了林氏的名字，她还说：“婶娘日后把这云纱的织法传授给大家，日后咱们丝坊所有售出的云纱，都要给婶娘提一成的利润。”
林氏捂住胸口，许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只颤抖的说出一句：“多谢大管事。”
有林氏为例，辛月和所有来织新布的织工们说，她们但凡织出创新的布料，这布料日后成为辛氏丝坊的固定织品，便会给创作者一成的利润提成。
有这么大的利益诱惑，织工们纷纷被打了鸡血，负责织花缎的三位江州织工日日凑在一起研究如何织出牡丹花与莲花，另外十几人被辛月安排了研究如何织出锦。
时人不知何是锦，辛月也不敢说自己了解锦，她只能从家中拿出了些娘亲留在家中的绣品来，说：“这些图案都是绣娘在布料上手绣出来的，而锦，我希望是布料上自带织出的如绣般华丽的图案。”
此次是为了参加丝织大会竞选贡品，辛月便只让她们专注研究如何织出龙、凤图案。
十几位织工日夜琢磨，她们参考江州三名织工织缎的方法，研究了许久，终于赶在九月底织出了辛月想要的龙凤图案。
这布料辛月便依着说是从她娘亲的绣画中得的灵感，便用娘亲的名字锦娘为名，称之为锦，但是日后利润的一成提成皆由这十几名织工分。
至此，辛氏商行终于凑足了十种布料：三色烟罗、金丝赤霞罗、银丝玄星罗、玄紫绸、牡丹花缎、莲花缎、明黄龙锦、明黄凤锦、正红龙凤锦、云纱。
布料凑齐之后，辛月终于可以去京城参加丝织大会了，她将商行的事务托付给三叔辛长康、族长辛祝和胡娘子共同决策，若有难以决定的事项便托镖局的镖师快马送信到京城询问自己。
每种布料各带了几匹为样，数十匹布料仔细的层层包裹，怕路上遇暴雨潮湿天气，最外层还都裹上了厚油布，光布料便装满了一辆马车。
辛月和姑母、表妹则带着行李和带给家人的物品另坐一辆马车。
是的，辛姑母和郭玉娘也跟着辛月一起去京城，一是辛姑母不放心辛月一人去这么远的地方，虽然有护卫保护，可护卫们毕竟都是男子，二是辛姑母想辛年了。
辛年从生下来第一日起辛姑母就日日帮着照顾，满月之后宋氏忙着筹备开铺子做生意，小娃娃可以说是辛姑母一手带大的，辛姑母把辛年带到了一岁多，现在已经分开了快半年，辛姑母实在想他。
正好现在已经十月，到了京城等十月中旬开始的丝织大会办完，便快入冬了，入冬了辛月本就要进京和家人团聚，自然不会再折腾着回一趟潍县，辛姑母和郭玉娘若是现在不随着辛月一起进京，便只能等入冬之后自己去京城了。
她们留在潍县又没有什么走不开的事情要做，自然便此时随着辛月一起走了。
出发之前，在药堂学徒的姜南星特意送来许多防身和治疗常见病症的药来，还不好意思的说：“这些药都是我求着阿爷制的，月娘妹妹你们放心的吃用，绝不会吃坏肚子。”
姜南星为何有此一说？他自上回被黎山书院的先生劝退，挨了姜御医的打后，便被他阿爷送去了药堂做学徒。
辛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苏大夫的仁心堂里见到学徒装扮的姜南星。
辛氏商行有上千名工人，这么多的人，无法避免会有人生病，古代许多人却极怕生病，因为看病很贵，便是商行给工人的月钱颇多，也有工人生病之后不去看大夫，只用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偏方治病。
偏方当然有管用的，许多人靠着偏方治好了病，辛月便不知道，但有那一直没治好的，请的假太久才传到了辛月耳朵里。
辛氏商行的制度是辛月参照了现代公司制度制定的，所有工人没有一个不称道辛氏商行仁慈。
辛氏商行允许工人请假的，如果是没有生产任务的时候请假便不扣钱，若是有生产任务的时候，请假的人回来能补上自己的任务也不扣钱，若欠了多少没补上，那便按量扣减工钱。
那会是有一个染坊的工人请假了月余都不曾回来上工，辛祝这才报到了辛月这里，问请假这么久，是不是要考虑新招人来顶替这人。
辛月问了一句那人是为何请假，辛祝回说是生病了，辛月忙带了些补身的礼品拉着辛祝一起去探望，这才知道这工人本只是小疾，却只在家用偏方治病，偏他用的偏方好似不对症，越治越严重，拖到现在已经起不了床。
辛月忙去苏大夫的仁心堂请苏大夫来救命，刚好遇见了新入职的药堂学徒姜南星。
姜南星背着苏大夫的药箱跟着一路跑，到了那工人家中，苏大夫上前去诊治，姜南星才有时间和辛月说起话来，道：“我才想着过几日休假去寻你，告诉你我在这家药堂做学徒，今日就先遇见了，月娘妹妹你与苏大夫熟识？”
辛月点头说：“我家自搬来县城便是多劳苏大夫替我家看病诊治。”
姜南星恍然点头，道：“难怪先前你病得那么重都能吊命许久。”
辛月愣了愣问：“这有何说法？”
姜南星笑了笑说：“苏大夫的父亲曾是我曾祖的徒弟，跟着我曾祖学医数年，是我阿爷的师弟，所以我阿爷才送我去苏大夫家的药堂做学徒。”
“原来如此。”辛月没想到苏大夫和姜御医竟然还有这种渊源，那苏大夫应该叫姜御医一声师伯。
那日苏大夫妙手回春，救回了那工人一条命，辛月因此做出一个决定。
辛月习惯于现代的医保制度，既然古代没有朝廷牵头的医保，她便弄了个商行职工医保制度来，从商行每年的利润里提取一部分出来做职工医保基金，若商行的工人生病，便可去苏大夫家的仁心堂看病诊治，工人只需要出三成诊金，余下七成苏大夫拿来商行结账。
辛月特意开了一次全商行职工大会，以这位险些丧命的工人为例子，警醒大家莫要瞎用偏方，病了一定要看大夫，莫怕看病费钱，所有工人都是商行的家人，商行愿意为工人们出大半诊金。
至此之后，辛氏商行的工人有病便都愿意去仁心堂看病，而姜南星作为学徒，也时常被打发来辛氏商行结诊金，与辛月常常见面。
辛月有一回因为吃过了炸物和辣椒，上火起了口疮，姜南星自持学了医术，便制了一副清火丸给辛月吃，辛月倒是很信任他，吃了他的清火丸，口疮虽消了，却拉了几天肚子，险些脱水。
姜南星吓得不行，忙求助他阿爷，姜御医开了药一副就把辛月的腹泻不停治好了，而姜南星则被姜御医再次举着拐杖狠揍了一顿。
这回姜南星心中愧疚，便没躲，实打实的挨了一顿狠揍，哭着抹泪说：“阿爷我知道错了，日后制药一定严谨，不出师前绝不给人吃。”
出发前两日，黎山书院放假，沈砺拿着上回辛月与郭玉娘的作业来辛家，他说：“月娘妹妹，此去京城路远，千万多加小心，你
未离开过贺州，许是会有水土不服之症，若有难受记得去姜家药堂求药。”
姜南星送来的药里便有治疗水土不服的，但沈砺是一番好心，辛月便只是点头应好。
沈砺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来，笑着说：“我知晓月娘妹妹不喜金银，偏爱美食，我长在京城，也知晓些京城美食所在，皆都记录在此册中，月娘妹妹得闲之时可去寻找品尝。”
君懂我！
辛月瞧着这礼物，简直喜出望外。
要知道现代人出去旅游，第一件事便是搜索当地美食，辛月以往和父母旅游，便要在某书、某评上收藏一堆当地美食店地址。
可这古代就没有这种便利了，辛月此次去京城，可要待上三个月，等过完年，元宵节后才会动身回潍县，这么长的时间若不用来吃遍京城美食，岂不是白去了京城！
接过沈砺的美食推荐书，辛月如获至宝，瞧着沈砺的眼神如看亲人，若是现代辛月都要脱口而出一句爱你了！可这是含蓄的古代，辛月只能说：“多谢沈家哥哥，这上面的美食我定会都品尝一遍，沈家哥哥有何想念的美食？若能存放数日的，我便买了带回潍县。”
沈砺闻言笑着摇头，说：“不用，等冬日书院放假，舅公便要带我与表哥回京城一趟，许是到时返程，还能与月娘妹妹结伴而行。”
“啊，那好。”辛月闻言点头，说：“那等二位哥哥回了京城，我们再见，到时候拉上我哥哥，我请客做东，去京城最好的酒楼设宴请你们。”
沈砺闻言却说：“不妥不妥，到了京城，我们才是东道，该我请你们才是。”
不管谁请，反正说好了等沈砺与姜南星回了京城，便要约着一块儿吃饭。
此次远去京城，一路上山林众多，有山便可能有匪，还好辛月有四个武艺高强的护卫相随，可木辰他们毕竟是皇上派来保护她这个县主的护卫，他们皆是近卫军出身，如何能把他们当成镖师来用？于是辛月又请了相熟的张大郎带着镖队随行押运布料。
路上几次遇见了山匪，辛月与姑母表妹被护在马车里不曾露面，山匪便都被张大郎带着兄弟们一起收拾了，偶有人数众多，张大郎他们应付不了的，木辰便会带着木明一起上去助阵，留另外两个护卫继续守着马车，以防土匪调虎离山。
这么一路谨慎，终于在八日后抵达了京城城门外。
收到辛月书信，知道大概日期，辛长平派了家中帮佣的家仆日日在城门处守候，这家仆是辛长平他们入京之后才请来的，与辛月是他不识她，她亦不识他。
不过此次辛月是代辛氏商行来参加丝织大会的，便特意把自己的马车挂上了写着辛氏商行的车灯，顶上还扎了颜色华丽的彩绸，十分引人注目。
马车一过了城门，蹲守的辛家家仆便小跑着追了上来，喊道：“请问可是辛氏的车，小姐可在车上？”
驾车的朱四忙拉停了马车，那家仆忙说：“我是辛大人家的家仆，奉大人之命守在城门接小姐归家。”
辛月虽从爹娘的书信中早就知道京城家里的地址，可有人带路自然能省些麻烦，抬手掀开车帘与那家仆说：“劳烦你，上车与朱四指路。”
“是，小姐。”家仆应声，忙跳上马车，挨着朱四坐下，憨憨一笑说：“朱四哥，我叫柱子。”
有柱子指路，一路顺利的到了古井巷，进了古井巷辛月便掀开了车帘往外看去，先经过了一个挂着杨府牌匾的宅子，辛月便知这应该是杨叔叔家，之后路过了一口盖着青石板的古井，辛月想起哥哥说的，古井巷曾是明相居所，这古井的水，明相曾吃用过。
辛月以一种参观故人遗迹的心态瞧着这口古井，心中叹了一声可惜，可惜这井已经干涸，不然她还能和前辈共饮此井中之水，也算是另一种隔空对饮了。
过了古井柱子喊了一声：“到了，到了，朱四哥停车。”
朱四拉停了马车，柱子便急忙跳了下去，敲开了宅门给门房留下一句：“外面是小姐的车驾。”
不待门房回话，他便急冲冲的往里跑，大喊着：“夫人，小少爷！小姐回来了！”
辛姑母先下了车，扶了辛月下来，又抱了女儿玉娘下车，刚一转身，便瞧见半年不见的弟媳眼中带泪，只扑向辛月道：“月娘！想煞娘亲了！”

第167章
“娘亲！”辛月亦是红了眼眶,被宋氏圈着，依恋的靠在了她的怀里。
宋氏身后一个三尺小儿迈着屁颠屁颠的步伐小跑着追了出来，嘴里奶声奶气的喊着：“姐姐！姐姐！”
到了门槛处他试着双手扶着门槛要翻身爬过去,吓得他身后追着护着的女帮佣连忙箭步上前把他双肩提起,想把他抱着出去。
“放开我。”辛年不依，过了门槛便要下来,女帮佣仔细观察了一下，见门外的马都被人拉着,这才放心的放下了小少爷。
辛年一落地便扑过去抱住辛月的腿,仰着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辛月叫：“姐姐！姐姐！”
辛月从宋氏怀里挪出脸来往下望,与白胖的辛年对视上，辛年“咦”了一声,眼带疑惑的说：“姐姐不一样了。”
下个月辛月就要满十岁了,这半年个子窜了不少,原来丰盈的脸颊少了些肉,五官更深刻了，正从团团孩子气的女童模样往少女变化。
辛姑母日日陪着辛月倒没觉出什么不同，宋氏可有半年没见女儿了,刚刚出来还没看清长相就忙着把女儿抱紧了亲香,现在听了小儿子的话,忙后退一步双手扶着女儿的肩膀上下打量。
宋氏这才发现，半年前还只到自己胸前女儿如今和自己的肩膀一般高了,宋氏本就是高挑的女子,看来女儿没几年就能追上自己了。
再细细的看着女儿的脸颊，好像是瘦了许多，但不是没吃饱的消瘦，女儿面色红润气血丰盈,一瞧就知道她姑母给她照顾得很好，只是脸颊两坨可爱的肉肉没了，不再像个稚气的女童，瞧着倒有些少女亭亭玉立的样子。
宋氏瞧着满心欢喜，做娘亲的见女儿越长越美好，哪有不高兴的，便是自己种的花开了，都要为它高兴，更何况是自己生下的女儿，宋氏伸手摸摸女儿的脸，勾画了一下女儿的鼻子与眉眼，笑着说：“月娘，你瘦了一些，瞧着下半张脸更像你爹爹了，只是眉眼还是像我些。”
宋氏的鼻头小巧圆润，鼻梁也不是很高，不过和她脸上那对大大的杏眼搭配在一起显得十分甜美可人，
说起来宋氏如今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生了三个孩子，可长得还跟二十多岁一样。
她先前也没怎么保养过，只这半年来了京城，和亲家母去外面逛了几次街，买回来些敷脸的美容粉来，每个月会调成膏状敷上几回脸。
辛月和辛年都随了宋氏的眉眼，这会儿三个人站在一处，三双大大的杏眼如出一辙，只是辛月和辛年的鼻子都随了爹爹，鼻梁高挺，而哥哥辛盛则是几乎都随了爹爹，只是中和了娘亲的基因，长得比爹爹更精致了些。
辛月最近早起对镜梳妆，还真觉得自己变得更好看了些，不过这种错觉她以前在现代时也有，只当是自己臭美的毛病又犯了，没当回事，这会儿听娘亲也这么说，辛月便高兴的捧着自己的脸说：“我会长，娘亲和爹爹哪里最好看我就挑哪里。”
宋氏被女儿嘚瑟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先前那点子伤感都消失无踪了。
只是辛年见姐姐还没搭理自己一句，急得勾着手蹦跶起来似乎想跳进辛月怀里似的。
辛月当然也很想弟弟，忙弯腰接着小胖弟弟，把他抱了起来，一入手就先叹了一句：“年哥儿真沉手。”
宋氏在一边点头，说：“他瞧着倒不是特别胖，但敦实得很，身上的肉都是紧的，结实得很，我现在都抱不了他，特意请来一个高壮的帮佣娘子专门看他，你爹爹下值回来抱他几刻也受不住呢。”
辛年扭头瞧了一眼娘亲，不甚乐意的撅起嘴巴说：“年年不胖。”
“是是是，年哥儿不胖。”宋氏笑着摸了下小儿子的头，但还是跟女儿说：“你抱了抱他就行了，莫要逞强伤了手。”
辛月点点头，但感觉自己还能坚持一会儿，便还把辛年箍在怀里，瞧着他笑着问：“年哥儿，你瞧姐姐哪里不一样了？”
“姐姐比画上漂亮！”辛年伸着一双小肉手，摸着姐姐的脸，家里有姐姐的画像，他时常这么摸上去，只是画像在纸上，摸上去是平的、凉的，现在摸在姐姐真实的脸上，温热光滑。
辛年的手摸过姐姐高挺的鼻子，又摸了摸姐姐红红软软的嘴，凑了上去“吧唧”一口亲在了姐姐的脸上，亲完了自己埋着脸躲在姐姐的脖颈处，一副羞涩的模样，把大家全逗笑了。
辛姑母看得心痒，凑过去问：“年哥儿，还认得我吗？”
辛年听到辛姑母的声音，忙抬起头转脸寻摸，这个声音许久没听见了，但是先前却听了很久，他觉得好熟悉，视线对上了辛姑母的脸，辛年双手探过去要辛姑母抱他，喊道：“姑母抱抱。”
“嗳！”辛姑母心都要化了，忙把心心念念的小侄儿抱了过来，辛年双手圈着辛姑母的脖子，又瞧见了站在一边的郭玉娘，脸上的笑容更开心，喊了句：“表姐！”
“嗳！”郭玉娘开心的跑过来举着手去摸辛年，辛年挪出一只小肉手来和郭玉娘手拉手。
辛姑母赞叹一句：“咱们年哥儿这么聪明，记忆这么好，都分开半年了，还都记得我们。”
小儿子确实聪慧，平时跟他说什么，说一遍他就能记住，颇似大儿子小时候，不过还能记着姐姐和姑母是有缘由的。
宋氏解释道：“我们刚到京城，他日日哭要姐姐们要姑母，盛哥儿宠他，便给他画了你们的画像，就挂在他屋里，他每日都见着你们，自然能认出来。”
辛年听到大家夸他，高兴得眉眼纷飞，不过半年没见到姐姐和姑母，他生怕她们又不见了，于是指着家里说：“回家，快回家。”
门房忙跑出来拆了门槛，朱四架着自家的马车进了院，张大郎则带着兄弟们帮着把后面那辆马车上的布匹卸了出来，这辆马车是辛月在潍县的车马行连着车夫一起租的，卸完了货，张大郎便要带着车夫一起告辞返程。
宋氏忙让张大郎等一等，两家在潍县做了几年邻居，张大郎也算她看着长大的，若是在潍县必然要去参加他的婚礼，现在碰到了，忙回去取了一个包裹来，送给张大郎说：“你成亲婶婶没去，这是婶婶给你们夫妻准备的贺礼。”
张大郎没有推拒，大大方方的收下来，笑着说：“多谢辛家婶婶，等你们何时回了潍县，我带娘子上门问安。”
张大郎他们走了，但还有四个护卫在，宋氏把他们安排住在了左边的角房里，他们的四匹马却无处安顿，这会儿就显出一进的宅子太小了。
还好木辰体会到了辛家的难处，主动说：“这里离我们营地不远，我们把马送回营里寄养一段时间，京城马车不能疾行，日后县主要出门，我们随着车步行便是。”
辛月想到他们原先都是在京城的，这四人跟着她半年了，平时也只能在她休假时轮着歇个一两日，都没有时间长的假期能回京城探望家人，这回在京城三个月，当然该让他们有时间和家人团聚。
于是辛月忙说：“你们离京半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也不用日日守着我，我不出门的时候你们只管自己安排，便是要出门也不用都跟着，两人轮换着坐在马车前便是。”
木辰几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确实在京中有家眷，闻言倒是没有拒绝，忙和辛月致谢道：“多谢县主体谅。”
木辰安排了一下排班，今日他和木明留在此处保护县主，让木阳和木泽送马回营里，然后回家住一日，明日再来替换他们。
见护卫们安顿好了，辛月也放了心，便跟着娘亲一起往里走。
本来只辛长平、宋氏、辛盛、辛年住这，宅子还有些空地，这宅子不算门房和灶房，还有七间住人的屋子，还都不小。
门房住在门房里，两间角房，一间住着家里的一对夫妻帮佣，女的便是照顾辛年的那个高壮帮佣，男的便是刚才去接辛月的柱子，另一间角房是空着的，现在安排了辛月的护卫们住，家里还有一个做饭的帮佣，每日清晨来，做完了晚食便走。
左右两间厢房，左边是辛盛在住，右边空着的现在安排辛姑母和郭玉娘住，正房左右两间耳房，一间是家中书房，一间给辛月住，现在便住得满满当当了。
不过家里谁都不觉得挤，辛月还觉得很有亲切感，笑着说：“这比咱们在青松巷住着还宽敞呢。”
青松巷加上灶房和堆放杂物的库房才六间屋子，院子更是不及这院子一半大，当初辛月还要和姑母表妹挤在一间屋里，这么一对比，这宅子已经很舒服了。
更何况这里可是京城，这宅子比上不足，比下可是绰绰有余。
今年春闱中进士留在京中为官的人里，大多都是租个两间屋的小院，甚至有囊中羞涩，连两间屋都租不起，只能与人合租的，家中的妻儿便还留在老家，没有跟来。
和他们
相比，辛长平有这么大一间宅子，还不是租的，房契是他自己的名字，谁能不羡慕？
今日不是休沐日，辛长平在户部上值，辛盛也在国子监读书，不过国子监里都是京城官员之子，上学的都是走读生，下午下了学辛盛就能回来了。
早算着这两三日妹妹应该就到了，这几日辛盛都情绪高昂，便是吃着国子监里花样百出的难吃饭菜，他都嘴角挂笑，惹得同窗友人被吓出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辛盛是县试、府试双案首，又是国朝第一个因红卷举荐直接获得了举人功名的学子，他被辛长平带着去国子监办入学，并没有走先入下舍，等一次考试后再提入中舍、上舍的流程，而是直接就被安排进了上舍中的高等班。
国子监的上舍高等班里最次的都是有秀才功名的学子，有举人功名的人数过半，活脱脱一个学霸集中营。
辛盛直接空降入学，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的，只是辛盛能说自己是举人功名，却不好和人家炫耀自己拿过几次案首，还被考官红卷举荐得了皇上欣赏。
于是刚入学的辛盛被同窗们暗地里蛐蛐了许久，怀疑他是个关系户才能一来就做上舍生。
他爹是新科状元，满朝都知道新科状元极得皇上看中，明明还不到五品不能在早朝上觐见皇上，却常常被皇上单独召见。
消息灵通一些的知道辛长平进献了大笔财富给皇上，他的女儿甚至还因此得了个爵位，异姓封爵，除了开国的时候，许多年都不曾听说了，可想而知辛家进献的财富得有多大。
大家私下里嘀咕辛家真舍得，有人甚至说：“那辛长平不会是想学明相吧？”
当年明相可不就是为了朝廷散尽家产，这辛长平虽然没有散尽家财，可也不遑多让。
他们私底下嫉妒皇上对辛长平的看中，便有些人编排说辛长平是拿家财换官路，不过他们私下再怎么羡慕嫉妒恨，你若让他们不服气也献一献，那是一毛都难拔的。
那些做官的自己嘀咕辛长平，他们家里的儿孙听说了也有样学样，编排起了辛长平的儿子辛盛，说此子不按惯例进下舍，肯定是走了后门，说不定是知道考不进上舍，才这么干。
所以一开始辛盛在国子监里没有交到朋友，有些人藏不住情绪，甚至当面都对他出言讥讽过，有些人半信半疑，但怕招惹麻烦，也有些避着辛盛。
辛盛在国子监待了一个多月终于迎来了季考，这才一举夺得季考头名，为自己正了名。
这下子倒是有许多人凑了上来要与他做朋友，不过他最后却和被他挤掉了头名的学子成了好友。
这人叫柯子维，是祭酒大人的孙子，他也是从小被称为天才，一路从书院到国子监都碾压同窗，辛盛是第一个让他失去头名的人。
不过他一点也不嫉恨，甚至还主动来和辛盛结交，笑着说：“我阿爷常教导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今日终于见到了人外人。”
从此两人便成了考试的对手，平时的好友。
此刻柯子维瞧着好友吃着大厨奇怪的桃子炖肉，竟然还能笑出来，怀疑的想：难道桃与肉是绝配？是我狭隘了？
柯子维抖了抖胳膊试探的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他默念着浪费可耻，才忍住了呕意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后震惊的看着辛盛道：“辛盛，你可是失了味觉？”
辛盛闻言低头瞧了一眼糊烂的桃肉泥，摇头说：“是很难吃。”
可他说了难吃，嘴角还是上翘的，柯子维万分不解，问：“这么难吃你为何还发笑？”
辛盛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牵动的肌肉，笑容更大了些，解释道：“我妹妹快到京城了，算着就是这两日，我一想到今日回家妹妹可能已经在家等我，便高兴得很。”
柯子维听了辛盛的解释，想起自家的妹妹，突然觉得牙疼，不解道：“妹妹来了有什么可高兴的，我妹妹若是回了老家，我才要高兴。”
柯子维有两个妹妹，两个妹妹是双生，从小就爱捉弄人，一个毁他课业，然后两个人一起装无辜，偏自家叔伯生的都是男孩儿，只自家这两个妹妹是女孩儿，全家人都宠着她们，柯子维都无处说理去，现在就盼着两个妹妹早日嫁出去。
辛盛不知道柯子维的妹妹是什么样，便只说：“我妹妹乖巧漂亮又聪慧能干，我们从小就感情好，从没分开过这么久。”
柯子维的两个妹妹也漂亮，面对外人时一个比一个会装端庄，祭酒家的双姝在京城官眷中名声极好，许多人家都等不及他妹妹们及笄就想要抢着定下亲事。
柯子维对妹妹这种生物心怀警惕，辛盛把他妹妹夸出花来他也是不信的。
辛盛也不会强行说服别人，自家妹妹有多好也没有必要和别人分享，看着津津有味，实际食之无味的吃过了午食，又熬过一个下午，放课的钟声一响，恭送了夫子后，辛盛便快速收拾完书袋，起身便快步往外走。
今日他竟然是第一个出了国子监的学子，门外有些垮着竹篮在卖小食的小商贩，一瞧见国子监里的学子出来便要围上来兜卖，辛盛摆摆手一个箭步冲突了他们的包围，干脆便一路跑着往家里去。
跑进了古井巷，从外面看这巷子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多出什么车马，只是刚过了杨府，辛盛便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辣之味，他眼睛一亮，这味道，定然是姑母在做水煮鱼片！
细细再闻，还有红烧肉的味道。
辛盛脚下步伐更快，快速的跑到了自家门外，急促的敲了两下门，门房来开门，问候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往日一惯稳重的大少爷跟一阵风一样刮进了院内，院里满是他激动兴奋的声音：“妹妹！妹妹！你在哪儿？”
辛月正在屋里陪辛年玩七巧板呢，这玩具是辛盛小时候杨继学送的，用的是好木头，十几年下来还完好无缺，更添了些油润的光泽。
宋氏坐在一边替辛月改衣裙，这半年宋氏替辛月做了好几身衣裙，只是没想到女儿长高了不少，还好她做的时候留有余量，这会儿便在放出余布来。
听到院里辛盛的喊声，辛月放下手里的木块起身便往外跑，辛年被吓了一跳，疑惑的看向娘亲，宋氏笑着说：“你哥哥回来了。”
辛年点点头，他知道是哥哥回来了，哥哥的声音他如何听不出，只是不知道姐姐干嘛这么激动，哥哥回来了多正常，哥哥每天都回来。
等辛盛和辛月兄妹俩亲亲热热的挽着手进来，辛年撅起嘴巴，这一家有两个以上的孩子，难免会有对比，辛年现在还小，就已经感觉到了，哥哥和姐姐更要好！
辛年不甘寂寞的挤到哥哥姐姐中间，哥哥牵着他的左手，姐姐牵着他的右手，他这才满意了，一点都不觉得被哥哥姐姐拉着的自己，双手高举有多累。
辛盛和娘亲问过安，便要去寻姑母，兄妹二人中间拉着小小的辛年好像个凹字，而且哥哥比姐姐还要高许多，辛年跟着走得有些跌跌撞撞，不过他还是不肯松手，势必要插在中间。
探头看向灶房，辛姑母正在灶前挥舞着锅铲，家中聘请的厨娘坐着烧火，小表妹跟个小大人似的在一边帮着姑母递菜打下手，辛盛说：“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香气，就知晓定是姑母的手艺，姑母今日才到京城，路上辛苦，应该好好歇息的。”
辛姑母回头看向辛盛，笑着说：“一路上都是坐着马车，又没有走过几步路，不觉得累。”
郭玉娘蹦跳着过来亲近的喊：“表哥。”
辛盛摸了摸郭玉娘的头，笑着说：“表妹也不累吗？”
郭玉娘摇摇头说：“我不累，我跟娘亲学厨艺呢。”
辛盛闻言配合的说：“表妹真厉害，日后能吃到表妹做的饭菜了。”
郭玉娘羞涩的笑了笑，更加有活力的来回帮着辛姑母打下手。
等太阳变得橙红，开始往下落去，辛长平也从户部下值归家。
古井巷离国子监很近，但离户部衙门稍微远了些，原本宋氏有意买一匹马，打一架马车，让辛长平日常上下值可以坐车去。
不过辛长平说自己现在已经很扎眼了，同僚都是坐公共马车，他自己坐私家马车，太不合群。
于是他也是每日坐着公共马车上下值，一辆马车能挤着坐下十个人，每人收五文钱，辛长平一日也就花十文钱，不过马车只会停在巷口，不会进到巷子里，所以辛长平在古井巷口便下来步行。
走到半程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辛长平快步回了家，进门便说：“我家月娘何在？”

第168章
辛月从灶房探头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儿糖米糕，见到院里的辛长平，辛月忙把嘴里的糖米糕嚼碎了咽下去,扬起一个笑脸来高声叫了一句：“爹爹！你回来了！”
“嗳！”辛长平也是满脸的笑,盯住了辛月上下的瞧，然后笑着说：“月娘回来了。”
两人都说对方回来了,但其中的含义却不相同。
辛月和辛长平一起向前走，激动的拥抱了一下,辛长平便也发现了不同,轻声“咦”了一声,举手放在女儿头顶和自己的胸膛比划，疑惑的问：“月娘,你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辛月点头,站直了身体便又高了些许,
辛长平欣慰的拍了拍辛月的头顶,感叹了一句：“月娘长大了。”
辛长平见辛月守在灶房，便猜到大姐在灶房做饭食，忙快步走进去,果然见到在灶前忙碌的大姐,忙说：“家中有请做饭的厨娘,大姐一路舟车劳顿，很该好好歇上几日,怎么一来就做起饭食来？”
坐着拉风箱的厨娘听到辛长平这话也不觉惶恐,她在辛大人家里做了近半年的厨娘，十分了解这家人的为人，最是和善又大方的了，她知道辛大人是心疼他长姐,并不是指责自己，便只是笑着说：“姑太太的手艺好，我远比不上。”
辛姑母抽空回头打量了一下半年未见的弟弟，见他比走时也没有什么变化，便安了心，笑着回道：“一点都不累，一路上不是坐就是躺，我都闲得发慌了，做顿饭就当是活动筋骨了。”
等饭菜都做好了，一大家子人同坐一桌，久违的团圆。
辛年已经长出了大半口小牙，如今吃饭都和大人吃得一样了，这回他也在席上有了座位，用着他专属的木头碗勺，他挤在姐姐与表姐中间，两个姐姐都忙着投喂他。
吃了一口姐姐喂来的红烧肉，辛年的眼睛猛的睁大，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咽下之后他便指着桌上的红烧肉叫着：“肉肉好吃，吃肉肉。”
辛年被带到京城以前，还不到一岁半，虽然姑母也给他添了辅食，但也没敢给他吃味道太重的东西，多是清淡的蛋羹或是水蒸肉糜，再就是菜肉粥和面糊糊之类的食物。
辛年还是第一回吃到姑母做的红烧肉，这肉被炖得软糯不塞牙，有一丝甜味和一点点的辣味，加上酱油和盐的咸鲜味和多种香料味，混合在一起，直接击爆了辛年这新生小舌头的味蕾，一口肉肉配上一口米饭，吃得喷香。
一顿饭吃完，辛长平和宋氏还有辛盛都是捧着肚子瘫靠在椅背上，辛年有样学样，顶起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往后靠，不过他太小，这一靠直接就变成躺在椅子上了，惹得全家人发笑。
辛月费劲的侧着身子把他拉拔起来，辛年被家人笑得不好意思，便转身埋头躲进了姐姐怀里。
辛月见状心软软，干脆把他捞过来，让他侧坐在自己的膝上，双手把他搂得紧紧的。
辛年乖乖的被姐姐抱着，偷偷仰起头，见姐姐也低头看自己，便又撅着油油的小嘴往姐姐脸上亲。
“呀！”辛月故作嫌弃的说：“年哥儿一嘴的油，都蹭我脸上了啦。”
辛年听了笑出声来，仰着脸乖乖的说：“姐姐帮我擦擦。”
辛月心痛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挂着的精致绣帕，不舍得拿来擦弟弟的油嘴，便伸手扯了扯辛盛，辛盛无奈的掏出自己的素帕熟练的给弟弟擦了擦嘴。
宋氏和辛长平瞧着三个儿女亲亲爱爱的模样，俱是满脸的笑意。
柱子和他娘子过来一起收拾了碗筷，辛姑母便问了一句：“留的饭菜够吃吗？你们可吃饱了？”
柱子憨憨的笑着，举起大拇指说：“够吃够吃，姑太太的手艺是这个，太好吃了，我们都抢着吃光了。”
桌子被收拾干净，柱子娘子过来倒上了茶水，摆上了些干果，一家人便还围坐在桌边说话。
宋氏瞧着辛姑母说：“大姐日后别这么累了，家里请了厨娘做饭，大姐只陪陪小侄儿玩，若是家里待得无聊，便让柱子和他娘子带你们出去逛逛，他们是京城里长大的，哪儿都熟的。”
辛姑母自然能体会到弟妹的好意，便笑着说：“光让我在家坐着当夫人我可受不了，以后我只做两三个菜便是。”
至于宋氏说让辛姑母去京城四处逛逛，辛姑母有些意动，来了京城，怎么能不四处看看开开眼界，只是她毕竟是此生第一次离开家乡，以前连府城都没去过，若要出去还是要跟着自家的人才安心，便说：“等月娘那丝织大会结束了，我们和月娘一起再出去逛。”
说到丝织大会，宋氏也起了兴致，她到了京城后在何令芳的帮助下租下了一间何家的铺子，就在何令芳自己的话本铺子、人偶铺子隔壁。
这铺子前面是商铺，后面还带两间住人的屋子，一间住着宋氏从长河村带来的两个徒弟，另一间住着在京城聘请的一名独身带着女儿的绣娘。
京城的锦绣阁开张至今也有三个月了，宋氏按着当初在潍县女儿制定的经营模式来经营，请来的绣娘专做成衣，她则接定制衣裙的活来干，两个徒弟跟着她打下手，目前还只能帮着干些裁布、缝衣、熨烫之类的活计。
有何令芳的介绍，何家不少小姐都来锦绣阁定制了衣裙。
去年何令芳刚回京城，她家里那些惯爱互相攀比的姐姐妹妹们便不怀好意的等在院里见她，都不给她回了自家院子梳洗打扮的时间，非要瞧瞧家中十四娘去了多年乡下，回来是不是沾了一身乡下的土气。
谁知站在马车边的何令芳不仅没有她们想象中的灰头土脸，这几年下来五官长开了，比离京之前更漂亮了许多。
当初何令芳在何家小姐中不受待见，便是因为她长得在何家姐妹中最为出众，偏偏她是庶支的女儿，嫡支的小姐们心高气傲，受不了每回出门走亲或是参加花会之类的活动，都被何令芳的容貌压下一头。
一瞧见何令芳变得更出众的脸，就有几个何家小姐在心里暗暗骂道：死丫头，真会长。
何大人和他原配妻子都长得不算出众，何大人长得周正，原配妻子也只能说清秀，整张脸只有一双柔媚的桃花眼最出彩，偏何令芳眼睛就随了她娘，脸型不像她爹也不像她娘，偏继承了她阿奶的一张小巧的瓜子脸。
鼻子说不上像谁，反正鼻梁比较高但鼻型又很秀气，嘴巴小巧丰盈，再加上她皮肤雪白，凑在一起便是个顶级的清纯美人的面相。
何家这么多女儿，没有几个长得不好看的，可以说各有各的美，偏偏一起出去，就何令芳最显眼，别家的夫人瞧着她觉得长得乖，毕竟她还有一双梨涡，笑起来甜得醉人，亲戚家的哥哥弟弟们也最爱跟何令芳玩。
本以为她去乡下住了几年，能被养得土气些，谁知站在那的少女亭亭玉立，气质高洁，容貌比幼时更为精致。
何家的小姐们挑不了何令芳的长相，便开始挑刺她的穿戴，见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衣裙，只领上和腰封上绣了点素白的小花，便有人先开口说：“这乡下地方怕是没什么好绣娘，十四妹妹穿得也太素净了些，咱家里的丫鬟衣裙都比十四妹妹的衣裙华丽，这要是被人瞧见了，怕都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丫鬟了。”
何家很富裕，家中丫鬟养得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精细，瞧一瞧这群小姐身边服侍的丫鬟，各个都穿着绣花裙，而且长相也都起码是清秀之资，单拎出来走出去，一般人家的小姐也就这样了。
说话的那小姐在何府排行十三，和何令芳是一年生的，她是嫡支长房的幼女，及笄之后很快就定下了门当户对的佳婿，听说何令芳至今没有定下婚事，还曾和别的姐妹笑话过，道：“长得美又有何用，这定亲结两家之好，谁不是先看出身。”
她身边亲近的几个都是一样嫉妒何令芳容貌的，各个附和她，今日也都和她站在一处，帮着搭腔道：“十四姐姐回来的巧，正好快入夏了，府里要裁新衣了，十四姐姐几年没回来了，咱们这回便都让让十四姐姐吧，布料和绣娘都让十四姐姐先挑，好歹给十四姐姐做几身能出门见人的衣裳。”
何令芳的贴身丫鬟夏兰都被气的
红了眼，可何令芳却好似听不懂这些姐妹们的恶意似的，反而笑着说：“那可多谢姐妹们了。”
何家的小姐们见何令芳这般说，心里偷偷取笑她真是在乡下待久了没见过好东西，让她先挑挑料子就这么高兴。
谁知何令芳一副感动的样子走过去要拉着她们亲热，步伐一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百褶裙里露出一片片的白色花朵，尤其是她走近之后，何家小姐们纷纷看清了她裙上的刺绣，那一串串的花朵有盛开的，有半开不开的，有含苞待放的，竟然朵朵不同各有姿态。
最先说话的何十三娘咽了咽口水，那朵朵精致如真的茉莉花竟似带着花香一般，她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消散无踪，这该死的十四娘，上哪弄来的这么精美的衣裙！自己还说她穿得不如丫鬟，何十三娘余光瞧了一眼自己丫鬟裙上的粉桃花，再看一眼何令芳裙上的秀雅茉莉，完全没有比较的余地。
说何令芳穿得不如丫鬟，岂不是证明自己是那只喜俗艳之人，日后别人都要笑自己没有审美了。
何十三娘盯着何令芳裙上的茉莉花出神，越看越觉得这茉莉花和何令芳一样可恶，凭什么长得这么仙！
何家的小姐们对何令芳身上脱俗的衣裙念念不忘，偏各个都笑过何令芳穿得素，尴尬得不行，谁也不敢再提这个话头来自取其辱。
于是这回何令芳只提了一句：“先前在贺州替我做那身茉莉百褶裙的绣娘来京城开绣铺了。”
连一惯和何令芳不对付的何十三娘都竖起耳朵听别的姐妹们打听那绣铺开在何处。
光是何家小姐的衣裙，宋氏都做不完，她现在做得手熟，一个月也只能做出四、五件来，何家小姐们各个都是富婆，每人何止做一件，都是两三件、三五件的定。
再加上有先取了衣裙的何家小姐穿着去郊游踏青，又招了许多别家的小姐来定，京城的锦绣阁生意依然火爆得很。
宋氏作为一个绣娘，对布匹自然有着极大的兴趣，便盯着辛月问：“上回你送来的烟罗和赤霞罗都美得很，你们新出的布料都是何样？”
辛月便带着娘亲、爹爹和哥哥去看她带来的新布料，辛姑母和郭玉娘都早就看过，但还是跟了过来，那些料子可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辛姑母虽都看过了，但还是想看，那么美丽的布料如何会看腻。
辛月把七种新布料各取了一匹出来，拆开裹着的油布，一匹一匹的展开几尺来给家里人看。
银丝玄星罗、牡丹花缎、莲花缎、明黄龙锦、明黄凤锦、正红龙凤锦、云纱，每一匹都惹得家人惊叹。
明黄的两匹布料无人敢动，宋氏上前轻轻摸了摸那匹正红的龙凤锦，恍惚想起了自己珍藏的嫁衣，那是她娘亲亲手绣的龙凤图案，和这布上的竟十分相似，宋氏疑惑的转脸看着辛月问：“这可是你阿婆为我绣的嫁衣上的龙凤图？”
辛月点点头，说：“阿婆绣的龙凤图案精美，寓意吉祥，娘亲与爹爹成婚之后恩爱和睦，相扶相依，定是受到了阿婆的祝福，偏世上如阿婆一般善绣技的女子甚少，这布料便是为了天下新人成亲准备的。”
辛月先前便和宋氏写信说过，想借鉴她留在家中的绣品去织新布，宋氏自然没有不可，只是没想到嫁衣的绣图被女儿织进了布里。
宋氏小心的摸了摸布上的龙凤，笑了起来，说：“也好，天下母亲虽无与我娘亲一般的刺绣手艺，但定有与我娘亲一般的爱女之心，便将我娘亲的这份祝福借于她们。”
宋氏瞧完了新布，笑着夸女儿：“月娘的巧思谁也比不上，我瞧这丝织大会定是月娘拨得头筹。”
爹爹和哥哥自然也是对着辛月一番吹捧，夸得辛月双颊红红，满心喜悦。
不过宋氏瞧着满屋的布料，突然问辛月：“月娘，到时候这布料就这么摆着给人看吗？若是人们瞧着便上手来摸，这些布料都娇贵，很容易就毁了。”
这倒是个问题，可别人能拦着，那些内监大人和九州的丝绸商人定是要看个仔细才能给出评分的，怎么好拦着他们。
辛月终于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忙敲自己的脑袋懊恼的说：“我太笨了，竟然忘了准备样衣。”
说是丝织大会选布料，可布料不就是为了做成衣裳么？什么能有制成的样衣直观？
还好她怕路上时间不够，提前出发，现在离丝织大会还有七八天的时间，请人赶制出样衣还来得及。
宋氏听了忙说：“别急别急，若要做成衣裳，娘亲帮你做便是，这几日先把铺子关了，把铺子里的绣娘也请来家里帮着做，有你两个族姐打下手，这些天我们能做出全部的样衣来，放心吧。”
“怎么能耽误娘亲开铺子，我去外面请绣娘做便是。”辛月忙摆手摇头，娘亲的锦绣阁关一日便少挣许多银子，这布料是商行的事，与锦绣阁不相关，哪能损害锦绣阁的利润。
宋氏却不顾辛月的拒绝直接拍板，她说：“你织布都要躲着人，现在请了不知根底的人来制衣，万一出了差错如何是好？铺子关几天耽误不了什么，本来接的活就做不完了。”
“可是您还有接的衣裙要做呢？若是耽误了工期，客人会不高兴的。”辛月还是不安。
宋氏闻言却说：“放心吧，我接活的时候都留好了时间，不会耽误的。”
事情便这么拍板定下，此后几日除了辛长平和辛盛还每日照常出门上值的上值，上学的上学，其余人便都留在家里，便是不能帮着做衣服，帮着搬布匹，穿针线，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等到丝织大会的前一日，终于把样衣全都做好，裁剪过的那些布料辛月也让宋氏她们各剪下了一大块，锁了边，说：“明日展示的时候，便把布料展开悬挂在后，样衣则挂在前，这般样衣也能看清楚，布料是何样也能看仔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官员们有空去凑热闹，皇上把丝织大会的时间定在了官员休沐的日子，这日辛长平不用去上值，辛盛也不用去上学，便都跟着去帮忙。
天还未亮，辛月便带着家人和家中的帮佣们一起出发，租来的马车拉着布匹和定制的木架，样衣则由大家小心的抱着。
马车到了城南的吉庆坊，这里是节庆之日宫中会出资举办各种欢庆活动的地方，过年这里会有灯会，场地很大。
坊门处有兵丁把守，还有宫中内监在查阅文书，辛月忙从马车上下来，把辛氏商行的文书递给了这位内监大人。
这位内监大人辛月不可能认识，偏偏对方看了文书之后瞧着辛月的眼神十分亲切，热情得有点过分，甚至有些谄媚了。
辛月忙给他塞了个丰厚的荷包感谢，他倒也收了，但却打发了他身后的小太监带辛月一行去里面安顿。
辛月内心嘀咕，自家商行有皇上的股份，这待遇就是不一样。
吉庆坊里地方可不小，扎了许多彩棚，若没人带路还真是要好找半响，被这小太监带着却直冲着目的地去，辛氏商行被安排在最里面，最靠近高台的一个彩棚。
丝织大会开始之后，坊外的人要进来定是人挤着人，越外围的彩棚越没人会停留下来细看，只有尽头的彩棚才是人人都会仔细注意的，而且那高台便是到时候做评委的内监大人和大绸布商人等候和投票的地方，这地方绝对是宝地。
论规模，辛氏应该是拿不到这块地方的，想也知道必是皇上给自己开了后门。
不过辛月自然不会把这好处推掉，又给了带路的小太监一个荷包，便招呼着大家一起布置起来。
先把木架子搭
好，再把布料小心的挂上去，最后把制好的样衣都挂在布料前方的架子上。
只有那两匹明黄龙锦、明黄凤锦是只挂了布料，前面则是摆着两匹整布，毕竟龙袍、凤袍这种衣物，不是奉旨谁敢做，虽然辛氏商行有皇上的股份，也不能干这种与造反相干的事情。
辛月他们忙碌的时候，辛氏商行旁边的彩棚也来了人在布置，隔壁的人还数次装作路过的偷瞧辛氏商行的彩棚，回去之后便围着嘀嘀咕咕，不一会就有几人快步跑了出去，不知从哪里也弄来一些木架，当场剪裁了布料学着辛月这边把布料挂起来展示。
郭玉娘瞧见了回来撅着嘴巴和辛月告状，说：“他们偷学我们，真讨厌。”
辛月听了便出去看了一眼，她没学他们那偷偷摸摸的样子，直接大方的走到他们彩棚外，朝里看着他们裁挂布料，那彩棚里一个浑身锦衣的男子见了，有些尴尬的朝辛月拱手道：“贵坊好主意，这布料挂起来确实比一匹匹放着要招人注意，我们都是些愚笨的，只好拾人牙慧，望贵坊海涵。”
辛月倒不生气，丝织大会比的是布料，又不是比办展，其实在郭玉娘来与她报信之前，辛月便发现有别家的人来偷瞧，不过那些人都阴阳怪气说辛月弄的这些花里胡哨的，只隔壁这家跟着学了而已。
说话这人也很年轻，和先前那些留着胡子的伯伯们不一样，他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却好像是这家丝坊管事之人，辛月朝他点点头说：“无事，我们是贺州辛氏丝坊，贵坊是？”

第169章
这名男子闻言倒不惊讶,虽然对方还没把自家的招牌挂起来，但他早就猜到这家丝坊定是那贺州丝坊。
江州织行丝坊甚多，他自然不是每家都认识,但能占了个这么好的位置,若是江州的丝坊也只有规模最大的那几家，他必不可能不认识。
这最好的位置被贺州辛氏丝坊占了,他家的丝坊能挨着辛氏丝坊，自然是因为他家丝坊的规模乃是江州第一。
本来见辛氏丝坊占了最好的位置,他带来的人都忿忿不平,他们张氏丝坊在江州可是名声最大的那家,辛氏丝坊却居张氏丝坊之上，凭什么！
于是便有人带着怨气假意路过,实则专门去瞧辛氏棚内的人。
这一瞧不得了,纷纷回来寻他说：“少爷,那辛氏有点东西,瞧他们展示布料的方法甚有巧思，少爷快去瞧瞧吧。”
一个人这么说，他还没在意,好几个人这么说,他也起了好奇之心,便忍着尴尬也假做路过的去偷看。
他带来的人瞧的是辛氏展示布料的方法，他却被辛氏的布料拨乱了心神。
他们张氏丝坊作为江州丝坊的佼佼者,并不固步自封,也常常会推成出新，织些新布料来，去年他们丝坊出的竹纹缎料可是得了九州商家追捧的。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今年辛氏名气甚大的烟罗,他早就寻人高价买来了，连带着听说产量甚少许多人都不曾见过的赤霞罗，还有去年辛氏的玄紫绸，他也各收到了几尺。
倒不是为了模仿辛氏的布料，他们张氏丝坊可不会做这种没有格调的事情，只是想了解对手的水平究竟如何罢了。
他承认，辛氏丝坊的这几种布料都十分新颖独特，不过对方是才开办了不到两年的新丝坊，如何能比上自家数百年的累积，据他所知辛氏只有这几种布料售卖，而那三种颜色的烟罗更是被规则限制成了一种布料，这么短的时间，对方要拿出七种新布料来，谈何容易？
别说辛氏丝坊，就是他们张氏丝坊最多也就一年能出个一两种新料子。
他本以为辛氏丝坊会只凭着那玄紫绸、三色烟罗、赤霞罗来参加丝织大会，为了凑够十种布料再随意织些常见的普通布料来凑数，谁知他往里面瞧了一眼，只一眼就被惊得回不过神。
他们倒没说错，辛氏丝坊展示布料的方法真的巧妙。
不似他们还只知道把布料往桌子上放，最多是放出一段来搭在桌沿往下垂一截，那辛氏却用了一堆高矮不同的木架子，把大块的布料高高的披挂在高木架上，一眼就能瞧见所有布料。
更妙的是，他们竟然还把布料都做出了一件样衣来，用一个矮木架挂在布料前面，让人都不用在心中设想，一目了然的就能知道这布料做成衣裳是什么样子。
可最让他震惊的，还是辛氏丝坊竟然真的织出了七种新布料，这七种布料还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新奇布料，没有一种是如他所想用来凑数的！
偏偏怕被辛氏的人注意，他不能多留，便满脸恍惚的回了自家彩棚，带来的帮手们凑上来问：“少爷，样衣咱们是来不及做了，咱们要不要学着那辛氏也把布料挂起来？架子去寻成衣店借来用用，离吉庆坊也不远，时间还来得及。”
他满脑子还想着那些新布，没细想便点了头，于是张氏丝坊的人便分成两拨，一拨年轻力壮的跑去借木架，另一拨几个女子则快速的把自家带来的布匹裁剪锁边。
等他被自家妹妹捅着后腰小声提醒道：“大哥，那辛氏的人过来了，是不是要责怪我们偷师啊？”
他才回过神来，抬头往外看，便与一个比自家妹妹还小了许多的，勉强算是个少女的辛氏人对视上了……
他忍着尴尬走出去，到那少女两步外拱手说：“我是江州张氏丝坊的少东家，名张经。”
要应战参加丝织大会，辛月也好好收罗了一番江州丝坊的情报，江州的张氏丝坊不少，但能被安排在此处，定然是最有名的那家，辛月微微欠身与他还礼，道：“原来是张少东家，我是贺州辛氏丝坊的大管事，辛月娘。”
张经倒是也听说了辛氏掌权者是个不成年的少女，只是没想到这么小，看着最多也就十岁出头，压下心中的震惊，张经再次致歉偷学辛氏展示之法。
辛月倒是真不在意，这种展示布匹的方法又不是专利，谁先想到就不许别人用了，摆摆手说：“张少东家不必介怀。”
张氏丝坊的布料也已经都悬挂起来了，只是他们从成衣铺里借来的木架是人家挂成衣用的，都只比人高一点，并不如辛月特意定制的高木架显眼，但仓促之间能做成这样也不错了。
辛月大大方方的看了一圈张氏丝坊的布料，见到那青底竹纹缎的时候“咦”了一声，笑着说：“原来这竹纹缎是贵坊所出，我家哥哥得了一匹，用这料子做了不少衣裳呢。”
张经见辛月是真的不在意他们偷学之事，这才不再紧张，听到辛月说那竹纹缎，他便笑起来说：“我家有个弟弟在读书，去年科举过了县试，因他喜爱竹，这丝缎是我娘亲为了贺他考中，特意带着丝坊织娘一起研究着织出来的。”
“那倒是巧了。”辛月闻言笑着说：“我哥哥也是去年因为考过府试被亲友赠的这料子。”
张经他妹妹紧张的望着哥哥，生怕哥哥和辛氏的人争执起来，她这哥哥是个布痴，性子温吞嘴笨拙舌的，若不是临行前爹爹突然生病，轮不到他远行来京城筹办此事的。
可弟弟也是个书痴，一心读书，爹爹也只能让哥哥带队来京城，怕哥哥与人交往吃亏，还特意让一惯口齿伶俐的自己跟着。
不过张经和辛月聊上几句，倒是气氛和谐得很，一点没有他妹妹担心的情况出现。
他家世代做丝织生意，从家族小作坊一步步做大，他从小耳濡目染，对布匹十分喜爱，甚至有些痴迷，现在和这辛氏丝坊的大管事相谈甚欢，他便忍不住期待的望着辛月说：“适才瞧见贵坊的布料都是不曾见过的，不知可否容我进去一观？”
布料挂出来便是给人看的，没有什么好遮掩的，辛月毫不犹豫的点头，邀请张经随她一起去瞧自家的新布，笑着说：“当然，贵坊是丝织行业的老前辈了，若愿来替我们掌掌眼，指教一二，我们求之不得。”
张经忙谦虚道：“不敢不敢，何谈指教，我适才惊鸿一瞥便觉得甚美甚妙，想近些瞧一瞧罢了。”
辛月领着张经去了自家的彩棚，张经的妹妹疑惑的追出几步来，见哥哥跑去了人家的彩棚，又担忧起来，踌躇了几步还是快步追了上去，跟在哥哥身后一块儿进了辛氏丝坊的彩棚。
张经从左起一匹一匹的细看，除了先前的三种布料，剩余七种他都仔细的瞧了一遍，这黑色带银光的与赤霞罗有异曲同工之妙，赤霞罗是织了金丝，这应是织了银丝。
再挨着的是两种花样的丝缎，江州的缎都是福寿纹，长者穿得多，去年他娘亲织出的竹纹几乎都是读书人在穿，辛氏这两种花缎倒是适合女子穿。
张经再往右却撞上了自己妹妹，他疑惑的说：“妹妹，你为何在此？”
张绮娘一进来就直奔着这薄如蝉翼的布料来，张绮娘第一次见这么薄的布料，人站在前面能透过布料看到后面，布料前面挂着一件用这布料做的成衣，是一件女子衣裙。
这比棉纱更清透的布料做成了一件下裙，上面搭了一件用素白绸布做的
衣衫，下裙层层叠叠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层，可用了这么多层的布料，却没有一点厚重之感，反而似云团一般飘然若仙，虽没有任何绣花在上面，却让张绮娘挪不开眼。
听到哥哥的问话，张绮娘才回过神来，说：“我跟在哥哥身后一块儿进来的，爹爹交待了，千万要我跟紧了哥哥。”
张经咳嗽一声说：“小声些。”
明明他都及冠了，若不是未来岳家舍不得女儿，非要把女儿在家多留两年，他如今都该成亲了，偏还被爹爹当做小儿看待，出门办事还要让妹妹跟着，这难道光彩吗？
张绮娘瞧这云纱只是觉得它好美，恨不得把这悬挂的裙子取下来穿到自己身上，张经却凑上去紧紧盯着布料，赞叹道：“辛氏丝坊竟有如此巧手的织娘，这般薄似烟云的布料真不知是如何织出来的。”
瞧完了云纱，张经再往右走，这回他倒是不看布料了，反而盯上了前面挂着的成衣，疑惑又惊奇的说：“这是喜服？这龙凤图竟然不是绣上去的，而是织在布料上的？妙啊妙啊，简直巧夺天工。”
张绮娘也啧啧称奇，说：“这是什么料子？虽有图案，却不似缎。”
缎虽也有图案，但只两色，料子一色，图案一色，可这布料上的龙凤图却用了数种颜色。
兄妹俩一起充满求知欲的望向辛月，辛月回答他们道：“此布料名为锦。”
张经闻言继续追问：“请问为何取名为锦？”
辛月有心为娘亲扬名，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便说：“我娘亲是一名绣娘，因为我幼时便常见娘亲刺绣，于是想着能不能将如刺绣一般的华丽图案织到布料上，便得了此布料，我娘亲名锦，便如此命名。”
“原来如此。”张经了然的点头。
又看过后面两匹没有做成衣的明黄布料，也是织龙、织凤的锦。
打着为皇上进贡的名头弄的丝织大会，参会的丝坊自然要做些明黄的布料来，不知道别家做的是什么，张氏丝坊做的是缎，倒也织了龙凤纹，但那单色的龙凤缎在辛氏这龙凤锦面前黯然失色。
张绮娘却念念不忘那纱裙，追问道：“那最薄的布料叫什么？”
“那是云纱。”辛月又把织工云娘织得此布的故事讲了一遍。
“云纱，好美的名字，好美的布料。”张绮娘夸赞了一番，面带祈求的看着辛月说：“那云纱的布料可否卖我一匹，我太喜欢了。”
辛月每匹布都多带了一些，也想和张氏丝坊结个善缘，便笑着说：“好，等丝织大会结束后，送你一匹便是。”
张绮娘闻言高兴的笑了起来，她也不是小气的性子，而且爹娘生了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中间只她一个女儿，她在家中十分受宠，便说：“谢谢你，我家也带了许多布料来，到时候你也随意挑，有喜欢的我便送你！”
等张家兄妹二人离开，宋氏便问辛月：“他们的布料如何？咱们可有胜算？”
辛月适才虽没进去，却也把张氏丝坊的布料细细看过，便说：“若论织工精致，许是他们还是胜我们一些，但若论布料的样式，还是我们的更新颖。”
宋氏她们听了辛月这话，这才安心了些。
等太阳高挂，坊内的灯笼都被熄灭，适才在门外查验各家丝坊文书的内监大人走进了坊内，走到高台之上，小太监摇着铃把个丝坊的人都招了出来。
辛月一人站在自家的彩棚外，其余人都在棚内，别的丝坊也是如此。
只听那内监大人说吉时已到，丝织大会便开始了，那高台之后的屋里等候多时的评委们便都走了出来，宫中的内监六人走在前，九州各有一个当地最大的绸布商人九人走在后，一共有十五人。
每人身侧还跟着一个端着台盘的侍者，台盘之上有一本薄册，一套笔墨，供这些人为各丝坊的布料打分。
一群人走到吉庆坊入口处最外围的彩棚，便开始一家一家的进去看布料打分。
吉庆坊外久候多时等着凑热闹的京城百姓见状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起来，守着坊口的兵丁也不管他们喧闹，这丝织大会本就是公开的，只是怕人多涌入，评委们不好每家去细看布料，才拦了坊口。
等里面评委一一看过所有参会的丝坊布料，这坊口的兵丁便不会再拦着百姓，百姓便可进去自由的逛起来了。
等那些评委的册子被收起来统计好各家分数，宫中内监总管还会亲临宣布丝织大会入选贡品的布料与丝坊，百姓们都可以站在高台下观看。
京城的百姓应该是九州最富裕的百姓了，人群之中甚少有穿麻的，大部分都穿着精细的棉衣，还有不少甚至穿着绸衣。
挤在最前的便是个穿着绸衣的年轻男子，不知是谁家的少爷，身边还有几个穿着棉衣的随从护着他，帮他隔离了身后人的推搡。
他从容的探头望着吉庆坊内的情形，笑着说：“自年后，吉庆坊关了许久，上回来还是元宵节来看花灯呢。”
他身边有个容貌清秀的少女，应是他的丫鬟，回话道：“是啊，不过花灯好看，这布料有什么好看的，少爷还要天不亮挤来这里瞧热闹。”
男子听了这话抬手敲了敲少女的头，说：“你懂什么？花灯只能看个新鲜，这丝织大会可是能找见商机
的。”
丫鬟捂住自己的脑袋，她是男子奶娘的女儿，五六岁就被带进了府里做少爷的丫鬟，少爷比她大几岁，拿她当妹妹看，宠得她也不拿自己当普通丫鬟，并不怕少爷，不高兴的撅起嘴说：“少爷又敲我的头，我娘亲说我不够聪明，定是少爷把我敲笨了。”
抱怨完她又说：“您还想着做生意呢？老爷说了要您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不让您沾染商贾之事。”
男子闻言却毫不在意，只盯着吉庆坊内的彩棚看，漫不经心的回了丫鬟一句：“咱家本就是商贾起家，我爹读了些书就忘本了，我可不愿意去书院读书，少爷我才不在此，倒是继承了先祖的经商之能。”
丫鬟闻言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道：“老爷回来知道少爷这样，定要动家法的，少爷您的屁股刚好，可还受得住？”
男子伸手捂住丫鬟的嘴，无奈的纠正道：“什么屁股，你一个小丫头说话该文雅些，说臀。”
男子和丫鬟斗起嘴来到不觉得无聊，等那些宫中内监带着九州大绸布商人走完了各个彩棚，回到高台之上交了评分的册子，坊口的兵丁便收了手里的长枪，将进坊的路让了出来。
人群顿时往前涌，男子和丫鬟险些被推到，被家仆护着往前行，他本想一家一家的看过去，见这情形，若是扎进一个彩棚便别想出来了，于是便和家仆们说：“径直前行，咱们先去看最里面的丝坊。”
被家仆们护着，男子带着丫鬟快步走到了吉庆坊里，高台之上宫中内监正在统计分数，男子没心思去看，连忙闪身进了第一家彩棚，进去之前极快的抬头瞧了一眼，见这个彩棚上挂着的名字是辛氏丝坊。
男子还在心里思索辛氏丝坊是何来历，他早有心做丝绸生意，虽然因他爹爹不许而不曾去过江州，但江州有名的丝坊他早都打听过，且收了许多各家的布料在家中对比优劣，心中疑惑起来，好似没有这辛氏丝坊啊？
按理说吉庆坊办花灯节，那也是最大最好的花灯放在这坊内最深处，这丝织大会也应该是最大最好的丝坊被安置在这最深处，偏这丝坊既不是张氏丝坊，也不是吴氏丝坊，难不成自己想错了？那入口处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张氏丝坊、吴氏丝坊？
可这会已经不能掉头回去了，男子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他心里本有些失望，却在进了棚内的一瞬间，心情来了个大转变。
这……这……这！满目的没见过的布料，每一匹都精美绝伦，远比他收藏的那些布料更美更好！
男子心里再也没有那张氏、吴氏，扑上前去把每一匹布料从上到下的看了个仔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对着那成衣眼睛放光。
等全部都看完，他瞧着辛氏丝坊彩棚里的人，看了一圈便找上了年纪最长且气质凌然的辛长平，拱手道：“请问可是辛氏丝坊的老板？我有一个生意想与你详谈，可否约个时间，我在如意楼设宴以待。”
辛长平忙说：“误会了，我并非辛氏丝坊老板。”
辛月走上前主动说：“我是辛氏丝坊大管事，兄台有何事可与我讲。”
男子一愣，见辛月还没他的小丫鬟大，不可置信，但见此间所有人都没反驳，这才犹豫的说：“大管事，可否赏光详谈？”
毕竟是一少女，男子为免其误会，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名施维，我父在朝为官，任礼部侍郎，大管事放心我不是坏人。”
辛长平听了沉吟一会儿，问：“施姓，令尊是礼部侍郎施元华？”
施维点头，看着辛长平惊讶道：“先生认识我父？”
辛长平点点头说：“因衙门事务有打过交道。”
施维闻言吓了一跳，忙躬身行礼道：“原来是朝中大人，维失敬了。”
一番交谈之下，知道这位辛大人是那位大管事的父亲，施维眼睛越发闪亮。
瞧，人家也是官宦之家，偏人家就不禁止儿女经商，辛大人还亲自陪着女儿参加丝织大会！哪像自家爹爹那般迂腐！等爹爹归家他定要把辛大人如何支持女儿从商的事迹好好宣扬宣扬！
既然家中父辈认识，辛月便放心的应下了施维的邀约，施维又恋恋不舍的看了数遍辛氏的布料，这才告辞离开去看别家丝坊的布料。
别人都是从头看起，只施维反其道而行之，等施维离开许久，辛氏丝坊的彩棚里才开始涌入大量的京城百姓。
还好辛月带了家人相助，帮着守着布料维持秩序，过了许久坊里的钟声敲响，彩棚里的百姓才退了出去到外面等着瞧宫中内监公布丝织大会入选皇家贡品的丝坊。
辛月也被爹爹和哥哥护着挤了出去，望着高台之上那名内监大人。

第170章
高台后面的屋子里,十五名评委泾渭分明，六名宫中内监挨坐在一处，九名绸布商人聚在一处。
因为丝织大会改成了在京城举办,江州织行总不能派几百家丝坊全去京城,这才在织行内选出了规模最大的十九家，加上贺州的辛氏丝坊,刚好二十家丝坊。
若是按他们先前的计划，在江州举办,那江州所有的丝坊都能来凑个热闹,也当是个宣传途径嘛,虽然江州的丝绸不愁卖，但总有些丝坊的布料是被人抢着买,有些丝坊的布料却要费劲的招徕客人来买。
也还好是在京城举办,只来了二十家,不然这些评委们打分都不知道要打上几天。
六名宫中内监大人在宫中担任的都是与布匹相关的职务,往常宫中用的都是江州的皇家丝坊送来的布料，他们也是第一次瞧见世面上这么多布料。
宫中制衣局的管事太监开口说：“这二十家丝坊倒都没一个凑数的，江州丝坊的布料比起咱们皇家丝坊的布料也不差什么,不过最让人惊艳的还是那辛氏丝坊,别家都是在固有的布料上推成出新,他们却还不止，除了把绫罗绸缎都弄出新花样来,更还弄出两种新布料来。”
“哪有绫？”这个内监是管宫中布库的,好似和先前说话这内监不和，专盯着挑他话里的毛病。
制衣局的管事太监无语的瞪他一眼，说：“这不是说着顺口嘛？你就说那锦和纱是不是从未见过？”
这倒是，布库的管事点了点头,那锦雍容华贵，十分适合用来给皇上、太后做礼服，至于纱，可惜如今皇上后宫没什么后妃，不然为了这纱，怕都能引得一些后妃娘娘打起来。
见老对头不再吭声，制衣局的管事太监这才好奇的问：“我都选了辛氏丝坊，你们呢？”
六个内监一对账，发现大家都选了辛氏商行的布匹，他们有点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别家的丝坊布料与宫中现有的布料都大差不差，宫中又不缺布，也只有那辛氏丝坊的布料新奇，既要选贡品肯定要选宫里没有的嘛。
聚在一起的九名绸布商人也听到了宫中内监的话，他们之间虽不是都认识，但都是常来往于江州的，总有一两个熟悉些的，便有人忍不住小声说：“你们选了谁家？”
他们虽是来做评委的，但来之前因为往日交情，内心都有倾向的选择。
有一人是江州的，虽然江州遍地是丝坊，但丝坊只批发不零售，江州本地人要买布匹还是要去绸布庄买。
他以往贩卖最多的便是张氏丝坊的货，来此便想着帮张氏扬名天下，早想好了要选张氏丝坊的布料，这对他也有好处，张氏丝坊的布料若做了贡品，他贩卖张氏的布料也会被抬高身价。
从后往前一路打分，他还内心骄傲，果然还是他眼光好，这江州丝坊呐，就是张氏最好。
等走到张氏丝坊，见张氏丝坊的布料还都挂了起来方便他们看，更是心中满意，又见张氏丝坊为了皇家专织了两匹明黄的龙纹缎、凤纹缎，便更觉得张氏丝坊有心，不像前面那些糊弄事的，只把原来就有的布料染成了明黄色。
他正拉着熟悉的盛州商人说：“我就说江州丝坊数张氏最强吧，那吴氏不过是仗着与蒋家有亲，能拿到的丝茧多，靠量大才好似能和张氏平起平坐，但这布料放到一起来比，孰优孰劣何其明显，而且张氏丝坊还把布料挂起来方便我们看。”
被他拉着的盛州商人正要点头，却在走到这最后一家丝坊的彩棚外，只朝里看了一眼，便咽回了嘴里的应和声。
和张氏丝坊把布料悬挂起来的巧思相比，这家丝坊还多出一个悬挂样衣之举，且看这家布料高挂，那木架的高度就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弄来的，但张氏丝坊的木架显然都是成衣铺的，谁学谁一目了然。
刚刚夸张氏丝坊的江州商人忍不住尴尬得脸红，刚想再找补几句，手里拉着的友人却大力的挣脱了自己，步伐急促的走了进去。
他也连忙跟了进去，和友人一起把辛氏丝坊的布料和成衣都上手仔细瞧了，他正在恍惚，就听友人说：“张氏丝坊虽好，但说起来只那些缎料比别家更丰富些，比起来还是辛氏丝坊这些料子更为独特，谁家都寻不到一样的。”
他听了友人这话，内心也赞同，但是不论是依着和张氏的交情，还是自己的私心，都还是更偏向张氏丝坊，于是还试着帮张氏辩白道：“可张氏
丝坊的布料纹理还是比辛氏丝坊的更细致些……”
他的友人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这便是吹毛求疵了，辛氏丝坊的布料纹理也不差，只是张氏丝坊经营多年，织娘们的手艺更熟练罢了，辛氏丝坊新开，能有这般质量已经非常优秀了，再过上些年，织娘们便也能手熟了。”
友人说完便不再犹豫，从跟在他身后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了笔，翻开册子便给辛氏商行的布料全打了满分，并且在最后的推荐贡品布料里填满了辛氏商行的布料，只在写辛氏丝坊的两种缎料时犹豫了下，把张氏丝坊的龙纹缎、凤纹缎替换了上去。
这人见友人已经下了笔，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也去自己的册子上打分，他先前给张氏丝坊的布料全打了满分，现在给辛氏丝坊打分，实在下不去手打低分，便咬着牙打了个仅次于满分的高分。
填写推荐的布料为贡品时，他把张氏丝坊的布料一一填上去，犹豫了半响还是把辛氏这边的龙锦、凤锦和云纱都加了上去。
至于那龙凤锦，他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料子是做喜服的，皇上只有娶皇后时才能用到正红布料，一个皇上大多一辈子也就娶一次皇后，这料子用得太少，就别占个贡品名额了。
说起来，这九人都是各州绸布生意做得最大的，但对今年贺州丝绸如何兴起，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而且今年辛氏丝坊的布料也不够多，并没有卖得到处都是，他们有些人只是听说了辛氏布料，却不曾见过实物。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大商人，早已不用每次都亲自去采购货品了，手底下养的人手可不是吃干饭用的。
贺州来的余老板倒是对辛氏了解颇深，他便是东安府人，潍县离东安府半天便到，他家的绸布庄也摆着一些辛氏的布匹在卖呢。
贺州的余老板自然支持自己本地的辛氏丝坊，便是不论同乡情谊，只看辛氏丝坊的布料他也觉得是二十家丝坊中最好的，也就张氏丝坊的缎能和辛氏丝坊的布料比一比，于是他填的和那盛州商人的差不多。
除此之外还有那湖州的绸布商人，辛月一眼就瞧见了他，竟然是和自家签了湖州专营权的那位顾老板。
顾老板虽没有上前与辛月攀谈，却笑着朝辛月拱了拱手，辛月也微笑着点头同他致意。
他是因为儿子成人成家了，有心培养儿子接班，今年才亲自带着儿子去江州采购布匹，因缘际会的碰见了贺州商人挑衅江州丝坊，这才抓住了机会去了贺州同辛氏商行签下了湖州专营权。
顾老板都花了大价钱买了辛氏绸布的专营权，这册子上推荐的自然全是辛氏的布料。
那安州、云州、赢州、滨州因为有贺州的商家在他们首府开了贺州丝绸铺子，这四州的绸布商人便也知晓一些。
现在又见到了辛氏丝坊许多没售卖的布料，匹匹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他们虽然来前各有熟悉交好的丝坊，可填布料的时候也都或多或少的写了些辛氏丝坊的布料上去。
这么一聊，便是不算那六个内监，光他们九人的册子上，便没有一家没写辛氏布料的，最少也都写上了辛氏的龙锦、凤锦，毕竟那两匹料子那般尊贵华美，若是这都不能做贡品，他们到底是说这布料不配皇家，还是皇家不配这等布料？岂不是找死……
江州商人脸有些发绿，他家作为江州最大的绸布商，虽不是江州织行的人，但与蒋家、徐家都是十分熟悉的，甚至自家还与他们能扯上点姻亲关系呢。
他自然知道织行行主蒋旭弄这个丝织大会是为了什么，目的就是要把贺州那辛氏丝坊的势头打压下去，可现在一对账，不算那六个内监大人，湖州商人全选辛氏丝坊，贺州商人和盛洲商人除了选了张氏丝坊的两种缎料，其余八种布料也都选的辛氏丝坊。
而他们剩下的六人也几乎各个都最少选了辛氏丝坊两到三种布料，剩下的七八种布料推荐的丝坊又都各不相同，把票数全都分散了。
可那六个内监大人却把票数集中给了辛氏丝坊，可想而知，除了张氏丝坊的两种缎料能够入选贡品外，江州丝坊几乎全军覆没！
六个宫中内监没有耳聋之人，便是九个绸布商人小声说话，可后宫之人最擅长的可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他们的对话全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算出最终结果定然是辛氏丝坊入选八种布料，张氏丝坊入选两种布料。
他们都知道辛氏和皇上的关系，自然各个都十分高兴，想来这个结果皇上一定会十分满意吧。
九个绸布商人里除了贺州、湖州和盛洲商人老神在在，其余六州的商人都面有难色，他们都得了蒋旭的叮嘱，本想着辛氏新建，没几匹拿得出手的布料，再加上便是皇上偏心辛氏，可内监大人只有六人，他们却有九人，怎么也不至于输。
谁知那贺州、湖州、盛洲商人先前答应得好好的，到投票了却都反了水。
高台之下京中百姓和丝坊之人皆在等着高台之上的宫中内监总管大人宣布结果。
出现在高台之上的人年纪很大，头发花白，脸上有了些皱纹，并不是辛月见过的连总管，而是安总管。
安总管接过了统计的结果，扫了一眼便露出了微笑，台下人太多，他找了一会儿才看见了眼熟的辛长平，辛长平身边还有一个身形颇高但面容稚嫩的少年，应该是他的长子，那位得了皇上看中的少年天才。
他们二人护着一对母女，那年长者应该便是辛长平的娘子辛夫人，至于那个少女，定就是辛氏商行的大管事辛月娘了。
安总管和辛月的眼神对视上，冲这少女露出了个和善又亲近的笑容，辛月愣了愣，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若是连总管对她笑她还不奇怪，这位安总管她可不认识。
安总管以笑容当做和辛月打招呼，打完招呼后就开始履行他来此的职责。
台下人多，但京城百姓知道这时候该安静，便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以至于虽然安总管年纪甚大，声音却也能让前排的许多人听见：“本次丝织大会意在选出天下最好的布料，经宫中内监与九州商人共同推举，最终入选宫中贡品的布料为：辛氏丝坊龙锦、辛氏丝坊凤锦、辛氏丝坊云纱、辛氏丝坊玄紫绸、辛氏丝坊赤霞罗、辛氏丝坊玄星罗、辛氏丝坊烟罗、辛氏丝坊牡丹花缎、张氏丝坊龙纹缎、张氏丝坊凤纹缎。”
挤在京城百姓之中的蒋煜听着一连串的辛氏丝坊，脸都黑透了，足足八次辛氏丝坊的名字，最后才有两个张氏丝坊的名字，本是为了踩下贺
州丝绸才举办的丝织大会，结果竟是让贺州丝绸踩着江州丝绸扬名天下。
人太多他见不到各丝坊的主事人，一通邪火憋在胸口却无人可发泄，气得扭头就走，偏偏这里人挤着人，便是他有几位家仆相护也挤不开一条路来，反而惹得京城百姓开口咒骂他道：“大家都在这听总管大人说话，你们这是闹什么呢？赶着去投胎啊？”
蒋煜自从嫡出的短命鬼弟弟身亡，他成为了蒋家的下一代领头人，在江州向来无人敢惹他，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他本就在暴怒中，又被人这么一激，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好不容易压下了这口气，他自持身份不愿自己去跟人争执，便指使家仆去给那人点颜色瞧瞧，谁知那人也不是普通人，身边亦是好几个护卫，蒋煜的家仆和人家的护卫争执了几句便控制不住火气动起手来。
这吉庆坊可不止门外有兵丁把守，坊内亦是几步一个兵丁，注意到这边的骚乱，附近的兵丁一拥而上，百姓不给蒋煜让路，却纷纷互相挤压空间让出路给了兵丁，兵丁们几下就把蒋煜的家仆和那起争执的护卫全抓了。
不光抓下人，被百姓们指认把蒋煜这个指使下人闹事的主人也一并拿下。
蒋煜不服气，嚷嚷着是那个小子先出言挑衅咒骂于他的，兵丁又把那护卫身后的少爷一并抓了起来，带出了吉庆坊送到了衙门里。
小丫鬟捂着嘴没敢吭声，只悄悄跟在这些兵丁们的身后出了吉庆坊，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回家寻救兵。
这边的骚乱只有四周的人知道，而高台之上的安总管在宣布完入选贡品的布料后，又说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
皇上竟然封此次入选的丝坊为皇商！
辛月和张氏丝坊的张经被叫上高台去接了圣旨，安总管说皇上要接见二位皇商，请辛月和张经随他一起入宫，辛月来不及和家人交待，朝下望向家人，辛长平和宋氏都和她打手势让她放心。
而张经看下台下的妹妹，却见妹妹皱着脸，好像很不放心他入宫，一副想要追上来跟着一起去的表情。
张经无语，好在张绮娘知道入宫不是她想入就能入，也只能心中想想，脚步还是一步未动，只是满是担心的看着哥哥跟着宫中人离开。
吉庆坊内的百姓被兵丁疏散着离去，各家丝坊都开始收拾自家的东西，辛月先前答应送张绮娘一匹云纱，现在辛月入宫了，张绮娘也担心自家哥哥，便也想不起来去隔壁的辛氏丝坊要那云纱。
还是宋氏惦记着这事，女儿承诺的事她自然要帮着完成，便抱着一匹云纱去了张氏丝坊的彩棚说：“张小姐，这匹云纱是我家月娘答应送你的，你收下吧。”
张绮娘虽然心中记挂她的傻哥哥，但瞧见这云纱还是满眼惊喜，她收下了云纱，又拉着宋氏非要宋氏选几匹自家的布料拿走，宋氏被她强拉着推却不过，便也拿了一匹张氏丝坊适合给女儿做衣裳的布料。
张绮娘帮着抱着宋氏挑选的布料送宋氏回去，又瞧着那云纱做的样衣问：“你们家的样衣是寻何处的绣娘做的？我也想做这样一身衣裙。”
宋氏闻言便说：“是我们自家做的，我在京中开了一家绣铺。”
张绮娘立刻追问了宋氏绣铺地址，说明日便去绣铺定做衣裙。
宋氏这边顺手捡了个客人，辛月坐在宫中的马车里和安总管面对面，见安总管满脸是笑的瞧着自己，忍不住好奇的问：“安总管是认得小女吗？”
安总管闻言却说：“虽是第一次见，但咱家早闻县主大名。”
同在马车上的张经愕然的瞪大眼睛盯着辛月，他没有听错吧？宫中的总管竟然叫辛氏的大管事县主？难道这辛氏大管事是宗室出身？不对，皇家姓周，她姓辛，如何能是宗室？
张经满头雾水，辛月却有些恍然，是了，虽然与自己打交道的是连总管，但安总管作为宫中大总管，自然不会不知道辛氏献股之事和皇上封自己爵位之事，便点点头说：“原来如此。”
安总管好奇的看着这个少女，他想起那日殿试，皇上召见第一个交卷的辛长平辛大人，辛大人曾说答卷中的思想是经他的女儿启发而来，而且辛氏偌大的财富，也是这名不成年的少女亲自提议进献给皇上。
这种忠君爱国之举，出自一个少女，安总管惊讶又佩服，夸赞道：“自古以来自愿散家财以报国者，先有先贤明相，后有县主您，县主壮举，咱家十分钦佩。”
辛月被安总管这般夸奖弄得有些心慌，连忙说：“小女如何能与先贤相提并论，大总管谬赞了。”
安总管却说：“县主不必谦虚，明相壮举解成帝之难，县主壮举亦是解了皇上之困。”
张经捏着拳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听到了什么！这辛氏！这辛氏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
那蒋家先前把他们都召集起来说要一起对付辛氏，蒋家竟然没有事先去打听清楚辛氏的背景吗？这辛氏大管事小小年纪却是县主之尊，连宫中的大总管都对她如此恭敬推崇，还将她与明相对比，世人谁不知明相与成帝之情谊，江州织行究竟是在与谁作对？
真的是与蒋煜口中一家规模不大的小小丝坊作对吗？
还是说不怕死不要命的在与皇上作对？
蒋家究竟知不知道这些内情？若是不知，他们简直比自己还傻！若是知道，他们就是在故意隐瞒大家，拉大家下水！
好不容易到了宫中，下了马车，张经一身透气的绸衣都湿透了，被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紧捂着嘴巴才把一个喷嚏压了下去。
张经一路上如幽魂一般跟着前行，恍惚间有人拉他的衣裳小声叫他下跪，他扑通一下重重的跪到地上，却没感觉到疼痛，只机械的按着先前太监教的面圣礼仪叩拜，喊道：“小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皇上声音威严的喊了一声：“平身”。
“谢皇上。”张经这才木着腿爬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见圣颜，只听到自己胸腔里巨大的心跳声。
还好皇上并没有先同他说话，好让他还能有点时间缓一缓，只听到皇上语气变得温和的和他同行的辛氏大管事说：“辛县主来京一路舟车劳顿，可觉辛苦？”

第171章
辛月有点控制不住的想要抬头看看这位年轻天子长得是何模样,但先前有司仪太监教导过她和张经，面圣时不可抬头直视圣颜。
可是皇上对她过于温和的态度，让辛月的好奇心又有些蠢蠢欲动。
适才她忍着不适和张经一起要跪下叩拜,张经结结实实的跪了下去,她却在跪到一半的时候被皇上搭着手臂扶了起来。
若是本土女子许是会不甚惶恐，偏辛月是个外来的,不让她跪她求之不得，就着皇上的手劲就站直了身体,除了还记得司仪太监的吩咐微低着头视线向下,整个人腰板挺直得像棵笔直的树干。
旁边那个二十来岁的江州丝坊少东家,结结实实的跪了一回，不知道回去膝盖会不会红肿,现在便是站起了身,也是佝偻着身形,低头垂目得恨不得无人注意他,好让他原地消失的样子。
这样两个人站在一起，周祺心想也不知自己封的这位小县主，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抑或是她与明相的种种相似之处,并非巧合,而是另有缘由……
不过无论心中如何猜测，就算小县主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周祺面上还是一派温和亲切,犹如对待自家远行的亲眷一般，还关切的问她来时累不累？
若是去江州，那定是辛苦，可是来京城,辛月倒不觉得辛苦，公费出差的目的地是自己家，那可是很棒很棒的。
来京城之前她也不知道还有皇商这回事，更不知道还要进宫面圣，不然她就请商行那位内监大人再给她补补宫中礼仪了。
适才那位司仪太监只教了他们如何行礼跪拜，时间太紧张，只嘱咐了他们答皇上的话一定要恭敬。
辛月便按着司仪太监所教，答道：“回皇上，贺州到京城路途不算遥远，臣女未觉辛苦。”
周祺听了辛月的答话，笑着点点头，说：“既如此，那辛县主日后可要多多往来于京城。”
辛月闻言一愣，不知皇上这话有何深意？不过皇上已经调转了话头，看向了那个有些两股战战的江州丝坊少东家，问他：“汝名张经？乃父为何不来？”
张经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用疼痛来抑制自己的恐慌和紧张，一张口便是结结巴巴十分颤抖的声音说道：“回皇上，草民张经，草民之父因染病无法远行，所以由草民来京。”
周祺点了点头，并未计较张经这样子有失仪之嫌，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还是把已经吓成鹌鹑的张经吓得更是快肝胆俱裂。
只听皇上开口说：“你们张氏丝坊便是江州最大的丝坊，你家的布料应是江州最好，怎么才有区区两种布料入选贡品？”
张经因为先入为主，觉得自己被蒋家坑害，被迫做了和皇上作对的事情，现在听到皇上如此发问，他便忍不住深想皇上的话，也不知他想到了哪里去，嘴唇都快失了血色，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声音破碎几不可闻的道：“回皇上，草民不知……草民之父亦不知蒋家与徐家的狼子野心，求皇上明察秋毫，莫要怪罪我等……”
还好周祺还很年轻，耳力很好，听清了他的话，但越听越迷糊，脸上露出了些疑惑来：我说啥了？他为何这样？
辛月就站在张经身侧，自然也听了个满头雾水，忘了司仪太监的叮嘱，忍不住狐疑的望向皇上：你说啥了把他吓成这样？
不过在与皇上同样疑惑的眼神对视上后，辛月猛的惊醒过来，天呐，她看到了皇上的脸！不会要受什么惩罚吧！
周祺瞧见辛月脸上生动的神色变化，他从小长在复杂的深宫，察言观色很有一套，完全看出了辛月的心理活动，见这位小县主吓得不轻，忙露出个安抚的微笑来，冲她摆摆手。
辛月砰砰加速的心跳声缓和了下来，重新低下头来装乖巧，不过适才已经看清了皇上的面容，长得也算是俊逸，重点是对方看自己的眼神竟然有些像哥哥……
周祺示意身边的太监去扶了张经起来，等张经情绪缓和了些，才问他：“适才你说蒋家与徐家狼子野心，可否详细说来？”
张经是个执拗的痴人，这会儿认定了自家被蒋家和徐家坑害拉下了水，陷进了与皇上作对
的乱事里，他一心自救，便把蒋家和徐家在江州的不法之事全倒了个干净。
仗着独家的生丝供应，蒋家和徐家在江州可谓是个土皇帝，欺男霸女都是平常，甚至还染指江州的商税。
初时蒋家和徐家是把他们自己该缴纳的商税压到江州各丝坊的头上，江州各丝坊无力反抗，只能吃下这个暗亏。
后面蒋家胃口更大，竟然还不满足，要求江州各丝坊把替他们承担的商税直接暗中交给他们，而他们两家则在出售的生丝数量上做手脚，又是报低售价，又是少报数量。
偏这等事情还不能只他们自家这么办，毕竟生丝数量能出多少布料，衙门也门清，为了不让衙门从丝坊布料的数量上看出门道，蒋家与徐家还要求江州各丝坊也等量减少缴税数量。
等于整个江州的织行里，所有人都在瞒报商税，侵吞税银。
周祺面色凝重，而被迫听了个全程的辛月目瞪口呆，这各州世家瞒报土地，侵吞税粮，这江州世家有样学样，上上下下一起做假账，胆子可真大。
周祺本来只是想借着接见皇商的名头，一是见见他早就好奇的小县主，二是看看能不能拉拢一下江州这本地的大丝坊。
江州的商税有问题，这事朝廷并非无知无觉。
今年的新科进士们除了派往地方为官的，剩下的留在京城的大半都被皇上塞进了户部。
这之中大半在厘清历年土地登记数量变化，少部分则负责核查国库商税。
土地登记那般是个大工程，目前还在进行中，可商税这边却被发现了问题。
不捋不知道，一捋吓一跳，江州那两家蚕所，纳税一年少过一年，和百余年前对比，商税竟然没有一点增长，可百余年前江州的丝坊数量可不如现在多。
再一统计各州贩卖江州丝绸的布商纳税的银两，两项核对误差甚大！
只是皇上目前的第一要务是清田收田，早日把得来的海外粮种种满九州，下一步才是解决江州的商税问题。
周祺也没想到本想着拉拢一下人，阴差阳错的不知为何把这江州丝坊的少东家吓得够呛，竹筒倒豆子般把他想知道的事情吐了干净。
周祺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安抚了一番这被吓破胆子的青年，便使了眼色让心腹的连总管带他下去。
连总管把张经带走，送去户部交由户部官员详问证据。
剩下一个辛月站在皇上面前有些惊慌，在皇上再次叫她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的说：“请皇上放心，辛氏商行一直足额纳税，绝无江州这般情况。”
周祺被辛月的反应逗得笑了起来，让宫人搬来椅子请辛月坐下，十分的放松说：“朕当然放心，辛县主若是江州那般视财如命欺上瞒下之辈，何必将股份献与朕呢？”
辛月这才安了心，坐上了皇上赐座的椅子。
周祺仔细的打量着辛月，长相美丑他倒不关注，他只是觉得他封的这位小县主，和一般的女童十分不一样。
别瞧她现在好似按着规矩低头垂目的乖巧坐在那里，但不论是初时他扶她不让她跪下，还是后来和自己直目相对，包括现在坐在椅子上，别人都是坐个椅子尖，她却十分自然舒适的坐了大半，好似这些都是应当如此，一点也不值得她惶恐。
周祺越瞧，眼睛越亮，虽然面前是个不足十岁的女童，但这个稚嫩幼小的身影，与他想象中的某个伟大的身影渐渐重合，不论是思想还是行为，她与那位都有许多相似之处。
周祺毕竟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人，他虽然从小便偷看了许多明相的手书，除了正经的奏折、策论，还有明相与他先祖成帝的往来书信，甚至还有一箱子他看不太明白的自省书……
但他依然不知道世上有穿越这回事，他只是按照古人的思维猜测，莫不是明相投胎转世回来了？
虽然不知为何，他尊为先师的明相好似投胎成了女子……但这不重要！
“辛县主。”周祺语气温柔的唤辛月，道：“朕虽封了你为县主，赐了些首饰于你，但远远不及你进献股份之价值，你可有何想要的？朕可尽力为之。”
辛月有点受宠若惊，这可是皇上，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真的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太好了。
若是辛月现在的身体是个成年女子，辛月必然要想歪，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企图，可偏偏虽然这身体称得上貌美，可还是个不足十岁的女童，皇上他，必然不可能是个恋童癖吧！
辛月想来想去，忍不住又大着胆子看了皇上一眼，那眼神，真的好似哥哥辛盛瞧着自己的时候，并不是自己想多了。
辛月再自恋臭美，也不会认为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皇上都逃不过自己的魅力。
所以是因为自己提议进献股份之事吧，这个皇上竟是个难得的有感恩之心的皇上，他好似并不理所当然的觉得百姓的所有都该是他的，送给他也是理所应当。
虽然辛月之前曾忍不住偷偷嘀咕皇上小气，光给个爵位却一点待遇都不给，她养四个护卫都养得好吃力，但现在她释然了。
辛月便回道：“回皇上，臣女什么都不缺。”
没事，没有俸禄没关系，今年年底的分红发下来，她养四个护卫就不怕养不起了！
周祺听辛月这么说，看辛月的眼神愈发温和，小县主什么都不要，这性子也和明相一样。
她越什么都不开口要，周祺就越想给她些什么，偏偏他虽是个名义上富有四海的皇上，但每一份银子都有重要的用处，思来想去，他现在能给她什么？对了！
周祺眼睛一亮，笑着说：“既然辛县主没什么想要的，那朕请辛县主吃一顿饭吧。”
辛月偷偷摸了下肚子，好像真的有些饿了，一大早垫吧了几口朝食，等丝织大会结束已经到了中午，又进宫到现在，滴水未进。
周祺瞧见了辛月的小动作，便不等到时辰叫晚膳了，直接吩咐御膳房现在就做好饭食呈上来。
周祺故作神秘的说：“为表达对辛县主的谢意，朕请辛县主吃一顿难得之物。”
听皇上这么说，辛月以为会是什么像海参熊掌、开水白菜之类的山珍海味，御膳房御厨的手艺辛月也万分期待，她去过醉香阁吃饭，那是御厨的儿子的徒弟，做的饭食已经十分美味，那真正的御厨手艺一定更好更好吧？
辛月和皇上道谢，不客气的等着大吃一顿，自己贡献了那么多，吃一顿好饭不过分！
等传膳的宫女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辛月脸上期待之色消失无踪，变得十分的奇怪。
皇上所说的难得之物，竟然只是玉米和红薯？
就算御厨花样百出，把玉米和红薯做出了满满一桌子不同的菜肴，可它们还是只是玉米和红薯啊！
不过确实两年没吃到了，辛月便压下了失望，准备好好吃一顿久违的玉米和红薯。
她等着皇上先动筷，却见皇上探究的看着自己，疑惑的问：“辛县主竟不奇怪这桌上是何物？难道辛县主往日曾见过？”
辛月被皇上这句话问得心中一跳，控制着表情不漏出异样，只在心中飞快的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朝代还没有玉米和红薯？是了，来此快两年了，都不曾吃到过玉米和红薯，只是她先前以为是贺州的土地不适宜种这两种作物……
没有时间细想，辛月便先回答皇上的问话：“回皇上，臣女不曾见过，想必是何处进献到宫中的贡品？”
见辛月这般作答，皇上才收了心中的疑惑，是了，辛县主还是第一次离开故土，她虽聪慧不似孩童，但天下之大，她没见过的东西应该很多，所以只当是皇宫的贡品。
辛月没有等到皇上先动筷子，因为皇上吃饭有太监试吃，等那太监把每盘食物都夹走一块吃掉之后，才另有宫女夹了菜到皇上的碗里。
皇上吃了一口之后，便和辛月说：“辛县主快尝尝，此二种食物可美味？”
另
有一个宫女把玉米和红薯各夹了一些到辛月的碗里，一道是松仁玉米，一道是拔丝红薯，都挺好吃的，就是都是甜的……
见皇上满脸的期待之色，辛月不好实话实说，她最不爱吃的便是这种纯甜口的菜肴，玉米和红薯她只能接受白水煮玉米和烤红薯。
扬起一脸假笑，辛月故作夸张的说：“好吃！这两种食物非常香甜。”
周祺闻言脸上笑容更加开心，频频示意宫女多给辛月夹菜，辛月吃了一肚子的甜菜，装得脸都要笑僵硬了，还好这一桌子虽然盘子多，但量都很少，等吃完之后宫女送上热茶，辛月顾不得烫嘴猛喝了几杯才感觉把要牙疼的症状压了下去。
而周祺全然不知竟然有孩子不爱吃甜食，还以为自己真的好生招待了一番，毕竟这玉米和红薯，将来要种遍全国，种子十分珍贵，而且这些还是他亲手种在御花园里的，也是他亲手一个个摘下来、挖出来的，当然很珍贵了！他招待小县主真的十分用心！
喝了几杯茶，辛月心中已经想明白，这玉米和红薯必然是别的州也没有种植，所以先前皇上才会见自己没有疑惑而惊讶。
辛月虽然不是学农业的，但小时候曾听过爸妈说起以往闹饥荒的事情，感叹如今的杂交水稻产量高，国人终于不用担心挨饿了，还教导似的跟她说：“月月，你知道什么农作物产量最高吗？红薯、土豆和玉米。”
这些农作物都不是原产于本国的，所以是皇上派人去海外寻回来的？可是为什么有玉米和红薯，偏偏漏掉了她最爱的土豆！
世界上没有人会不爱吃土豆吧？土豆土豆，怎么做都好吃的土豆！
辛月强忍着质问皇上有没有土豆的冲动，只在心里想起来一道道土豆做的美食。
而皇上不知辛月心中所想，却也开口信任的和辛月说起适才两种食物的来由。
辛月听得面露惊奇，那位前辈竟然留下了关于玉米和红薯的信息，只是这信息没有根据由来，他推脱说是梦中得仙人指引，说海外之地藏有仙种，再加上当初国朝的船只无法航行太远，所以虽然成帝相信明相的每一句话，也没能去海外寻回这仙种。
而后来的皇帝又无法相信一位故去之人的梦呓之语，那记载着海外仙种的明相手书便被束之高阁无人在意，直到当今这位皇上登基之后，因为幼时就看遍了明相手书，他深信明相之言不是无的放矢，便一登基便派出了人手去海外寻找，苦寻近两年，终于寻得。
周祺因为心中怀疑小县主是明相转世，他怀着一种好像是告诉了明相的心理，所以这般细无巨细的告知了辛月。
听到皇上夸赞这玉米、红薯都十分高产，辛月一边装作惊叹的模样，一边在心中哀嚎，前辈你为何只提了玉米、红薯，为何不提土豆？这世上竟真有不爱土豆之人吗？这人竟然就是你吗？
听皇上说这些都是他亲手种植的，已经确信了它们的产量无误，等将来种子积攒够了，又收回了世家们隐匿的田地，便要四处种植，让国朝再无饿死之人。
辛月这才停止了哀悼错过的土豆，愣愣的看向眼前的封建君王，一个应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皇上，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辛月想起爹爹春闱之后回潍县，曾提过皇上爱民如子，自己过得十分简朴，平日饭食还不如自家丰盛。
辛月本以为是皇室之人做戏的手段，并不如何在意，可是今日亲见，刚刚那顿说是招待她的宴席也不过六道菜，每道菜还都份量极少，一点都没有浪费。
而且玉米和红薯这种食物，在现代属于杂粮，这种食物如果不是食物紧缺，没有人会日日吃它的，皇上派人远渡重洋去寻，又自己亲手种植实验，必不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真的只能是如他所说，这二种食物高产，他希望再也没有饿死的子民……
这一刻辛月内心触动极大，她本来是个随遇而安的咸鱼性子，都说能者多劳，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有什么大本事的人，所以也不曾想过要承担多大的责任，能照顾好自己和家人，不给社会添乱，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要求。
可一开始她只是为了挣钱改善生活，也不知为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小小的辛氏商行越做越大，一开始是怀着找个顶大的靠山好守住财富的心思，顺便也当捐款做慈善了，把商行的股份进献给了皇上。
谁知却被皇上当做了忠臣良才，赐了个护身的爵位，如今又这般对自己推心置腹。
辛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觉得早先做的决定更加心甘情愿了。
先前她有了个新想法，本想上京之后问过爹爹和哥哥，再等明年回潍县后征求其余股东的意见。
现在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为这位皇上的爱民之举帮上点忙。
辛月有些心事重重，皇上却不知辛月内心的想法，他是个勤政爱民的皇上，能抽出这么多时间陪着辛月已经很难得了，不可能陪着辛月耗费一天，便准备派人送辛月出宫，不过临别前，他还邀请了辛月过些日子来宫中为太后贺寿。
还没出先皇孝，太后这回的圣寿只皇室自家人庆贺，周祺邀请了辛月，这是莫
大的殊荣。
但辛月现在没心思琢磨这些，她和皇上道谢之后便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第172章
今日虽是休沐日,官员们不用上朝，但皇上并不是就无事可做了，处理了一下公务瞧着快到了后宫传晚膳的时辰,周祺才动身往郦太后宫里去。
不过他到了之后却见他的母亲没有在用晚膳,桌上堆满了布匹，正一匹匹的扯出一些布料来披在身上照着比人还高的铜镜。
见到周祺,郦太后还招呼他过来帮自己拿主意，问他：“我儿来了,快来帮母后看看,生辰那日我穿哪身好？”
服侍郦太后的宫人解释了一下,原来这些都是今日丝织大会选出的贡品，先前皇上说要用这选出的布料做衣裳给郦太后贺寿,现在离郦太后的圣寿只剩不到十天,所以今日去宫外做评审的制衣局管事太监,当场就从辛氏丝坊和张氏丝坊要来了做贡品的布料。
回宫之后便带着布料来了郦太后宫中,请郦太后挑选布料做新衣。
现在已经是深秋，辛氏丝坊那些丝罗都不当穿了，更何况那薄如蝉翼的云纱,郦太后便是在玄紫绸和凤锦、牡丹花缎、凤纹缎中犹豫。
那玄紫绸的颜色变化倒是十分神奇,但郦太后自年纪越来越大后,莫名讨厌起这些沉闷的颜色，尤其是大家都说长者该穿些稳重的颜色,郦太后总觉得是在说她老了！
见到周祺之后郦太后便把那玄紫绸推给了周祺,说：“这料子我儿做了常服穿合适。”
周祺同他母后感情甚好，他幼时是母后一手带大的，后来便是被父皇带在身边教导，也每日会抽空去母后那里坐一坐,现在登基为帝后也不改习惯，所以母子二人十分了解对方。
周祺一听就知道他母后是不喜沉闷的颜色，便点头应了，瞧向剩下那三种布料，若说他母后的喜好，定然是爱那牡丹花缎的，那丝缎是红底银花，既是他母后喜爱的亮色，牡丹又是花中之王，富贵无双。
眼下郦太后披在身上依依不舍的布料正是这一匹，只是眼下先皇孝未过，于是周祺便说：“这匹红色的花缎还是等明年再穿吧。”
郦太后不是那等不讲理的妇人，而且她对先皇也无什么怨恨，相反先皇对她多年也算宠爱有加，还将皇位传给了自己所出的皇子，郦太后也念着先皇的好处，闻言便把披着的布料放下来，只瞧着那凤锦和凤纹缎。
这两匹料子都是明黄色，图案也都适合她，只是有华丽的凤锦相比，这凤纹缎就显得有些朴素，于是郦太后便不再犹豫，吩咐宫女说：“跟制衣局说，把凤锦和凤纹缎都做成衣裳，凤锦做的衣裳哀家生辰那日穿，凤纹缎的便做常服吧。”
宫女点头应是，便把桌上的布料都收了，带着两个太监抱着布料去了制衣局。
早等着传膳的宫人便进来在桌上摆好了郦太后的晚膳，郦太后邀儿子坐下来陪她一起用晚膳，周祺虽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却说：“儿臣已经吃过了，便陪着母后坐一坐吧。”
如今后宫没几个主子，除了郦太后、虞贵太妃，便只有两个还无品级的庶妃。
皇上苛待自己，饮食朴素，倒没有苛待别人，不过看皇上艰苦朴素，别人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吃香喝辣，后宫之中便是郦太后的饮食，也较规制少了一半，但那也远比皇上吃得丰盛。
郦太后是做母亲的，做母亲的自然心疼儿子，她劝不了儿子，便只能趁着儿子来后宫陪自己用膳时多让儿子吃点好的补补身体，菜肴也按着儿子的口味点了几道，谁知儿子却说吃过了不肯动筷。
准备给皇上布菜的宫女闻言便退了下去，郦太后故作不悦的问：“我儿既然来后宫看我，为何要吃过了再来？母后这里难道管不起我儿一顿饭食吗？”
周祺忙笑着解释道：“今日招待贵客，便先用了晚膳，母后莫要生气，明日我再来同母后一道用晚膳便是。”
郦太后闻言这才收起了假做的怨气，关切的问了一句：“什么贵客？宗室有人入京了？”
临近郦太后圣寿，虽不大操大办，但宗亲还是许多要入京为郦太后贺寿的，被封至贺州的简王也在来京的路上。
周祺闻言却摇头，故作神秘的说：“现在倒还不算是宗亲，不过若母亲愿意，收一女……”
周祺话还没说完，郦太后便变了脸色，惊讶的问：“你父皇在民间真有遗珠？”
周祺眼角跳了跳，见母后脸上纯然是听闻了八卦的好奇，并无什么怒气，他心中愈发无奈道：“母后，那种世家诋毁父皇之语，如何能当得了真！”
郦太后忙收起了八卦之心，尴尬的讪笑两声，问道：“你说要我收女，若不是皇室流落在外的血脉，我朝与周边诸国又从不联姻，那是为何？”
周祺解释道：“是一朝臣之女，便是刚才那进贡的布料辛氏丝坊之主，因她大义慷慨，进献了许多股份与我，还帮我收回世家土地，我先前封赏她为县主，但想来总觉得亏欠颇多，母后不是一向遗憾未得一女吗？此女聪慧难得，容貌也生得好，母后见了定会欢喜，若母后收她为义女，朕便能封她为公主。”
郦太后虽长居深宫，在先皇驾崩前也不曾得居高位，但并不是个没见识的妇人，那辛氏有蚕种，是什么样的富贵前景，她自然懂，这么大的财富那女子却能送出近半数给她的皇儿，就冲这个郦太后也不会拒绝周祺的提议，便说：“好好好，那我生辰那日你请她来，我便当场收她为女。”
等郦太后用完晚膳，皇上便告辞离开，皇上一走，郦太后便让心腹宫女把她珍藏的首饰拿出来，那宫女闻言羡慕的说：“那位县主真是好命，得皇上看中，还能有太后娘娘为义母。”
郦太后选中几套适合年轻女子穿戴的，让宫女帮她单放起来，准备到时候送与她的未来义女做见面礼。
郦太后确实很想要一个女儿，她算是先皇难得信任的后宫女子，但在先皇选中她儿子为继承人之前，她在后宫一直不招人眼。
这后宫的女人，人人都想要一个皇子傍身，日后才好有依靠，但是一个就够，过犹不及，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家之女，若是有了两个及以上的皇子，必会被人注意，成为宫中的靶子。
就好像虞贵太妃，她生了三皇子本来还一直是后宫透明人，三皇子不是很聪明，兄弟之间斗法本也没人拉上他，可偏偏虞贵太妃又生下了九皇子，三皇子便被有心人撺掇，傻乎乎的凑进了争夺皇位的陷阱里，失了皇子身份被贬为庶人不说，如今还被圈禁着呢。
若是当初郦太后第一胎生的是公主，她便敢再冒险生一胎，拼个皇子，但第一胎已经是皇子，若再生一个皇子，她怕护不住孩子们，便再也不敢怀孕生子了。
她入宫前便通一些药理，自生了周祺之后便一直避孕。
现在听儿子说要送一个聪明漂亮的女孩来给她做女儿，郦太后也有些期待起来。
辛月还不知道她刚做了半年县主，马上又要升职了，坐着宫中的马车被安全的送回了家。
和宫中内监道谢又送了个荷包之后，辛月进了家门，家中不论爹娘、姑母、兄妹，都有些挂心她为何入宫这么久不归，现在见她平安回来，才都放心下来，辛姑母立刻起身说：“月娘这一日都没吃饭，怕是饿了吧，姑母给你煮碗面条去？”
辛月的肚子里被玉米和红薯塞得满满当当，而且这两种食物没那么容易消化，她半点都不饿，还有些胀气呢，连忙摆手说：“姑母莫忙，我在宫中吃过饭食了，今日什么都吃不下了。”
听到辛月说在宫里吃了饭，家人都十分惊讶，辛长平先开口问：“皇上留你们用膳了？”
“只留了我，皇上果真如爹爹所言，吃穿用度十分朴素。”辛月摇摇头，想起那位被连总管带走的张氏丝坊少东家，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来京城后这几日在忙着筹备丝织大会的事情，还一直没有时间同爹爹与哥哥聊她的新想法，今日正好爹爹和哥哥都休假在家，辛月便说：“爹爹、哥哥，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请教你们。”
辛长平还以为是辛月入宫发生了什么事情，宋氏和辛姑母自认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凑过去，于是辛长平便带着儿女去了自己的书房。
都坐下后，辛长平问女儿：“今日在宫中发生了何事？”
辛月想着爹爹便是在户部任职，想来应该也知道些内幕，便说：“我与那张氏丝坊的少东家一起入宫，说来也怪，他一路都十分紧张害怕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是因为初次面圣所以这般，谁知皇上只不过问了一句他家既是江州最大的丝坊，为何才有两种布料入选，那张经便突然瘫跪在地，举报了江州蒋家与徐家侵吞税银。”
辛长平在户部只做厘清田地之事，倒是亲家杨怀德在带头清算各地商税，两家住得近，又在一处做事，他们倒是常常同去同归，现在家里人多拥挤，杨怀德才不再过来，先前还常常过来蹭饭呢。
辛长平确实有听杨怀德说过江州税银有蹊跷，他们查出的外地绸布商人贩布
纳税的数额和江州产丝、织布的税额对不上，相差甚远。
现在听辛月说起这事，他恍然道：“竟然真是江州织行搞鬼，既然这张氏丝坊的少东家吐了口，想来此事一出，户部有得忙了。”
可不是，追缴历年所欠税银，这可是个大工程，不知道有几十、上百年的历年文书要翻呢。
不过此事和辛长平关系都不大，他是厘清田地的牵头人，便是杨怀德那边人手不够，要调人帮忙，也不会调动到他头上。
和女儿就更没什么关系了，辛氏商行如何纳税辛长平都知晓，绝无半点隐匿的，所以女儿说有要事要问，必不是此事。
辛长平便问：“月娘，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请教我们，是何事？”
辛盛也好奇的看过来。
辛月便说出她考虑了许久的一件事情：“爹爹、哥哥，你们记得你们去京城后，我与江、韩两家达成合作之事吧？”
辛长平与辛盛都点头，京城与潍县通信不便，他们是事后才从女儿的家信上得知此事，但不论是辛盛还是辛长平，都不觉得女儿这般做不对。
虽然江、韩两家与自家颇有私怨，但一是终究没有伤害到自家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既不是生死仇敌，便没必要抓住不放。
二则是江、韩两家有回头之心，他们愿意上交土地给朝廷，此乃大事，那点小恩怨在朝廷大事面前，便该放过了。
辛长平闻言便说：“月娘此事办得甚对。”
辛盛也点头附和道：“妹妹做得好。”
辛月倒不是要向爹爹、哥哥求认同，她只是以此事为引，说出她思量许久的一件事，道：“自那之后我便在想，当年明相以海贸之利，诱使安州世家和皇室宗亲上交土地，如今皇上要继续收土地之策，可海贸之利已经被安州世家和皇室宗亲固化了份额，皇上还能拿出什么来与世家交换？”
辛长平有些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他本以为女儿要与他请教的是商行之事，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谈及的是国事。
倒不是他看轻自己的女儿，只是女儿去年才开蒙读书，虽是儿子在负责教导女儿读书，但辛长平也常过问女儿的读书进度，知道女儿如今最多也就是一个蒙学生的水平。
他知道女儿在经商方面素有天才的奇思妙想，但他现在依然十分惊愕，大概就相当于现代一个低年级的小学生突然和父母开口畅谈国家大事。
辛盛也有些惊讶，但是在离开潍县之前，他与爹爹科举分析考题时都没有避着妹妹过，想来妹妹都记在了心中，便问：“妹妹提起这事，是有什么想法吗？”
辛长平和辛盛一起期待的看着辛月，难得他们谁都不拿辛月当无知小儿看，没觉得她提起这般国之大事是儿戏。
辛月便接着说：“上回张家哥哥成亲，因为听说朝廷自海外运粮而归，担心粮价会跌，后河镇大族张氏便找上我，也想与我们商行合作种桑园，因江、韩两家之事，我便试探的说只有张氏如江、韩两家一般上交了隐匿的田地，我们才会与他们合作。”
这事辛长平和辛盛还不知晓呢，因为自那之后一直忙着研发新布，辛月也没想起来与父兄细说，现在听闻此事，二人连忙追问：“那张氏同意了？”
辛月点点头说：“他们同意了。”
辛长平和辛盛震惊的对视一眼，都有点猜测到辛月今日寻他们究竟所为何事，只是猜测到了也还是控制不住的讶异，辛长平原先觉得女儿有才华，虽是女子不能如长子一般科举为官，但能在经商之道上走出一条路来也算是不负她这份天资。
可现在他忍不住想，若女儿不是受性别所困，以女儿的眼界与胸襟，如何不能与他们一般站到朝堂之上！
辛盛最先坐不住，开口问：“那妹妹的意思是？”
铺垫了许久，辛月这才说出她究竟想做什么事，她眼神坚定的说：“朝廷没有新的利益引诱世家，但我们商行有，似张氏这般知晓坚守土地不智的世家大族应该不少，但光用银子买他们的地，他们还是不舍的，一笔买卖和可传世的买卖，他们分得清。”
最初他们办这个商行，便不曾想过要做什么富可敌国的巨贾，每家一年能分个千余两银子，大家就已经万分满意了，后来发现规模不受控制，辛长平便忧心过，女儿提出把利润分出近半给皇上，辛长平是第一个支持的。
对钱财没有太大的野心，辛长平便压着心头的激动，细细思索女儿之言的可行性。
想来想去，辛长平还真发现一处漏洞，便问：“可咱们的蚕所，如何能吃得下天下世家的桑叶？”
以辛氏族人的数量，便是让家家户户都赶紧多生些孩子，扩大人口规模，那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各地世家不可能接受用一下预支到十几年、几十年后的利益，来交换他们手上现有的土地。
那江州的蒋家、徐家的蚕所，能吃下全江州的桑叶，那也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大族，人口众多，再加上他们会购买奴仆，签了死契，生死不论那种。
而辛家作为农民出身，连家中下人都只请帮佣，谁也做不出买奴仆的事来。
辛月自然更不愿意买奴仆，所以她真正的想法是：“江州丝坊，苦蒋家、徐家久矣，爹爹，我们并不想做下一个蒋家、徐家，蚕种不需要一直控制在少数人手里，我们不用吃尽天下的桑叶，为何不让天下适合养蚕的地方，处处有蚕所，有桑园，有丝坊呢？”
这……
辛月此话一出，便是自认猜到辛月想法的辛长平和辛盛都满脸愕然，天下谁人不知有了蚕种，便是有了泼天的财富，只要将蚕种小心的捏在手里，便能世世代代畅享富贵。
可辛月却说，要将蚕种散布出去。
辛长平不知道女儿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后果，便问：“月娘，你可知这蚕种送出去，咱家的商行便再也没有慢慢发展的时间了，那些世家大族，有地有人，很快就会超过我们。”
辛月点点头，这事她想了几个月了，当然想到了，但是她依然觉得应该这么做。
于是她说：“我知道，可是爹爹，人力有时尽，你也看过咱们的三年发展计划，若不学蒋家、徐家买奴仆扩大蚕所规模，咱们的蚕所最多也就发展成那么大，日后只能等族中人口增多再缓慢扩张，但咱们真的需要那么多银钱吗？我觉得这般规模已经够了。”
按辛氏商行的三年发展计划，都完成后，辛
氏商行每年能织出数十万匹布料，已经是比江州现在的张氏丝坊、吴氏丝坊更大的规模了，他们这些股东每年都能分得万两以上的分红，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辛长平见女儿真的懂后果，咽了咽口水，压了压心头的激荡，说：“既然你都明白，那我支持你，至于其余股东，你二位叔叔和姑母定然没意见，族长也是明事理之人，这么做其实对咱们的后代子孙更有好处，他应该也会赞同，至于胡娘子，便需要你去探探口风了。”
除了辛长平说的这些人外，剩下的便是大股东皇上，此事本就是帮皇上收回天下世家多占的土地，皇上如何会不同意。
辛长平起身出门去喊了辛姑母，辛姑母一听果然立刻答应，她拿着这一成股份本就觉得不安，去年分得几百两银子还好，今年听说能分得数千两，她已经很震惊了，更何况还听说几年后能分得上万两，她没那么贪心，她和女儿孤儿寡母，要那么多银钱又有何用？
这些已经尽够了。
辛长平又亲自写了书信，给两个弟弟和族长，至于胡娘子那边，就只有由辛月写信去问了。
这信送到潍县得近十日，再等他们回信，便是十一月之后的事了，虽然还未得到回音，但辛月将此事说出，便如同卸掉了心头一块大石，想来今晚睡觉也能睡得安稳些。
辛月晚上果然是睡了一个极沉的好觉，但这一晚京城却有许多人不得安枕。
张氏丝坊少东家的妹妹张绮娘，她哥哥昨日被召进宫中面圣，彻夜未归，张绮娘担忧得一晚未眠，好不容易等到天色亮了，便带着人直奔昨日那辛氏丝坊大管事的娘亲开的绣铺而去，想要与同进宫中的辛月打探消息。
除她之外，江州织行派来京城参加丝织大会的丝坊，每家都被蒋煜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去做评审的九州商人也被他骂了一通。

第173章
江州织行带队入京的是蒋家长子蒋煜,蒋家家主蒋旭年岁已高，早几年就不再离开江州，甚至都不出鹭江府了。
蒋家家大业大,在京城自然是有别院的,蒋煜不用和绸布商人、丝坊的人一样住客栈，而是住在一户屋舍数十间、前后共有三个园子的大宅里。
此次对江州织行来说,本以为是一场必胜的仗，江州发展丝织行业数百年,这次带来了近二十家江州知名的丝坊,而做评审的九个丝绸商人更是与江州多年的交情,怎么想都不可能输。
可结果偏偏输了！
十九家江州丝坊，却被贺州那一棵独苗出尽了风头！十种贡品布料,贺州独占其八,江州只占其二！
除了张氏丝坊入选了两种,其余十八家颗粒无收,蒋煜召集了江州的丝坊，将除了张氏以外的丝坊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那九州的绸布商人，除了贺州、湖州的没来,剩下七洲的也被蒋煜一通臭骂,尤其是那盛洲绸布商人,他只选了张氏丝坊的两种布料，其余八种全选了辛氏丝坊,蒋煜怒瞪着盛洲绸布商人,咬牙切齿的咒骂他。
不过那盛洲商人不像另外六州绸布商人般忍气吞声，闻言腾的站起身来，极硬气的说：“你们自己技不如人，那些布料摆在一起,瞎了眼才会弃辛氏丝坊的布料选江州的。”
盛洲是边城，边城贫苦，绸布本就不似别州好卖，他的布庄不单卖绸布，更多的是贩卖永州棉布和麻布，便是江州织行与他翻脸，他也无所谓，大不了去买辛氏丝绸嘛。
不顾江州绸布商人的拉拽，盛洲绸布商人起身便走。
而他走后，整个待客厅里众人鸦雀无声，蒋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指着那盛洲绸布商人的背影气急败坏的威胁道：“日后谁也不许同他交易！”
张绮娘替她哥哥来蒋家别院，忍了一通蒋煜聒噪的咒骂，好不容易等到蒋煜骂得嗓子哑了，赶他们走。
张绮娘出了蒋家别院的门，便问自家的随从：“哥哥可回来了？”
中午丝织大会便散了，她哥哥张经和那辛氏丝坊的大管事一起被召入宫中面圣，她带着人收拾完布料，又去成衣铺还了借来的木架，带着随从去吃了午食，回到客栈租住的小院，等了许久也不见哥哥回来。
后来蒋家来人，张绮娘便忍着担忧替哥哥去蒋家，吩咐留在客栈的随从若哥哥回来便来蒋家报信。
等着她的随从摇摇头说：“不曾有人来。”
张绮娘看着快黑的天色，脸上涌起浓浓的担忧，尤其是她带着随从回了客栈，等到天都黑透了，街面上都宵禁了之后，张绮娘知道，哥哥肯定在宫中出了事，只是她不知道究竟是为何。
一晚上辗转反侧，张绮娘干脆起身穿戴好衣物，等着天亮，天一亮她便带着随从去昨日问到的，那位辛氏丝坊大管事娘亲开绣铺的地方。
那位辛氏丝坊大管事昨日也入了宫，且她爹娘都在京城生活，定比自己消息灵通些。
张绮娘早早就带着人在锦绣阁门外等着，可锦绣阁开门并不会那么早，早市开门的都是些卖朝食、卖菜蔬、粮食、肉类的。
随从去买了些方便拿着吃的朝食过来，张绮娘拿着块油饼子味同嚼蜡的吃着，足足等了快一个时辰，才见那锦绣阁开了门，只是开门的是两个少女，铺子里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绣娘，辛氏丝坊大管事的娘亲并不在铺子里。
张绮娘又在锦绣阁坐着等了半响，才见到昨日见过的那位夫人，她顾不得与人寒暄，慌张的冲上去打听道：“辛夫人！昨日辛大管事可回了家？”
宋氏一愣，认出是昨天求云纱的姑娘，女儿说要同江州丝坊搞好关系，宋氏对张绮娘便很和善，回道：“张小姐，我女儿昨日寅时归了家。”
又见张绮娘面色惶惶，关心的问了一句：“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张绮娘虽然比她哥哥胆子大，但终究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见宋氏关切问询，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靠了上去，拉着宋氏的手说：“辛夫人，我哥哥昨日与辛大管事一同进宫面圣，彻夜未归，不知是出了何事，辛大管事归家可有提起？”
宋氏仔细回忆了一番，说：“我女儿只说她被皇上留下用了膳，我还以为你兄长先她出宫了。”
见张绮娘满脸担忧，宋氏是心善之人，便说：“张小姐莫慌，我带你回去问问我女儿，看看她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张绮娘闻言感动的一路道谢。
张绮娘是个知礼的人，吩咐两个随从去茶楼坐着等她，宋氏便带着张绮娘又往回走，家里夫君去上值，儿子去读书，没有什么可避嫌的，便直接带着张绮娘进了宅子。
辛月今日终于得了空闲，便在家歇一日，在院里陪着弟弟辛年玩，见娘亲去而复返十分疑惑，又见娘亲身后出来一人，却是昨日有一面之缘的张氏丝坊之女。
辛月心下了然，定是为了张经的事，不过辛月只知道半途张经被连总管带走，现在听张绮娘说了，才知道张经彻夜未归。
张绮娘还在问辛月：“请问辛大管事，昨日你们面圣，我哥哥可是有失仪之处惹怒了皇上？”
辛月也不知道这位张小姐知不知晓江州蚕所、丝坊侵吞税款之事，而且既然皇上没放张经归家，那此事是不是需要保密？若自己告诉了张绮娘，张绮娘若是告诉了江州织行，让蒋家、徐家有了防备，生出什么乱子来可如何是好？
辛月十分犹豫，不知是不是该找个什么托词哄骗张绮娘。
张绮娘瞧着辛月的表情，自己吓自己，甚至想象到了哥哥被皇上扔出去砍头的画面，膝盖一软险些站不住，声音颤抖的问：“我哥哥已经出事了吗？”
辛月见状连忙扶了张绮娘一把，想了想便说：“你哥哥现在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具体何事，不经皇上同意，我也不能说。”
张绮娘听到没有性命之忧，一颗乱跳的心脏才平静下来，她哥哥虽然是个痴性子，但却是家中长子，且丝坊之家，痴迷于布匹又不是什么坏事，比起别家那些在鹭江上豪掷千金，为了花船娘子争风吃醋的浪荡子，她哥哥这般无人觉得不好。
临行前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帮着哥哥接人待物，莫让他犯了痴性子不自觉的得罪了人，可谁也想不到哥哥会被召进宫中面圣，而她却是跟不进去的。
张绮娘是个心眼伶俐的，听出了辛月话中的意思，辛月定然是知晓内情的，但因涉及皇上，她不敢告诉自己详情，张绮娘虽然心急如焚，可也知道不能逼迫辛月。
一是逼迫也不一定有用，二是也不能害了人家。
张绮娘便和辛月道谢：“多谢辛大管事告知，知晓哥哥性命无碍，我也就放心了，只是我家在京城举目无亲，遭遇这般大事，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也无处求救，若是辛大管事再得到什么能说的消息，能不能劳烦告知我一声？”
辛月见张绮娘为哥哥奔走，不禁想起了辛盛，若是自家哥哥出事，自己定也会想办法四处求人救他……
辛月叹了口气，皇上昨日并未嘱咐自己不要说张经之事，但辛月也不敢说没嘱咐便是可以随便说。
想了想，张经举报之事定是交给户部办理，虽然爹爹不负责税银之事，但哥哥的未来岳丈，那位杨怀德
杨伯父便是负责税银的。
辛月便开口说：“我帮你打听打听。”
见张绮娘眼睛唰的亮起来，辛月连忙补上一句：“我也无法保证能打听到消息。”
张绮娘闻言连忙摇头说：“辛大管事愿意帮忙，便是大恩，不论是否有音讯，将来回了江州我定会告知爹娘，必报答辛氏恩情。”
张绮娘知道蒋家、徐家视贺州辛氏为眼中钉，爹爹说过这丝织大会是对辛氏的鸿门宴，不过自家一向只专心织布，跟蒋家、徐家没有什么私下往来，不过是随大流的对方要什么便给什么罢了。
爹娘肯定以哥哥为重，若是辛氏能帮忙救哥哥，定不会顾忌什么得罪蒋家、徐家，哥哥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大不了举家迁至贺州便是！
张绮娘留下了地址，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辛家。
宋氏在旁边听了全程，知道女儿有不能说的话，便没追问详情，只说：“这张小姐与她哥哥感情颇深，为兄奔走十分感人，若能相帮便帮衬些，只是月娘要以己为重，莫要牵连到你。”
辛月点点头，和宋氏说：“娘亲放心吧，女儿有分寸。”
宋氏对女儿自然是万分放心的，只是做娘亲的难免担心，便多余嘱咐一句罢了。
宋氏又离开去了锦绣阁，辛月暂且放下此事，好好陪着辛年玩了一天，等到太阳下落，家中爹爹和哥哥都接连归家，辛月才去寻了爹爹问：“爹爹，今日那张氏丝坊的小姐来家中求助，昨日张经一夜未归，可是被送去户部了？”
辛长平虽在户部任职，但户部衙门不小，他和杨怀德在一个衙门上值，可除非刻意相约，一日都难得碰上一面的。
对女儿所问之事他不知晓，但担忧的问：“详情你可告知了她？”
“女儿不傻，这等牵连甚广的事自然守口如瓶。”辛月忙答道。
辛长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说：“不知你杨家伯父归家了没有，我去敲门问一问。”
如今辛家与杨家感情愈发深厚，辛月到京城当日就被爹娘带着去两个杨家走了一趟，拜见各位长辈，知道杨怀德就住在自家隔壁，她便说：“我能一起去吗？”
辛长平犹豫了一下，想到昨日女儿就在当场，知晓的情况怕是比自己还多，便说：“那你跟着来吧。”
父女二人一起往外走，想到这个点过去，杨家必要留饭，辛长平还和辛姑母交待一声晚食少做些。
二人出了门转个身便是杨怀德家门，辛长平上去敲了敲，来开门的不是杨家门房，竟然是杨怀德幼子杨继明。
今日门房生病告假了，余氏本想去堂兄家借个家仆来顶替一日，谁知放假归家的小儿子莫名起了兴致要自己守着家门。
杨家在京城是外来户，没多少亲友往来，登门的基本都是堂兄、堂侄或是隔壁未来亲家，偶尔也有杨怀德的同僚，想来便是小儿子有失礼之处，这些人家也不会见怪，余氏便同意了。
那日辛月来拜访，杨继明与堂侄杨泽在京郊书院附学，不在家中，是以并未见过，但杨继明见到辛月十分高兴，他还记得之前与辛月互相投喂相处十分愉快，声音欢快的唤了一声：“辛叔叔，月娘姐姐！”
也不问二人来做什么，便引着他们进了宅子，直接带了他们去自家吃饭的屋子，好客的说：“辛叔叔和月娘姐姐留下一起吃晚食吧，今日家中有好肉！”
杨继明口中的好肉是牛肉，古时没有机械，牛都是宝贵的耕牛，虽然杨家算是有钱人家，也甚少能吃到牛肉。
辛月来了此地两年，还一次没吃过牛肉呢，闻言也有些犯馋了。
杨怀德也已经归家，不过虽然回了家却扎进书房里，还在忙着不知道什么公务，听到外面自家儿子咋咋呼呼的声音，像是有客到，他便出来看情况。
见到是辛长平和辛月，杨怀德也邀请他们留下吃牛肉，又说让女儿欣娘出来陪辛月玩耍，辛长平忙说寻他有事要问。
杨怀德这才敛了神色，邀请辛长平去书房谈话，见辛月跟在辛长平身后，杨怀德有些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
到了杨怀德的书房，杨怀德请二人坐下，给辛长平泡了茶水，给辛月却冲了一杯蜜水，笑着说：“欣娘常在我书房看书，所以备着蜜。”
说完又把女儿存放在屋中的零嘴食盒拿出来放在辛月面前，让她配着吃点，垫垫肚子。
辛月从善如流的掏出一块麻花吃了，又喝了一口甜甜的蜜水，杨怀德见她不与自家见外，更高兴了些。
等他坐下，辛长平便问：“子胥兄，你先前说的江州商税有误，如今可有进展？”
杨怀德愣了愣，疑惑的看向辛月，又看回辛长平，此乃公务，为何当着家中小女谈公务？而且此事虽有了大进展，却需要保密……
辛月看出了杨怀德的疑虑，忙出言说：“杨伯父，昨日丝织大会，辛氏丝坊与江州张氏丝坊被选为皇商，我与张氏丝坊少东家张经被召入宫中面圣，期间张经举报江州织行上下联手侵吞税银，之后张经被连总管带走，至今未归。”
杨怀德听了辛月这番话，知晓辛月本就是知情人，这才去了疑虑，答了辛长平的问话：“那张经昨日被宫中内监送至户部，如今关在户部衙门狱中，只是他只知晓有此事，具体的内情与细节知之甚少，所以虽是有了进展，却还需要详查。”
说完杨怀德又看向辛月问：“月娘如何知晓张经一夜未归？”
辛月自是和哥哥的岳家更亲，没有隐瞒道：“昨日丝织大会我与张经、张经之妹有过交谈，今日一早张经之妹寻到家中，想向我寻求帮助，那张经虽是家中长子，但有些痴性，他妹妹却是聪颖伶俐之人，张氏丝坊东家生病派了长子来京城还不放心，又让女儿同行，许是此女知晓的内情比张经更多？”
杨怀德闻言觉得有理，他自家便是女儿聪慧远胜儿子，家中诸事都没有隐瞒女儿的，他的书房女儿也可随意进出，想来那张家亦是如此，于是他想了想问辛月：“月娘的意思是请那位张家小姐来问询详情？”
辛月点点头，但说：“张家小姐毕竟是女子，出入衙门牢狱影响名声，不如我明日请她到家中，问她是否愿意说出详情救她兄长，若她愿意，便带她来见杨伯父。”
杨怀德想了想，内监嘱咐此事要秘密调查，不可打草惊蛇，已经扣下了个张经，若再大张旗鼓抓张家女儿，京中还有江州织行的人在，必会引起他们疑虑，辛月所说倒是可行，便点头答应。
聊完此事，杨怀德又留他们吃饭，辛月久违的吃了一顿牛肉，虽然杨家厨娘手艺远不如姑母，但也很香。
次日一早，杨怀德便先去了衙门点卯，之后和上官说了详情，便请假归家，等候辛月带人上门。
而辛月派了家中帮佣柱子去昨日张绮娘留下的地址请她过来。
张绮娘昨夜困极了才浑浑噩噩的睡了几回，每回都被哥哥人头落地的噩梦吓醒。
此间丝织大会结束，这两日别家丝坊都在张罗着返程，因为只张氏被选上皇商，没怎么挨蒋煜臭骂，别家丝坊心怀嫉妒，也不来找张氏丝坊一起回江州，便是有人觉得不妥，说大家一道来的，还是一道回去得好。
但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人家选了皇商，哪里能马上走得开，定要与宫中签文书谈合作的，这两日都不见那张呆子，定是忙去了，咱们难道陪着在京城枯等？人家做了皇商，咱们可是一无所获，还不赶快回家去织布，在这里白费什么时间！”
于是便只几个心善一些的来和张绮娘打了声招呼，说他们要回江州了，也没一个人问一句张氏何时归。
蒋煜更是昨日就走了，他赶着回去和他爹汇报情况，还得抢先把锅都甩给各丝坊和绸布商人，可不能慢一步被家中庶弟们得到消息在他爹面前给他上眼药，说他办事不力。
张绮娘知道蒋家人
是个什么货色，也没想过和蒋煜求助，别的丝坊虽有些善心人，可大家在京城都没有根底，谁也帮不上忙，而且她还怕他们帮不上忙却把流言蜚语传回了江州，爹爹本就重病不能起身，娘亲又是个胆小的性子，可别把爹娘吓出好歹来，便忍着谁也没说。
于是这京城张绮娘真是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又不能闯到皇宫的宫门前去找死，只能按捺着等那位心善的辛氏大管事的消息。
见到辛家的帮佣，张绮娘慌张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给了柱子一个丰厚的荷包，便期待的跟着往辛家去。
一见到辛月，张绮娘险些落下泪来，还不等辛月说打听到什么消息，便感激的说：“多谢辛大管事愿意帮我。”
辛月请她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张小姐，昨日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消息，想问问你，若是你知晓了内情，便会如你哥哥一般暂时失去自由，你还想知道吗？”
张绮娘闻言心下一咯噔，她飞快的在心中分析，这定不是小事，而且应该不是哥哥面圣失仪，不然不会自己知道了便也要失去自由，那只能是丝坊之事，或者说是江州织行之事……
张绮娘心中百转千回，但终究是救兄心切，与其自己乱猜乱想，不如求问知情者，便坚定的点头说：“我想知道，便是不得自由，也想知道。”
辛月点点头，起身说：“那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知情人。”
张绮娘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跟在辛月身后，出了辛家门，又进了隔壁的门，被带到一间屋里，屋里坐着一个身穿官袍的大人，张绮娘心头一紧，但面上还是控制着表情，没有露出惧怕的神色，虽然还不知道这位大人是什么人，她还是往前一跪道：“民女张绮娘拜见大人。”
杨怀德坐在书桌后，倒有点衙门堂上传讯的意味，他肃着脸满面威严的说：“起来吧，坐下说话。”
张绮娘忍不住紧张的看了辛月一眼，辛月忙鼓励的对她眨眨眼，张绮娘心里有了点底气，起身之后坐到辛月身边。
杨怀德见她坐下之后出言问道：“江州织行侵吞商税银两之事，你可知晓内情？”

第174章
听清了这位大人的话,张绮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立刻明白了为何哥哥一去不回，而自己确实也如辛大管事所说,知道了此事也要失去自由了。
张绮娘心中千转百回,已经设想出了种种后果，但终究还是点点头,声音暗哑的说：“回大人，民女知道。”
张经二十出头,虽还未成家,却已经是定下了亲事,而张绮娘也十七岁了，及笄之后却一直没有定下亲事。
张家在江州也算颇有家业,要寻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很容易,一直没能定亲的原因是她爹娘先前还在犹豫,是送她出嫁,还是留她在家打理家业。
她家三个孩子，长子便是张经，天生痴性,若无人帮扶,他这个性子是管不了这么大一摊子生意的,下面还有个幼子，今年也十四岁了,少时便十分聪明,本来她爹娘想培养幼子与长子互为臂膀。
谁知本来只是为了识字识数送幼子读书，可幼子却甚有天份，且心思全在进学上，对家中生意没有分毫兴趣,去年第一次下场科举便过了县试，府试也只是差几个名次而已。
这么一来，张绮娘的爹娘便说不出要幼子弃学经商的话，于是便把目光转向了既聪慧，又对经商颇有兴趣和天份的张绮娘，问询过她的意见后，已经商量好了等张经娶妻之后，便为张绮娘寻一个赘婿。
张绮娘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张经只知道江州织行上下都在税银上作假，张绮娘却知道更多的详情。
见张绮娘愿意吐口，辛月便起身避嫌出去，留张绮娘与杨怀德细说详情。
辛月出来带上了门，但这纸糊的门窗隔音约等于无，她便不好站在门外，于是便往杨家的院里走了走。
今日杨继明又和堂侄杨泽一起去京郊读书了，虽然京官之子可以入学国子监，可惜国子监不收这么小的学生，最少也得满了十岁或是取得了童生功名。
他们都才五六岁的年纪，却已经上起了寄宿学校，如今还小，是每十日回家两日，据说等满了八岁便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杨欣娘正在院里给花坛中的花草锄草浇水，见状忙招手喊辛月：“月娘妹妹，过来帮帮我。”
其实家里也有几个家仆，杨欣娘并不缺人干活，只是想叫辛月过来说说话。
杨欣娘指着花坛中冒头的一些野草嘱咐辛月哪些需拔出来，辛月点点头，便挽着袖子和杨欣娘一起干起活来。
杨欣娘已经是个颇具风姿的美少女了，她今年五月便办了及笄礼，那时她已经到了京城，所以没能请辛月前来观礼，不过辛月随信给宋氏送了赤霞罗的料子，宋氏做成了衣裙送给了杨欣娘，杨欣娘那日便是穿着赤霞罗做的衣裙办的及笄礼。
那日杨欣娘白肤，红衣，墨发，齐大人之妻为她挽起发鬓，插上一只白玉簪。
少女身上的衣裙似艳丽的红霞，可她淡妆娇面，丽质天成的容颜连天上的彩霞都遮蔽不住，来观礼的除了杨家亲眷，还有杨怀德同年、同僚，上官之妻女，谁不赞她容貌美、气质佳。
几位夫人甚至起了心思要替自家子侄求亲，出言试探几句却得了消息，知道杨家女与辛家子早有婚约。
杨欣娘对着外人十分端庄守礼，在自家却常常露出几分娇憨，声音清甜的与辛月说：“前日我和芳姐姐、芸娘一起去了吉庆坊，瞧了丝织大会，月娘妹妹你们辛氏丝坊真厉害，可以称得一句独占鳌头了，想来等消息传到各处，辛氏商行的生意要愈发火爆了。”
辛月前日一直守在彩棚里，却没见过她们，忙问：“我竟没瞧见三位姐姐，难道你们独独不进我家彩棚？”
杨欣娘嗔了辛月一眼，说：“人太多，我们实在挤不进去，只被丫鬟们护着找了个角落看了个热闹，别说你家的布料了，别家的我们也没瞧见一匹。”
辛月听了直笑，人家都是带随从护卫开路，她们三个娇滴滴的小姐，带上几个同样娇滴滴的丫鬟，如何能挤得过，见杨欣娘被她笑得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辛月忙说：“嗳，那算什么，别家的布料我弄不来，我们的布料家里有得是，哪日姐姐们有空，请姐姐们来家里，单给姐姐们瞧一回。”
“这还差不多。”杨欣娘笑着揪了一下辛月的鼻尖，她刚才拔草，手上还带着点土，辛月的鼻尖染上了土，变得像只花猫，杨欣娘瞧见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辛月不明所以，倒是觉得鼻子有点痒痒，便伸手去揉，可她自己手上也有尘土，脏的地方倒是更多了。
余氏听见院中的热闹，出来一瞧，脸上也带满了笑意，忍着笑瞪了自己女儿一眼，责怪道：“欣娘，不可欺负妹妹。”
说完把自己的绣帕去院中水缸里打了瓢水浸湿再拧干，然后走到辛月身边扶着辛月的脸颊细心的帮她擦去脸上的尘土。
辛月这才知道杨欣娘刚刚在笑什么，杨欣娘把脸凑过来笑着说：“我才不会欺负妹妹，忘了手上有泥了，妹妹要是不高兴，也捏回来。”
辛月闻言故意把手靠近杨欣娘的脸，杨欣娘果然还笑着不躲开，但辛月却停了下来叹气道：“姐姐这么好看的脸，我这般怜香惜玉之人如何下得了手。”
这话一出，别说杨欣娘了，余氏也笑得直不起腰，指着辛月说：“咱们月娘这张嘴，还好不是个男儿，若你是个男儿，欣娘便瞧不上你哥哥了。”
杨欣娘被自己亲娘打趣，有点害羞，但也觉得好玩，也跟着逗起趣来道：“真可惜，月娘妹妹要是个儿郎，肯定极招小姐们喜欢。”
外面院子里说说笑笑，屋内的张绮娘却满心煎熬，她把自己知晓的情况都毫不保留的一一告知了这位大人，她小心的观察着这位大人的脸色，这位大人本就生了一副严肃端方的面相，现在更是脸黑如锅底，张绮娘忍不住心里惴惴不安。
杨怀德脸色当然不可能好看，按这位张氏丝坊之女所说，她们张氏丝坊每年同蒋家、徐家购买的丝茧，连货款带税银都直接给了蒋家、徐家，而蒋家、徐家要求各家丝坊向绸布商人售出绸布时，也同绸布商人收来全部税银，等和衙门缴纳税银之时，所售的绸布数量只许报一半，税银也只许缴纳一半。
也就是说江州织行上下多年来至少侵吞了一半的税银，而江州衙门每年收到的江州织行税银都有数百万两，江州织行这些贼子年年都侵吞了朝廷数百万两税银！
户部历年文书他们还没翻遍，目前还不知道江州织行从何时开始搞鬼，但一年就有数百万两，便是十年都有数千万两，若是百年便是万万两之巨！何其恐怖！
张绮娘并不知晓杨怀德心中翻滚的数据数额之大，她只不过知道自家每年少缴纳了几千两、近万两税银，她也没学过律法，不知这罪有多大，只是想着如何能替自家脱些罪责。
见杨怀德一直不开口，张绮娘鼓起勇气道：“大人，我家被蒋家、徐家所逼，虽跟着行事却并不认同，这少缴纳的税银我家一直单存在钱庄里，从未取用过，有账本
为证，求大人看在我家为人所迫又知无不言的情况下，可否酌情减轻些罪责。”
杨怀德听见张绮娘这话，回过神来，问张绮娘：“那账本何在？”
张绮娘忙说：“在我家中由我父亲收着。”
杨怀德沉吟一会，便说：“你同我去一趟户部，面见上官，将刚才所说之事一字不漏的再说一遍，你一个女子，又主动吐露详情，我便不将你与你哥哥一般下牢狱了，只派兵丁去你住处把守，在事情有进展之前不得出门，不得与人接触。”
张绮娘闻言心下一松，既然这位大人还愿意顾及她的女子名声，那事情便不会是最遭的地步，忙点头应下。
杨怀德带着张绮娘出门，叫余氏派了个年长的丫鬟跟着以作避嫌，带着这般重要的证人不好去挤公共马车，又让人去堂兄家借了马车，便带着张绮娘往户部去。
辛月与张绮娘没能说上话，只杨怀德离开时同辛月说了一句：“劳烦月娘了，此事千万莫要外传。”
辛月连忙点头，而张绮娘趁机偷偷同辛月欠了欠身，感激的望着辛月无声的道谢。
辛月目送着张绮娘离开，心知此事便不再是她能过问的了。
而张绮娘跟着杨怀德到了户部，被带到身穿紫袍的户部尚书面前，在这位三品大员面前战战兢兢的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等被兵丁一左一右跟随着要被送走时，她犹豫了会还是开口问杨怀德：“大人，可否让我见见我哥哥？”
杨怀德想了想点头带着张绮娘去了户部牢狱。
这牢狱住的都是审问之人，并非定罪之人，所以条件还行，不在地下，而是建在地上的几排平房，房间有床能见阳光，也没有正经牢房那些栅栏。
杨怀德让人打开一间牢狱的门，张经迷茫的抬起了头，见到杨怀德后略带委屈的说：“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别的了，知道的草民都说了。”
杨怀德闻言嘴角一抽，肃着脸说：“并不是要提审你，有人来看你了。”
杨怀德从门口挪开，露出身后的张绮娘，张经见到妹妹忙从草堆中爬起来，眼中含泪激动的唤道：“妹妹！”
叫完一声后他又醒悟过来，面色慌张的说：“妹妹！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门口守着两个兵丁，杨怀德嘱咐张绮娘一句：“牢房重地，外人不能久留，你速速说完话便出来。”
“知道了，多谢大人体谅！”张绮娘和杨怀德道了声谢忙进去和哥哥说话，杨怀德嘱咐了要看守张绮娘的兵丁一句便离开了。
张绮娘看着眼睛通红，眼底发黑的哥哥，心中十分心疼，担忧的说：“哥哥这两日怕是都没有睡好。”
她说张经，她自己何尝不是，眼睛下面一圈乌色，张经看着妹妹愧疚的说：“我让妹妹担心了。”
时间紧迫，张绮娘便不再与哥哥寒暄，忙追问：“哥哥，前日面圣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哥哥会被关在牢里？”
张经闻言眼里满是愤恨，咬牙切齿的说：“那蒋家、徐家不安好心！你可知那辛氏丝坊的大管事是何身份？”
张绮娘听得一愣，是何身份？不就是辛氏丝坊的大管事吗？
张经不等张绮娘追问，便一股脑的说：“她是县主！她竟然是县主！那内监大总管对她极为客气，夸她是当世明相，皇上对她也如对待自己人一般，连下跪都不让她跪，早早就将她扶了起来，还关心她来京城一路远行累不累！皇上待她如此亲近，蒋家、徐家却撺掇咱们来与她作对，岂不是在故意害我们！”
难为张经前日精神恍惚，重重的跪下去都没觉得痛，却还注意到了皇上待辛月的不同。
张绮娘被哥哥的话吓了一跳，那位辛大管事可一直没提过自己这重身份，原来如此，对方竟是这般贵人，难怪能替自己探听消息，能带自己面见户部官员。
这等恩情，张绮娘记在心中，但她还是疑惑，为何牵扯出了江州织行税银之事，便问张经道：“那税银之事又是如何被皇上得知的？”
张经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搐起来，他虽是个痴人，却不是个傻子，这两日也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但如今已经把全家都牵扯进来了，如何还能瞒着妹妹，便讪讪的说：“我害怕皇上怪罪我们与县主作对，便说这事都是蒋家、徐家所做，并且把蒋家、徐家在江州无法无天、欺男霸女之行都说了出来，顺嘴就把税银之事也说了……”
张绮娘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指着张经道：“哥哥！这等大事也能顺嘴！”
张经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话，张绮娘气得不行，偏张经两日没怎么睡觉，饭也没吃下去几口，又没有水洗漱，整个人瞧着像个可怜的乞儿，张绮娘高高地举起巴掌，最后也只轻轻的落在张经的肩头。
“你……你……你……”你了半天，张绮娘也说不出狠话来骂张经，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声气，道：“算了，已经这样了，再骂你也无济于事，爹爹早就说这般行事不该，纸包不住火，既然你已经把纸掀开了，那便掀开吧。”
张经小心的抬眼看向张绮娘，眼神像个闯了祸怕被遗弃的小狗，忐忑的说：“妹妹，你不怪我？”
“怪你又有何用。”张绮娘还是瞪了张经一眼，见张经又缩起脖子，张绮娘又莫名消了气，说：“算了算了，事情已然这样了，只盼着你这举报能算点功劳，咱家那税银也没花销，早日还给朝廷，免得爹爹胆战心惊了半辈子，咱们还要接到手里继续担惊受怕。”
门外的兵丁敲了敲门催促，张绮娘忙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张经安慰道：“哥哥好好吃睡，莫要失了健康，等此事了了，咱们还要归家呢。”
“妹妹也是。”张经忙点头，巴巴的望着妹妹离去的身影，等牢门被狱卒锁上，他又奔去高高的窗边踮起脚，直到张绮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瞧不见，他才转身回到角落的草堆里，扒拉着凌乱的草堆给自己铺了个地铺，缩着身子闭上眼。
张家和江州织行的事，辛月一时半会还不能知道下文，倒是没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圣寿，上回皇上口头邀请了辛月去参加太后圣寿，这等场合，有爵位之人不能乱穿衣服，前两日便有宫中内监来给辛月送县主规制的礼服。
辛月要进宫为太后贺寿，苦恼于为太后准备什么贺礼。
太后作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辛月带着家当去京城的珍宝古玩店铺逛了许久，也没寻到合适的贺礼。
那真正的奇珍，辛月手里那千余两银子也买不起，能买得起的想
来与宫中之物比得被衬成俗物。
最后是宋氏连着赶工了几日，拿出一副精湛绝伦的绣品来。
那是宋氏从辛氏新布料中得到了灵感，绣了一副金光闪烁的佛像来，本是为了做锦绣阁的镇店之宝的。
那佛像面容慈悲，眼半睁半闭观察世人，好似看见了世间疾苦，而佛像的外围一圈金线所绣出的佛光，好似真佛降世。
这世道，谁人不信点神佛呢？便是先帝去后，还在皇家寺庙里得享供奉呢。
京郊便有皇家寺庙，太后每年也要去礼佛个一两回，为故去的先皇祈福，为她的皇上儿子祈福，为天下苍生祈福。
到了圣寿这日，虽不大操大办，但京城的衙门都被放了一日假，许多官员不管真不真心，沾到了点光便也在心里祝福太后圣寿无疆。
而辛月一大早就起了，穿上繁复的县主礼服，又被宋氏抓着涂了点脂粉和口脂，化了个淡妆。
辛长平嘱咐女儿宫中不能随意走动，最好少喝水，辛月忙放下手里的茶杯，辛长平笑道：“一日不喝水也不行，月娘要是口渴了便抿一抿。”
辛月乖巧的点头，听着常入宫的爹爹提点。
等门房进来说宫中的马车来接了，辛月便起身往外走，家人跟着相送。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回辛月入宫，结果那张经被抓起来，宋氏显然有些担忧，但辛长平宽慰她许久，说此事是女儿的荣耀，宋氏这才忍着担忧，没说什么丧气话，只是依依不舍的直到把辛月送上了车，才轻声嘱咐一句：“月娘，到了宫中谨慎些，万事小心。”
辛月忙点头应下，说：“娘亲放心吧。”
辛盛把那装着宋氏绣画的锦盒递给辛月，辛月小心的抱在怀里，和家人们摆摆手，马车便往宫中去了。
今日宫门口没有排着队等着上朝的大人们，但多了许多来参加圣寿的皇室宗亲，马车不能入宫，所有宗亲都在宫门处下了马车。
这入宫可不许随意走动四处乱窜的，有些年纪大、品级高的皇室宗亲，便得了恩赐有软轿来抬进宫中，像辛月这般又年纪小，品级又算不得多高的，便被召集了起来，等着被一起带进宫中去。
男女分作两堆，辛月待的地方都是穿着礼服的女子，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些的，辛月不知如何分辨她们的爵位，只是将她们身上穿的礼服与自己对比。
若是比自己礼服华丽的，定就是比县主爵位高的，可能是郡主，也可能是公主，若是和自己一样的，那便也是县主了，还有些不如自己礼服华丽的，许是乡君之类的爵位。
当今皇上没有同母的亲姐妹，不同母的姐妹倒是很有几个，那几个穿着最华丽的，年纪二三十到四十岁左右的，应该就是皇上同辈的姐妹。
所有宗亲的女孩子们都围着那几位细声恭维，夸她们的礼服华美，夸她们的首饰珍贵，几位公主心情不错，也挑几个顺眼嘴甜的夸几句蕙质兰心、天生丽质之类的场面话。
这群人许也有不熟悉的，但起码都互相认识，只有一个完全陌生的辛月站在最外围，茫然得心中尖叫，不知是不是该去与品级高的人问安，可偏偏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便是想问安，也不知如何称呼啊！
尴尬得要命，辛月只能盼着无人注意她，盼着人快点齐，早点来人带大家入宫。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明明那几位公主都被人围得密不透风了，却有一个个子极高的，毫不费力的就瞧见了人群外穿着县主礼服的陌生面孔，招手朝辛月道：“这位县主不曾见过呀，何不过来说说话？”
唰唰，数道目光都盯上了辛月，一群郡主、县主、乡君们默契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辛月硬着头皮抱着锦盒走近，不知如何称呼，便干脆躬身行礼道：“见过各位公主殿下。”

第175章
刚刚招辛月过来的那位高个子公主扫了一眼辛月怀里抱着的锦盒,好心指点一句：“这是要送太后娘娘的贺礼吗？入宫后要走上许久，不用自己抱着，交给那边的内监便是。”
“多谢公主殿下指点。”辛月忙道谢,顺着这位公主指的地方看去,果然有几名宫中内监身后还有一辆推车，上面放满了各式的锦盒。
辛月正想溜走,那位公主又说话了：“你是哪位长辈家的女儿？”
辛月刚要抬起的脚步又踏实的在地上生了根。
不论是皇上的女儿，还是宗亲的女儿,都并非一生下来就是公主、郡主、县主、乡君,像这几位先皇的女儿,虽然一生下来就被人喊着小公主，但都是成人之后准备成婚了,才被先皇册封了封号与封地,这个公主才真正成为一个爵位。
而宗室王爷的女儿便是被人喊着小郡主,除了正妃所出的女儿能在出嫁前申请到一个郡主的封号,侧妃所出的女儿除非极其受宠，父王又在皇上跟前有大面子，不然这辈子就与郡主爵位无缘了。
本朝早就没有什么世袭罔替的爵位,都是传一代便降一级,如今在世的王爷只有先皇和皇上的兄弟,郡王都是先皇的侄子，至于公主,除了这几位皇上的姐姐,还有几位年长的先皇的姐妹，那几位已经被宫人用软轿抬着进宫了。
能被封做县主，要么是亲王、公主的孙女，要么是郡王、郡主的女儿,在场的人把皇室宗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想不出谁家有个这么受宠的女儿，还没成年就有了爵位在身。
辛月忙回答道：“回公主殿下，臣女姓辛，非是宗亲之女。”
“原来是你。”那位高个子的公主恍然大悟，她上下的打量了辛月一眼，转头和姐妹们说：“是今年皇弟册封的那位外姓女，不知是因进献何物而有功。”
宗亲想向皇上要爵位也挺难的，所以谁得了爵位他们都很关注，一听都想了起来，便围住了辛月打听：“你进献了什么？竟然能被封县主。”
辛月正为难如何作答，还好有宫人过来领着她们要进宫了，辛月这才逃过一劫，不过抱着的锦盒没有机会送去交给那边的宫人了，辛月便只能接着把锦盒抱在怀里往宫内走。
这一群宗亲女子按着爵位大小排着队往里走，辛月虽然年纪最小，但却不在最末，身后还有几个乡君。
走了半程身后的乡君轻轻的拍了拍辛月的肩，辛月微微回头，那位乡君笑了笑伸手从辛月怀里拿走了锦盒，小声说：“你年纪小，我帮你拿一会儿。”
辛月其实还好，但不好和她拉扯，便只感激的谢道：“多谢姐姐。”
等被带到了后宫，那位乡君便把辛月的锦盒还了回来，同相熟的几位县主乡君一起去寻宫人找自己的贺礼，然后一一按着座次在大殿中坐下，二人一桌，与辛月同桌的正好还是她。
这位乡君便坐在辛月身边朝着辛月笑，眼睛弯弯似月牙，嘴角还有一对梨涡，十分甜美可人，小声说：“好巧啊，我叫周瑶，是安国公之女。”
辛月作为一个外姓人，并不曾见过皇室宗谱，不知道安国公是谁，但那不重要，她只不过正好赶上了，便临时被皇上邀请来参加这次太后圣寿罢了，等年后她回了潍县，以后怕是不会再来参与这种活动了，便只笑着说：“瑶姐姐好，我叫辛月娘。”
周瑶听了疑惑道：“你还未改名吗？”
辛月满脸迷茫的问：“为何要改名？”
周瑶一脸理所当然的说：“你已经有了爵位，自然该取大名，似月娘这般小女儿家的闺名，只能自家人唤起，我在家中才被唤做瑶娘。”
辛月愣了愣，想起芳姐姐的名字何令芳，那应该便是大名，而似自己和表姐宋惜娘这般的名字，便都是闺中小名了。
见
辛月不懂，周瑶便跟辛月详细的解释了一番，这世间女子出生后，大都被取闺中小名唤某某娘，偶有视女若子的，才会给女儿取大名。
若是世家大族，这闺中小名唤到女子及笄后，便会取一大名，宗室女子也是如此，但如果似辛月这般未及笄便有了爵位，便已经可以在外以大名自称了。
辛月听得高兴起来，所以自己能叫回本名辛月了？心下决定今日归家便寻爹爹娘亲说改名之事。
辛月和周瑶聊了没多久，殿外便响起了静鞭，皇上和太后一同到了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至桌边俯拜叩首，高呼皇上万岁，太后千岁。
这回自然没有人会拦着辛月下跪，但这殿中上百人都在跪，辛月便开解自己就当是参加什么祭祀活动了，便也规规矩矩的跟着下跪，直到皇上和太后都走到了殿中的高台之上落座，皇上抬手道：“平身。”
“谢皇上。”众人起身应道，然后起身落座。
接着有内监举着圣旨念起了贺文，念完之后所有人又跪下一次喊道：“愿太后娘娘万寿无疆，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之后便开始了献礼环节，当今皇上还没有孩子，便是从宗亲的爵位高低开始献礼，辛月竖着耳朵听着，瞪着眼睛看着，果然各种奇珍异宝，看得她目不暇接，她先前在京中店面里瞧见的那些若是搬进来，定被比得渣都不剩。
辛月拿起锦盒温柔的摸了摸，心中感叹还好有娘亲相助，得以另辟蹊径。
皇宫什么好东西没有，便是那些让辛月瞪大眼珠的各式宝贝，也没几样能让太后娘娘露出什么特别喜欢的神色来。
等了许久，坐在辛月前方的那位县主也献完了寿礼，那刚刚念贺文的太监唤出了潍县县主辛月娘的名，辛月忍着紧张抱着锦盒走到桌边，学着前面的人那般跪下低头，双手将锦盒举起道：“臣女辛月娘，备下薄礼略表心意，贺太后千岁。”
太后转脸看了皇上一眼，皇上点头示意，太后脸上便扬起一抹亲切的笑容道：“辛县主长得十分面善，上前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那正准备上前来接过辛月手上锦盒的宫人一顿，忙搀扶辛月起身，然后接过锦盒领着辛月前行。
在数百名皇室宗亲的注目之下，辛月心跳如擂鼓，面上努力端着不露怯，作为一个公司年会都不愿意上去表演节目的咸鱼，她前世今生也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啊。
被宫人引上了高台，与太后只隔了一个身位，这位太后娘娘却好似还嫌辛月站得太远，朝辛月伸出了手说：“再近点儿，让哀家好好看看。”
辛月僵硬的伸手搭在太后娘娘手上，太后娘娘便把辛月的手握住，将辛月拉近一步，瞧着辛月的脸夸道：“眉目如画、气色明润，真是一副好样貌。”
“太后娘娘谬赞。”辛月面上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心中却万分不解，适才贺寿的郡主、县主亦是不乏容貌出众之人，为何太后偏偏对自己另眼相待，这般引人注意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后还未放开辛月的手，便瞧着那宫人说：“让哀家瞧瞧，辛县主的贺礼是何物？”
那宫人忙打开锦盒，太后身边的嬷嬷上去拿出锦盒之中的绣画，展开在太后面前。
太后先前听儿子说了，辛家本是小户，虽有了蚕种，但如今还未获得多少钱财，太后对辛月准备的贺礼并无太大期待，准备不论是什么都要夸一夸。
但这绣画展开之后，太后却真有些激动，绣画上的佛像栩栩如生，周身更是金光闪烁，庄严宝相，赞叹半响忙吩咐道：“好生收起来，让工匠细心装裱了，挂到我的佛堂去。”
说完之后，太后又转脸同皇上说：“皇上，哀家与辛县主投缘，见之心喜，想收为义女常伴左右。”
周祺一点也不惊讶，点头说：“难得母后喜欢，那便封她为明义公主，赐金牌，准她随时入宫。”
“好好好。”太后颔首。
他们二人只两句话，便封出一个公主爵位，满殿的宗亲皆震惊的瞧着这位幸运儿。
而辛月的震惊怕是比他们还多，县主才做了半年，怎么又成了公主了？
宫人小声提醒辛月，辛月忙跪下谢恩道：“谢皇上、太后娘娘隆恩。”
太后将辛月扶了起来说：“唤哀家母后便是，日后可要常常进宫陪伴哀家。”
周祺也笑着说：“皇妹免礼。”
机灵的宫人在前排新添了位子，引着辛月坐到了公主堆里，之后几个乡君献完了贺礼，便有一群宫娥鱼贯而入在殿中献起歌舞来，每人身前的桌案上也开始一道一道的上了膳食。
可辛月还满脸回不过神的茫然，她周围的公主们也心不在焉，没心思欣赏身段窈窕的宫娥们的歌舞，也没心思品尝御膳，频频的瞧向这位新封的公主，不懂她是哪里长得合了太后娘娘的心意，竟然能走这么大的运！
辛月被各种刺探的目光瞧得如坐针毡，胡乱吃了几口桌上的食物，好不容易挨到了宴会结束，想要随着人群溜走，却被宫人走到身边留下，道：“明义公主殿下，皇上有请。”
辛月不知道她被请走之后，那些公主、郡主们又要如何做想，一路像做梦似的，轻飘飘的跟着宫人去了一处宫殿，再次见到了皇上。
上回辛月便觉得皇上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亲切，跟看哥哥看妹妹似的，这回竟真的成了名义上的兄妹了，皇上不等辛月下跪便说：“皇妹，快来坐下说话。”
辛月从善如流，今日迫不得已跪了几回了，能少跪一次便少跪一次。
只是一声皇兄卡在嗓子眼里，想到家中的哥哥，实在难以喊出来。
哥哥你可知道，妹妹不再只是你的妹妹？
周祺眼神温和的瞧着辛月，柔声说道：“皇妹吓到了吧？”
辛月耿直的点头，皇上轻笑出声道：“莫怕，此事是朕求母后促成的，皇妹之功，区区县主之位如何能报，早先朕便想封皇妹为公主，只是怕惹人非议倒给皇妹带来不便，今日趁此良机，借了母后的嘴成事。”
辛月这才恍然大悟，就说自己如何能凭长相得封公主嘛！虽这身体的脸称得上美貌，可如何就能让太后一见就爱得不行？除非是什么替身文学，自己这脸恰巧长得像太后夭折的亲女，但太后只孕育过皇上一个孩子，替身文学也不存在。
辛月小心的抬眼看向皇上，不解的说：“皇……皇兄，臣妹惶恐，微末之功如何当得如此高位？”
说是把辛氏商行的股份进献给了皇上，可至今还没分给皇上一文钱呢，倒是自己先得了县主，县主还没做明白，又得了公主，而且辛氏商行又不是自己独有，若说献股有功，如何能自己全占了呢？
辛月又说：“且此功劳也不独属于臣妹一人，臣妹独占其功，甚是不安。”
周祺闻言眼神愈发温和，笑着说：“若说辛氏商行进献股份之事，朕瞧过文书，亦是因皇妹你提议，才有的此举，皇妹本就是首功，更何况朕并不光为辛氏商行股份之事。”
辛月更加疑惑，那还有什么事？虽然自己在筹谋另一桩事，但这事没得到二位叔叔、族长叔爷和胡娘子首肯之前，辛月并不会拿出来说，皇上自然也不知。
周祺对上辛月疑惑的眼神，替她解惑道：“因为皇妹你，有一颗公心，朕在你身上瞧见了先贤之影，若皇妹为男子，朕会封你为官，好为朕之臂膀，可你为女子之身，便只好封你做个公主了。”
辛月隐隐猜到了皇上口中的先贤是谁，自己与前辈有几分相似倒也正常，毕竟、应该、大概、可能自己与前辈许是来自一处。
虽然自己做不到如前辈那般散尽家财，也没有男子之身可以登朝堂，更没有前辈那般身负大才，但做些力所能及的、帮着天下稍微变好一点的事情，也是应该的。
辛月忍下了和皇上说用蚕种换世家土地的想法，来时捧着一个锦盒，走时有宫人捧着几套太后娘娘赏赐的首饰，自己怀里还揣着一个可以随时入宫的金牌，称得上一句满载而归了。
坐着宫中的马车被一路送回家中，娘亲和姑母包括刚满七岁的表妹纷纷被那几套首饰晃瞎了眼睛，各种难得一见的名贵宝石，富贵至极。
宋氏因为夫君为官也得了诰命，这半年接触过一些官家夫人，了解了许多品级规制，疑惑的说：“这种首饰，月娘县主的品级佩戴不会逾越吗？”
辛长平点头说：“这等规制，应该是公主才能佩戴的首饰。”
宋氏闻言便说：“那快把它们好生收起来吧，不能佩戴便只能做传家之物了。”
辛月看着家人，犹豫的说：“我应该能戴，今日太后娘娘收我为义女，皇上封我为明义公主了。”
一家人除了不懂什么是公主的辛年外，各个呆若木鸡。
“公……公主？”辛长平最先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女儿：“那事你已经告诉皇上了？”
辛月立刻明白爹爹说的何事，忙摇头说：“还没得回音，我没有说出去。”
辛盛慢
了辛长平半拍，回过神来瞧着辛月表情复杂的问：“太后娘娘的义女？那皇上是你的？”
辛月缩了缩脖子，超小声的说：“义兄……”
妹控的辛盛心情复杂，他一个人的妹妹，成了皇上的妹妹，先前好友姜南星也曾想与他抢妹妹，提过一回被他骂了回去，可皇上与自己抢妹妹，他……好似骂不得！
宋氏闻言也想到了，女儿要叫别人做娘？
只有辛长平淡定一些，毕竟先皇早就故去，女儿不会多一个爹。
花了片刻时间，宋氏与辛盛才接受了这种冲击，说：“这是好事，月娘做了公主，这世上还有谁能欺负得了她。”
辛月想起周瑶的话，忙说：“爹爹、娘亲，我该取个大名了。”
辛月忙说今日遇见一位乡君，乡君说她们这般得了爵位的女子，不用等及笄，便该取大名。
辛长平闻言点头说：“确实如此。”
辛长平正沉吟该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辛月抢先说：“女儿的大名，可以叫辛月吗？”
作为一个给幼子取名想了数月，最后沿用了娘子取的小名的人，辛长平其实是个取名废，当初给大儿子取名是灵光一闪，给女儿取名是因为女儿出生那日月儿圆，听见女儿说还想用原来的名字，辛长平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
辛月终于得回了本名，家中人亲近唤她月娘，日后在外行走便可自称大名了。
册封公主之事不是儿戏，那日皇上口头说了还不算正规程序，过了几日辛家便迎来了圣旨，正式册封辛月为明义公主。
隔壁杨怀德家的门房瞧见了全程，等辛家人迎了传旨意的太监入内，他连忙飞奔去报信，喊道：“夫人、小姐，亲家小姐做了公主了。”
余氏和杨欣娘听完面面相觑，当初辛月做了县主，就已经很让她们惊讶了，现在不到半年，竟然成了公主！这谁能想得到？
公主之尊，哪怕将来成亲，都是公主为君，驸马为臣，连公婆在公主面前都别想端起长辈架子，余氏担忧的瞧了女儿一眼，说：“将来你这长嫂，有点难做了。”
杨欣娘闻言收了脸上的震惊之色，挽着娘亲的胳膊说：“月娘什么性子，咱们还不知道嘛？便是做了公主，也不会为难我的，娘亲莫要瞎担忧了，咱们还是快去置办一份贺礼去给月娘妹妹道喜吧。”
余氏一想也是，再说女儿和未来女婿同龄，等辛盛及冠之后办婚礼，女儿嫁过去时，月娘也十七岁了，要不了多久也该成家了，便是公主不会嫁进婆家，也该有个公主府独自过日子，应该也不会有女儿要日日与公主问安的情况。
余氏这才放下心来，又打发家仆去堂兄家送信，约着结伴去辛家道贺。
杨怀恩与杨继学也都在衙门上值，杨泽在京郊书院，家中只有杨老夫人和孙女杨芸娘在。
杨芸娘只比杨欣娘小三个月，前两个月也办完了及笄礼，如今也是该相看起婚事来了，她家在京中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但祖父、父亲都有官职，虽然目前官职都不算大，但也可说一声官宦世家了。
杨继学倒是把女儿的婚事记挂在心上，也有同僚试探着提起自家子侄，只是错过了辛盛这般的好人才，之后再瞧别家的儿郎，总觉得差之甚远，所以杨芸娘目前还没与人相看过。
杨芸娘的生母改嫁之后有数月没与儿女联络，前几个月辗转送了信到了京城，提起说女儿快及笄了，应选一个好人家，让杨芸娘多去京中舅舅家，与舅母走动起来。
杨芸娘把信藏了起来，也没按娘亲要求的去做，她因着爹娘和离之事，对自己的婚事也没了热情，见家中不安排她相看，她还更加自在呢。
现在听说辛月得封公主，杨老夫人都惊讶，更何况杨芸娘。
人都是偏心的，在杨芸娘和杨欣娘之间，杨老夫人自然更爱护自己的亲孙女，她听了这消息愈发为自己孙女可惜，心中更恨前儿媳识人不明，害得孙女错过这么好的姻缘。
辛家如今的门楣，远超过杨家，这般的好女婿，本该是芸娘的，现在虽然还是杨家女婿，可芸娘的婚事是再也寻不到这么好的了。
杨老夫人心里叹气，面上却做出惊喜之色来，道：“这可是大好事，芸娘，快替我去库中寻些好物件来，咱们去辛家贺公主之喜。”
两家的家仆瞧着辛家的动静，见辛家人送了传圣旨的太监出来，忙去告知主人。
杨老夫人带着杨芸娘，余氏带着杨欣娘，便在辛家门外碰头一同上门道贺。
被引进门后，连杨老夫人这般高龄都躬身和辛月行礼道：“拜见公主殿下。”

第176章
辛月忙上前去把杨老夫人扶起,又对着余氏和杨欣娘、杨芸娘说：“咱们关系这么亲近，可别因我有了个爵位就这般疏远我。”
见辛月还是与先前一样的态度待她们，她们心里都觉得十分舒心。
两家送的礼辛月都收了,杨老夫人又问道：“公主既得了爵位,做了太后娘娘义女，日后可要留在京城了”
闻言杨欣娘和杨芸娘也颇为期待的看着辛月,她们来了京城半年，不知是京城的小姐们抱团,还是没遇见投缘的人,都没结交到什么好友,还好京中有何令芳在，她们三人倒是常在一处玩,若是辛月也能留在京城,她们倒是最高兴的。
辛月却摇起了头,解释道：“我能做上公主都是因为辛氏商行,若是留在京城做起公主，不管辛氏商行的事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听了辛月这话,杨老夫人暗自感叹辛月小小年纪就这般清醒,杨欣娘略有些失望,杨芸娘却低头若有所思起来。
好在京城之中，辛月也就认识这两个杨家,不用像在潍县一般,接连数日都有人上门送礼贺喜的。
只是没想到在杨家人走后，简王竟然派人登门送了贺贴和许多贺礼来，信上也唤她皇妹，说他着急回贺州,便不与她约见了，还说以后他们也是兄妹了，让辛月回了贺州记得去王府认认门。
等辛盛回了家看见简王的信，嘴角抽搐起来，才说服自己接受妹妹多出来一个哥哥，怎么又跑来一个上赶着认妹妹的！
辛月哄了半天，才让辛盛的别扭劲消失。
为了替太后贺圣寿而进京城的宗亲们这几日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只有辛月还留在京城里，不过她这个公主只有封号，没有封地，倒也没人会管着、催着她回封地去。
皇上派来宣旨的连总管还说皇上要替辛月在京城寻一个宅子翻修，翻修好之后便赐给她做公主府。
既然都准备给她在京城修公主府了，想来以后也不会给她封到外地去。
辛月得封公主的事情渐渐在家人心中也平静下来，在潍县的回信到来以前，辛月每日便带着姑母、表妹去京城街面上逛街吃好吃的。
等到了与那位礼部侍郎之子施维约好的日子，辛月才独自带着护卫们出门去赴约。
施维与辛月约见的地方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为了避嫌，施维还特意请店家在厅中雅座摆了屏风隔断，而不是约在包间见面。
辛月按着约好的时辰早到了片刻，施维却到得更早些，已经在雅座里坐好了候着呢。
辛月被小二带了过来，让两名护卫在旁边的桌上落座，又嘱咐木辰他们想吃什么点什么，这才进了这被屏风围起来的雅座。
施维坐在椅子上没起来，想着是和女子见面，他还带上了上回那个丫鬟，见辛月进来，施维坐着拱手道：“辛大管事见谅，我腿脚不便，便不站起来相迎了。”
施维穿着长袍，辛月瞧不见他哪处受了伤，但是辛月
瞧见了放在一旁靠着的拐杖，疑惑道：“施少爷这是怎么了？”
施维叹气道：“那日丝织大会，遇见了一伙子不讲理的，和他们起了争执，被兵丁抓了送去了衙门。”
辛月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解道：“衙门对施公子用刑了？”
施维一脸羞愤，捂脸道：“那倒没有，衙门里的大人只是批评我几句，这伤是我爹回来后打的。”
辛月想起施维说他爹是礼部侍郎，礼部嘛，听着就是讲礼仪风姿的地方，那位施侍郎大人听说了儿子与人当街争执还被抓入衙门，想来一定觉得十分丢脸……
辛月忍下了笑意，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说：“施少爷腿脚不便，何不派人来寻我将见面时间推后些，这般出来可别影响恢复。”
施维摆摆手，急切的说：“那可不行，耽误一日便是耽误一日商机。”
那位丫鬟在施维身后翻了个白眼，心想少爷今日趁着老爷上值又跑出来与人谈生意，等这事被老爷知晓了，怕是又要挨上一顿打了。
偏少爷每回挨打都哭嚎得厉害，回回嘴里都喊着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可每回挨完打之后总有下回。
这小丫鬟的表情太生动了，辛月瞧见了她这一通表情便猜到了大概，觉得有些好笑。
施维不知道他的丫鬟在他身后出卖他，亲自给辛月倒上了茶水，便满脸激动的说：“辛大管事，我有一门好生意，想要与你合作。”
辛月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放下后笑着问：“什么好生意？”
施维自书袋里掏出一本画册来递给辛月，辛月接了过来疑惑的翻开一瞧，竟然全是衣裳的图样，有男子的，也有女子的，辛月大概翻了翻，见这些衣裳的款式都还不错，合上画册之后问：“施少爷，给我瞧这些图样是何意？”
施维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说：“我想开一家制衣坊，将画册上的这些衣裳按着胖瘦尺寸做出几个不同的规格大小来，卖给成衣铺子。”
辛月听得一愣，怀疑的看向施维，心中打起鼓来，那位明相显然是个前辈，这个施维不会也是同乡吧？这制衣坊不就是现代的服装厂吗？
这古代哪有什么制衣坊，便是成衣铺子都是买了布匹回去，请了裁缝、绣娘在店里把布料做成衣裳。
辛月并没有与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打算，穿越之事是辛月压在心底的秘密，便是与家人都不会说，想了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既没有抄诗词，也没有搞什么发明创造，应该没有什么露馅的地方。
辛月这才安心了一些，试探的问施维道：“这倒是个新鲜法子，施少爷如何想到此事？”
施维见辛月没有反对，还有些夸赞的意思，有些得意的说：“我老家是湖州的，湖州和江州挨得近，所以本地许多女子都从事裁缝、绣娘的行当，我爹当官以前，我娘亲便是个裁缝，我小时候常被娘亲带去成衣铺子里，亲眼见着那成衣铺子有时许久没卖出多少衣裳，便一直不进新布，不给裁缝活干，但有时候突然卖出去许多，又着急忙慌的买了新布来，死命的催着裁缝赶紧做出新衣来。”
施维其实从小常被人夸聪明的，只是聪明好似不在读书上，他读书念几句便会开始犯困，但小时候看多了娘亲要么闲得无事可做，要么日夜赶工，便想这绸布庄缺了布料便进布料，怎么成衣铺子缺了衣裳还是进布料，怎么不进衣裳来卖呢？
像他娘亲这样的裁缝，不应该给成衣铺子干活，应该有一个专门做成衣的地方，请这些裁缝来，每日按时按量的做衣裳。
后来他爹考中了进士，便把他和娘亲一起带来了京城，望子成龙的想要施维子承父业，但是施维以祖父便是商人为由，一直与他爹抗争，一心想重拾家族的经商路。
虽然他祖父这个经商，不是什么大商人，只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货郎虽家贫，但长得俊秀，被一户殷实人家的女儿瞧中了，死活非要嫁，嫁过去之后用嫁妆替夫君开了个杂货铺，靠着杂货铺的收益竟然也供了儿子读书，一下子小商户改了门庭成了官宦人家。
施维祖父的杂货铺都不开了，扬眉吐气的在老家当起了太爷，偏偏施维还想着重操旧业。
施维很是痛苦的在京城念了十来年书，一开始在京郊书院寄宿，他便每回归家都用零花钱在城中采购吃的玩的，到了书院等过得两三日，同窗们从家里带来的吃食都吃得差不多了，他便掏出来加价卖出去。
后来虽然他没考上功名，但他爹还是硬着头皮把他送去了国子监，好几年了，一直待在下舍，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进步，偏他爹一点都不放弃，依然坚持要他继续读书。
国子监都是走读生，施维的书院小卖部生意做不了了，他又发现同窗们都爱看书，但一本书动则几百文至几两银子，同窗们买一本、买几本、甚至买十余本，都买得起，但几十本、几百本谁也买不起。
施维又起了主意，他先在国子监问了一圈大家有什么想看又没有买的书籍，统计好之后便拿着自己经商多年的积蓄去书铺打包了上百本书，在国子监里干起了租书的营生来。
一本书若是买来一两银子，他便租二钱，租出去五次便回了本，剩下的便是白赚。
几年下来，积蓄又翻了数倍。
他现在手握上千两银子的积蓄，可以说他爹都没有他富有，于是又起了心思要退学正经的开始做生意，他想做成衣的生意，但不是开个成衣铺子，而是要请一堆裁缝来专门做衣裳，给成衣铺子供货。
为了这个想法，他自己花钱偷偷给自己请了个画画的师父，又拜了娘亲做裁缝师父，学了许久的画衣裳样子，如今自觉大成，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这个制衣坊了。
辛月听了施维的话，赞叹不已，这人还真是天生一副经商的好材料，虽然书没读好，但光阴也没白费，挣下了这么多银钱来。
只是他要开制衣坊，与自家丝坊能合作什么？大量采购布料吗？
辛月疑惑的问了，施维却摆手说：“我手里这些银子，若是买布料，也就能买个几百匹，做出几千套衣裳来，可我还要请裁缝呢，湖州的好裁缝，一个月得开出二两银子的工钱，请上百名的裁缝，几个月的月钱都把我这积蓄掏空了。”
这倒是，辛月在心里帮他算了个账，若把规模做小些，他这些银子也就够支撑三五个月的，可若是货卖得不够快，回款不够及时，资金链就断掉了。
辛月心里猜到了些他的想法，便问：“那施少爷是想与我们如何合作？
”
施维笑了笑，望着辛月说：“辛氏丝坊出布料，我出湖州裁缝，还有我自己画的这些衣裳样子，利润咱们对半分，但是管理和经营都归我，你们不能插手。”
辛月果然没猜错，笑了笑问：“施少爷为何选上我们？”
施维倒没隐瞒，直言道：“江州的布料我都基本看过了，光靠裁缝的手艺做出的衣裳不太吸引人，还得再请绣娘来刺绣，但是这样一来成本高出许多，时间也更久，但你们辛氏丝坊的布料本身就够华美了，便是不刺绣也好看。”
辛月叹了口气，服装厂做好了也很挣钱，若不是湖州的专营权已经卖了出去，辛月还真想跟施维合作。
绸布庄的一个大客户便是各个成衣铺子，都已经卖给人家专营权了，辛月如何能再与人家抢生意。
但施维这主意真是个好主意，辛月虽然拒绝了与他合作，但却说：“我可以将湖州买了我们专营权的经销商介绍给你，你可以与他去谈这个合作，日后你要是将规模扩大了，要在别州也开这制衣坊，我也可以介绍别州的经销商给你。”
施维本来被辛月拒绝了之后垂头丧气，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惊喜的问：“真的吗？那他们会愿意与我合作吗？”
辛月笑着说：“那就要你去说服他们了，但能早早成为我们经销商的人，眼光都很超前，你这个生意挺有前景的，他们都是聪明人，与你合作的概率很大。”
施维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突然停滞，表情凝重了些，语气担忧的问：“可是，湖州遍地都是裁缝，若是他们觉得此事有前景，为何非要与我合作呢？他们自己请了裁缝自己做不好吗？”
这话倒是也对，除了褚家，辛月与别的经销商也不熟悉，还真不敢替他们打包票，想了想疑惑的问：“施少爷怕他们窃取了你的想法，可为何不怕我也这么干呢？”
施维愣了愣，半响忐忑的问：“你会吗？”
辛月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说：“放心吧，我不会，我们已经很忙了，腾不出人手来再做这个。”
施维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想来想去，还是更信任辛月，便说：“你们可有何处没卖出专营权？不如我先在那处开制衣坊，等日后要扩大规模了，咱们两家再一起寻那些经销商谈合作，想来他们定不会与你们翻脸，自己去单干。”
辛月惊奇的瞧了施维一眼，刚出了一个问题，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又想出了新的解决办法，将辛氏商行绑在他的车上，有辛氏商行一起合作，那些经销商谁敢甩开他们单干，除非不想要专营权了。
若说专营权有何处没卖出去，也就是贺州了，盛洲本也没卖出去，但丝织大会后那做评审的盛洲商人寻了来，买下了盛洲的专营权。
而贺州一开始辛月是想除了东安府外，其余府城的都可以卖，但是如今商行真不缺银子，缺的是人才和发展的时间，便干脆把贺州的都留了下来。
辛月与施维一说，施维立马拍掌说：“那便去贺州！就在丝坊边，还省了运输的费用。”
施维迫不及待要与辛月约时间签契书，还是辛月说商行有许多股东，要开过股东会才能定下，施维这才收了些急迫，说那他先动身去湖州寻愿意搬去贺州的裁缝。
辛月点点头，又问他：“施少爷若要经营制衣坊，日后要常驻贺州了，施大人可能同意？”
施维笑了笑说：“我已经说服了我娘亲，不过本来说的是回湖州老家，但没关系，我再回去与我娘亲说一说便是，我娘亲同意了，我爹也坚持不了太久，当初我爹爹读书，养家可全靠我娘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我爹在我娘亲面前说不起大话来。”
辛月被施维这番话逗得笑了起来，听他说得好似施大人是个妻管严，但其实应该和自家差不多，施大人也是一个尊妻爱妻的男人。
施维与辛月谈好了初步合作的意向，吃了一顿饭后便志得意满的回了家，去磨他娘亲同意他去贺州办制衣坊。
而辛月回家与家人说了施维有意与辛氏商行合作办个制衣坊，同为商行股东的辛长平和辛姑母都夸他是个人才。
进了十一月，还不到辛月生辰，终于收到了贺州的来信。
胡娘子替她的一双儿女同意了辛月的提议，信上还说她知道辛氏商行大获全胜，狠狠赢了江州织行，高兴得喝了半斤酒，足足醉上了一日一夜，一想到日后各地都将有蚕所，蒋家那守了数百年的金饭碗要碎了，她都迫不及待起来，恨不得亲自去看看蒋家人的嘴脸，是不是还得意得起来。
而辛长安、辛长康信上也都说一切听辛月与大哥的，他们对目前的收益已经万分满足，并不奢望更多。
至于族长辛祝，他一想到此事一成，辛氏岂不是立下泼天大功劳，当初明相提出海贸之策换取世家、宗室的土地归民，便被百姓颂扬百年，如今辛氏要做的事与明相异曲同工，这可是荣耀，天大的荣耀！
辛祝一心想要发展辛氏宗族，让辛氏一族变得壮大起来，有了这般功劳，辛氏便是在任何世家面前，都能抬起头来自傲一句：我辛氏族人为国为民！
辛祝的回信上百般畅想，最后问：除了辛长平状元的牌坊，将来族里是不是有机会得一御赐的牌坊？比如说忠善之族！
辛长平把辛祝的信递给辛月，辛月看完之后瞧见爹爹也一脸的期待，抓了抓脑袋说：“我向皇上申请一下？”
辛长平连着点头，他那状元的牌坊只是荣耀他自己，族人不过是沾点光，可若是皇上愿意御赐一座忠善之族的牌坊，那才是辛氏合族的荣耀，每个族人都会与有荣焉。
得了大家都同意的答复，辛月带着族人和爹爹的期盼，揣着那御赐金牌去了宫中。
朱四当时跟着镖局的人一起回了潍县，但京城这边柱子也会驾车，便把马车留在了京城，今日柱子驾着车，辛月坐在马车里，木辰与木明也坐在车外，到了宫门外，便有守宫门的守军上前拦下，问道：“何人入宫？可有召见？”
木辰跳下车与他交涉道：“我是明义公主的护卫，明义公主入宫求见皇上。”
辛月伸手将金牌递了出去，木辰接过又递给了守军，守军接过查看无误，将金牌还了回来，然后说：“请公主殿下稍候，卑职报予宫中，请内监大人来接您。”
辛月等了半刻，便有宫中的小太监快步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人抬的软轿，请了辛月上去，一路过了几个宫门才到了皇上的御书房，连总管在书房外候着，
一见到辛月便说：“公主殿下到了，皇上正等着您呢，快随奴才进去。”
“连总管。”辛月与连玉打了声招呼，先前她只是县主，连玉还用咱家，现在做了公主，连玉却称起了奴才，辛月都有些不习惯。
跟着连玉进了御书房，皇上还埋头在批着奏折，那御案之上的奏折高高摞起，摞了好几堆，好像高三生桌上的书墙，辛月一眼望去都瞧不见皇上的人。
还是连玉让辛月停下，自己轻步走到桌案之后小声的说：“皇上，明义公主殿下到了。”
周祺这才将笔搁到了笔架上，坐直了身体，让辛月瞧见了他的额头。
周祺自己也瞧不见辛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望着辛月说：“皇妹今日入宫是有事寻朕？还是来探望朕？”
辛月正要跪下行礼，周祺走下来一把拦住说：“自家人，何必每次都跪呀跪的，日后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便不要再跪了。”
“谢皇兄恩典。”辛月忙躬身行了个小礼，这声陌生的皇兄也叫得有了两分真心，然后说：“确是有一事要问皇兄意见。”
“哦？那咱们坐下说。”周祺引着辛月去一边坐下，又特意吩咐连玉：“让御膳房送些点心、蜜水过来。”

第177章
好不容易皇上主动和御膳房要点心,闲得要命的御膳房总管亲自撸着袖子，把专门做点心的御厨备下的材料一样抢了一些过来，亲自动手做了数样点心,把各式点心装进食盒里,又亲自拎着送去御书房交给了连总管。
连总管接过食盒正要转身进去，御膳房总管伸手拉住连总管的袖子,满脸是笑的说：“连总管，皇上从不要点心,也不知皇上爱吃什么,今儿的点心都是我自己做的,劳连总管注意点皇上爱吃什么，下回我好知道做哪些。”
连总管一愣,说：“这点心谁说是皇上要吃的了？”
“啊？”御膳房总管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盒,失望的说：“我还以为皇上转性了呢。”
原先先皇在位的时候,御膳房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先皇自己就挺好口腹之欲的，后宫人又多，高位、低位的妃嫔数十人,皇子、公主也有不少。
等先皇故去,新皇即位,无子的妃嫔都送去了家庙，有子但是撺掇皇子争位的那些后妃是在先皇驾崩前就被送去修身养性了,整个宫中就皇上、太后、贵太妃三个正经主子,再就是两个没品级的庶妃。
御膳房的人手都裁撤了大半，御膳房总管每日闲得怕自己也会失业了，今日好不容易遇上皇上要点心，还想着好好表现一番,这下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连总管见他愁眉苦脸的，笑着宽慰一句：“虽然点心不是给皇上要的，但是皇上亲自要了给公主吃的，若是公主殿下爱吃，以后也少不了麻烦你的。”
御膳房总管眼睛一亮，皇上年轻，现在还没有子女，先皇那些公主他都伺候惯了的，除了那几位跟着兄弟一起争皇位被一起剥了爵位的，剩下的那几位公主出宫成婚前爱吃什么他都还熟记于心呢，忙打听：“是哪位公主殿下？若是要留下用膳，我好先备下菜。”
连总管一瞧就知道他想偏了，摇头说：“是皇上新册封的明义公主殿下，皇上应该会留公主殿下用膳，但没特意吩咐就还按往常的做，加点份量就是了。”
御膳房总管纵使有十八般武艺，可摊上这么一位勤俭的皇上，那也是一样都使不出来。
他焉哒哒的瞧着连总管拎着他精心准备的食盒进了御书房，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回到御膳房他几个徒弟便凑上来问：“师父，皇上可爱吃您做的点心？”
他不耐烦的把徒弟们赶开，去柜子里取了袋精面粉来，苦大仇深的揉起面，心中嘀咕着：就这芝麻饼，街面上的贩子都能做，几文钱就能买上一个，我苦学厨艺从学徒做上御厨，从御厨升上总管，最后就在这御膳房里日日做饼子！
他的憋闷只有他自己知道，御书房里连总管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点心碟子一样一样的掏出来，摆在辛月和皇上中间的桌子上，七八个小碟子，每碟子里就两三块，精致得很，连那豌豆黄都被捏成了鸭子的形状。
蜜水也不是单纯的蜂蜜水，喝着还有一股子果香，怕是用蜜渍了果子，再把果蜜冲水喝。
周祺自己不吃，但每一样都给辛月夹了一块，这宫中御厨做的点心确实比外边儿点心铺子买的好吃许多，还好做得都小巧，几块点心下去辛月并没有吃撑，不过皇上再要接着投喂她的时候，辛月忙摆手拦下道：“皇兄，臣妹有事要说呢。”
周祺讪讪的停下了手，放下筷子，新认的妹妹吃东西不似母后和父皇的其他嫔妃，周祺以往见女子吃这些点心，都是小口小口的抿，一小块点心能吃十几口。
可皇妹却是一口一个，含在嘴里闭紧了嘴巴咀嚼，两颊鼓鼓的煞是可爱。
周祺瞧着觉得十分有趣，便没控制住一个又一个的夹给她，这会儿被拦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咳嗽一声道：“嗯，皇妹有何事？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辛月掏出绣帕擦了擦嘴，确保自己看起来不失礼，然后望着皇上说：“皇兄，先前和辛氏商行的文书一起送来的潍县张氏田册您还记得吗？”
“朕记得，皇妹一片公心，朕十分欣慰。”周祺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便是因为辛月此举，便是经商也不忘帮他收田，他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先封她为公主，当初辛长平提出进献股份之时，周祺便做好了给出一个公主爵位的准备，只是当时他的计划是等到辛氏商行发展壮大之后论功行赏。
辛月接着说：“从家中父兄去岁科举起，臣妹就常听到父兄提起先贤明相的清田之策，臣妹年少读书不多，但也想尽一份力，当初明相为清田，提出海贸之策来交换世家隐田，可惜时人不知海贸巨利，清田半途而终，如今因海外产粮之地，九州粮价、地价皆贱，正是清田的好时机，但要世家大族放弃手中私藏多年的田地，还差一把火。”
随着辛月的话语，周祺的眼神越来越亮，听到这里他不知为何激动起来，一种莫名的期待涌上了他的心头，迫不及待的追问：“皇妹此言，可是有良策要献于朕？”
按理说，这等国家大事，周祺如何会问策于一个不成年的女童，朝堂之上虽有许多世家出身的禄蠹，不为百姓，不为国家，只为名利，为了提升他那世家声望，可也有一些衷心为国的栋梁之材。
周祺本应该在朝堂之上与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大人们讨论这等国家大事，此刻却与一个女童隔着一个摆满了点心碟子的桌子，请教起这种问题。
真是有些荒谬。
许是他内心对辛月有一股隐隐的期待，在这个女童身上他总能找出几分与他想象中的明相相似之处。
辛月不知道皇上内心涌出了多少想法，见皇上出言相问，便立刻说：“世人逐利，世家尤甚，如今已经没有海贸之利能与他们分润，但有一物之利，不亚于海贸之利，又如种地一般没多大风险，若以此物相诱，皇兄清田的阻力应该会小上不少。”
在周祺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下，辛月坚定的说出那句：“辛氏上下，愿献出蚕种助皇兄清田归民！”
周祺腾的一下站起来，激动万分，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会错了意，眼神看向一边的连总管，连总管合上嘴巴点了点头，周祺这才确信了辛月真的是说要献出蚕种。
蚕种之利当然可比海贸，有了蚕种便如同有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而且确实如辛月所说，这些世家大族大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便是五月海船回港，带来巨量粮食，粮价跌落谷底，他们也没几家肯松□□田的。
尤其是海船拉回的粮食全送去了军营做军粮之用，市面上的粮价如今已经开始有回升之态，那些湖州世家十分团结，粮贱之后不仅不见他们贱卖粮食，反而将新粮送进了粮仓里，将前两年的存粮倾倒至江水之中。
除非以后海船能拉回更多的粮食，多到在市面上低价售卖，等到湖州世家扛不住了，跟着低价售卖粮食，那时粮价和地价才能真正崩塌，才会有大量的世家大族惶恐的开始卖地。
可那得花费多少银两？原本准备先搁置的江州税银案，周祺已经迫不及待的吩咐人彻底清查了，等着收回江州多年的欠缴税银好继续和湖州世家打商战。
辛月此举对周祺可谓是雪中送炭。
而且周祺又想起来，江州税银案能有这么大的进展，亦是多亏了辛月，若不是辛月，江州织行不会弄这个丝织大会，不弄这个丝织大会，那位张氏丝坊的少东家也不会入宫举报江州织行侵吞税银之事。
所以说，不论新认的妹妹是不是明相转世，她是自己的大福星这是肯定的！
“皇妹与辛氏大义！”周祺激动的拍了两下辛月的肩膀，在落下的时候还体贴的控制着力道，看着辛月的眼神比看亲妹妹还要亲。
好不容易压下了心中的激荡，周祺重新坐下来问辛月：“此事若助朕收回田地分田于万民，天下皆念辛氏之功，辛氏上下有何要求？皇妹请说，朕一定办妥。”
辛月眨了眨眼睛
，说：“皇兄可否赐辛氏一座御赐牌坊？辛氏族人虽不多，但各个都有忠君爱国之心。”
周祺愣了愣，不可置信的说：“只要一座牌坊？”
辛月点点头说：“辛氏商行股东中，我已得了皇兄封赏，我父本就是朝廷官员，叔叔、姑母和族人也都愿意为国效力，至于胡娘子，她之所求只为儿女余生安稳富足，我们皆已别无所求。”
周祺久久没有说话，最后说：“辛氏大义，朕深受感动，明年出先皇孝，朕亲自去贺州，替辛氏牌坊揭彩。”
一个御赐牌坊就够辛氏荣耀乡里了，若皇上亲至，天下皆知辛氏之名，想来族人若知，定会高兴得找不着北！
辛月忙说：“多谢皇兄！”
周祺却摆手道：“莫要说谢，朕该多谢你们才是。”
说完之后，周祺便拉着辛月开始讨论这蚕种如何来与世家大族交换土地。
本来辛月想的是谁家愿意将隐匿的田地交给朝廷，辛氏便分些蚕种给他们，皇上听了却摇头说：“这般的话，辛氏商行吃了大亏。”
给出了蚕种，为自己招来全天下的竞争对手，便是有皇上撑腰，点辛氏为皇商，可其中的损失依然巨大。
周祺思索了片刻说：“当年海贸也不是把海船给他们分了，让他们自由出海，各挣各的钱，皇家在其中也占了一笔，如今要用你们的蚕种，如何能踢你们下桌去，不如采用当年海贸的模式，建立一个天下织行，交了土地的世家，便许他们与辛氏商行合作开办蚕所，他们出钱出人占六成利，辛氏商行出蚕种占四成利。”
本以为这事是以利换名的事情，也就是辛氏这些股东没有贪婪之人，才能接受辛月的提议。
可现在辛氏做好了吃亏的准备，皇上却不许辛氏吃亏，按皇上提出的这个方案操作下来，倒是让辛氏的商业版图瞬间扩大到了全天下。
辛月连着咽了几回口水，各地那么多世家大族，每家都帮辛氏商行挣钱，背靠朝廷，还不怕他们耍心眼，这不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么？
周祺指了连玉说让连玉最近去寻辛月商谈具体细节，然后留了辛月一起用膳。
辛月恍恍惚惚的陪着皇上啃了两个巴掌大的芝麻饼，喝了一碗煮得出沙的红豆甜汤，离开皇宫的时候还在内心感叹，甜甜的芝麻饼，甜甜的红豆汤，皇上真爱吃甜啊，不怕蛀牙吗？
回到家中，爹爹和哥哥都知道辛月今日入宫干啥去了，迫不及待的围上来问：“月娘，皇上可答应了？”
辛姑母虽嫁了出去，可族谱之上也还有她的名字呢，听说了辛氏可能会有一座御赐的牌坊，也期待得很，若真得了这牌坊，她这个辛氏女出门也能挺直腰杆，所以也很是关切的盯着辛月。
辛月脸上的表情还十分恍惚，但听清了爹爹的问话，点点头说：“皇上答应了，还说明年出先皇孝后，要亲自去贺州，到长河村替咱们辛氏的牌坊揭彩。”
连辛月都被皇上这话吓了一跳，更何况辛长平他们这些纯古人，天地君亲师，君排在亲之前，皇上愿意亲临揭彩，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足以告慰辛氏列宗列祖，足以让辛氏族人世世代代吹嘘。
辛长平忙躬身朝皇宫的方向遥拜道：“圣恩浩荡。”
辛盛、宋氏、辛姑母，甚至连郭玉娘都拉着不懂事的辛年一起跟在辛长平身后遥拜喊道：“圣恩浩荡。”
辛月虽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遥拜，但内心也不再嘀咕什么有的没的，虽然与皇上也就见过三回面，但辛月也觉得这位皇上真的是个好皇上，既有一片爱民之心，也十分体恤他人。
辛月等家人的情绪淡定了一些之后，便又说了皇上不白要辛氏的蚕种，提出要让辛氏商行和各地世家合作，辛氏提供蚕种便可得四成股利。
辛长平和辛盛最先反应过来，震惊的说：“这么一来，虽分出大半的利润，但辛氏最大的短板却被补齐了。”
是啊，辛氏最大的短板便是人太少，而发展却需要大量的人口，被皇上这么一操作，那些人口众多的世家便补齐了辛氏的短板，而那分出去的利润却是辛氏本来就准备放弃的，如今倒是失而复得，还不用投资、不用慢慢发展……
连总管连着几日来与辛月商讨合作细节，等所有事项一一敲定之后，皇上下令由连玉带队，因为这一走，怕是得有大半年的时间在外，辛月年幼皇上不忍她四处奔波受苦，便让连玉先去贺州接上辛氏商行的代表辛祝，然后走遍九州去一一说服各地世家大族。
此事还得等上许久才能尘埃落定，但皇上已经吩咐了，不论明年何时事情才搞定，在明年出先皇孝前，便要将辛氏的牌坊做好，等出孝之后，他便动身去辛氏揭彩。
连玉带着圣旨和辛月的信去了贺州，辛家众人便将此事搁在心里。
辛月要过十岁生辰啦！
若不是因为丝织大会，这个生辰辛月便要在潍县与姑母、阿爷、叔叔、婶娘们一起过了。
可现在她人在京城，便可以在爹爹、娘亲、哥哥、弟弟的围绕之下过这个幸福的生辰。
辛月收到了许多礼物，除了在京城的家人，在京城的杨家也送了礼，连阿爷、叔叔、婶娘们都寄了礼物来。
最有趣的礼物是远在潍县的沈砺送来的，辛月走之前，将家中两只猫送去了二叔家，但二叔家还有一只猫，那只猫与两只鸟儿不熟，辛月担心两只鸟儿被三叔家的猫吓到甚至伤害，便将鸟儿们托付给了姜家照料。
去年辛月生辰，沈砺送了一只粉玉雕刻的小猪，今年的生辰，沈砺则送来一对彩玉雕刻的鸟儿。
难得他不知道如何寻到这种玉石，竟然真和那对鸟儿的羽毛颜色相差无几，且他的雕工甚好，连两只鸟儿日常的神态都刻得惟妙惟肖，辛月拿在手中爱不释手，连连夸沈家哥哥手艺真是鬼斧神工！
辛盛又忍不住盯着妹妹手中的玉雕出神，那沈家小子这么用心，是真喜欢那鸟儿，还是为了别的？
辛盛把眼神从玉雕上挪开，又仔细的打量自己妹妹的脸，妹妹长得很好，从小他带着妹妹不管去哪儿都有人夸妹妹漂亮可人，以前还肉乎乎的，可爱更多，今年抽条了，稚气去了不少，个子又高，有一些少女模样了。
所以，自己没有想多吧？
辛盛从小最讨厌听到的一句话，就是无良大人逗他说：“盛哥儿这么爱妹妹呀，可惜妹
妹长大了就嫁去别人家了。”
原本他瞧沈砺是很喜欢的，沈砺认真好学，是个不亚于自己刻苦的人，可现在有了怀疑，他脑海中再浮现沈砺那张俊秀出奇的脸，连往日觉得温和亲切的笑容都变得奸诈狡猾了起来。
沈家小子可恶！
辛盛踱步过去伸手问辛月道：“这鸟儿有些意思，给哥哥瞧瞧。”
辛月对辛盛自然是大方的，毫不犹豫的就递给了辛盛道：“哥哥，你瞧鸟儿的嘴里，还能瞧见一截小粉舌。”
辛盛见妹妹识趣，心中舒服了些，举起那鸟儿细观，果然能瞧见舌头，除此之外，连羽毛的纹路都十分生动，辛盛回忆了一番妹妹养的那两只鸟儿，与这玉鸟几乎别无二致，辛盛又在心中念了一句：沈家小子可恶！
他本想把这对玉鸟要走，但见妹妹满眼喜爱的瞧着他手中的玉鸟，还是没忍心，既怕妹妹不肯给他，他心里难受，又怕看见妹妹忍痛割爱的表情。
辛盛不情不愿的把玉鸟还给了妹妹，略带一些阴阳怪气的说：“沈贤弟刻这玉鸟怕是花费了不少时间，他明年就要下场科举了，竟还把时间花费在此事上。”
辛月没听懂辛盛的阴阳，喜爱的摸着玉鸟的羽毛纹路，倒是很自然的接了一句：“劳逸结合嘛。”
辛盛捂着胸口走开了，心中安慰自己，妹妹还小，远远不到开窍的时候呢，沈家小子便是有心思，也是投给瞎子看，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别妹妹没想到，自己却提醒了她。
辛盛心里敲响了警钟，所以等到十二月底，沈砺随着舅公、表哥一起回到了京城，跟着表哥一起来到辛家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一股敌意。
沈砺从小就被他娘亲当做争宠的工具，从小就知道看他爹脸色，是个心思极为敏感的人，一下子就发现了敌意的来源是辛盛。
沈砺有些不解，辛盛是他目前认定的唯一的朋友，且视之如兄，他身边没几个真心亲近之人，辛盛已经是对他十分重要的人了，沈砺疑惑了半响，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在辛盛送他们出门后直言相问道：“盛兄，为何今日待我似有敌意？”
“啊？”辛盛还没说话，姜南星先傻了眼，来回的瞧着好友和表弟，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迷茫的小狗。
辛盛见沈砺这么坦然，心中的气愤倒是少了一丝，他也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人，便直言相问道：“沈贤弟，科举在即，为何还有闲情逸致雕刻玉鸟，千里迢迢托人送来京城？”
沈砺愣了愣，姜南星又先开了口，他其实还没搞懂什么情况，就是顺口接了一句：“嗳，我也说我们过一个月就回京城了，何必还要托人寄一回东西，回来之后补上便是，偏表弟说生辰礼是过生辰之人盼了一年的，他从小最盼望的便是有人能记得自己的生辰，过后再补，收到礼物的快乐会少上许多。”
说完姜南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我也没记住几回他的生辰。”

第178章
沈砺踌躇了一会儿,姜南星说话的时候他在心中反思，姜南星话一落，他便望着辛盛道：“盛兄,我此行可是有何不妥？”
沈砺比辛盛还小两岁,若说他对辛月有什么儿女之思，那真是冤枉他了。
这世上倒是有那早熟的少年早早就识得了情滋味,但绝不包括沈砺，他虽因为家中情况被迫早熟,但也因为爹娘、继母之间的情感纠葛,让他对这男女之情生了厌烦。
从他有记忆起,他对他娘亲的印象便是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靠在窗边的榻上向外望，盼着他爹踏足后院。
每回乳母抱着他去和娘亲请安,有心让他与娘亲接触亲近一会儿,可娘亲却会皱起眉头说：“一会儿把我的发鬓弄乱了,若是老爷回来了我都来不及重新梳妆,你带他去院里玩去吧。”
沈砺也不是一开始就不爱爹娘的。
他曾经也很盼望着娘亲能像表舅母抱着表哥那样对待自己，乳母便安慰失落的他道：“少爷进了学堂，好好跟着先生念书,若是背下诗词文章来,便回家说给夫人听,夫人瞧少爷这么聪明，肯定高兴。”
沈砺信了,五岁被送去京郊书院,别的孩子都哇哇哭着要娘亲、要爹爹，只有他安安静静的，进了课堂便瞪大了眼睛努力的跟着先生念书。
便是再不喜欢妻子，可儿子总归是嫡长子,沈砺从书院第一回放假归家这日，沈靖难得的踏足了后院，白氏跟前跟后的寻沈靖说话，沈靖却只是厌恶的撇了白氏一眼，然后把长子唤过来问：“砺哥儿，在书院可适应？”
沈砺点点头，虽然他夜里也曾偷偷哭过两回，但他都给自己抹干净眼泪哄好了，一群萝卜丁里就他最坚强，先生还夸了他几回，他难得有了些自信，便大了点声音说：“爹爹，我跟着先生学了《三字经》。”
“哦？”沈靖来了点兴趣，以往这长子不知白氏怎么教的，见人总是带着副畏缩劲，今日见他眼神明亮、声音清越，与人对视也不回避，这孩子长得又比较像他自己，他心里也多了两分喜欢，便问：“那你可记下了？”
沈砺点点头，见今日爹爹态度温和，愈发高兴，微微笑了起来说：“我背给爹爹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等沈砺停下来，沈靖便拍了拍手说：“砺哥儿聪慧，日后要好生跟着先生学习，将来考个好功名。”
因为沈砺表现得好，沈靖便同意了留下与孩子一起用了顿午膳。
自那之后，白氏发现了新的博取夫君注意的法子，便开始盯着沈砺学习，若沈砺得了沈靖夸奖，白氏便也给沈砺点好脸色。
一开始还好，可是过了两年，沈靖的外室阮氏所出之子沈砌也开蒙了，沈靖还算有两份羞耻之心，没把私生子也送到京郊书院去，而是在城中寻了一个也有才名的先生开的私塾。
沈砌进学之后，表现出了超过沈砺的聪慧，沈靖高兴不已，有沈砌做对比，他便觉得长子之才有些平庸了，于是沈靖又许久不来后院，白氏便开始对沈砺发疯，逼着他放假归家还要日日早起晚睡书不离手，定要他努力超过外面的野种。
偏沈砺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差沈砌一截，明明他比沈砌大了两岁，也早进学两年，可学习进度却被沈砌超过了。
沈靖与白氏和离，白氏搬离沈府那日，沈砺病倒了，别人以为他是因为母亲的离去而伤心，其实并不是。
他没觉得伤心难过，而是觉得终于解脱了。
他的耳边没有了娘亲的谩骂责怪，多么安静，便是他房里的小厮都跑得不见人影，他也觉得很好，这样更安静了，连身上的疼痛都被心里的舒适压了下去，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好轻松，甚至久违的觉得快乐。
当他阿婆冲进来救他的那一刻，他甚至生出了一丝怨气，为什么要来打扰他？他愿意就这样静静地离去。
沈砺对辛月有些特别，但这份特别是因为他躺在表舅家里一心求死的时候，舅公从贺州赶了回来，掏出五寸长的长针来放在他眼前，问他：“既不怕死，应该也不怕疼吧？舅公有一救命之法，世上少有人知少有人用，生死的概率各一半，砺哥儿可愿意最后帮舅公一回，替舅公试试针，试试药？”
见到舅公的时候沈砺才恍然，哦，世上还有这个对自己很好的人，可惜我无法像小时候说的那样长大后孝敬他了。
若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让沈砺惦记，那便是舅公和表哥了，他抬起眼往舅公身后望，没见到老是咋咋呼呼的表哥，再看舅公手中捏着的长针，好像能把自己扎透。
但沈砺觉得自己现在不怕疼了，便是先前在沈家没有药吃，他也没觉得有多疼，倒是表舅一见到自己就红了眼眶说：“砺哥儿疼死了吧，表舅这就给你开药，帮你止疼。”
沈砺好奇的看着这五寸长针，突然来了点兴致，这长针扎下去，自己能感觉到疼吗？
沈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令人无法听清，他说：“好，我帮舅公试针、试药。”
姜御医忍着心疼，手下不留情的将那长针刺进了瘦成一把骨头的沈砺身体里，一针下去，沈砺麻木的表情便多了一抹生动的神色，但他咬住了唇，没让那声痛呼溢出嘴角。
当姜御医又接连扎进两针后，沈砺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本能的想要躲开，但姜御医早就让家中身壮力大的家仆抱住了他，他躲不掉。
又两针后，沈砺咬着的唇渗出了丝丝血珠，姜御医看了一眼劝他：“砺哥儿，喊出来吧，莫把嘴唇咬穿了。”
沈砺松开了牙，压抑许久的痛呼声瞬间爆发，虽然因为生病声音嘶哑难听，可听着这难听的嘶吼声，姜御医严肃沉重的表情上却出现了一抹笑意。
总算是瞧见了一丝活气。
为了激励沈砺，姜御医等沈砺吼叫了几声之后激他道：“才五针，砺哥儿你一个男子汉，就受不住了？我在贺州为一个八岁的女童治病，扎了十五针，她都不曾叫过一声。”
沈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说：“怎么可能？”
姜御医笑着瞧着沈砺说：“那女童本来命都快没了，最多也就再苟延残喘个三两日
，不过扎了十五针后，她便捡回了一条命，如今已经活蹦乱跳了，我回京城之前还见了她一面呢，砺哥儿若不信，日后见了她亲自问问？”
八岁的女童什么样子？沈砺没少见过，白家便有一对八岁的表妹，皮肤娇嫩，便是不小心蹭到树皮都会渗出点血丝，然后抽抽噎噎的哭上半日，要舅舅、舅母、阿公、阿婆轮着哄上好几轮，才会破涕而笑。
沈砺起了丝好胜之心，便看向舅公说：“舅公，接着扎！”
从头到脚，扎上十五根五寸长针是什么感觉？沈砺的呼痛之声再也没停歇过，等姜御医撤了针后，沈砺吐出一口淤血，瘫倒在床上。
世界不再安静，他听见了屋外的树上小鸟在叫，舅公家的厨娘好像在杀鸡，旁边宅子里还有狗吠声。
有点吵。
沈砺疲累的闭上了眼睛，嘴里轻声的说了一句：“那个女童，比我厉害。”
辛月在沈砺眼中，是个令他敬仰的人，她能忍受那种程度的疼痛，她多么坚强啊。
辛盛看着沈砺清澈的双眼，那眼里没有一丝杂质，辛盛差点想后退，尴尬的咳嗽两声道：“你如今当务之急是准备明年的县试，这雕刻之事虽是爱好，可千万莫要玩物丧志分了心神。”
沈砺点点头，感激的看向辛盛道：“多谢盛兄提点。”
辛盛摸了摸胸口，感觉有些不适，想了想便说：“我也休了冬假，你若是愿意，便常过来，先前我爹爹和褚家叔叔、杨家叔叔便是日日和杨家伯父一起出题做题，春闱每人都比先前进步了许多，你若来，我便带你一起做题。”
沈砺连忙点头，高兴的说：“多谢盛兄帮我。”
见辛盛送客半响未归，辛月疑惑的出门来问，见沈砺与姜南星还在门外，辛月好奇的问了句：“你们在聊什么呢？”
辛盛：“我说帮砺哥儿补补课业。”
沈砺：“盛兄让我多来请教。”
姜南星：“说生辰礼。”
“啊？”辛月抬头看向辛盛：“哥哥，你们怎么回事？”
辛盛偷偷瞪了姜南星一眼，姜南星无辜的摸摸头说：“没错啊，辛盛问砺哥儿为何要科举了还雕刻小鸟，辛盛担心砺哥儿明年县试考不过那个私生子吧？”
姜南星情商不高，好像没听懂辛盛刚才质问的意思，辛盛松了口气说：“砺哥儿县试定没问题的，我只是想帮他巩固一下，或许能考得更好些。”
辛月点点头，考前冲刺班嘛，理解理解，爹爹先前从京城回来，便说多亏了那一个月日日与几位叔叔一起做题。
不过听到姜南星提起了生辰礼，辛月忙问：“还不知道二位哥哥都是什么时候过生辰呢？今年又收了哥哥们的生辰礼，我却还没给二位哥哥送过一回。”
姜南星摆摆手说：“嗨，这算什么，一点小玩意，月娘妹妹喜欢就好，我家里都不怎么给我过生辰，不用特意给我准备生辰礼。”
沈砺本来眼睛一亮，听了表哥这话，倒不好再跟辛月特意说他的生辰了，还好辛月没听姜南星的拒绝，坚持道：“礼尚往来，哥哥们惦记着我，我自然也该惦记着哥哥们，哪有光只收礼的道理？若是姜家哥哥这么说，那下回我也不收你的礼了。”
姜南星听了倒也很高兴，便说：“那好，那好，我是三月二十七的生辰。”
辛月点点头，将这个日子记下，又看向沈砺问道：“那沈家哥哥呢？是哪一日过生辰？”
沈砺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嘴角上扬了许多，说：“正月初三，那日本该是我娘亲回娘家的日子，可刚吃过朝食便肚子疼，我便在那日出生了。”
辛月闻言笑了笑说：“差一日，沈家哥哥便和年哥儿是同一天生辰了，我记下了，姜家哥哥的生辰还有段时日，沈家哥哥的倒是近在眼前了。”
等送走了姜南星与沈砺，辛盛问辛月：“妹妹，你要送什么给砺哥儿？”
辛月摇摇头说：“我还不知道呢，让我想一想。”
辛盛忙说：“你若要去买东西，便叫上我一起，我也想给砺哥儿送份生辰礼。”
辛月不知道辛盛为何要送沈砺生辰礼，但是也不觉得奇怪，朋友之间送个生日礼物多正常不过的事情，她点点头说：“好啊，我若出门便喊哥哥一起。”
京城在北方，冬日也会下上几场雪，姜南星和沈砺往家中走的路上，天上便洋洋洒洒的飘起大片的雪花来。
两人忙把披风的兜帽举起来戴上，然后快步往家中跑去。
姜家在京城的宅子与辛家隔得并不太远，两人跑起来也就一刻多点便到了家。
一进门便被姜南星的娘亲一把一个的拉过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说：“可有寒雪掉进脖颈？冬日里若是着了风寒可有得罪受了，今日天色不好，我就说怕要下雪，你们非要出去，这昨日刚回来，今日就等不及出门。”
姜南星在他爹娘面前十分自在，见他娘亲拍了前面，还转身让娘亲接着拍身后的，听了他娘亲的抱怨，姜南星辩解道：“昨日天色和今日也差不多，可是一片雪都没落呢，我与辛盛都大半年不曾见过了，我想他了嘛。”
姜南星的娘亲闻言笑道：“你这话说得，跟那辛盛似比爹娘还亲了。”
姜南星忙说：“哪有，我自然跟娘亲最亲了。”
“哼。”姜南星的娘亲嗤笑一声，说：“你这话我才不信呢，等家里给你定下亲事，你定然跟你娘子最亲。”
姜南星比辛盛还大一岁多，明年三月便要满十七了，已经该相看亲事了，如今定下个及笄的姑娘，过上三年多，姜南星满了二十，办过及冠礼，姑娘也十八、九了，便是再疼女儿的人家，也该放女儿出门成亲了，正好就把婚事操办起来。
姜南星倒不抗拒定亲，去年辛盛就定亲了呢，姜南星还觉得自己又落后好友一步，不爽！
今年姜御医带姜南星回来，便是为了带他回来相看婚事，若不是为了这等人生大事，姜御医才不会因为姜南星说想送表弟考试，就让他请假停了学徒之事，要知道书院放冬假，可医馆、药堂冬日正是忙碌的时候，绝不会放假的！
姜南星一点没有羞涩，反而跃跃欲试，道：“辛盛早都定亲了，不过还好我年纪比他大，他便是定亲在我前头，成亲定是在我后头！”
姜南星的娘亲闻言捶了他一拳，说：“定亲、成亲的事也拿来与人比。”
姜南星憨笑两声，扭头看向表弟道：“砺哥儿你最小，不论定亲、成亲，你都要比我们晚咯。”
沈砺有些发怔的瞧着表舅母和表哥，眼神里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羡慕。
姜南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自然瞧不出来，姜南星的娘亲却是个温柔又细心的，把姜南星推开抓着沈砺的衣袖说：“我们砺哥儿长得这么好，将来定比你表哥好找娘子，你表哥啊，读书也不行，长得还普通，哪像砺哥儿这样貌堂堂的，去到谁家都不会受岳母刁难。”
姜南星长得很端正，但跟俊美是搭不着边的，若是他学业有成，相看时还能加点分，偏偏他是个退了学的白身，如今虽在学医，可医之一道，那是越老越值钱，年纪轻轻嘴上没毛，姜南星还有得熬呢。
本来姜家出过御医，姜南星的爹已经是太医，将来也大概率会做上御医，家世门第不低了，找个五品红袍官员的女儿也能门当户对。
不过儿子实在谈不上优秀，所以姜南星的娘亲在让媒婆帮忙找人家相看的时候便放宽了标准，便是五品以下的人家，只要姑娘不错，也可以的。
但沈砺就不一样了，沈砺他爷爷是四品，他爹虽然是个白身，但和宫中太后娘娘是表兄妹，皇上还要唤他一声表舅呢，也算是个皇亲国戚了。
沈砺长得像他爹，沈靖没什么才华却能被白氏这般追求不放，便是因为长得极俊
美。
宫中的太后娘娘便是因为美貌得了先皇青眼，沈靖的母亲是太后娘娘的姑姑，姑侄二人长得十分相似，而沈靖长相便随了娘。
沈砺的学业也不错，过几日才满十三岁的生辰，但已经可以下场县试了，听公爹说先生觉得他县试、府试都没问题，便是院试也能搏一搏。
若今年一路考过县试、府试、院试，便有了秀才功名，十三岁的秀才便是不叫神童，也是个可造之材。
想来想去，拖后腿的便是他爹娘那复杂的关系，和离的亲娘，扶正的外室继母。
姜南星的娘亲拍了拍沈砺的肩膀鼓励道：“砺哥儿好好温书，考个好名次，将来舅母定帮你寻个四角俱全的好姑娘！”
沈砺对定亲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要考好年后的县试。
本来他对县试虽也看重，但也没这么强的得失心，可是今日去辛家见到辛盛，辛盛与他说国子监里明年有许多上舍初等班的学子要参加县试，其中便有他那异母弟弟沈砌。
沈砌在国子监读了一年多的书，已经凭借出众的天资在上舍混成了个风云人物，回回考试都是初等班的头名。
沈砺心想，沈砌比自己还小两岁，如今一起参加科举，不说考过他，若是他考中了自己却没中，岂不是证明了他爹当初放弃他是正确的？
沈砺虽然早就不再想奢求他爹娘的爱，但自捡回一条命后，他好似又重新活了一回，最近他常常想，为什么自己要躲得远远的，难道自己怕了他们吗？
不，他不怕，他只是厌烦了这种日子，想离他们远远的罢了。
可远离不代表懦弱，不代表自暴自弃。
他们不是说他不行吗？他不需要证明给他们看，但他需要证明给自己看。
他沈砌许是很优秀，但我沈砺也并不差。
我的人生不是为了做被沈砌比成废物的参照物，我要站到阳光之下，让大家看到世上还有我的存在。
沈砺每日都去辛家寻辛盛一起学习，辛盛会按着县试的考卷给沈砺出题，沈砺做一份，辛盛也做一份，做完之后他们交换着来看。
每回瞧见辛盛的答案与自己不同，沈砺便知道自己做错了，便会把做错的题目摘抄下来，反复记忆。
其实每回沈砺那五十道经义题都答得不错，一般只会错一两道，最多一回也就错了四道。
至于策论题，就谈不上谁对谁错了，只是沈砺通过看辛盛的策论，倒是提升了许多看待问题的角度，直到腊月二十九这日，沈砺才在告辞离开前说：“盛兄，明、后两日我便不过来了，初二再来拜年。”
辛年常常待在书房里看着两个哥哥做题，这些时日下来与沈砺也混熟了，闻言说：“初二是年年的生辰！”
沈砺不喜欢异母的弟弟，但很喜欢辛年这个小弟弟。
辛年长得像幼小版的辛月，白白嫩嫩，干干净净，每日都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裳，性格又很乖巧，虽然常往书房跑，但不哭不闹，只是好奇的看罢了。
沈砺蹲下身来与辛年平视，笑着问他：“那年哥儿想要什么礼物？沈哥哥送你。”
辛年闻言脸上故作小大人的表情立刻散开，露出满嘴的小乳牙笑着说：“年年想要笔。”
他指着桌案上的毛笔，手上学着沈砺他们写字的模样。
辛盛拍了拍辛年的小脑袋说：“年哥儿你还太小了，手腕无力握不得笔，再过三年哥哥便教你写字。”

第179章
辛年闻言失落的皱起眉,微微撅起嘴巴不太开心，但他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便还是点头说：“好吧,沈哥哥,年年不要了。”
沈砺见辛年这般乖巧，心里更软了些,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那沈哥哥给你带别的礼物。”
辛年开心的笑起来，点了点头又伸手要与沈砺拉勾。
沈砺嘴角含笑的从辛家离开,走出古井巷,各个商铺都关了大半。
外面的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脚步匆匆，身上抱着、手里拎着,显然是紧赶着又采购了些家中过年需要的东西,着急回家去。
沈砺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站在街道上看着这些人,他们面带喜色，不知是不是买了家中儿女想要的零嘴、玩具。
人人都有归处。
天空的颜色灰暗，不知何时又飘起雪花来,路边的树根处还堆积着上回的残雪,染了尘土变得脏污,新落下的雪花坠落下去，盖在那脏污的雪团上。
沈砺垂着头给自己戴上兜帽,转身顶着风雪往前走。
走到半路上,一把乌色的油布伞罩到了他的头上，沈砺抬头瞧见了表哥的憨笑，姜南星得意的拍着沈砺的肩膀说：“我就猜到你可能在回来的路上了，特意打了伞来接你。”
一阵风吹过来,单手拿伞的姜南星差点拿不住，沈砺笑了笑伸手把伞接过来，说：“表哥，风大了，咱们快回吧。”
姜南星也不与沈砺抢，双手插进袖子里取暖，抱怨了一句：“这天气也太冷了，今年这雪也多，往年一个冬日才下两三场雪，今年咱们才回来十来日，便已经下了三场雪了。”
沈砺一路走来，路边没有什么乞丐，听说今年京城慈幼局旁边新盖了一处宅子，把京中的乞丐都收了进去，每日一顿白粥，一顿干饭，屋里还烧着炭。
若是以往这几场大雪下来，得冻死不少人，今年倒是没在街边见到尸体，沈砺便说：“想来明年应该是个丰收年。”
今年的科举考题，回回都跟清田有关，天下人都知道皇上收田的决心。
姜南星虽不读书了，但也知道如今粮价贱了，他们家是没有种粮食的，家里在京郊倒是也买了些地，却都是做药田的，上回他娘亲还说今年买粮食比往年少花了一半银子。
姜南星便说：“若是丰收了，粮食不是更便宜了吗？”
沈砺点点头，说：“这便是天时、地利、人和吧。”
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雪，虽然今早便停了，但是外面积雪颇深，主道上有衙门派人把积雪清到路边，但各巷子里的路却没人管，需得各家自己把自家门前的雪清干净。
辛家的帮佣都是聘来的，过年便也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回家团圆去，辛长平便带着长子辛盛穿着厚厚的衣服去门外扫雪。
隔壁杨家的门房瞧见了忙过来说：“辛大人、辛少爷，哪能劳动您二位干这个，我们一会儿顺便一起扫了便是，天冷您二位快回去吧。”
辛长平摆摆手说：“不碍事，我们穿得厚，活动活动也好，你们忙去吧。”
杨家的家仆见状忙回去和自家老爷说，杨怀德出来见了便让自家仆人回去拿了铁锹，自己过去帮辛长平一起干，辛长平便和杨怀德聊了起来，道：“听说江州年底很不安稳啊，皇上都把京郊大营的兵马调动了许多去了江州。”
杨怀德嗤笑一声，说：“那两家真把自己当江州主人了，我们派去查税银案的钦差都被他们软禁了，不过徐德庸机敏，又是江州土生土长的，人脉广，证据都已经托人送回京城了，如今是赶上过年，皇上说大年下的见血不吉利，等过了年，就是他们的末路了。”
辛长平闻言点点头，叹了一句：“让江州人查江州人，皇上倒是信任徐德庸。”
虽都是一科的进士，辛长平和徐壑却不太熟悉，只在食堂用饭时偶尔遇见打个招呼，倒是杨怀德和徐壑同在税课司，虽不算好友，但也是个相熟的同僚。
徐壑虽姓徐，却不是蒋家、徐家之徐，徐壑出身江州蚕户，若不是先前国朝科举改革，像徐壑这般奴仆之子是没有资格参加科举的。
他父母都是徐家买的奴仆，虽跟着徐家姓徐，但却有天壤之别。
徐壑本来该和他爹娘一样，一辈子住在蚕户所里，小时候帮着大人摘桑叶，长大后帮着主家养蚕，影响徐壑一生的契机是他爹用命替他换来的。
那时徐壑七岁，若是蚕户所外的殷实人家，五六岁的小男孩便该送去开蒙念书了，可蚕户是不需要读书识字的，所以徐壑每日都跟着群大小孩子爬桑树摘嫩叶。
在一群懵懂的孩子里，徐壑聪慧得很突出，徐壑很爱听人说话讲故事，别人讲过的故事他都能一字不差的重复下来，那处蚕所的管事也发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孩，夸他这么聪明，将来长大了肯定能学好养蚕，以后说不定也能做上个管事呢！
徐壑懵懂的笑，他爹却皱起了眉头，回去之后摸着儿子的头说：“儿，爹送你出去读书吧。”
徐壑歪着脑袋疑惑的说：“读书是什么？”
徐壑的爹是快十岁才被买进来的，九岁多的孩子已经很懂事了，他见过同村家里田地多的孩子被爹娘送去镇上读书，在村子里吹嘘道：“将来我儿子考科举当了官，我家可就不是泥腿子了，以后要做老爷夫人的。”
“读书就是有一个厉害的先生，会告诉你好多好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徐壑的爹解释道。
徐壑听了十分憧憬的说：“爹爹，儿子想读书。”
可蚕户是签了死契的奴仆，徐壑的爹娘都是徐家的奴仆，他们生下的孩子落地起就是徐家的奴仆
，就像徐家牲口棚里的牛马一样，他们不是人，是大户人家的财产。
徐壑的爹盯上了爱来蚕所的徐家孙少爷，这位孙少爷天生爱玩虫子，那精贵的蚕在他眼里与虫子没什么区别。
蚕所里有一条河，河上架了一座木桥，那位少爷喜欢站在木桥上把蚕玩得奄奄一息然后往河里扔。
徐壑的爹在某一天半夜出了门，过了许久才回来。
第二日那孙少爷靠着木桥的扶手，扶手松动了，孙少爷和蚕一起跌落进了河里。
徐壑的爹跳下河救起了孙少爷，孙少爷精贵，好医好药的养了一个月就活蹦乱跳了，徐壑的爹却从感冒拖成了风寒，最后丧了命。
不过在他咽气之前，那位孙少爷寻了过来说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徐壑的爹说：“求孙少爷帮忙，送我儿出蚕所，让他念几年私塾。”
徐家的孙少爷应了，放了徐壑和他娘亲的身契，将徐家给偏支远亲住的宅子挪了两间安顿他们母子，又给了几十两银子给徐壑读书用。
徐壑的爹死了，徐壑和他娘亲难过的大哭，别的蚕户却满眼羡慕的瞧着他们说：“徐百六的命真值钱，咱们当年卖身才得了几两银子，他这一死，换了几十两银子。”
“是啊。”有人附和道：“孙少爷心善呐。”
徐壑和他娘木着脸背着一个小包袱离开了蚕所，住进了徐家偏支远亲扎堆的地方，徐壑的娘亲把徐壑送去读书，徐壑很聪明，他想明白了那日半夜爹爹为何出门，这银子是他爹用命换来的，他很抗拒，缩在屋里不愿用爹爹的卖命钱去读书。
徐壑的娘亲一巴掌拍到儿子背上，哭着说：“你若不去，你爹就白死了！”
徐壑脸色惨白，大哭一场后便乖乖跟着娘亲去拜师求学，日复一日的苦读，最终得了功名。
他和徐家的渊源，在他高中进士之后成为美谈，江州人说徐家是他的恩主，没人想到这个受徐家恩惠的徐家奴竟然是回江州调查徐家的。
他的娘亲早就因为多年的劳累故去，他在江州无一挂念。
若不是被一户丝坊主背叛，私下偷偷告诉了蒋家、徐家，徐壑是能安然从江州离开回到京城的。
在被软禁之后，徐家当年那位孙少爷，如今的少主过来指着徐壑大骂他忘恩负义，是背主的小人。
徐壑瞧着这个锦衣玉食养得白白胖胖的少爷，说：“我生为蝼蚁，但我爹不愿我做一生的蝼蚁。”
“啊？”徐家少爷的愤怒被打断，他听不懂徐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徐壑笑了笑说：“当蝼蚁发现自己其实是个人，他们便会有人的欲望和追求，我想帮着他们也做回人。”
徐家少爷一头雾水，骂骂咧咧的走了，若不是这贱奴如今是朝廷的钦差，鹭江城外围上了一圈禁卫军，徐家绝不会让徐壑这么好过，虽然软禁了起来，可每日还得给徐壑送饭送水，不敢担上杀害钦差的罪名。
钦差代表皇上，杀害钦差与造反无异。
徐壑也很淡定，给吃便吃，给喝便喝，徐家老老少少每日都有人来骂他，他只淡笑着听着，然后回忆离京前与皇上见面时的情形。
徐壑作为二甲第一名，虽只差一名，但差一名便是天壤之别，探花陆志安志在治学，去了国子监不提。
状元辛长平、榜眼杨怀德，一个负责田亩司清田，一个负责税课司纠查历年商税，二人都常被皇上召见。
而徐壑除了鹿鸣宴见过一回皇上，之后便再没与皇上接触过。
他如今是七品，若要升到五品不知道要挨过几个任期，本以为下次见皇上该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谁知却被秘密宣召进宫。
那时皇上问他：“爱卿得江州徐家之恩，得以进学读书，如今考得了功名做了官，为何放榜授官之后没有回江州衣锦还乡？”
徐壑怎么答的呢？他想起那日放榜，辛长平与杨怀德后来居上，他与湖州姜颉被挤出一甲，人人皆言皇上在刻意打压世家，可姜颉是湖州世家出身，他却是个连农民都不如的奴隶子。
他回到借宿的寺庙，默写出自己的考卷反复的看，不解为何自己会被往后放，直到市面上放出了一甲三人的文章，他便花了银子买了状元和榜眼的文章。
辛长平答土地归属朝廷，则世家不敢侵吞。
徐壑这才知道自己与状元的差距，是了，若是世家不能侵吞土地，当年他爹也不会沦为奴仆，因为看不到脱身的希望，怕自己的儿子也一辈子为奴，才狠了心用命换儿子一条出路。
杨怀德说：“徐德庸深受其苦，皇上信他不会包庇。”
辛长平点点头，笑着说：“本以为我们田亩司先出成效，最后却被你们税课司拨得头筹，等徐德庸回来，税课司上下都要论功行赏了吧。”
杨怀德也笑起来，说：“那定是徐德庸首功。”
辛家一只肥壮的橘色猫窜了出来，扎进了辛长平他们堆起的雪堆里。
辛月和郭玉娘追了出来，辛月手里抓着一件小袄，却有四个袖子，辛盛从雪堆里把琥珀提出来，琥珀一落地便抖了辛盛一身的雪花，辛盛一边拍打一边说：“妹妹、表妹，你们又捉弄琥珀。”
郭玉娘把发懵的琥珀抱起来，辛月辩解道：“哥哥冤枉我们，如今这么冷，琥珀偏不爱在屋里待着，非要跑出去，它虽有一身毛，可毛这么短，我怕它扛不住冻，特意央了娘亲给它做了一件猫袄。”
辛盛瞧着那小袄的四只袖子笑了起来，说：“虽然你想到给它留了伸出爪子的地方，可它跑出来是为了捕猎，你让它穿上这个，它怕是跑都跑不动，还如何上蹿下跳？”
辛月趁着琥珀还不清醒，忙给它套上了小袄，说：“家里又不会饿着它，过年了让它也歇几天吧。”
说完瞧见了杨怀德，辛月忙与他道好，杨怀德笑着说：“月娘明日记得带着弟弟妹妹来拜年，你伯母早做好了松子糖、花生糖，就等着你们来分呢。”
余氏很爱下厨，若论做饭菜的手艺还是比辛姑母差一些，但做各种点心糖果却比得上外面的铺子，辛月忙点头，郭玉娘也大着胆子说了句：“谢谢杨叔叔。”
琥珀回过神来从郭玉娘身上挣扎着跳了下去，不习惯身上的束缚，才跑了几步便踉跄起来，跟学着走路的小猫似的，好一会儿才能走直线，它懊恼的冲辛月和郭玉娘嗷嗷了两声，终于放弃了跑出去
捕猎，跑回屋里去寻辛年。
辛年已经懂事了许多，不会再抓猫尾巴，琥珀这才愿意亲近他，以前躲着他走，现在却经常和辛年一起玩躲猫猫的游戏，不一会儿院里就传来了辛年高兴的笑声。
杨怀德想起当初那张氏丝坊之女是辛月带来寻他的，便说了一句：“前几日已经让张氏女和张经归家了，若是路上不被风雪拦路，他们应该已经回到家与家人团聚了。”
辛月闻言忙问：“可是江州税银案快结案了？”
杨怀德点点头，笑着说：“很快了，过完年就有好消息了。”
辛月笑了笑，很替胡娘子高兴，也替萧姐姐高兴，许是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也该感到高兴。
江州的天，快亮了。
但京城的天黑得早，晚上皇上派人给辛家送来几道御膳，送食盒的内监说：“公主殿下，皇上说您肯定今日更愿意与家人团圆，便不召您入宫了，派奴才来给您送几道菜添喜添福，还说让您明日早些去宫里拜年，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准备好了大大的红包等着您呢。”
辛月忙托内监替她带话多谢皇上惦记，明日定然一早就入宫。
辛姑母将几道御膳热了热端上了桌，今年辛盛和长辈一起喝上了黄酒，只有辛月和郭玉娘杯中还是甜米酒，辛年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他既想尝哥哥杯中的黄汤，又想尝姐姐杯中的米汤，便一会儿挨着辛盛讨要，一会腻着辛月撒娇。
辛盛恐吓他道：“这个是大人才能喝的，小孩儿喝了会变傻，年哥儿想做小傻瓜吗？”
辛年皱起脸摇头，拼命拒绝道：“年年不做傻瓜！”
他侧着身子背对着辛盛，便只再摇着辛月的衣袖，道：“姐姐，给年年尝尝。”
辛月用干净的竹筷点了一下，辛年张嘴啄了啄，眼睛亮了起来说：“甜甜的，是蜜水！”
辛月便哄他：“是啊，是蜜水，年哥儿杯子里也有甜甜的蜜水。”
辛年点点头，便端着自己杯子里的蜜水满脸是笑，十分满足的喝了起来。
等辛长平举杯邀大家共贺，辛年也伸出小短手跟着喊：“干杯！新年快乐！”
夜里守岁，郭玉娘和辛年半途就抱着睡着了，辛月倒是陪着熬到了满城鞭炮声响，辛长平和辛盛也去了院外点鞭炮，宋氏和辛姑母则捂着孩子的耳朵，辛月这才揉着眼睛去睡觉。
初一一早辛月便起来准备进宫拜年，柱子放假了没人驾车，木辰便兼职了车夫，一路上没什么行人，倒是路过每个巷子能听到孩童的欢声笑语。
街面上的铺子几乎家家都锁着门，独有几家还在开的铺子都是卖烟花爆竹之类的，就挣着这逢年过节的银钱。
一路到了宫门口才热闹起来，不止辛月，还有许多与皇家沾亲的人候在宫外递牌子想要进宫去给皇上拜年。
辛月有金牌，木辰拿着金牌去寻守军，不一会儿便有内监跑出来接辛月。
见辛月坐着软轿一来就被请进了宫，还在等候召见的人群里纷纷小声打听辛月的身份。
有些太后圣寿时在场的便说：“那是太后娘娘新认的义女，皇上亲口封了公主的，咱们自然不能比。”
沈靖带着妻儿也在宫外候着，他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别人不了解辛月的底细，但都了解他家的底细，沈家以皇上舅家自居，惹了不少人看不惯，便有人出言阴阳怪气的道：“这义女都被轿子请进去了，怎么咱们皇亲还在外边儿吹冷风啊？”
沈靖皱了眉，撇了那人一眼，刚想接话却被妻子阮氏拉住，阮氏低声劝沈靖道：“宫门之外，莫要喧哗，若惹了人注意，被驱逐，今日如何求见太后娘娘。”
沈靖最听阮氏的话，闻言便只瞪了那人一眼，然后转脸讨好的望着阮氏说：“娘子说得对，咱们今日绝不能出错，定要见到太后娘娘。”
辛月一进宫便被送到了后宫之中，皇上今日也在太后宫中陪着母后，辛月到了便被皇上拉过去坐到太后身边，辛月和皇上一人一边挨着太后，周祺笑着说：“母后您看，如今您也是儿女双全了。”
辛月坐在太后身边有点紧张，虽名义上太后已经与她有了母女关系，可终究是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知道自己被太后收为义女并不是因为太后喜爱她，而是皇上为了酬功于她，自然更不敢放肆。
太后感受到了辛月的紧张，主动拍了拍辛月的手说：“明义，那几套首饰可喜欢？今日怎么没戴起来？”
辛月尴尬的笑了笑，说：“多谢母后赏赐，儿臣很喜欢，只是儿臣愚笨，不会梳复杂的发式，所以没能戴上。”
太后闻言笑了起来说：“明义怎么会愚笨，你皇兄日日与我夸你聪慧，人各有其才，明义之才在其他，是母后疏忽了，一会儿让我宫中的巧手姑娘随你回去，日后便让她帮你梳头。”
辛月愣了愣，太后宫中的人不是宫女吗？如何能跟自己回家？
周祺瞧见辛月的表情，忙解释道：“母后说的是彩兰吧？她早到了年纪该放出宫去的，只是她家父母都已故去，家中只有一成了婚的弟弟，她不愿回去打扰弟弟、弟媳，又不愿意随便嫁人，这才一直留在宫中，我知道皇妹对身边人大方和善，想来必不会亏待她的。”
太后将那位叫彩兰的宫女唤来，彩兰听说让她出宫服侍公主殿下，倒挺高兴的谢了恩。
见彩兰眼中的喜色不是作假，辛月这才闭上嘴只与太后道谢。

第180章
彩兰今年就要满二十五岁了,宫女满二十二便可以放出宫，她在宫中多留了三年，现在太后宫中的宫女们各个都比她小,不过就算如此,她也没能做上个管事的宫女。
她性格沉默，寡言少语,若不是手巧，绝不能混到太后身边的,虽不是管事的宫女,但梳头宫女的月钱还是比寻常宫女高出一截的。
彩兰的家便是本地京郊镇子里的,她小时候她的爹娘在镇上开了家小铺子，养了她和她弟弟这一儿一女。
彩兰比她弟弟大两岁,她七岁的时候她弟弟五岁了,五岁的男童家里有条件的都会送去开蒙读书,万一是个读书种子呢？辛苦些年培养一番,若能考上功名做了官，家里便能翻身了。
可她爹娘开的铺子收益不多，只能勉强糊口,交不起弟弟读书的学费,更买不
起昂贵的笔墨纸砚和书本。
那一年宫中招新人,太监和宫女都要，被选上了便能拿到一笔银子,入宫之后每月还有月钱领。
愿意做太监的能给三十两银子,但进宫之后得到五十岁以后老得干不了活计才能出宫。
宫女只给十两，但二十二岁以后只要不是主子离不得你，便可以申请离宫，便是主子舍不得放你,二十五岁后也必须放出去了。
彩兰的爹娘便把七岁的彩兰送去参选，彩兰虽然长得不算美貌，但也五官端正，脸上干干净净的，不会碍主子们的眼，她在家从小便帮着照看弟弟，听话乖巧眼里有活，便被选上了。
她爹娘拿到了十两银子，她则进了宫中学着做一个伺候人的宫女。
靠着那十两银子，彩兰的弟弟读上了书。
可彩兰虽不聪明，只有一双巧手，但她有肯苦练梳头的恒心，她弟弟却是又没有聪明的头脑，还染上了偷奸耍滑的坏毛病，一年年的读书花钱如流水，功名是一点都考不上，还总有各种名目问爹娘要银子花销。
宫女每年也有假期，她每年都能回家与家人团聚些日子，在宫中攒下的月钱和偶尔主子们赏赐的金银裸子、钗环玉佩便都带回了家交给了爹娘。
本以为到了年纪出宫，靠着多年带回家的银子，爹娘能替她寻个好亲事，办上体面的嫁妆，风光的出嫁，过上平凡但幸福的小日子。
可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快二十二岁，她回家提起要申请离宫回家嫁人，她爹娘却变了脸色，说家里哪有银钱送她出嫁，弟弟今年要娶妻，还缺着银子呢，让她别申请离宫，接着做宫女，好拿月钱和赏赐回来帮弟弟成家。
彩兰傻了眼，说：“我这十五年拿回来的银子和东西呢？便是你们花销了些，总不会一点都剩不下来吧？”
彩兰的爹理直气壮的说：“你弟弟读书花钱啊，除了束脩，笔墨纸砚和买书哪个不贵，他们读书人又常要参加这个诗会那个文会的，轮着做东每回都要花好几两银子，你每年就拿那十几两银子回来，我还想问你银子去哪儿了呢？你都是大宫女了，我打听过了，每个月有快二两银子的月钱，你在宫里管吃管住的，连衣裳都不用买，剩下的那些银子呢？你是不是藏起来跟我们玩心眼呢？”
彩兰被她爹的话弄寒了心，看向她娘亲问：“娘亲，你答应我帮我把月钱攒起来做嫁妆的，为何骗我？”
她娘亲不自在的侧了脸，小声的说：“等你弟弟考上功名了，咱家就有钱了，到时候再还给你便是。”
“我都二十二岁了！”彩兰不可置信的瞧着她娘亲，质问道：“弟弟读了十五年书，连个县试都考不过，等他考上功名，得等到哪一年？那时我还嫁得出去吗？别人家的姑娘跟我一般大的都做娘亲了，您是想让我做个老姑娘吗？”
彩兰的爹闻言发了火，骂道：“你说什么呢？你就是不盼着你兄弟好，诅咒他考不上功名！”
彩兰看着不讲理的爹和眼神闪躲的娘亲，便是还在过年，她也把家中自己遗留下来的东西全部打了包，还好刚带回来的银钱还没交出去，请了个驴车便摇摇晃晃的回了宫，她爹见状追着骂：“你走了以后别想再回来！”
自那之后，彩兰便真的没再回去。
没有她的供给，她那弟弟的书便读不下去了，但他早已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便是在爹娘的张罗下娶了娘子，也不出去想法子挣钱养家，反而日日从爹娘那里掏他们的棺材本花销。
后来彩兰的爹娘病了，他弟弟把老两口的积蓄翻了出来却不给他们请大夫瞧病，反而只是用土方子给他们煮点不值钱的汤药喝，两个人便先后都去了。
等彩兰知道的时候，是他弟弟守在宫门外托人传信来，说爹娘都过世了，没银钱买棺材，问姐姐要银子给爹娘下葬。
彩兰出去问他要多少，她弟弟张口便要十两银子。
普通人家棺材一两银子的便很不错了，两个棺材也就二两银子，便是再加上寿衣、请人挖坟、立碑，也花不到五两银子。
彩兰丢下二两银子扭脸就走，说：“我是女儿，给他们送终是你这个儿子的责任，棺材我出了，别的别来找我。”
等她爹娘下了葬，彩兰休假回去拜了一回新坟，听人说她爹娘连棺材都没有，裹着两身草席被埋进去的，也没有穿上寿衣，入土的时候只穿了两身平日里干活穿的旧衣，以往彩兰给爹娘置办的好衣裳都被弟弟拿去卖了。
坟前的墓碑上刻着孝子泣立，彩兰冷冷的笑了，自此再没回去过那个生她的地方。
她在宫中待着，这两年多又攒下了三十两银子和一些首饰，过几个月便是她不想离宫，也得被强行放出宫去了，彩兰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虽这些积蓄和首饰足够做嫁妆了，可她二十五岁的年纪，只能给人做继室、继母去，又没有娘家，无人替她操办婚事，若是嫁了个不好的人家，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
越临近要出宫的日子，彩兰越恐慌，她已经决定了这辈子便不嫁人了，到时候出了宫寻个庵堂托身。
现在听到太后说要将她送去公主身边，彩兰是真的高兴，去了公主身边，公主定不会赶她走，这个去处比庵堂要好多了。
彩兰高高兴兴的回去收拾东西，与她相熟的宫女知道她的情况，也来恭喜她道：“明义公主虽不是皇家亲女，但我瞧着比那几位公主更得皇上、太后娘娘看中，你也算有个好归宿了。”
彩兰点点头笑着说：“我知道，我也不图有什么大富大贵，只要有个容身之处便心满意足了。”
辛月从太后和皇上那里果然收到了大红包，太后给了她一匣子大小、颜色都差不多的珍珠，各个都有大拇指那么大，形状接近正圆，瞧着就十分珍贵，太后笑着说：“这珍珠年轻人戴着好看，明义你自己收着，过两年长大了，看是喜欢做项链还是做头冠，都随你。”
皇上又从私库里掏出两套镶了各色宝石的华贵头面来，说：“皇妹收着，过几年长大了戴。”
辛月从宫中满载而归，得了这些宝贝，还得了个大活人，这位名叫彩兰的宫女自己背着自己的行囊，恭敬的跟在软轿边，辛月体谅的问她：“彩兰姐姐，我帮你拿着东西吧？”
彩兰忙摇头说：“奴婢自己拿便是，岂敢劳累公主殿下。”
辛月抱着皇上、太后赐的宝贝，心想她坐着轿子抱着东西如何会累？不过这个包裹定是彩兰的全部身家，说不定离了身她还会心下不安呢，便没再强求。
软轿被人抬着往外走，路上与一对带着儿子的夫妻擦肩而过，辛月没发现那三人都曾回头看过她。
等那软轿走远了些，沈靖低声和娘子抱怨：“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义女，倒是插队在前进宫，耽误了咱们这么久的时间。”
阮氏不是那缠着沈靖的菟丝花，从来都是沈靖求着她瞧他一眼，阮氏伸手掐了沈靖一下，虽声音是天生的温柔细腻，但皱着眉怒道：“这是什么地方？那是圣旨亲封的公主，你站到她面前都要给她行礼。”
沈靖闻言有些不高兴，说：“论理我也是她的长辈。”
阮氏一口气梗在胸口，讽刺了一句：“你可敢到皇上面前说一句皇上该喊你舅舅？”
那……倒是不敢。
去年为着白家那老妇打上门的事，沈靖找上过皇上，想让皇上帮他这个表舅做主出气，谁知却被皇上不留情面的斥责了一通，连带着他爹都被皇上批了一句养儿不教。
后来他被迫灰溜溜的送银钱去姜御医家，便是为了恶心白家，宁愿把儿子托付给隔了几层的姜家教养，也瞧不上白家这正经的外家。
不过姜家没收他送去的银钱，倒是又把银钱送回来了还在门外骂了他一通。
也是因为这些事闹得太大，影响了沈家的名声，今年儿子沈砌要下场科举，将来更要入朝为官，他还想为儿子寻一贵女为妻……
思前想后，还是要挽回挽回名声，沈靖今日入宫特意带了儿子，儿子这般聪慧，若能得皇上、太后几句夸奖，宣扬出去将来路也好走些。
沈靖满心为这个儿子打算，倒是把他另一个儿子忘了个干净。
去年那不孝子偷偷离了京，姜家人找疯了还曾寻上沈家过，若不是后来姜家收到了姜御医的信，他都险些挨上白家老妇的棍棒。
之后因为那不孝子要随姜御医留在贺州求学，姜家又上门要走了不孝子的户贴，沈靖是一点都不知晓他那大儿子也报名了今年的县试，且如今也在京城。
看在母后的份上，周祺还是见了这位让他厌烦的表舅。
沈靖与郦太后虽是表姐弟，但两人年纪差了许多，且郦太后入宫之前因为家道中落，亲姑父也不耐烦招待穷亲戚，来往不多，并不算熟。
沈靖舔着脸让儿子喊太后表姑，沈砌却没有听，恭恭敬敬的给太后、皇上行礼道：“草民沈砌，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
周祺见沈砌不似沈靖那么惹人讨厌，这才有了两分好脸色，叫这孩子起来，见他仪表堂堂，穿着一身学子长袍，便问起他学业。
沈砌表现得很镇定，对皇上之问皆对答如流，周祺倒真的对他有了几分欣赏，夸了两句，还赐了套文房四宝，鼓励他要好好念书，早日取得功名，入朝
做事。
比起这孩子，太后却更关注阮氏，她仔细的看着这位传说中的红颜祸水，阮氏长得是很漂亮，但一点都不狐媚妖气，反而气质清冷，瞧着便是一副高洁的才女模样。
去年沈家和白家的大戏惹了京城爱八卦的人传播，太后也听了不少版本，本以为阮氏是个妖娆有手段的女子，现在瞧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倒是她那个不熟的表弟，虽长得像姑姑，便也像自己，但是瞧着就让人讨厌。
郦太后还是很喜欢自己美貌的面容的，如今年纪渐长更是注意保养，常常还会对镜自怜上许久，想来不是她的脸长得不好，是这个表弟自己不好，带累了自己美貌的面容。
郦太后又看了看表弟和阮氏的儿子，长得也像自己，但是气质和他娘亲阮氏如出一辙，瞧着便比表弟讨喜多了。
大过年的见晚辈，太后也不会小气，便也赏赐了些东西给孩子。
等这一家人走了，郦太后便跟儿子说：“那孩子瞧着是出色，歹竹也能出好笋。”
皇上闻言先点了点头，后来又想起另一个可怜的表弟，便说：“母后也莫要厚此薄彼，那孩子没有父母缘，怪可怜的，既给了这孩子赏赐，也别落了他，那孩子还是嫡长子，更该厚待上一些。”
郦太后点点头，比给沈砌的赏赐多加厚了两分，而皇上也叫人找出一套更好的文房四宝来，吩咐人送去姜家送给沈砺。
辛月带着彩兰回到家里，跟爹娘说这是太后送来替她梳头的宫女，辛家这宅子实在不大，没有单独的房间安置彩兰，辛月便让彩兰跟自己住一个屋子，她屋里有个长榻倒是能睡下一个人。
彩兰也不挑剔，她刚刚出了宫就觉得奇怪，公主殿下进宫只带了两个侍卫，竟然一个丫鬟都没有。
宫中的公主各个都是前呼后拥的，虽这个公主是民间出身，但得了皇上圣旨册封，并不比那些公主差了什么。
她一路没说话，到了地方见辛家一个丫鬟都没有，心里反而高兴起来，这样她便是公主身边唯一的丫鬟了。
彩兰在宫中没做上管事宫女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只是她嘴笨不会表现，又只擅长梳头，争不过人家罢了。
现在见辛月身边无人，她心想这样她既不用担心如何与别人相处，又不用担心无法出头了，死寂了许久的事业心又冒出了芽来，许是她在宫中做了十几年的小宫女，如今出宫跟了公主，终于能有机会做个主子心腹了？
彩兰正在心中幻想，辛月却掏出了刚刚太后宫中管事嬷嬷交给她的彩兰身契，唤了彩兰过来，将身契递给彩兰道：“彩兰，你将这身契收着，年后衙门上值，便去衙门消了这奴籍吧。”
彩兰闻言愣住了，没有接那身契，惶恐的问：“公主殿下不要奴婢吗？”
辛月摇摇头，将身契塞进彩兰手里说：“我家没有奴仆，来家中帮着做事的都是聘来的帮佣，你既来了我家，那也是一样的，等你消了奴籍，我便与你签契书，日后按月给你发月钱，若是你何时不想做了，便与我说，解了契书你便可自由离去。”
彩兰捏着契书的手指收紧，她悄悄看了看辛月的脸色，见辛月一脸真诚，彩兰低了头激动的说：“多谢公主殿下。”
辛月笑了笑，找出个带锁的空箱子来，便让彩兰自己收拾东西。
辛月去寻哥哥，要带着表妹、弟弟去隔壁杨家拜年，倒不用带什么礼物，几个小孩子空着手去说上一嘴吉祥话，杨怀德便大方的给他们四个每人发了个红包，余氏则给他们每人各两包亲自做的糖。
杨欣娘带着弟弟杨继明加入了辛月他们的拜年队伍，六人又一起去了杨怀恩家，杨怀恩和杨继学又给每个孩子发了红包，又喊了杨芸娘和杨泽出来去给长辈拜年。
他们便又一起去了辛家，辛长平给几个孩子发完红包，宋氏又给几个孩子各送了一个自己做的香包。
又专门带着杨芸娘和杨泽走了一回杨怀德家，等从杨怀德家中出来，杨继明撺掇着大家道：“哥哥、姐姐，带我们一起去玩儿吧。”
杨欣娘拍了弟弟一下说：“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家里过年，哪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杨继明却撅起嘴说：“当然有好玩的去处了！我听本地的同窗说了，冬日护城河结了厚实的冰，京里的孩子会去河上滑冰，还有人在那里放冰灯呢！”
辛盛在国子监倒也听说过，虽然冰厚不至于落水，但他怕冰上寒气重，这几个孩子都小，万一染了风寒就不好了，便犹豫着不敢答应。
杨继明见状跑过去抱着辛盛的腿仰着头喊：“姐夫！求你了姐夫！我同窗们都去玩过，我若是不去，年后到了书院要被他们取笑的！”
杨欣娘听到弟弟为了去玩冰，竟然直接喊起辛盛姐夫来，又羞又气的红了脸，忙要过去把弟弟拽回来打一通。
谁知杨泽也有样学样，抱住了辛盛另一条腿喊起了：“姑父！求你了！我也想去！”
杨欣娘跺了跺脚，拉着杨芸娘的衣袖说：“芸娘！快管管你弟弟！”
杨芸娘捂嘴偷笑，应着：“好，好。”
两个姐姐上前去，一模一样的都是伸手熟练的拽住弟弟们的耳朵，略一旋转，两个弟弟便龇牙咧嘴的大呼小叫起来，热闹得紧，惹得家中的长辈都出来瞧。
杨继明瞧见爹娘便呼救：“娘亲，救救我，姐姐欺负我。”
余氏还没说话，杨怀德先说：“定是你又淘气惹了姐姐，大过年的莫要惹是生非，别逼我在这大好日子里揍你！”
杨继明先前还是装委屈，听了爹爹这话，两分的委屈变成了八分，眼眶红了说：“爹爹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偏心！”
杨欣娘见状忙松了手，揉着杨继明的耳朵说：“我也没用什么力啊。”
“哼。”杨继明躲开姐姐的手，他决定要讨厌爹爹一整天！讨厌姐姐一个时辰！
余氏拍了一下杨怀德，杨怀德讪讪的上前，将儿子拉过来问：“那你说说，是为了什么惹得姐姐拧你？”
杨继明咬着嘴巴不说话，杨怀德又问了一遍，辛盛出来解围道：“先生，明哥儿想要去护城河玩冰，欣娘妹妹怕他惹了风寒不让他去，姐弟俩这才闹起来。”
杨欣娘红着脸，生怕弟弟当着爹娘和辛家叔叔、婶婶的面嚷嚷起姐夫这种话来，见辛盛岔开了话，忙红着脸点头。
杨怀德沉吟一番，说：“姐姐是一片好心，明哥儿你莫要不识好人心，但你若实在想去，多穿个大袄，回来再喝上驱寒的汤药。”
杨继明闻言板着的脸破了功，惊喜的笑了出来，忙撒开脚步往家跑，说：“我穿我穿，娘亲帮我熬上汤药，我回来就喝。”
杨泽忙摇着姐姐的手，说：“我要去。”
杨芸娘见堂爷爷都开口同意了，便带着弟弟回去加衣服。
辛盛看了杨欣娘一眼，便说：“那咱们都回去添衣服，待会巷子里见。”
杨欣娘脸上的红晕未散，点着头轻声应了句好。
辛月拉着郭玉娘和辛年，跟在辛盛身后偷笑，笑便笑了，还漏出了声音，辛盛回头瞪她道：“妹妹，你这么古怪的笑什么呢？”
辛月摇摇头，压下嘴边的笑意，装作正经的说：“没事没事。”

第181章
把辛年交给了宋氏,辛盛、辛月和郭玉娘各自回屋加衣服，等他们都换好了衣服，三个人要出门,辛年追在后头要跟,喊道：“哥哥、姐姐，带年年,年年也去。”
辛年快步跑上来一把抱住辛月的腿，辛月有些不忍心,还好彩兰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出来说：“公主殿下放心去吧,奴婢帮您带小少爷。”
辛年抱着辛月的手还没放，但彩兰从小带着弟弟,很擅长跟小孩子沟通,她蹲了下来和辛年打招呼,说：“小少爷,奴婢叫彩兰，刚到咱家来，谁都不认识,奴婢瞧大家都有事要忙,能不能麻烦小少爷带着奴婢四处走走,介绍一下呀？”
“啊。”辛年是个善良的好宝宝，闻言便松开了抱着姐姐的手,转过脸来说：“好！年年带你。”
辛年主动伸出手牵着彩兰,辛月被松开后忙赞赏的看了彩兰一眼，朝她伸出个大拇指夸她，彩兰笑了笑示意辛月他们快点走。
辛月想了想还是跟辛年打了声招呼，道：“年哥儿,我们出去了，就劳烦你带着彩兰姐姐熟悉咱家里咯？”
“嗯嗯。”辛年小大人一般点头，拍着胸脯说：“交给我吧！”
三人一起出了门，到了巷子里略站了一会儿便见杨欣娘和杨继明出来了，于是一起往前走，走到杨怀恩家杨芸娘和杨泽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杨家的家仆。
杨芸娘不好意思的解释道：“阿奶说虽然冰面冻严实了，但还是带着点人，以防万一。”
辛盛闻言笑着说：“挺好的，杨老夫人想得周到。”
杨继明和杨泽一左一右的拉着辛盛的手，他们这么大的男孩儿最爱跟大哥哥亲近，辛月和郭玉娘自然是手拉着手，郭玉娘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笑着说：“表姐，待会儿到了冰上，可以拉着我吗？”
辛月犹豫的点点头，眼神飘忽的说：“可以是可以，就是我也不会滑冰。”
辛月运动能力一般，平衡感也一
般，小时候爸爸妈妈去滑旱冰带着她一起，她穿上旱冰鞋站起来就吱哇乱叫，哪怕有爸爸扶着，一下午也摔了不知道多少跤，第二日便像个断了腿的鸭子一般，自那之后她再也不肯去滑冰了。
杨芸娘和杨欣娘挽着胳膊走在辛月她们后面，听到这话杨欣娘笑了起来说：“别担心，让芸娘教你，她滑冰滑得可好了，往年冬日，杨家老宅院子里的河冻得厉害的时候，我们也去滑冰，都是芸娘在前面带着我们摆长龙阵。”
辛月回头望着杨芸娘赞叹道：“芸娘姐姐这么厉害！”
杨芸娘点点头说：“交给我吧，我带着你们，就是可惜冰鞋没带来京城。”
毕竟杨家在潍县的宅子够大，好几个园子，园子里有河，可京城的宅子就没有这种条件了，那时候收拾行囊，杨芸娘想着冰鞋带着也没用处，便留在潍县了，谁知道到了京城还有机会嬉冰呀。
刚刚她带着弟弟回去，试探的问阿爷阿奶和爹爹，能不能和堂姑、辛盛他们一起去护城河嬉冰，阿爷笑着说：“去吧去吧，京城的孩子冬日里都爱玩儿这个。”
杨继学也没反对，只是嘱咐儿女：“穿上抗风的厚袄，系上披风。”
杨老夫人也同意了，吩咐家里厨娘煮好驱寒的汤药，又叫来家里善水的家仆陪着一块儿去。
不过杨芸娘不知道他们走后，杨老夫人跟夫君和儿子说起孙女的婚事，有些着急的道：“芸娘的婚事还没有眉目吗？师娘上回不是还提了一家，那孩子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家底也殷实。”
杨怀恩看向杨继学，说：“你说你要自己去打听打听，怎么样了？”
杨继学皱起眉头，不太中意的样子，说：“我去打听过了，那孩子虽然有了功名，但这个秀才都是吊车尾中的，书院的先生说他肯用功，但天分一般，怕是终其一生难得中进士。”
杨怀恩的师娘是京中富商的女儿，她又陪着杨怀恩在边关流放了许多年，和京城的官家夫人许多关系都早断了，这介绍的人家也是经商的，家里在京城有许多铺子，家底是很富裕的。
只是杨家又不缺钱，给杨芸娘的嫁妆都有上万两，比起钱财杨继学还是更看重男方的才学能力。
听了杨继学这话，杨怀恩便和妻子说：“既如此，那便跟师娘说一下回绝了吧。”
杨老夫人点点头，但更加苦恼起来，叹气道：“芸娘今年就要十六岁了，再拖下去年纪大了更不好寻到合适的了。”
杨继学听了也难受，他也不是不着急，相反他都急死了，可他总不能见到一个同僚就问人家有没有适龄没定亲事的儿子，想来想去，杨继学便说：“不如过完年找找京城里有名的官媒，帮着牵牵线？”
相熟的人家介绍的好歹知根知底，可媒婆的嘴骗人的鬼，蠢笨能说成老实，奸猾能说成聪慧。
杨老夫人更加叹气起来，说：“若是今年还寻不到好人家，明年我就让我娘家给芸娘寻摸亲事了，便是嫁回东安府去，也比嫁个不如意的人家强。”
杨老夫人生着闷气走了，当着儿子的面她不想再提翟氏来惹儿子不快，但心里还是越想越气，若不是翟氏脑子不清楚，当年芸娘跟辛家长子成了，那该多好。
见母亲满脸焦虑的走了，杨继学心里也不好受，看着他爹说：“儿子这么大了，还让爹娘跟着操心，实在不孝。”
杨怀恩摸着自己的胡子，手下不知是太用力还是怎么回事，竟拽下来两根，瞧着自己手上那两根胡子，杨怀恩叹息道：“辛家盛哥儿确实好，但错过便是错过了，你也莫要拿辛盛做对比，若拿他对比你总找不到满意的女婿人选的，要我说褚家那小子也不错。”
去年褚亮倒是提过有意替褚奕求娶杨芸娘，褚奕比杨芸娘大一岁，年纪也合适，褚家的长孙，身份也般配。
但褚奕早就不读书了，杨继学便拒绝了。
后来褚亮、辛长平他们高中回乡，褚家老太爷便趁机做主替孙子求娶了辛家那位舅家的姑娘宋惜娘。
说起家境来，那必然是不般配的，褚家是潍县数一数二的世家，宋家却是个破产的小商家，不过褚老太爷瞧中了人家姑娘，那姑娘虽出身不好，又有一对拖后腿的爹娘，可姑娘自己优秀啊。
人家有一手配染料的绝活，靠着手艺有辛氏染坊的股份，长得也是个秀丽婉约的美人样。
杨怀恩捏着那两根胡子万分不舍，意有所指的说：“已经少了这两根，可莫要再掉了。”
家里长辈如何为自己着急，杨芸娘都不知道，往常长辈们在她面前都不曾说过什么丧气话，她一路脚步轻快的跟着大家一起到了护城河边，河里的冰面看着就厚实，完全看不到冰面下层的水。
护城河的冰面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嬉戏，岸
边也站着许多人，不知是玩累了下场休息，还是和辛月她们一般刚到。
辛月她们找了一个方便下去的地方，杨芸娘身手矫健的跳了下去，略微脚滑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她伸手朝着辛月她们说：“快下来，我接着你们。”
杨欣娘很信任杨芸娘的技术，闻言便轻快的跳了下去，杨芸娘伸手扶了一把杨欣娘的腰间，带着她转动了两圈便卸好了力，杨欣娘也是会滑冰的，自己便能站住了，杨芸娘便松了手又要去接辛月和郭玉娘。
郭玉娘瞧着直鼓掌，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期待的看向表姐，辛月缩了缩腿，犹豫的说：“玉娘你先下去？”
郭玉娘听了便点头，朝着杨芸娘叫了一声：“芸娘姐姐，我下来了，快接着我！”
杨芸娘应了一声，又稳稳的接住了郭玉娘，郭玉娘不像杨欣娘一样有基础，站住之后还有些脚底打滑，杨芸娘便带着她滑了一会儿找平衡的感觉。
越矮的人重心越低，郭玉娘刚七岁大，还没怎么窜个头，被杨芸娘教了一会儿便能站住了，杨欣娘也过来拉着她的手温柔的说：“玉娘妹妹放心，我拉着你不会让你摔了的。”
安顿好了郭玉娘，杨芸娘便又去岸边接辛月，辛月还是有点恐惧，杨芸娘瞧了出来笑道：“月娘妹妹一向胆大能干，原来世上也有你怕的东西呀。”
辛月没有反驳，反而说：“我怕的东西多了，我还怕鬼呢。”
杨芸娘被逗得笑得更大声了些，辛盛见状安慰妹妹道：“没事的妹妹，我先下去在旁边候着，你下来若是摔了，我趴下给你做垫子。”
被辛盛这么一说，辛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好丢脸，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眼一闭心一横，便往下跳。
杨芸娘搂住辛月的腰，扶住之后停都不停地带着她在冰上滑，不论辛月因为害怕怎么样东倒西歪，杨芸娘都稳稳的拉住了没让辛月摔跤。
耳边都是风声，辛月渐渐停止了恐慌的尖叫，眼睛望着周围的景色，有一种在冰面上飞翔的错觉。
杨芸娘带着辛月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起点，停下之后笑着问辛月：“是不是很好玩，一点都不难对不对？”
杨芸娘的手一松，辛月便开始左摇右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连忙扒住了河岸的石沿。
站稳之后扭着脖子回头苦笑道：“好玩，但是好难。”
杨芸娘见状忙要贴过来说：“那我再带你滑几圈。”
辛月连连摇头拒绝道：“不用了不用了，芸娘姐姐你教教玉娘吧，你们玩，我自己扶着找找感觉。”
确实郭玉娘瞧着比辛月更有天分，杨芸娘想了想便说：“那我教会了玉娘，再来寻你。”
杨继明和杨泽虽然年纪小，但也是在老家玩过滑冰的，蹭的一下就在冰面上冲刺了起来。
辛盛也在潍县里的河面上滑过，他本想留下来陪着辛月，辛月却让辛盛去照看两个小弟弟，说：“哥哥来了便去玩，不用守着我。”
等他们都走了，辛月便扶着石沿开始慢慢的行走，一开始她常常脚底打滑，但都靠臂力稳住了身形。
渐渐她感觉自己找到了点感觉，便开始松了手虚扶着移动，但凡有要滑倒的架势便赶紧扶住。
等杨芸娘带着杨欣娘和郭玉娘一起扶着腰组队过来，辛月已经开始试探的不扶着东西小步移动起来了，杨芸娘见状忙鼓掌说：“月娘妹妹你突破了，快来加入我们。”
郭玉娘兴奋的喊道：“表姐快来，芸娘姐姐带着我们一起飞！”
辛月被强行塞进了队伍，杨芸娘在第一个，辛月在第二个，杨欣娘在第三个，郭玉娘个子矮了些，扶不到姐姐们的腰，便抓着杨欣娘的衣角，四个人组成一个小队伍开始在冰面上绕大圈。
绕了两圈之后有两个瞧着比辛月大一点的姑娘跟了上来，同杨芸娘搭讪道：“这位姐姐，我们能加入吗？”
杨芸娘飒爽一笑，说：“好啊，人越多越好玩。”
这两个姑娘便接到了郭玉娘身后，渐渐的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整个冰面上的姑娘们都加入了进来，竟然真的成了个长龙阵一般。
不论冰面上玩耍的人还是岸边看热闹的人，全都盯着这条女子组成的长龙阵瞧，这队伍能不散全靠打头那人的能力，不禁有人开始赞叹：“那头名的姑娘真是好技术！莫不是哪位将军家的小姐？”
不知道滑了多少圈，辛月都感觉到腿麻木了，大声的跟杨芸娘说：“芸娘姐姐，我要不行了。”
杨芸娘便伸出双手举过头顶，摇晃了几下示意后面的人要减速停下，然后慢慢控制着速度越来越慢，从队尾开始姑娘们一个接一个的松手。
辛月见杨欣娘松开了自己腰间的手，便跟着松开了扶着杨芸娘的手，杨芸娘笑着替辛月捋平整被风吹乱的头发，问：“好玩儿吗？可学会了？”
辛月喘着粗气点头，比了个大拇指说：“芸娘姐姐太厉害了。”
那群跟着她们玩了许久的姑娘里有不少都上来与杨芸娘搭话，自报家门还和杨芸娘约时间下回再结伴来组长龙。
等人群散去，没有别家的姑娘在了，辛盛才带着杨继明和杨泽过来，还跟辛月说：“刚刚碰到了南星和砺哥儿，他们今日也来嬉冰了。”
辛月听了忙问：“在哪儿呢？”
辛盛指了个方向，辛月顺着看过去，便见姜南星和沈砺站在不远处，见辛月看过来，两人都扬起手来与辛月打招呼。
想来他们是见辛月这边有不认识的姑娘在，便没跟过来，辛月便跟杨芸娘、杨欣娘说了一声，拉着郭玉娘一起去寻姜南星与沈砺。
“姜家哥哥！沈家哥哥！”辛月笑着喊他们，还跟沈砺说：“沈家哥哥还说明日再见呢，今日却又见到了。”
沈砺闻言笑了起来，说：“多亏了表哥在家待不住，非要拉我出来，不然真就是明日才见了。”
姜南星听了骄傲的说：“是吧，还好我要拉你出来，不然就错过了今日的盛景，刚刚月娘妹妹她们的长龙阵可真长，我都是第一次见这么长的长龙阵。”
辛月听了顿时觉得杨芸娘更加厉害了，便夸道：“那我杨家姐姐真是厉害！”
“杨家姐姐？”姜南星满脸揶揄的用手肘捅了捅辛盛的腰间，怪笑着说：“难道是子胥先生家的小姐？”
辛盛拍掉姜南星的手，瞪了他一眼说：“男子汉莫要这么八卦。”
辛月笑着说：“不是那位杨家姐姐，是杨山长家的孙女。”
姜南星恍然大悟，点头说：“原来是这位杨家小姐，刚刚我还听别人猜她是不是将门虎女呢。”
说完姜南星举起手来伸出大拇指心悦诚服的赞道：“杨小姐好生厉害。”
佩服完杨芸娘后，辛月问姜南星：“明日姜家哥哥也一起来我家吗？”
姜南星闻言马上皱起了脸，像个苦瓜一样说：“我也想去，可是去不了，我明日还要登门去人家家里相看。”
辛盛听了这话，见姜南星表情痛苦，疑惑的说：“上回你不是还很高兴的说要相看定亲吗？怎么今天这幅表情？”
辛月跟着点头，姜南星先前是跟着沈砺一起来辛家的，沈砺跟辛盛在书房学习，姜南星便抱着辛年带辛月、郭玉娘出去四处买好吃的。
后来有一日他说要相看去了，才开始变成沈砺一人来辛家，那会儿姜南星还挺高兴的，说要赶在辛盛前面成亲。
姜南星被辛盛和辛月问得很是委屈的说：“月娘妹妹，我长得不丑吧？”
“当然不丑！”辛月忙摇头，姜南星虽然不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俊美长相，但他个子高，五官端正，姜家学医的，姜南星从小就跟着打养身拳，身形还有些健壮，也算是个阳光帅哥，很有男子汉气概的。
姜南星又说：“我不傻吧？”
辛月更快地摇头，说：“姜家哥哥哪里傻了，那么厚的药典都能背下来，年纪轻轻就能替人把脉诊病开方，很厉害的！”
虽然姜南星第一次开方便害得辛月拉了几天肚子，但药很对症的，辛月的上火真的被治好了。
姜南星烦躁的揉着脑袋说：“可是与我相看的姑娘不是嫌弃我的长相，便是嫌弃我没有功名在身，明日要与我相看的姑娘是国子监助教的女儿，人家这书香世家，想来定也瞧不上我，我一想到又要被说愚笨，便不想去。”
辛月听了有些替姜南星难过，问：“既然这般在意男子功名，她们为何要同意与你相看呢？难道没有告知对方姜家哥哥已经弃文从医了吗？”
“说了。”沈砺知道内情，解释道：“太医院院使今年要退了，有传言我表舅将要接任院使，并担任皇上的御医官，她们家中父母许是冲着此事才答应的相看，但那些小姐有自己的想法。”
辛月这才了然，原来是家中父母看上了姜家的背景和姜南星爹爹的前途，可姑娘自己却想找个俊美有才的读书人。
姜南星愈发委屈，还举起袖子摇了摇说：“还有人说我身上有臭味，明明是
药香，你们闻着臭吗？”
常年与草药打交道的人，身上难免沾染上一点药味，但说臭就有些过分了。
郭玉娘撅起嘴巴不高兴的说：“姜家哥哥一点都不臭！是香香的药味！”
辛月忙安慰姜南星道：“姜家哥哥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姜家哥哥学医救人，乃是积福积德的善行，各行自有各行的翘楚，若是那只认科举功名的人家，那便不是姜家哥哥的缘分，总会有人能欣赏姜家哥哥的好的。”
姜南星谢了辛月的安慰，但还是整个人打不起精神来，焉哒哒的丧失了活力。
辛盛见状为了哄好友，便拉着姜南星去滑冰，让沈砺一起接长龙，路上又招呼其他的男子一起加入，虽然远不及适才杨芸娘带队时的壮观，但也颇为刺激，姜南星果然渐渐忘记了烦恼，在辛盛身后大声的笑了起来。
辛月带着郭玉娘回去寻杨芸娘她们，杨欣娘望着辛盛带队的长龙阵，笑着问辛月：“那后面两人是你哥哥的同窗吗？”
辛月点头说：“是在潍县时的同窗，他们都做过杨伯父的学生呢。”
“啊，竟然是潍县的旧友。”杨欣娘和杨芸娘一起羡慕起来，她们自来了京城便有些孤单，原先在潍县的旧友只能隔着距离书信来往，都大半年不曾见过了。
辛月解释道：“他们二人本就是京城人士，姜家哥哥祖籍是潍县，才跟着姜御医去潍县生活了几年。”
杨芸娘闻言好奇的问：“姜御医？是潍县那位曾做过太医院院使的老大人吗？”
辛月点点头，问：“芸娘姐姐听说过？”
杨芸娘点点头，说：“听我阿爷说起过，姜家世代行医，姜家少爷为何到黎山书院读书去了？难道要弃医从文吗？”

第182章
辛月想起刚刚姜南星的话,无奈的摇头道：“姜家哥哥已经弃文从医了，如今在专研医术。”
杨芸娘抚掌赞叹道：“姜家的祖传医术精妙绝伦，听我阿爷说几十年前贺州曾起过大疫,姜家药堂免费为潍县百姓发放治疫的良药,还将药方公开送往别的府县，活人无数,也是因此，姜老大人被举荐至京城为医官,世间读书做官者甚多,但姜家医术不可多得,姜少爷好生传承姜家医术才是正途。”
辛月小心的瞧了瞧杨芸娘的脸色，见她满脸真诚不似作伪,想起姜南星刚才的低落,便问了一句：“可是世人都觉得科举求官才是出人头地的正道呀。”
杨芸娘自家阿爷、爹爹都考科举做了官,便是她弟弟杨泽也是要读书科举的,她家已经算是官宦世家了，但她却说：“做个好官是为国为民，做个善医也是功在千秋呀。”
辛月闻言点了点头,对姜南星的相看之路重新拾起了信心,这世上一定会有如杨芸娘这般善良通透懂得欣赏姜南星的姑娘。
辛盛带队的长龙阵开始散开,姜南星和沈砺朝着辛月这边望过来，见辛月也在看着他们,便笑着朝辛月挥了挥手告别。
二人转身离去,辛盛便带着杨继明和杨泽来与辛月她们汇合。
杨继明和杨泽叽叽喳喳的兴奋得不行，见到各自的姐姐还扑上去说：“姐姐，咱们下回还来吧，今儿有点晚了,我们的长龙阵人不够多，下回要多拉些人来。”
杨欣娘扯出绣帕给杨继明擦额头的汗，说：“今儿回去喝了汤药，若是没有着凉再说下一回的事。”
杨芸娘把帕子递给杨泽，说：“快些擦干了，要是着了风寒，就别想有下回了。”
两个姐姐都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但两个弟弟好像都认为只要今日他们没有生病，便有下回，于是对视一眼都笑得很开心。
冬日里天色暗得又早又快，今日已经玩尽兴了，大家便往岸上去，与等候的杨家家仆碰了面便往家走，到了古井巷便告了别各自归家。
杨芸娘和杨泽最先到家，杨老夫人忙让人送来驱寒的汤药，杨泽因为还盼着下回能去嬉冰，不用人催便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杨芸娘则捧着碗慢慢的喝，杨泽放下碗皱着眉，见姐姐面不改色，佩服的说：“姐姐，你不觉得苦吗？还不快点喝完少受会儿罪。”
杨芸娘没听弟弟的，匀速喝完之后才放下碗，说：“喝那么急小心呛到，要是流出来了还得再补一些呢。”
杨泽浑不在意的摆摆手，骄傲的说：“我才不会呛到。”
说完他便去跟杨老夫人说今日嬉冰的有趣之处，杨老夫人时不时配合他惊叹一声，他便越讲越起劲。
杨芸娘瞧着面带微笑的杨怀恩，走到杨怀恩身边问：“阿爷，姜御医家的孙子在咱们黎山书院读过书呀？”
“嗯。”杨怀恩点点头，疑惑的看着孙女说：“姜御医为人低调，回乡养老都不让人知道，他孙子在书院读书也没露过身份。”
杨继学闻言开口说：“爹竟然连我都瞒着？”
杨怀恩瞪了儿子一眼说：“姜御医要我保密，我若告诉了你，翟氏便知道了，翟氏知道了，便不会瞒着她爹娘兄嫂，一传十、十传百，还如何保密？”
杨继学讪讪的笑了笑，先前他全部身家都给翟氏打理，确实不会隐瞒翟氏什么事情，翟家在临安府，翟氏的爹虽在外任，但翟氏的娘亲却因为身体不好留在临安府，若知道姜御医在潍县养老，翟氏定会要自家出面请姜御医去替她娘亲瞧病的。
翟氏的娘亲卧床不能出门，还得求着姜御医去临安府，姜御医连给皇上看病都推脱了回乡，杨家虽与姜家有些来往，可杨继学自认没这么大的脸面。
杨怀德见儿子不再说话，这才问孙女：“芸娘，你是如何知道的？”
杨芸娘说：“今日嬉冰，辛家妹妹去与姜少爷说话，回来说是辛家哥哥在潍县的同窗旧友，说起来才知道竟然是姜御医的孙子，这么说姜御医常在潍县啊？”
杨怀恩听了先跟杨老夫人说了句：“帮我收拾些礼品出来，姜南星回了京城，姜御医今年肯定也回了京城，我得去拜访一下。”
杨老夫人应下了，杨怀恩再才回孙女的话道：“姜御医在潍县养老，但不喜人打扰，说要编写一部医书传世，要是回了潍县，可莫要把消息传出去，若知道了姜御医常在潍县，定然少不了有人上门打扰。”
杨芸娘忙点点头，但却没走开，在杨怀恩身边表情犹
犹豫豫的，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杨怀恩很疼爱孙女，师娘帮着介绍相看对象便是杨怀恩亲自去求的，见状便笑着问：“芸娘怎么了？可是看中了什么东西想买？要多少银钱阿爷给你。”
杨芸娘摇摇头，如今屋里只有阿爷、阿奶、爹爹、弟弟四个血脉亲人，想来谁也不会笑话她，便忐忑的开口说：“阿爷，我想学医术。”
听了杨芸娘这话，除了杨泽，杨怀恩和杨老夫人、杨继学皆是一愣，杨老夫人把杨芸娘唤过来说：“芸娘，你已经及笄了，如今正是相看定亲的时候，为何突然起了学医的心思？”
本朝对女子的限制算是开放，女子可出门做工，可经商，自然也可以学医，县城的小地方少见，但府城街面上也有女子开的医馆、药堂，专替妇人、孩童瞧病。
皇宫的太医院里甚至还有女医官，专为后宫女眷瞧些男医者需避嫌的妇人病症。
若是杨家也是个医药世家，应该也会培养自家女儿学医，可杨家并无医道传承，家里又不需要女儿行医挣钱养家，对杨芸娘这要求便觉得十分意外。
杨芸娘其实知道家里给她挑亲事不顺利，但她并没有想过要听娘亲的去寻舅舅、舅母帮她介绍什么有权势的人家。
她以前许是会把这事看得很重，估计还得难过得偷偷哭两回，但这两年因为认识了辛家的月娘妹妹，她心里开始有了些模糊的想法：为什么女子非得靠男子来实现自己抬高社会地位的需求呢？
月娘妹妹靠自己经商，先前只是经营辛家婶婶的绣铺，便做得有声有色，挣得不少银钱不说，还让那些府城的小姐们都热情的与她交往。
后来虽是因为幸运得了蚕种，但江州经营丝织业数百年，也不曾见谁家得了朝廷册封爵位，可月娘妹妹却先做了县主，如今更是成了公主。
这可是靠嫁人一辈子也实现不了的。
家里再是精心的为她挑选未来夫婿，可一切都依托在那个未知的男子身上，他便是现在瞧着努力上进，谁知道未来是不是会变化呢？
她娘亲与爹爹和离前，暗地怄气了这么多年，便是因为爹爹没能考上功名给她请封诰命。
原先杨芸娘听了她娘亲的话，相信了女子定要找个好夫婿，现在因为辛家的月娘妹妹，她发现原来女子也可以靠自己。
来了京城之后，因为杨家与何家两家算是姻亲，杨芸娘与何令芳又联系上了，先前在潍县的时候何家姐姐因为亲事不顺，消瘦了许多，这回见到却丰盈红润、光彩照人。
何家姐姐开了两家铺子，生意极好，她说她家本来给她准备了万两嫁资，她提前预支了千两银子开了这两家铺子，如今不论是娃娃还是话本子，都卖到了九州各处，一年多的时间不止本钱早赚了回来，利润更是十分丰厚，再过个一年半载，便挣出另一份嫁资来了。
先前她家替她寻相看的人家，人家不是嫌弃她家是庶支，就是挑拣她爹爹的官职小，甚至还看她弟弟身无功名不成才。
可自从知道她有这么两个日进斗金的生意，莫说别人挑拣她了，完全倒了个个，倒是有许多人家扑上来让她挑拣了。
不过何令芳都十七岁了，还没定下亲事呢，她说：“那些人家各个都说自家的孩子有潜力，可我的嫁资都是真金白银，凭什么他们就只有个虚无缥缈的潜力就够了，空手套白狼呢？”
杨芸娘听了她爹爹回家说起放榜那日的盛况，闻言便问：“那芳姐姐难道是想要下一科榜下捉婿？”
何令芳笑着点头，说：“我要嫁人便要嫁个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便是不嫁人，我这辈子也吃穿不愁，我何必找个未来不确定的人家，拿我的真金白银去博他家的未来。”
杨芸娘已经暗自考虑过很久了，她许是没有辛家妹妹和何家姐姐经商的能力，但她也想试着靠一靠自己。
她从小便对医术感兴趣，别的孩子瞧大夫、喝药、扎针总是要哭闹，但她却觉得别人嫌弃苦臭的药汤很香，觉得大夫诊脉便知病灶很神奇，觉得一针扎下去便能止血、止吐很厉害。
杨芸娘心想自己也有那么多嫁妆，为何非要带去夫家花用呢？不如和何家姐姐、辛家妹妹一样也做点事，当年姜家药堂送药乡里，换来全州善名，自己许是也能帮助到一些人，也在他们的心中留下自己的印记。
杨芸娘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杨继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芸娘，为父竟不知你有如此志向。”
杨继学起身走到杨怀恩身边求道：“爹，求您替芸娘寻一名师。”
杨怀恩眼里有些为难，若说医道名师，那自然要数姜家，可他刚正义凌然的说莫要让人打扰姜御医，若是要替孙女求学，他自己倒是要做那个打扰姜御医的人了。
杨芸娘见爹爹已经同意，还出言帮她，忙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杨怀恩，拉着杨怀恩的胳膊摇着说：“阿爷，帮帮孙女吧。”
杨怀恩看向杨老夫人，杨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很是纠结，若是孙女还小，几岁的时候送去学医倒是没有什么不可，但如今已经是着急定亲的时候，这时候去学医，亲事耽误了怎么办？
杨芸娘顺着杨怀恩的眼神瞧见了杨老夫人为难的表情，她又过去缠着杨老夫人说：“阿奶，帮我跟阿爷说说嘛，孙女是真心想学医术的，一定用心学习，绝不给家里丢人。”
杨老夫人还是难以下定决心，便说：“芸娘，你带着泽哥儿先回去，我与你阿爷、爹爹商量商量。”
杨芸娘闻言看了一眼唯一坚定支持自己的爹爹，见爹爹与自己点头示意，这才拉了杨泽出去。
路上杨泽时不时抬头偷偷看向姐姐，杨芸娘发现了便问他：“你偷偷摸摸瞧什么呢？”
杨泽小声的说：“姐姐，你要去学医术，是跟我去书院念书一样要离开家吗？”
杨芸娘想了想，若是姜御医愿意收下自己，那自己肯定要跟着回潍县去，虽也是离开家，但可比弟弟离得远多了。
但便是爹爹说服了阿爷和阿奶，姜御医也不一定能答应收自己呢，杨芸娘便没跟弟弟说那么细，只说：“肯定要去外面学呀，以后你读书更要用功了，不然姐姐就要学扎聪明针帮你开窍念书了。”
杨泽与杨芸娘是两个极端，他和一般小孩一样讨厌喝药，但比一般小孩更害怕扎针，见到医者的银针便浑身发抖，听了姐姐这话杨泽害怕得甩开了杨芸娘的手，顾不得对姐姐的不舍，“哼”了一声便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杨芸娘带走了杨泽之后，杨老夫人问杨继学：“你支持芸娘去学医术，若是耽误了她的花期，日后一辈子蹉跎，谁能负责？”
杨继学微微垂了眼说：“这世间不是所有夫妻成了亲便能共度一生的，有爹娘这般能一生相扶相依的，如我和翟氏这般半途陌路的亦不在少数，比起替芸娘寻个不确定是否可以终身依靠的夫家，我觉得支持她学医术将来能靠自己自立于世间，是更好更稳妥的事情。”
“至于婚事……”杨继学看向杨老夫人说：“若能寻到一个能欣赏芸娘的夫家自是最好，若没这个缘分，勉强成婚芸娘也不会觉得幸福。”
杨老夫人看向杨怀恩，杨怀恩轻轻点了点头，说：“当初姜家免费散药，我们杨家将家中所有药材都送去了姜家，还派了人手到处收购药材供姜家制药，两家相交多年也知根知底，前几年姜御医将孙儿托付给我，如今我腆着老脸去求一求，将孙女儿托付给他。”
次日姜家，姜南星一早就被娘亲抓起来洗漱打扮，他苦着脸如同要被压赴刑场，隔壁沈砺听到动静便也起了身，自己洗漱收拾好，便过来瞧姜南星，姜南星身上穿着一身辛氏玄紫绸所做的长袍，冻得瑟瑟发抖道：“娘亲，如今可还是冬日！”
姜夫人狠下心给姜南星系上一件银狐围领的披风，说：“人靠衣装，若穿上厚袄如何显露你高壮健硕的身姿！就这么点优势如何能藏起来，娘亲吩咐好了，车上给你备上了碳炉，你一会儿怀里再抱上一个，到了人家家里，都烧着炭的，也就不冷了，回来咱们再喝上驱寒汤，不会有问题的。”
沈砺裹紧了自己的厚袄，咽了几下口水，往日里温柔可亲的表舅母此时看着有些可怕，他躲开了表哥求救的眼神，和姜夫人说：“舅母，我今日要去辛家，中午不用备我的饭食。”
姜夫人扭脸看向沈砺瞬间换上了温柔的表情，点头说：“好，砺哥儿路上小心，多穿着些。”
沈砺忙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姜南星瞪着不讲义气的表弟，气呼呼的喊：“表弟！别忘了帮我带给年哥儿的玩具！”
沈砺讪讪的退回来，等姜南星把玩具拿出来，沈砺冲姜南星讨好的一笑，道：“表哥今日这么英俊，定能有好信！”
姜南星气呼呼的虚朝沈砺踹了一脚，说：“走吧你，等将来你要相看了，我定然也不会帮你！”
姜夫人拍了一下姜南星的后背，说：“砺哥儿往那一站，谁也挑拣不了他，还用你帮，你顾好自己吧！”
沈砺先去吃了朝食，便揣着给辛年的生辰礼物离开了姜家往辛家走，路上有一辆马车从他身边经过，风将车窗的帘子掀起了一角，车内有一双中年男子的手探了出来将车帘拉回来。
“咦？”沈靖疑惑出声，刚刚他拉帘子的一瞬间好像瞧见了车外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阮氏和儿子沈砌
坐在对面，刚刚被沈靖挡住了车窗，并未看见外面有什么，听见沈靖疑惑的声音，阮氏问了句：“怎么了？”
沈靖摇摇头说：“我眼花了，刚瞧见个人有些像砺哥儿，不过他随姜御医在贺州，定不会是他。”
阮氏闻言点点头，只提了一句：“明日是他的生辰吧，你可给他送了生辰礼去？”
沈靖愣了愣，摇摇头说：“我忘了。”
阮氏脸上浮起一抹讽刺的笑意，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低头藏起脸上的表情，轻声说：“那也要记得补上啊。”
沈靖忙点头，笑着说：“多亏娘子提醒我，回去我便让人寻年后走贺州的镖队送去。”
沈砺也不是阮氏生的，阮氏与那孩子也没见过，再说，那是沈靖与白氏的孩子，她作为不讨喜的继母，连眼前这个男人都不爱，自然对沈砺也不可能爱屋及乌，提过一句也就算了。
本该初三回娘家的，但是明日阮氏的嫂子要去别处，阮氏便提前了一日回去。
她爹当初被牵连进了三皇子毒杀案，被砍了头，她娘亲被吓得失了神志，多亏嫂子一路精心照顾，活着到了流放之地，还活了许多年，可惜没能多坚持两年，等到新皇登基平反归京。
阮氏念嫂子的恩情，便将长嫂当做母亲一样尊敬。
阮家当初在京城有一间一进的宅子，抄家后早被处理了，这回回来，朝廷另给了阮氏哥哥一处宅子，还是一进，但是比先前那个宅子的位置更好，就在国子监旁边。
阮氏的哥哥已经四十岁了，在边关日日做苦力，阮氏的哥哥学业耽误了十几年，去年的春闱便没有上场，而是想要再多苦读三年，等下一科，所以一回京城便去了国子监读书。
他爹是枉死平反的，他以前便是国子监的学生，倒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到了阮家，沈靖带着儿子沈砌去见舅兄，阮氏则去寻嫂子。
边关艰苦，阮氏的嫂子既要做苦力，又要照顾痴傻的婆母，还在那苦寒之地失去了一双儿女，人熬得老得不像样子，将将四十岁，可却已经半头白发，满脸皱纹，说她是六十岁的老妇都有人信。
阮氏与嫂子坐在榻上，摸着嫂子骨节粗大的手落下泪来。
阮氏的嫂子替她抹去泪痕，声音粗哑的说：“清清莫哭，过年呢，咱们都要笑。”
阮氏从怀中掏出一对精致的平安扣来，递给嫂子说：“嫂子，明日将这对玉扣带去庙里，供在佛前，保佑侄儿侄女平安转世。”
阮氏的嫂子摇了摇头，推拒道：“这东西贵重，清清收起来留给砌哥儿吧，那两个孩子早已故去多年，庙里的师父开解我莫要继续牵挂，倒让他们不能安稳转世，我便只去给他们点上两盏长明灯便罢了。”
那年阮氏的父亲砍头，兄嫂带着娘亲流放，离京之前嫂子便怀有身孕，只是还不知晓，到了边关肚子渐大，生下一双龙凤胎，可一路吃苦受罪，孩子虽然坚强的来到了这个世界，却只睁眼了片刻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之后因为嫂子身体受损，兄嫂便再没有一儿半女，如今回到京城，这宅子不比先前的家小，但却空寂得可怕。
阮氏抱住嫂子干瘦的身躯，轻声说：“嫂子，你们再等等我，等砌哥儿考上功名，我们便回家。”
阮氏的嫂子愣了愣，叹了口气说：“你可想好了？沈靖虽不是个好人，但对你却是一片真心，又是砌哥儿的亲生父亲。”

第183章
阮氏脸上一片寒冰,语带讥讽的说：“一片真心？若是真待我一片真心，为何让我做十几年无名无分见不得光的外室？让我儿做一个遭人耻笑的私生子？他甚至连迎我入府做妾室都不敢。”
阮氏伸手抚上嫂子满是沟壑的脸颊，咬牙说：“当初他哄我委身于他,亲口答应会替我照顾好你们,这便是他的照顾吗？若是他真的做到了，侄儿侄女又如何会落地便故去？他竟然跟我说他忘了！他忙着寻宅子安置我,忙着应付家中发疯的嫡妻，忙着与他爹娘求情……”
阮氏的嫂子垂下眼睛,想起那双生下来就通身青白的儿女,她心如刀绞,便是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痛苦依然没有少去分毫,但她是个善良的女人,便开解阮氏道：“如今你已为他的妻子,砌哥儿也有了名分可以参加科举,日子也能过得下去了。”
“不。”阮氏眼如冰霜的摇着头，“这样虚情假意的日子我过不下去，若不是皇上替爹爹平了反,便是明知砌哥儿有才华,他也从未想过给我们母子俩一个名分,你当他对砌哥儿真有什么父子亲情吗？他那长子的生辰他也不记得，那孩子比我的砌哥儿命还苦。”
阮氏的嫂子劝解的话停在嘴边,最后化成一声叹息,搂着阮氏的背拍了拍说：“清清，都过去了，如今我与你哥哥回来了，咱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将来……你带着砌哥儿回来，咱们一家四口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阮氏靠在嫂子怀里闭上眼睛，轻轻的点头。
沈砺没有关注一辆路过的马车，也不知道曾与自己的血脉亲人擦肩而过，他捧着礼物登了辛家门，辛姑母替他开了门引他进来，正想说去叫辛盛来招待他，结果辛年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衣，欢快的奔了过来，抱住沈砺的腿仰着头甜甜的笑着说：“沈哥哥来了！”
沈砺空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辛年肉肉的脸颊，辛年喊了一声“好冰！”但却没有躲开，反而松开抱着沈砺双腿的手，双手举着握住沈砺的手掌说：“年年帮你暖暖！”
沈砺心里一片柔软，忙说：“沈哥哥忘了，从外面走了一路手冰凉，莫要激着你了。”
将手收回来，沈砺拿出自己和表哥给辛年准备的生辰礼，说：“年哥儿快瞧瞧你的礼物。”
辛年开心的接过来，短短的手环绕着才能抱得住这两份礼物，他迈开步子往里跑，想要回到屋内铺了毯子的地上放下礼物，跑了两步又想起来，停下脚步回头唤沈砺：“沈哥哥，跟年年走。”
沈砺笑着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你哥哥、姐姐们呢？”
辛年很有礼貌，有问必答，不过他虽然比寻常的孩子更聪慧些，但也说不了太长的句子，便断断续续的说：“哥哥有朋友来，在哥哥屋里喝茶……姐姐在给年年做糕糕，年年生辰吃……表姐跟姐姐一起。”
走到辛家正房，辛年先迈步进去，然后学着家中长辈一般停下回身喊沈砺：“沈哥哥，请进。”
沈砺笑着进去，辛年又引他和自己一起坐在地毯上，辛年蹬了鞋子自己先坐下，然后拍着自己身边的地方说：“干净的，沈哥哥坐！”
沈砺才要脱鞋坐下，里间的门开了，宋氏和辛长平一起出来，沈砺窘迫的站直了身体忙，他没想到宋氏和辛长平都在里屋，忙与他们问好道：“伯父、伯母新年安康！”
“砺哥儿新年安康！”辛长平和宋氏知道沈砺今日要来，身上备好了红包，忙给沈砺发了一个，沈砺有些不好意思拿，觉得自己已经很大了，辛长平硬塞给他说：“图个喜庆吉利。”
辛年拍拍身上挂的小老虎包说：“沈哥哥收红包，年年也有。”
沈砺这才收下红包，又被辛年拉着脱了鞋子坐在毯子上，辛家不缺炭，屋里烧得很暖和，沈砺热得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忙把外面的披风脱了下来。
辛年把沈砺给他的两个木匣子放在了一堆木匣、锦盒之中，望着爹爹、娘亲开心的笑着说：“年年有好多礼物。”
去年的生辰，辛年还是个小宝宝，虽然周岁宴家中来了许多人，但礼物都是些穿戴吃用的东西，也不是给到辛年手里的，而是交给宋氏和辛长平的，这个生辰才是辛年自己收礼物的第一个生辰，辛年看着这一堆礼物高兴极了。
宋氏笑着问他：“怎么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全都堆在一起。”
辛年笑着说：“等大家一起看！”
辛月好不容易在姑母的帮助下烤出来一锅鸡蛋糕，带着一身的香甜味道从灶房出来，郭玉娘留下来帮辛姑母一起做饭，辛盛屋里有客，辛月便去正房寻辛年。
进屋瞧见个少年的背影，瞬间认出了沈砺，笑着叫了一句：“沈家哥哥！”
沈砺回头一笑，唤了句：“月娘妹妹。”
辛年拍着毯子叫姐姐过来坐，辛月虽过去了，却没脱鞋坐上去，只是蹲在一边跟沈砺说话，道：“沈家哥哥，我做了鸡蛋糕，你走的时候带一些回去和姜家哥哥吃。”
沈砺闻见了辛月身上的香甜味，笑着点头说好，辛年爬到辛月身上四处嗅，眯起眼睛美滋滋的说：“姐姐香香，糕糕呢？”
辛月托住辛年的小胖脸揉来揉去，笑着说：“糕糕在灶房，等吃饭的时候再拿出来。”
辛年被姐姐揉搓着也不反抗，就是说话变得很难听懂了：“年年七碗饭啦。”
辛月松开手点着辛年的鼻尖说：“等下一顿饭噢。”
“好吧。”辛年抱着辛月大大的嗅了一口甜甜的香气，然后爬回去接着看着自己的生辰礼物笑眯眯的给沈砺介绍道：“这是娘亲送年年的！这是爹爹送年年的！这是哥哥送年年的！……”
沈砺瞧着辛年满脸幸福快乐的模样，眼里不禁出现了一抹艳羡，辛年说一个，他便捧场的拍着手赞叹一声：“哇！”
光沈砺捧场还不行，辛年还要听到辛月的一声“
哇哦！”才觉得满意。
沈砺和辛月一起把辛年哄得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宋氏和辛长平只安静的坐在桌边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
等辛盛带着好友柯子维来与爹娘告辞，见到沈砺又给他们二人介绍了一番。
柯子维只比辛盛小两个月，他已经有了秀才功名，明年将要下场乡试。
他在国子监是个有名的冷面天才少年，很少主动与别人来往，但既然沈砺是辛盛的朋友，柯子维对沈砺便比对国子监的同窗态度还要和善，主动与沈砺说：“沈贤弟，新年安康。”
听说沈砺今年要下场县试，还祝沈砺科举顺利。
柯子维走后辛盛坐到沈砺身边，问：“下午咱们便恢复做题？还是等后日你过完生辰？”
沈砺点点头，说：“盛兄无事的话便今日开始吧。”
沈砺心想舅公家本就没有什么过生辰的传统，表哥说他从小到大都只过过周岁与十岁，想来明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倒不如早些开始学习。
等郭玉娘跑来说：“饭菜都做好了，表哥、表姐，快来帮忙端菜。”
辛盛和辛月忙起身，沈砺在辛家混熟了的，也跟着一块儿，等把菜都摆上了桌，桌上还有辛月特意研究复制的无奶油版生日蛋糕，因为是用鸡蛋和面粉做的，辛月便说叫鸡蛋糕。
古时候也没有生日点蜡烛的传统，辛月便直接用刀将蛋糕切成了许多小块，只当是个点心，她做这个只是因为京城的宅子灶房里竟然有个土烤炉！辛姑母用烤炉给大家烤了些点心、酥饼，今日赶上辛年生辰，辛月又正好馋蛋糕了，便拉着辛姑母研究着烤了几个。
已经给两边的杨家都各送去了一个，还留出一个预备给沈砺带回姜家去。
等吃了辛年的生辰宴，辛年迫不及待的往毯子上跑，把全家人都召集过来看他的礼物。
辛年这个年纪，大家送他的礼物都是玩具，家里人都是约着买的，所以几种玩具都没有重复的，而人不到但礼到的姜南星送的礼物竟然是一个画工精致羽羽如生的燕子纸鸢。
辛年还没玩过纸鸢，但他常看画像，便疑惑的问：“是小鸟画像吗？这只鸟真大！”
沈砺帮表哥与辛年解释了什么是纸鸢，辛年听得眼睛亮闪闪的，忙和哥哥、姐姐们说：“春天带年年去放纸鸢！”
过完十五辛月就要带姑母和郭玉娘一起回潍县了，辛月和郭玉娘对视一眼没有应下，这么开心的日子也不想跟辛年说她们那时候已经走了，便只有辛盛点头说：“好，等暖和了哥哥便带你去。”
辛年便高兴的继续拆最后一个礼物，辛年先指着礼物说：“是沈哥哥送年年的。”
然后才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整盒炭条，炭条外裹着布片，握着不怕脏手，露出的部分写尽了，便解开一截布片。
沈砺笑着解释道：“百余年前明相曾推广过此物，名炭笔，书写快速，且不似毛笔需要研墨才可成书，可读书人认为此物失了风雅，所以渐渐无人问津，我从旧书中见过制作方法，先前年哥儿说想要笔，年哥儿年幼不适合学握毛笔，但此物用着简单，倒是适合年哥儿。”
辛年高兴的抓住一只，说：“年年的笔。”
辛长平笑着说：“砺哥儿有心了。”
下午沈砺和辛盛在书房做题，辛年便带着他的炭笔跟了进去，要了几张哥哥用过的废纸，便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天黑之前沈砺拎着辛月给的鸡蛋糕还有辛年分给他的松子糖、花生糖离开了辛家，回到舅公家就见表哥裹在棉被里一个接一个的打喷嚏。
沈砺把吃食放在表哥房中的桌上，刚要走过去，姜南星便喊他不要过来，说：“别靠过来，我肯定是着凉了，一个多月你就要考县试了，莫给你招惹上，快出去吧。”
沈砺闻言便在桌边坐下，问：“舅母不是给你准备了那么多碳炉，回来没喝驱寒汤吗？怎么就着凉了？”
“阿嚏！”姜南星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才抱怨道：“路上倒是暖和，可到了那助教家中，他家竟然没有烧炭！他家女儿穿着厚厚的大袄来见我，我穿着那身长袍被冻成了傻子，没坐两刻便鼻涕横流，他家小儿还笑话我不知时节，冬穿春衣！”
沈砺很惊讶，京城的冬日，便是普通人家烧不起上好的无烟炭，也要弄些普通的木炭取暖，那家竟然不烧碳。
姜夫人捧着新熬的汤药进来，儿子已经着了风寒，再喝驱寒汤用处不大，让夫君诊脉开了药才煎好，听见沈砺疑惑的问话，姜夫人嘴角抽了抽，也有些无语。
怎么也没想到那国子监助教也是七品的官员，家中竟然连炭都烧不起，本想要展现儿子的健硕身姿，最后竟然平白在别人家中丢了大脸。
又细细问了媒人才知道，那助教生有三子四女，虽有话说多子多福，但他家光靠他的俸禄，养活这么多张嘴，实在捉襟见肘，所以冬日连炭都少烧，只在下雪的时候烧一两日。
今日的相看再次无功而返，姜南星一直在打喷嚏用帕子擦鼻涕，那家的小姐则裹在宽大不合身的厚袄里低着头，既看不清面貌也瞧不见身形，两个人怕是谁也没瞧清谁，最后谁也没瞧上谁。
姜南星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便赶姜夫人和沈砺出去，嘴里说着：“我不舒服，我要好生睡一觉。”
姜夫人收了药碗，沈砺拎起桌上的点心，姜南星时通时堵的鼻子这会儿突然通畅了一下，闻见了陌生的香甜味，忙喊住沈砺道：“表弟你拿着的是什么？这般香甜。”
沈砺摇了摇纸包，香气更重，说：“是月娘妹妹让我带回来的点心，没想到表哥生病了，那我便拿出去……”
“给我留下一些！”姜南星忙打断沈砺的话，眨着眼睛感动道：“还是月娘妹妹待我好。”
说完姜南星又看向他娘亲，哀怨的说：“当初娘亲怎么不给我生一个月娘妹妹这样的好妹妹？”
姜夫人刮了姜南星一眼，看在他生病了的份上没说他，本来若是今日相看不成，后面还有要安排的相看的，可现在姜南星生病了，姜夫人便留下一句：“好好歇着，早点好，等好了再安排别的相看。”
姜夫人走了，姜南星往床上一瘫，和表弟说：“那我希望这个病久一点。”
沈砺把鸡蛋糕分了一些出来，又把辛盛送他的松子糖、花生糖也给姜南星留了一些，听了他这话，沈砺抿嘴偷笑，说：“不着急给我娶嫂子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姜南星丢下一句硬气的话，道：“等我成为名扬天下的名医，难道还怕娶不着娘子？”
沈砺摸着不存在的胡须，笑着说：“那时候姜大夫年纪几何？”
“沈砺！”姜南星将一个帕子团了团扔出去。
初三，两个舅母一早就带着表舅们回娘家去了，只剩沈砺、姜南星和姜御医在家里。
不过姜家有厨娘，他们三人倒不会挨饿。
沈砺去姜南星屋中看望他，姜南星鼻音很重的和沈砺说了声：“表弟，生辰快乐！礼物在桌上。”
沈砺惊讶的看着桌上的木盒，疑惑的问：“表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不是说咱家都不过生辰吗？”
“哼！”姜南星骄傲的抬起头，说：“我早就准备好了，虽然咱家都不过生辰，但既然连月娘妹妹都要给你准备生辰礼，我这个表哥怎么可以不准备。”
说完姜南星反而比沈砺这个当事人还着急，催促他道：“你快去辛家看看月娘妹妹给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早点回来告诉我！”
沈砺摸着那个木盒眼里十分感动，听到姜南星这话，他笑了笑说：“给我的生辰礼，表哥这么着急做什么？”
姜南星又哼了一声，说：“过两个多月也是我的生辰了，我好奇月娘妹妹会给我送什么，但是还得等，先知道你的解解馋。”
沈砺抱着表哥给他的生辰礼，拿回自己房间小心
的收起来，嘴角的淡淡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满面喜色的往外走去。
等到了辛家，一进门便被所有人祝福，辛盛送了他一本难得的精装书籍，辛年和郭玉娘又送了他许多糖果，连辛长平也给他准备了一套雅致的文房四宝，宋氏还送了他一个亲手做的新书袋。
沈砺从来没有过过这么幸福的生辰，大家的礼物将他淹没，他的双手都要搂不住了，还是辛盛帮他打开书袋，将大半的东西都装了进去，才减轻了他的负担。
而辛月今日又为沈砺烤了一个蛋糕，沈砺本以为这个蛋糕是辛月送他的礼物，他开心的与辛月道谢，辛月却摇摇头说：“这个不是给沈家哥哥的生辰礼物，礼物在这里呢！”
辛月带着沈砺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双手才能捧住的锦盒，辛月看着沈砺说：“沈家哥哥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沈砺瞧着那锦盒都是用华丽的丝绫所制，心里便开始有些打鼓，等打开的锦盒的上盖，露出里面一尊通体洁白无瑕的白玉奔马，沈砺来不及细细观赏玉马的身姿与雕工便转了脸朝着辛月摆手说：“这太贵重了，月娘妹妹，我不能收。”
辛月把锦盒中的玉马费劲的拿出来，摆放在沈砺面前说：“沈家哥哥，店家说这是雕刻名家青山先生的大作，我不懂雕刻，沈家哥哥快帮我看看，我有没有被骗？”
沈砺自然知道青山先生，他这才去细看那尊玉马雕像，这玉马前蹄高扬，一副凌空腾飞之态，身姿神骏，带着一股勇往直前踏碎一切阻碍的奋进之意。
雕工之传神，便是不看底座的落款，沈砺也确认此玉雕必定是大师所做。
玉是无暇的宝玉，雕工是大师的传世之作，两相叠加，此物定然价格不菲，沈砺严肃的望着辛月说：“此物珍贵，月娘妹妹应该好生收藏。”
辛月闻言却笑着说：“珍贵与否不看价格贵贱，沈家哥哥送我的玉雕在我看来也是珍贵之物，不比这玉马差。”
沈砺被辛月的话说得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耳根微红的说：“我如何能与这般大家相提并论，便只说玉石的优劣，都远远不及。”
辛月摇摇头，说：“可是小豚的可爱之处，还有来财、进宝对我来说更加有价值，我收沈家哥哥的礼物不曾因它们是玉石而推拒，沈家哥哥为何要拒绝呢？”
不待沈砺接话，辛月又说：“此物留在我这不过是摆在架上做一饰物，可沈家哥哥精于雕刻，若能通过此玉雕习得一两分大师的巧技，岂不是更加物尽其用，将来也能送我更多更好的玉雕了。”
沈砺被辛月说得有些动摇，犹豫的看看玉马，又看看辛月。
辛月又添了一把火，道：“而且我可是寻了好久才寻到寓意这么好的玉马，沈家哥哥属马，此马扬蹄向前，寓意勇往直前，沈家哥哥就要参加县试，我不能为沈家哥哥送考，便送你此马，祝你马到功成、一马当先！”
辛盛也出言劝道：“你做了月娘那么些时日的先生，她送你此物就当谢师了，收下吧。”
辛长平扶须赞道：“月娘说得好，祝砺哥儿今科马到成功、一马当先！”
盛情难却，沈砺被辛家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终于点头收下了玉马，他摸着玉马，瞧着辛月郑重的许诺道：“日后我每年都会送月娘妹妹新的玉雕。”
此言似是为了回应辛月刚才的话，辛家众人无一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辛月也是笑着点头应下，甚至还自己点起名来，说：“等沈家哥哥考完科举，有空时多瞧瞧琥珀，若能刻一个它出来，玳瑁和雪团定然会很高兴。”

第184章
“好。”沈砺点头应下。
辛姑母替沈砺做了一桌宴席,并不比昨日为辛年庆祝生日的宴席差，几道沈砺爱吃的菜都被刻意摆放在他面前，众人举杯贺他：“砺哥儿沈家哥哥生辰快乐！”
沈砺心中酸胀和欣喜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糅杂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也是又想笑又想哭,也就是他长得好看，才没显得突兀。
等他身上背着、手里抱着,将辛家众人的礼物带回姜家，刚进了自己房间,便被听见动静跑过来的姜南星拉着追问：“月娘妹妹送你什么礼物了？”
等瞧见沈砺放在桌上的一堆东西,姜南星惊叹的张大嘴说：“怎么有这么多！”
沈砺抬头看了一眼姜南星的脸色,笑着问：“表哥，你瞧着有精神多了,可是好些了？”
姜南星点点头,高兴的说：“阿爷早上给我扎了针,出了一身汗便觉得好了许多,阿爷还说我娘亲不该这么心急，便是先立业再成家，也不晚,所以我不用再被娘亲安排去相看了！”
沈砺笑了笑,点头说：“舅公说得在理。”
沈砺把糖盒打开让表哥吃,自己则开始收拾摆放这些礼物，那本书籍他放到了书架上,说：“这是盛兄送我的。”
那套文房四宝他摆在了桌面上,说：“这是辛伯父送我的。”
那个书袋他拿起来摸着那几丛翠绿逼人的竹子说：“这是辛伯母送我的。”
最后打开锦盒，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尊白玉奔马，说：“这是月娘妹妹送我的。”
姜南星伸手要摸，沈砺却抱着玉马挪开了,颇为介意的看了一眼姜南星手上的糖渣，说：“此乃青山大师之作，很是珍贵。”
姜南星用帕子擦掉了糖渣，但沈砺已经把玉马往锦盒里装了，姜南星羡慕又无语的说：“摸都不让摸啊？我可是你最亲爱的表哥啊！”
沈砺犹豫了一瞬，还是合上了盖子，看着姜南星说：“等表哥洗干净了手才行。”
“哼。”姜南星气呼呼的坐回去接着吃糖。
沈砺瞧着飞速减少的糖块，又说了一句：“这些是玉娘妹妹和年哥儿送我的。”
姜南星闻言故意将口中的糖块咬得咔嘣作响，但却没再拿新的，重新擦了擦手，见表弟嘴角微翘、眼神温柔，仔细的将这些礼物都一一收好，他的眼里也露出笑意。
如今的表弟和之前的表弟已经判若两人。
姜南星还记得那时他赶回家中，满心害怕，害怕回家看到的是表弟已经离世，万幸的是阿爷医术精湛，将表弟救了回来。
那时表弟瘦弱得像个骨头架子，姜南星都怀疑自己推一把，表弟就会散架。
他
便小心翼翼的坐到表弟身边，生怕把他碰坏了，而表弟看到自己的时候便很开心的笑了起来，说：“表哥，你回来了，是为了看我吗？”
姜南星点点头，说：“听说你生病了，我逃学偷偷回来的。”
沈砺先是开心的说：“表哥对我真好，不过舅公和舅舅知道了，怕是要骂你了。”
然后又有些失落的垂下眼，说：“舅公、舅舅、舅母们都对我很好，表哥从小便护着我，为什么爹爹和娘亲却都不喜欢我呢？”
姜南星想起那时候表弟脆弱的样子，和现在这个温暖幸福的样子相比，姜南星忍不住感叹一句：“表弟，你很好，现在有很多人喜欢你。”
沈砺愣了愣，才想起一年多前自己问表哥的那句话，他释然的笑了，说：“是啊，之前那些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姜南星拍了拍沈砺的肩膀，想起今日姑奶奶带着表姑回来，表姑听说表弟不在家，还发了一通脾气，说：“明知道今日是回门日，他还跑出门去，一点也不把娘亲和阿婆放在眼里。”
姑奶奶瞪了表姑一眼，说：“咱们今日多待一会儿便是，回家也没什么事做，等砺哥儿回来一块儿用了晚食再回家。”
表姑听了却更气，说：“哪有让长辈等晚辈的道理！”
说完便闹着要走，姜南星实在看不过去，便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表姑，表弟不是出去玩了，是为了科举去与人请教学问，且今日还是表弟的生辰，你不记得了吗？”
白氏当然不会记得，她从来都没给沈砺过过生辰，今日她心情很不好，一想到今日是回门日，嫂子们都带着夫君回娘家去了，她却一直和离在家，她娘怕她尴尬，便说带她去舅舅家，还说正好看看孩子。
白氏心想这孩子回来京城十几日，也只来看过自己一回，除了喊了她一声娘亲，别的关怀之语一句没有，这种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更何况想到沈砺，就想到了沈靖，今日他怕是要陪那狐狸精回门吧！
白氏越发心情不畅，便冲着姜南星说：“科举是靠今日一日的努力就能考上的？若他真有那个能耐，便是一日不学也能考上。”
至于生辰，姜家人没有过生辰的传统，最多是想起来了给煮碗长寿面，沈砺的阿婆也不在意这个，白氏也不觉得自己理亏，气呼呼的走了。
姜南星有些犹豫要不要跟沈砺说这件事，他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便是话还没说，但脸上已经藏不住事的露了痕迹，沈砺见他表情犹豫为难，便问：“表哥，你想说什么？”
姜南星叹了口气，说：“今日姑奶奶带着表姑回门，见你不在家，表姑发了好大的脾气。”
沈砺闻言手一顿，自嘲的笑了笑说：“上回我去白家见她，她说瞧见我的脸便烦，让我少去碍她的眼，今日我躲开了，她还是生气，既如此，我该如何做才能使她满意？”
姜南星听了更加生气，才知道上回表弟竟然还受过这种委屈，拍着桌子说：“竟有此事？上回回来你怎么不说？表姑真是！阿爷没说错，姑奶奶真是把她宠坏了！”
沈砺摆摆手不想再谈白氏，反正自己见与不见都招她烦，那还是少见的好。
等年都快要过完了，白氏也没等到儿子上门服软，她气得寻她娘亲骂那个白眼狼，说：“他不认我这个娘亲就算了，反正我没用，拢不住他爹的心，可娘亲你对他多好啊，要不是你去看他发现他生病了，沈家没人管他，他命都没了！过年竟然都不来见你！”
姜氏嘴角抽抽，看着这个好像一直没长大过的女儿，心里愈发疲惫。
自从白氏和离归家快两年了，已经将白家的氛围弄得鸡犬不宁，她的两个嫂子都对这个姑子满肚子怨言。
倒不是为了白氏整日只吃吃喝喝什么都不干，白家也不是普通人家，家里有仆人干活，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是她不干活就罢了，还天天盯着自家哥哥嫂子的夫妻生活，见不得人家感情和睦。
大哥送了大嫂子一根金钗，她都要闹，说哥哥有了娘子便忘了妹妹。
二哥陪二嫂回娘家的次数多了，她还要阴阳怪气说人家心向娘家，把自家的东西往娘家搬。
其实她二嫂家条件比白家还好，二嫂是家中几代才出的一个女儿，每回二嫂带回去礼物，回来都会带回更多回礼。
本来白家两个妯娌之间有些小摩擦，相互之间有点不愉快，有了白氏之后，两个妯娌同仇敌忾，都快亲如姐妹了。
姜氏两个儿媳原先也算孝顺她，现在因为她向着女儿拉偏架，都已经远着她们这对母女了，两个儿子也跟着与她离了心，过年又被自己哥哥责怪宠坏了女儿。
姜氏今早梳头，梳下来的头发根根都是白的，镜子里的额头上深深的三道沟壑，明明两年前出门，别人都还夸她看着不像奶奶辈的人……
看着这个满脸戾气，说话尖酸刻薄的女儿，姜氏突然感觉好累，她先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才开口说：“砺哥儿上门看过我。”
白氏闻言几乎要跳起来，愤怒的说：“他什么意思？只不待见我这个娘亲是吗？”
姜氏又叹了口气，说：“不是你说让他不要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吗？”
“怎么？他还跟我置气上了？我说得哪里不对了？他从小就不争气，害得我不招他爹爹待见，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被和离？我不过抱怨几句他就吃心了？我十月怀胎才生下他，他真是没有良心！”白氏喋喋不休的数落着儿子的罪状，说着说着突然站起来往外走，嘴里说：“我倒要去问问沈靖，他这个做爹爹的怎么能不管教儿子！”
姜氏猛的站起来，眼前一黑，扶着额头看着快步走到门外的女儿，忍着不适大声的喊了一句：“站住！你给自己留一分脸皮吧！”
白氏回头，没注意姜氏扶额的动作，也没发现姜氏痛苦的表情，只计较着姜氏那句话，不乐意的说：“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让孩子的爹管教儿子，怎么就没有脸皮了？”
姜氏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指着看不清表情的女儿说：“砺哥儿是沈家的儿子，沈靖托付给了姜家教养，你找沈靖说砺哥儿缺教养，是骂你舅舅家没有教养吗？你与沈靖早就和离了，沈靖如今的夫人不是你，你去找别人的夫君，你不要脸面，白家还有待嫁的女儿。”
“如何是我不要脸面？沈靖先是我的夫君，她阮氏才是不要脸面的狐狸精！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脸面说我！”白氏很倔，根本听不进去姜氏的话，反而愈发生气，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姜氏听了白氏这话，眼前彻底什么都看不见，气急攻心便昏倒在地。
姜氏和女儿说话，怕女儿常有惊天之语，传出去毁了名声，便都是把丫鬟打发了出去，所以她昏倒在地便没有人知道。
还是她两个孙女结伴来给她问安，才发现她倒在地上，忙去寻人来看。
她两个儿子将她背回床上，忙去请舅舅来，姜御医虽然厌烦外甥女，但对这个妹妹感情很深，连忙背着药箱赶过来，一看姜氏的脸色便黑了脸，给姜氏施针之后，姜氏慢慢醒了过来，嘴角流出一丝血痕，小声的要帕子。
大儿媳忙摘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便见婆婆用帕子捂着嘴，呕出一口鲜血。
大儿媳顾不得懊恼自己新买的绣帕，忙担忧的问舅舅：“舅舅，娘这是怎么了？”
姜御医环视了一圈，冷着脸问：“蕊娘呢？”
两个外甥心性老实，娶的两个妻子也都是乖巧的，妹夫前几年已经逝世了，这白家能气到妹妹的只有白蕊娘这个讨债的。
姜氏的大儿子忙把姜氏的贴身丫鬟找来问，那丫鬟便说：“姑太太和老夫人在屋里说话，老夫人便打发我去库房清点旧物，等听说老夫人昏倒了，奴婢才回来，已经不见姑太太人影了。”
刚
刚满府的人都因为姜氏昏倒而忙碌，若白氏在家，不可能不知道，姜氏的大儿子又招来门房问话。
门房便说：“姑太太已经出府去了。”
姜御医闻言冷笑一声，看着姜氏问：“蕊娘做了什么？你可还要包庇她？若是你不惜你这条命，下回便别来叫我了。”
姜氏木着脸，心里满是寒意，她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想着今日女儿毫不留恋转身而去的身影，低头看着帕子上的血，姜氏虽自己没有学医，但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气急攻心，若救治不及时，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姜氏合上帕子，看着哥哥说：“蕊娘去寻沈靖了，她说砺哥儿没有教养，要寻沈靖让沈靖出面管教砺哥儿，哥，我错了，你说得对，我早就该狠下心管教她。”
姜御医脸色更黑，他倒不在乎外甥女说自己没有教养好孩子，他只在乎砺哥儿的名声，孩子今年便要参加科举，却被亲娘指着鼻子骂没有教养，传出去还如何见人？
姜氏的两个儿子再也顾不得姜氏的面子，张口便骂：“蕊娘是疯了不成？砺哥儿是她的儿子还是她的仇人？”
两个儿媳脸色都难看得要命，她们各生有一个女儿，正是相看定亲的时候，本来家里有一个和离的姑姑便拖累了女儿的亲事，如今这姑姑还做出这么不着调的事情来，她们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
姜氏再也说不出替白氏开解的话，她看着哥哥说：“哥，现在怎么办？”
姜御医冷着脸替姜氏开了药方，若是往常，他会亲自配药煎药，看着姜氏喝了才会放心，但今日他没有这么做，只是把药方留下便说：“我带大外甥去把蕊娘接回来，沈家那边我用我的老脸求他们不要乱说话，你们这边自己看着办，若是再有下回，我不会再管了。”
姜氏的大儿子忙带上几个强壮的家仆跟着姜御医去沈家绑白氏回来。
姜氏的小儿子和两个儿媳看着姜氏，小儿子开口说：“娘，不是我们容不下妹妹，但您不能光只爱护妹妹，若妹妹再这么任性行事，您两个孙女和砺哥儿的前程就都没有了。”
姜氏捏着帕子的手收紧，哑着声音问：“那要拿她怎么办？把她锁在屋里关起来？还是送到姑子庙里出家？还是送回老家去……不行，砺哥儿还在老家求学。”
姜氏痛苦的揉着额头，若是可以，她此刻真的想把女儿塞回自己的肚子，希望没生过这个孩子。
锁在屋子里怎么可能，姜氏的儿子还有儿子，过几年也要成婚娶妻的，若见了家里锁了个姑太太，谁家女儿敢嫁进来。
出家就更是笑话了，白氏哪像个六根清净的人。
姜氏的大儿媳咬牙插话，说：“妹妹才三十多岁，沈靖都早就另娶了，妹妹为何要为那人守节？”
姜氏的小儿媳看着大嫂，福至心灵，心里想：是了，不论是锁在家里还是送回老家，将来便是婆婆不在了，她们两家都得管着这小姑子，倒不如把她嫁出去，最好嫁得远远的，便是她再发什么疯，别传回京城害了自己儿女便是。
姜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说：“等过了年，便找媒婆替你们妹妹寻个婆家。”
姜氏两个儿媳闻言都是满脸欣喜，倒是小儿子不太相信自己娘亲，问了一句：“若是蕊娘闹着不愿意呢？我瞧她对沈靖可没死心，从十几岁到现在，疯了一样。”
姜氏眼神十分复杂，多年的疼宠换来这样的结果，听了小儿子的话，她不经想，十几年前女儿闹着非要嫁给沈靖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狠狠地给她几巴掌打醒她，还被她哭着求着，帮她算计了沈靖……
都是自己的造的孽，姜氏声音沉重的说：“若是她不愿意，那我带着她与你们分家，我带她回老家去，日日守着她，绝不让她出老宅半步。”
姜御医带着大外甥到了沈家，沈家的门房瞧见这位前大舅爷，好似看到了救星，忙说：“白老爷，您可来了！”
原来白氏孤身一人跑到了沈家，她这个前夫人可进不了沈家门，便在门外大声闹了起来，沈家住的地方左右都是朝中官员，沈家老太爷还在朝中为官，害怕被人参治家不严，只得请了她进去。
沈靖早已另娶，对白氏又从无半分感情，自然不愿意见她，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白氏闹着见不到沈靖便不走，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劝了半天，她是一句都不听的，只说要见沈靖。
听了沈家门房的话，姜氏的大儿子和姜御医都松了口气，既然如此，好歹她还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姜御医便说：“劳烦通传一下，说我们来接她回去。”
沈家门房忙去寻自家老太爷说话，不一会儿就跑来接姜御医他们进去。
见到自己舅舅和大哥，白氏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反而不高兴的说：“你们来做什么？”
姜氏的大儿子想上去和妹妹理论，姜御医却拦下了他，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走近白氏一言不发的就扎进她身体里，白氏瞬间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姜御医便让大外甥背着白氏，他则拱手和沈家人致歉，又好言请他们莫要传出去这件事：“这件事劳烦沈大人莫要外传，砺哥儿正是读书科举的时候，影响孩子的名声。”
沈大人点点头，沈大人对大孙子虽然算不上多疼爱，但也不会有意毁大孙子的名声，而且这事传出去，不仅是白家丢人，别人一传闲话，又要揪出先前沈靖与白氏和离另娶外室之事，对沈家的名声也有碍。
沈大人能松口让沈靖将外室扶正，便是因为看好沈砌的才华，自然也怕影响到沈砌的名声。
白家和沈家都闭紧了嘴巴，这事便没在京城闹出风雨来，白氏回去之后知道自己险些把她娘气死，也有些心虚，便安静的在自己屋里装乖了几日。
等家里来了媒婆，上下的打量自己，知道家里准备把她远远的嫁出去，她才再次发起疯来。
这回姜氏没再惯着她，直言要么离京远嫁，要么离京回老家老宅，一步不许出门。
白氏闹着要绝食，姜氏便顺势锁了她的屋门，自己留在屋里陪着她一起绝食。
第一日白氏还从早到晚谩骂全家，第二日她便只能虚弱无力的小声骂，第三日白氏的兄嫂在屋外求姜氏吃东西，白氏闻见食物的味道，扑到门边说：“我要吃饭！我答应了！我嫁人！”
门被打开，白氏忙扑过去抢了食盒便开始狼吞虎咽，丝毫没有顾及身后和她一起熬了三日滴水未进的娘亲。
姜氏眯着眼睛看着白氏的背影，心里在这一刻彻底对白氏寒了心，她吃着儿媳喂到嘴边的粥，等恢复了些力气便冷冷的说：“明日便让媒婆再登门。”
白氏忙着吃东西的手顿了顿，回头看着姜氏说：“你好狠的心，从今天起，我就当我没有娘亲了，我的娘亲死了。”
姜氏表情未变，虽然还看着白氏，但早没了往日的疼爱，说：“我的女儿也许早就死了。”

第185章
白氏闹出来的风波,被姜御医在前面挡着，没有闹到沈砺面前去，就连后来白氏被家里定下了亲事,沈砺也不知道他娘亲要远嫁之事。
姜氏倒是提了一嘴是不是得告知沈砺,但是姜御医说：“砺哥儿下个月就要县试了，这时候去跟他说这些事情,影响孩子的情绪，反正那男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迎亲,等砺哥儿考完了县试再告诉他。”
于是沈砺全程对这场风波一无所知,每日都是作息规律的早起便去辛家,和辛盛学习上一日，再回姜家。
姜家人也是讲礼数的,自家孩子日日去别人家里,又管吃又帮忙教导学业,姜御医许多年不曾亲自制药了,念着辛家人对沈砺的好，专门抽出了时间来替辛家人制了一些养身的温补良药。
因为还在过年中，过年送药,便是补药也不是个好兆头,便都装好了给了沈砺放着,让他等过了十五之后再带去辛家。
平时沈砺的表舅母也常常让沈砺带些难得的食材过去。
冬天北方很难吃到鲜菜，辛月刚来那一年就曾吃了一冬的萝卜,京城的贵人多,自然不愿意吃一冬的萝卜，京郊便有许多农家想着法子在室内种鲜菜，冬日里的鲜菜比肉贵，还难买,都是被相熟的富贵人家包圆了的。
姜家虽算不上顶富贵的人家，但姜御医在宫里做御医官的时候在各个富贵人家是极有面子的，常常有人会送些难寻的精贵但又不贵重的东西来走人情。
冬日里的鲜菜和果子便是极合适的礼物，少见、难买，但是说破天去也就是个吃食，不容易犯贪污受贿的忌讳。
就是姜御医荣老了，姜家也还有接班人，如今都说姜御医的大儿子便是下一个御医官，这些关系自然没断过。
姜夫人不是个小气的人，每回收到这些鲜菜、鲜果的，便要收拾一筐子叫沈砺带着去辛家。
沈砺一个读书人，每日穿得厚厚的，长袍外裹着大袄，大袄外还要系上披风，身上背着个书袋，臂弯里还要挎上一个盖着棉被的竹筐，这个形象简直难以形容，学子不像学子，菜农不似菜农的，也就是脸长得好，气质也雅正，才不至于让人发笑。
今日更甚，昨夜姜家在京
郊的药田所在的村子死了一头老牛，牛肉难得啊，这东西便是富贵人家也不能天天吃到的，姜家在京郊看药田的家仆机灵，仗着近水楼台便先斩后奏的替主家买了小半头的肉。
本来还想要更多，但是京郊的村子里村民也不一般，家家户户掰扯掰扯，都能和京城的富贵人家扯上点关系，这家有个女儿在尚书大人家做丫鬟，那家有个叔叔在祭酒大人家做管事，大过年的人家也要用这难得的牛肉去上门走动走动，打好关系。
或是托着办点事，或是问问那为人宽厚的主家啥时候还招人？看看咱亲戚家的老实孩子是不是能招进去？咱这京郊的农民，按说日子比别处的好过多了，可谁家的地也没有多的，孩子一多就分不过来了，只能让孩子往外走，找个活干好养家糊口啊。
若不是姜家的名声好，因为药田在这片，姜家的医者每回来收药，都会在这村子里免费替村民诊脉瞧病，没病的当请个平安脉，有病的姜家的医者便免费为村民开方，药也按成本价卖给他们，若是有那实在贫困的，药也免费赠了的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姜家的家仆才能抢来还带着一条牛腿的四分肉，今日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家仆就连忙架着车将牛肉送到了城里，一路上怕招人眼，肉上还用东西遮盖住，等到了姜家才露出来。
姜夫人一瞧，十分欣喜，家里也有快半年没吃上牛肉了，连年夜饭那顿都没有牛肉呢。
姜御医都过来瞧了一眼，赞了一句：“牛肉好啊，食之可强筋健骨。”
而姜南星更是咽着口水围着那大块的牛肉转，指着那肥壮的牛腿嘴里嘀咕着想吃炙烤牛肉。
姜夫人一把拍开姜南星，说：“这腿单切下来送到辛家去，砺哥儿这些日子在辛家吃得好，脸上肉都多了些，再说了你们以往在潍县也没少去辛家蹭饭。”
姜南星听说是送给辛家，便忍下了心里的不舍，要是给别人他还不乐意，但是辛家又有他的挚友，又有他喜欢的妹妹们，不论是月娘妹妹还是玉娘妹妹，都是顶顶乖巧可爱的好妹妹。
只是一个牛腿的份量可不轻，连着骨头一起有几十斤重呢！
沈砺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提着这么重的肉去可难办到，姜夫人便让那送牛肉来的家仆架着板车跟着沈砺去辛家把肉带过去，再从辛家回京郊去。
今日沈砺坐着个骡车，骡子身后拉的是个木板车，上面放着一筐鲜菜、一筐鲜果，还有一大块盖起来的牛腿肉，瞧着像乡下的地主少爷来京城探亲了。
不过沈砺不是个讲究挑剔的，便是坐在破旧的木板车上也一脸的泰然自若，就连路上有那富贵人家出来采买的管事拦住他，问车上的蔬果卖不卖，他也没觉得被人冒犯，只是笑着说：“不好意思，这是送友人的。”
等到了辛家门外，沈砺拎着两筐果蔬进去，放下筐子便喊辛盛：“盛兄，快来帮忙。”
辛盛和辛月一块儿出来，见到那一大条牛腿肉都傻了眼，正要问怎么来的，沈砺先说了：“盛兄先跟我抬进去。”
他俩人抬着牛腿进去，沈砺才说了这牛腿的来处，宋氏出来瞧见了吓了一跳，普通人家谁家能一次弄到这么些牛肉，便是杨家偶尔吃一顿牛肉，也不过是一二斤肉罢了。
这东西若说昂贵，它倒也不是多昂贵，就是太难得了，宋氏忙推脱说不能要，沈砺便说舅母说了自己和表哥常吃辛家的饭，应该的，若是辛家不收，以后他们也不敢来蹭饭了。
宋氏这才喊了辛姑母来研究这么些牛肉怎么做，辛月也跟着讨论，她又想吃炙肉，又想吃卤牛腱子和牛肉汤面。
沈砺跟辛盛去书房继续做题，瞧见书房堆着一些打包好的书籍，好奇的看了一眼，辛盛便说：“明日过完十五，后日姑母和月娘她们便要动身回潍县了。”
沈砺听了愣了片刻，才恍然察觉今年这新年已经快过完了。
辛盛又说：“过完十五国子监也开课了，日后你白日便在家中做题，晚上带着题来寻我。”
沈砺回过神来，听了辛盛这话忙说：“这样太麻烦盛兄了……”
辛盛一听他这话便摆手打断了他，说：“有什么麻烦的，如今我家年哥儿都喊你哥哥了，咱们之间若说这些就生分了。”
这一个月，沈砺几乎每天白日都在辛家过的，且自从沈砺送了辛年炭笔，辛年便爱上了用炭笔写写画画，沈砺和辛盛做完了题，休息的时间便会主动陪辛年画画。
沈砺爱雕刻，学雕刻之前便要学画画，他的画技比辛盛还要强上许多，教起辛年来毫不费力。
如今辛年可喜欢沈砺了，喊他的时候甚至连姓氏都不带了，跟喊辛盛一样叫哥哥，有时候赶上辛长平有同僚友人上门做客，见到了还以为沈砺也是辛家的儿子。
沈砺听了不再说话，只是眼睛里面亮亮的，不知是感动的还是怎么回事。
这条牛腿中午辛姑母切下了最嫩的部位做了炙肉吃，剩下的偏老的部分则按照辛月的要求用香料炖了，又和了面做了手擀面，还把那大根的牛骨剁了熬了一大锅香浓的牛骨汤，晚上准备切大盘卤牛肉，再一人一碗牛肉面，另拌上几个凉菜，便是极美的一顿饭了。
沈砺晚食要回姜家吃，辛姑母便把卤好的牛肉捞出一大块装好了让沈砺带回姜家去。
走之前，沈砺邀请辛家几个孩子明日十五晚上一起去看灯会。
每年的十五京城都有盛大的灯会，为了防止走水，朝廷便把吉庆坊的场地开放给百姓开灯会，皇上为了表示与民同乐，灯会上还会有皇家的摊位，这摊位上的花灯都是宫里的巧匠所做，每年最招人喜爱的灯常常都是皇宫所出的。
灯会上的花灯有可以用银钱买的，也有只能靠猜灯谜换的，别的商家都是两者皆有，只有皇家的摊位上所有的花灯都是要靠猜灯谜换的，听说灯谜都是皇上、太后、后妃所出，如今的皇上后宫还没什么后妃，想来应该全是皇上和太后所出了。
辛月听了十分感兴趣，之前在潍县倒也去过灯会，但那县城的灯会摆摊的不多，花灯的样式也比较普通，多是些兔儿灯。
这京城的灯会，居然要占据整个吉庆坊，而且还有皇宫的摊子，宫灯想必十分华丽，辛月想去，郭玉娘也想去，她俩又是后日要走了，谁也不愿意扫她们的兴，自然便都答应了。
往日里杨家有什么难得的吃食也惦记着辛家人，所以等沈砺走后，宋氏又让辛盛和辛月去两边杨家请他们过来一起吃晚食。
杨怀恩和杨老夫人没来，觉得长辈跑到晚辈家里显得嘴馋，杨继学便带着杨芸娘和杨泽过来了，杨怀德和余氏则一起带着杨欣娘和杨继明来了。
开饭之前杨欣娘和杨芸娘拉着辛月坐在一处闲聊，杨继明和杨泽则跑去逗弄辛年，又缠着辛盛问这问那。
杨芸娘瞧见辛家的牛肉，想起辛家和姜家的关系，便问了辛月一句：“月娘妹妹，你家的牛肉是姜家送的吗？”
辛月点点头，但是觉得很奇怪，杨芸娘如何会知道，杨芸娘听了辛月的疑惑，笑着说：“今日我阿爷带我去姜家拜访姜御医，在姜家吃了一顿牛肉，我想着你们两家关系亲近，便猜是不是一处来的牛肉。”
杨芸娘眼里有些没消散的兴奋，小声和辛月说：“月娘妹妹，我过些日子便要回潍县了，日后咱们又可以常在一处见面了。”
“啊？”辛月十分惊讶，杨家嫡支在潍县可没有人在了，只有几个心腹管事留在那里打理桑园，杨芸娘祖父、祖母、爹爹、弟弟都在京城，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如何能一个人回潍县去？
杨芸娘挽着辛月的胳膊，十分感慨的说：“多亏了月娘妹妹，若不是你，我绝想不到咱们女子也可以做出这么大的事业来，虽然我将来必是不及月娘妹妹你的成就。”
辛月越听越迷糊，倒是杨欣娘早知道些情况，笑着为辛月解惑，说：“芸娘那日瞧见你与姜少爷说话，知道姜少爷曾在黎山书院求学，回去便跟家里打听，我堂伯父与姜御医是旧友，芸娘有意学医，堂伯父前些日子去姜家拜年便提了一句，姜御医便答应让带芸娘去见见。”
杨芸娘点点头，接话道：“今日我阿爷带我去见了姜御医，姜御医答应收我在身边教我医术，等三月份我便要跟着姜御医一起回潍县啦！”
辛月听了这话，先是为杨芸娘感到高兴，能和姜御医学医术这可是难得的好事，更难得的是杨家人竟然愿意支持她，辛月连忙祝贺杨芸娘：“芸娘姐姐，那太好了！”
杨芸娘很开心的笑着，自从她娘亲和爹爹闹和离之后，她常常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辛月突然想到一事，姜御医收了杨芸娘做徒弟，那姜南星岂不是要叫杨芸娘师姑？想到这，辛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便问杨芸娘：“那今日姜家哥哥可在？”
杨芸娘点点头，说：“姜少爷在呢，他还认出我来了，问我是不是初一那日与你一起去护城河嬉冰之人。”
那日嬉冰的姑娘很多，姜南星能记住杨芸娘，便是因为她是那日排长龙阵的打头之人。
辛月表情揶揄的问：“那知道姜御医要收芸娘姐姐为徒，姜家哥哥以后如何喊你？”
杨芸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想起今日在姜家的时候。
姜南星一开始听说杨芸娘要拜入姜家学医，还开心的说太好了，以后他就有小师妹了。
天知道他多眼馋辛盛的妹妹们，虽然他的表弟也很乖巧，叔叔家的两个弟弟也不讨人嫌，但有妹妹还是不一样的感觉啊。
结果他正高兴着呢，刚喊了一句：“小师妹。”
便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头上，训道：“你阿爷收的徒弟，是你的长辈，你要喊师姑！”
姜南星整个人都傻掉了，明明刚进门的时候，两家叙交情，还说这是杨家妹妹呢，这位杨家妹妹进门后还喊了自己一声姜家哥哥！
明明这姑娘比自己年纪小，又比自己学医晚，怎么能成了自己的姑姑辈呢？姜南星不服气，那声师姑绝对喊不出来，梗着脖子待在原地像个呆驴。
还是杨怀恩打圆场，说：“各论各的，各论各的便是，本来他们便是一辈人，芸娘还是唤南星哥哥吧。”
辛月听得直笑，想都能想象得到姜南星当时的表情会有多崩溃，以为来了个妹妹，结果眨眼成了姑姑。
光听辛月还觉得不够，十分想当场看看那个场面，便问杨芸娘：“芸娘姐姐，你们明晚去看灯会吗？我们与沈家哥哥约好了，姜家哥哥定然也会一起去。”
杨芸娘今日在姜家只见到了姜南星，倒不知道辛月说的沈家哥哥是谁，辛月便说是那日嬉冰与姜南星一起的少年，是姜家的表亲，居住在姜家。
杨芸娘这才对上号，恍然道：“是那个玉面小郎君啊！”
“玉面小郎君？”辛月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称呼？发什么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杨欣娘嗔怪的推了推杨芸娘，捂着她的嘴巴不让她说话，杨芸娘左右闪躲，见辛盛陪着几个弟弟们没注意，便和辛月说：“那日你去和姜少爷、沈少爷说话，我和堂姑瞧着你们，便说那沈少爷长得怪好看的，我问堂姑是沈少爷好看还是辛家哥哥好看，堂姑还犹豫了半响呢！”
杨欣娘又羞又气，红着脸推了杨芸娘一把，被辛月打趣的眼神瞧着，脸上的红霞越发浓烈，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道：“沈少爷和你哥哥不是一个风格的长相，我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比的……”
“我懂，我懂。”辛月捂着嘴巴笑个不停，突然有了一种现代和好友们一起八卦对方男朋友的感觉。
虽然这个八卦的对象是自己如今的哥哥，但辛月却觉得更加有趣了，看着未来嫂子脸上能烫熟鸡蛋的红霞，拍着杨欣娘的肩膀说：“欣娘姐姐没事的，我不会跟我哥哥说的。”
怕杨欣娘不自在，辛月还跟杨芸娘说：“我觉得欣娘姐姐说得对，我哥哥和沈家哥哥都是好看的，但是一个是夏阳，一个是春风，夏阳有夏阳的耀目，春风有春风的和煦。”
杨欣娘赞同的点点头，结果辛月又故作臭美的说：“就好像咱们三个，芸娘姐姐英姿飒爽，欣娘姐姐柔美可人，我也算是明媚可爱，有什么好比较的呢？我们都是好看的女孩子呀！”
被辛月这么一说，杨欣娘的尴尬散了个干净，三个姑娘笑成一团，杨芸娘点着辛月的鼻子，说：“哪有姑娘像你这么自夸的。”
辛月毫不在意，抓着杨芸娘的手凑上去说：“那芸娘姐姐夸我，我夸你，咱们互相夸。”
说完还不忘杨欣娘，辛月又抓着杨欣娘说：“欣娘姐姐也夸夸我，我就爱听人夸我好看！”
杨欣娘被辛月逗得直不起腰来，杨芸娘笑个不停，拿辛月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硬被辛月逼着把辛月从头到脚都硬夸了一遍。
她们这边动静不小，辛盛看过来疑惑的问怎么了，辛月摆摆手说：“姑娘家的事情，别打听。”
次日十五，一早辛姑母便在灶房滚元宵，早上的第一顿饭便是糯糯的元宵，中间是甜甜的黑芝麻馅儿，元宵很大一个，辛月碗里只有四个，不像汤圆一口一个，辛姑母做的这个大元宵，辛月起码要吃三口才能吃完一个。
咬了一口之后黑芝麻馅儿便流出一些到碗里，米白的元宵汤渐渐变成了黑色，等把元宵吃完，辛月便举起碗将碗里染上了淡淡甜味的汤水一饮而尽。
吃完之后辛月满足的揉了揉肚子，元宵是糯米做的，不好消化，郭玉娘和辛月一样吃了四个，辛年则只敢给他吃两个，辛月正要带着表妹和弟弟在院里溜达溜达，好帮助消化，结果皇上又派了人给辛月送来一堆东西。
除了六个应景的宫灯，还有一堆穿戴的衣物、首饰，补身的名贵药材，甚至还有几匣子辛月去宫中时爱吃的点心……
送东西的内监与辛月也算熟悉了，是连总管收的小徒弟，如今连总管带着辛祝不知道走到哪一州去了，过年二人也漂泊在异乡没能回家过年。
连总管另一个徒弟肖和一直常驻潍县，如今连总管离了皇宫，这个徒弟郑芝便跟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些日子皇上常派他来辛家送东西，或者派他来请辛月入宫。
辛月明日一早便要动身离京，今日本就该去皇宫与皇上、太后辞别，收了东西之后干脆就跟着郑芝一起回了皇宫。
有郑芝带着，辛月连金牌都不用掏了，直接被带到了皇上的书房。
郑芝进去禀告皇上道：“皇上，公主殿下求见。”
“明义来了。”周祺放下手里的朱笔，说起来怪惨的，今日是十五，连朝中的官员今日都休沐在家陪妻儿纵享天伦，周祺却还在书房忙着政务。
辛月被郑芝带进来，瞧见皇上桌案上批了一半的折子，都不由得感叹一句：“皇兄实在勤勉，臣妹万分汗颜。”
周祺其实也很无奈，如今朝中的宰相是个和稀泥的和事佬，又因为年纪大了，不愿意牵扯到皇上和世家的斗争里，一心想着明哲保身，混过任期，所以许多本该由宰相处理的折子全堆积到了周祺这里。

第186章
周祺早都想把这个宰相之位换个人来做了,吏部尚书齐大人便是周祺看好之人，若不是周祺还想给这位老臣留一分体面，现在朝中丞相早就该改萧为齐了。
不过眼看着萧相在相位上怕是待不住多久了,周祺早已下了命令,过了十五，派去江州的人手便会对江州织行上下动手。
各家丝坊作为从犯,若愿意乖乖交出多年侵吞的税银，再按照皇家钱庄存银的银息补上利息,便算是了了事,可蒋家和徐家作为主犯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除了交还欠缴的税银和多年利息外还需罚银三倍。
那将是一笔远超国库存银的巨款，朝廷许多因为银钱而束手束脚的事情都将能提上日程。
而萧相,作为一个江州人,又是蒋家的姻亲,其子在岳家的关照下亦是发家致富坐拥数十万家财,他萧家在萧相科举为官之前还算是个平民，如今在江州也是个巨富之家了。
托萧相万事不管的福，此次的案件从头到尾都不用怎么费心,周祺便瞒过了萧相。
到时候等事情尘埃落定,税银归库,萧相还有何脸面高居相位？还等到了年纪再辞官荣老，怕是一日都不敢再在周祺身边待着了。
也不知彻查之下,萧相之子那家业有几分是干净的能留下来,更不知是不是其中有萧相收受蒋家、徐家贿赂之财，若如此等待这个两朝元老的将是牢狱之灾。
国朝至今还从未有过下狱的宰相，也不知萧相会不会是那开先河之第一人。
不过这些都是朝廷之上的国事，周祺倒不必拿出来和辛月详说,只是说起收到连玉的折子，连玉与辛祝二人便是连过年也没歇着，自从去年十一月连玉从京城出发一路到了贺州与辛祝碰头，便以贺州为起点开始说服世家大族以地换蚕种。
除了赢州和盛州这两处水土完全不适宜种桑养蚕，其余七州皆可种桑养蚕，便是赢州和盛洲，皇上也不会放过。
辛月和连玉早就商量过，提出了田地置换的模式，赢州和盛洲的世家大族可以将田地上交之后，自家保留那部分用于置换到其余七州可以种桑养蚕的地方，一样可以与辛氏商行合作开办蚕所。
连玉与辛祝已经走完了贺州、永州、滨州，现在正在从滨州掉头去江州的路上。
等他们到的时候，估计正赶上江州的热闹，别说蒋家、徐家惹上了这么大的事，便是没有税银案，连玉也不怕拿不下江州世家。
要知道蒋家、徐家牢牢把控着蚕种，江州其余的世家只能种桑供养蒋家、徐家，蒋家、徐家两家吃肉，别家只能混上几口肉汤。
若朝廷和辛氏商行答应给他们蚕种，让他们也能上桌吃上肉，谁会不乐意呢。
如今蒋家、徐家惹上了麻烦，那更是好事，古人虽不知什么是一鲸落万物生，但也知道若蒋家、徐家这两家倒下了，他们的利润空间将会更大。
周祺如今看着辛月满是期盼的说：“皇妹回了贺州，这蚕种之事千万要盯好，我已经跟简王说过了，今年不让他再催着你要绸布。”
辛月郑重的点头应下，说：“皇兄放心，今年辛氏商行蚕所的蚕皆优先供孵化蚕种。”
周祺眼里难得露出几分轻松之态来，自他登基至今，两年多来日日战战兢兢，总觉得时间紧迫，时间不等人，如今总算是有了大的起色。
他心心念念的海外粮种已经被寻回，只是可惜当初明相的梦呓之语未受重视，这手书保管不力残缺了一页，也不知那页是不是也有记录这般高产粮种，想起来玉米和红薯的产量之高，周祺忍不住心头又喜又痛。
在蚕种的厚利和连玉的劝说下，贺州、永州、滨州的世家大族皆签下了书契，献上了家中的田册，其余的州府等连玉和辛祝一一走完，必然也会有好消息传来，如今只等江州税银运回国库，便可跟他们买回这些土地。
到时候便可统计当地无地、少地的百姓，分田于民，再将这高产粮种分下下去，想来离他盼望的世间再无饿死之民又近了一步，云州之惨事必将不会再重演。
周祺望着辛月，此中便有此女立下了大功劳，他常常羡慕先祖有明相，现在他亦有自己的明相，虽不能似明相一般立于朝堂帮他处理政务，但皇妹之功亦是功在千秋。
便是已经封了辛月为公主，周祺还觉得不够，他难掩激动的拍了拍辛月的肩膀说：“皇妹，等九州再无饥民那日，朕想巡视天下，那时请皇妹同行，因此盛世，有你之功！”
辛月被皇上这番话说得亦是心中激荡，本是为了自己小家过得更好一些走上了经商之路，机缘巧合之下，一步步竟走到了现在，能为天下百姓出上一份力了，辛月点点头激动的说：“臣妹亦盼着那一日！”
皇上带着辛月去与太后辞别，之后亲自将辛月送到了宫门处，依依惜别，终将要别，最后周祺对辛月说：“等连玉与辛祝回京，朕便带着辛祝一同去贺州，届时再与皇妹相见。”
辛月虽是第一回空着手从宫中出来，但心里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之意填满了，原先她害怕看天下疾苦，因为深知自己的无能为力，现在却不一样了，她也为这世间百姓能少受困苦出过一分力了。
被宫中的马车送回家中，辛月将皇上送来的六盏宫灯分了出去，一个给了弟弟，一个给了表妹，一个给了杨欣娘，一个给了杨芸娘，她自己留了一盏，另外一盏让人送去给了何令芳。
沈砺与姜南星吃了晚食便来了辛家，等到天一黑，辛月她们便举着点亮了的宫灯出门，与杨欣娘、杨芸娘、杨继明、杨泽他们碰了面，便一起往吉庆坊走去。
今日人多，辛月带上了四个护卫，杨欣娘和杨芸娘也都带上了几个家仆，毕竟这种日子人多手杂，丢了财物是小事，若是被那些人贩子用帕子捂了口鼻迷晕过去，谁知道会被卖去什么地方。
那鹭江上的花船里，也有姑娘说隐约记得自己曾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呢。
彩兰帮着抱着辛年，其实这种人多的场合，辛年这种小娃娃是最危险的，他长得好看，年纪又小，在人贩子眼里这种孩子是最适合拐走的，不记事养一养就忘记来处了。
可辛月明日一早就要走了，实在忍不下心再推开抱着自己腿的弟弟，想来想去，便只能把护卫们都带上，又麻烦彩兰跟着一路换着抱着辛年，绝对不让他落单离了家人的眼。
辛月她们几个女孩子举的都是宫灯，在一路上往吉庆坊去的人里最招人注意，沈砺回头看了好几眼辛月手里的宫灯，辛月都发现了，大方的说：“沈家哥哥可是喜欢？等从吉庆坊回来我送给你！”
“咳咳……”沈砺听了辛月的话呛得捂嘴咳嗽了好几声。
姜南星大笑出声，说：“月娘妹妹你误会了，砺哥儿哪是喜欢你手上的宫灯，他本想着今晚要替你赢一盏花灯送你，谁知你手里已经有了这般好的，所以才老看这灯。”
沈砺被表哥揭穿了心事，脸上隐隐起了两股红晕，只是仗着夜色和烛光的掩护，没被人发现，他努力忽略脸颊上的热意，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月娘妹妹送我的生辰礼太贵重了，我是想回报月娘妹妹一二。”
辛月闻言忙摆手说：“沈家哥哥不必着急，反正你都答应要年年给我送玉雕了，早晚会比那玉马贵重的。”
杨芸娘好奇的伸手戳了戳堂姑的腰，杨欣娘被杨芸娘戳得一抖，侧脸过去疑惑的小声问：“怎么了？”
杨芸娘探首到杨欣娘耳边，小声的说：“你瞧月娘妹妹和那沈少爷，两人是不是煞是般配？”
杨欣娘顿了顿，仔细看了看辛月和沈砺，心中也赞同杨芸娘的话，不过这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好跟杨芸娘八卦未来小姑子，杨欣娘小声的咳嗽一声提醒杨芸娘道：“莫说了，月娘妹妹还小呢。”
这倒是，辛月才十岁，离及笄还有快五年呢，远远不到定亲的时候。
杨芸娘忍下了心中的好奇，便不再拉着杨欣娘缩在后头说小话，她才刚快走了两步，便站到了姜南星的身侧，两人目光一对上，姜南星便下意识的转开脸。
不过很快姜南星又反应过来这般太过失礼，他又转回头来看着杨芸娘忍着尴尬问了声好，道：“小师姑。”
那日杨怀恩带着杨芸娘走后，姜南星被他爹狠狠的收拾了一顿，教育他什么叫师门传承
、上下尊卑，莫说杨芸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便是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只要姜御医收了她为徒，姜南星就得乖乖喊师姑。
杨芸娘没想到那日那么抗拒的姜南星竟然乖乖的喊了自己师姑，她有些诧异，但还是很快回了一句：“姜家哥哥，不必如此，我阿爷说了咱们各论各的，你还是叫我妹妹便是。”
“我爹说师门传承，礼不可废。”姜南星郁闷的摇摇头，他当然想喊妹妹不想喊师姑，但是他爹不让啊。
杨芸娘见状便提议道：“那不如这样，在外我们便以兄妹相称。”
姜南星本想答应，但想到自己常常嘴快失言，又慌忙摇头道：“不行，若是在我爹面前嘴快叫错了，必要挨上一顿狠打了。”
杨芸娘并没有要占姜南星便宜的意思，她只是一心想学医，姜家自然是姜御医医术最高，再加上姜南星的爹常驻宫中，除非杨芸娘也跟着去太医院，不然是没有时间能教导她的。
就像当年姜御医无法亲自教导儿子，姜南星的爹现在也只能把儿子扔给老父。
姜御医的小儿子虽也学了些医术，比一般大夫还是强上许多的，教导杨芸娘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他一心更爱经商，让他带徒弟传授医术他还真干不了。
姜御医也是两个儿子都指望不上，又是老友所托，而且他自己先托付过两个晚辈，如今如何能好意思拒绝老友托付过来的晚辈。
想了想反正也要教导自己孙子，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便干脆同意了，自己收了这个小徒弟。
只是没想到坑了自己孙子，要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妹妹师姑。
杨芸娘不是那不懂人情世故的，反而还十分敏感聪慧，她不愿与姜南星生了间隙，想了想便提议道：“那咱们换一种方式各论各的，你叫我师姑，我还是叫你哥哥，想来姜伯父便不会怪你了。”
姜南星闻言突然笑起来，说：“我爹还要喊你师妹，要你喊他师兄呢。”
杨芸娘闻言忙连着摆手，说：“那可不行，那就更该各论各的了，便是伯父喊我师妹，我也只能喊他伯父，不然我爹爹和我阿爷都要平辈分了。”
听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分辨辈分，最后一个喊小师姑，一个喊哥哥的，辛月他们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终于走到了吉庆坊，虽然辛月手中已经有了极其华丽的宫灯，但也被满目的各色花灯迷了眼。
虽然它们许是没有辛月手上的花灯精致，但也各有趣味，各式各样的动物的，各式各样的花卉的，还有传说中的神仙人物的……真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辛月一路看过去啧啧称奇，果然还是天子脚下趣事多。
辛盛、姜南星、沈砺三人来时手里没有花灯，姜南星看中一个身体能活动的鱼型花灯，偏那个花灯只猜不卖，姜南星猜不出来，便来求辛盛替他解谜。
等着辛盛解谜的时候辛月她们围着这摊位上的花灯瞧了起来，辛月瞧着那家挂在最高处的一盏花篮状的花灯赞了一句，等辛盛替姜南星赢下了那盏鱼灯，辛月她们便继续往前走。
沈砺出了会神，他想了想还是回头问了店家要了谜面，解出了这盏花灯的谜底，拿着店家取下来的花灯道了声谢，沈砺便一路拎着这盏花篮灯跟在后面。
等逛完了吉庆坊所有的花灯，又等了等皇家的烟花，看完了烟花之后趁着别人还不走，辛月他们便提前往吉庆坊外走，免得再晚了赶上大家都要往外挤，容易走散。
出了吉庆坊点了点人头，确认所有人都在，他们便要与姜南星、沈砺分开方向各自归家了。
沈砺这时拎起了那盏花篮灯递给辛月说：“月娘妹妹，砺借花献佛，祝月娘妹妹此去一路平安。”
辛月完全没发现沈砺何时赢了这盏花灯，惊讶的看着他，想了想辛月便把手中的宫灯托付给护卫帮忙拿着，自己接过沈砺手里的花篮灯，道：“多谢沈家哥哥，也祝沈家哥哥县试高中，有好消息记得写信告知我，盼着晚几个月再见。”
今年二月是县试，紧跟着五月便是府试，到了八月又有院试，若是县试得中，沈砺便要留在京城准备下一场府试，若是府试再中，又该留下准备院试，可不就是越晚见越好。
沈砺闻言笑着说：“借月娘妹妹吉言。”
两拨人在此分开，沈砺和姜南星看了一会儿辛月她们一大群人离去的背影，再才转身往姜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路上姜南星拨弄着自己的鱼灯，还问：“你什么时候拿的那花篮灯？你怎么知道月娘妹妹喜欢那盏灯？”
沈砺说：“一路上的花灯，只那盏她看得最久。”
姜南星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道：“这样啊，我还说把这盏鱼灯送给她呢，这鱼灯多有趣啊，不过她都有了两盏灯了，肯定拿不下了。”
沈砺看着姜南星手里那盏肥硕的鱼灯，随着姜南星的走路抖动摇头摆尾，厚厚的鱼嘴两侧甚至还有两条须，怎么看，都不像女子会喜欢的花灯。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劝了表哥一句：“表哥日后定下亲事，可莫要送未来表嫂这般有趣的花灯。”
“啊？为什么？”姜南星十分不解，更加用力的摇了摇鱼灯，鱼摆动得更加欢快起来，他瞧得津津有味，道：“你瞧多有意思啊！”
沈砺微笑着看着表哥，不再说话，心里默默想着，是自己多虑了，表哥这般性子，还不知何时才能有表嫂呢，自己不该为遥远的事情困扰。
辛月举着花篮灯一路嘴角带笑，这花灯光是挂在那里的时候就十分好看，谁知竟然也和那鱼灯一般另有玄机，不知道做这些花灯的匠人用了什么机关机巧，这花篮灯在走动的时候会缓慢的旋转，花篮之中的每种花都会慢慢转到提灯的人面前，让提灯人能看清花篮之中的所有花。
辛月一路都在赞匠人巧思，杨芸娘忍不住捅了杨欣娘一下、又一下。
杨欣娘无奈的瞟了杨芸娘一眼，等回到了古井巷，杨芸娘把杨泽扔给了家仆，自己跟着杨欣娘去堂叔家，说今晚想和杨欣娘睡一张床。
辛月还不知道她前几日才和杨芸娘一起八卦了杨欣娘和自己哥哥，今日便轮到了杨芸娘和杨欣娘八卦她和沈砺。
因为明日要早起，辛月回去安置好两盏花灯，便洗漱睡觉了。
次日一早，辛月便被叫了起
来，爹爹还未去衙门上值，哥哥也还没去国子监读书，都还等着送她们。
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朝食，行李都被请的镖师一件件往门外的马车上抬。
等最后一箱行李也装上了马车，辛月她们便起了身往辛家门外走，走到马车边，辛月回头看着爹爹、娘亲、哥哥、弟弟，忍着心里的伤感说：“爹爹、娘亲、哥哥我走了，你们要保重身体，年哥儿要乖乖的，姐姐会想你的。”
辛年瘪着嘴巴忍着眼眶里的眼泪，他昨晚才被告知今日姐姐、姑母、表姐都要离开，辛年昨日便哭了许久，现在眼眶周围都有些红肿呢。
今早起床娘亲嘱咐他，今日送别不能哭，若是哭了会不吉利，辛年不想让姐姐、姑母、表姐路上遇到困难，便拼命的忍着眼眶里的眼泪。
辛月看着他这模样心都要揪起来了，忙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安慰道：“年哥儿别难过，过几个月咱们就能再见了。”
“过几个月是几个月？”辛年不好糊弄，追问着具体的时间。
辛月贴着辛年的小胖脸，想了想说：“五个月左右吧，等族长叔爷到了京城，便会来带你一起回老家，姐姐就在老家等你。”
等辛祝回到京城，便是皇上要启程去贺州为辛氏的牌坊揭彩的时候，这是辛氏合族上下的大事，便是辛长平和辛盛都要回去的。
按着如今连玉和辛祝的行程推算，应该五个月便够他们走完剩余的几州了。
“好！”辛年重重的点头，伸出小手指来说：“姐姐拉钩钩。”
因为知道半年左右便能再见，辛长平和宋氏便少去了一些悲伤，只是一直嘱咐辛月要照顾好自己，又托付感谢辛姑母。
辛盛瞧着很想抱抱妹妹，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倒是辛月趁机伸手抱住了他，他这才笑了起来，回抱了过来，分开之后说：“虽然砺哥儿不在潍县了，但课业还是要记得完成，等我回去了要一一检查的。”
“知道了。”辛月无语的拖长了声音回他，许是自己当初开始学习时表现得不太积极，哥哥对自己的印象便就此形成了，每回都要嘱咐她记得做功课，倒是不见他多嘱咐表妹玉娘几句。
再是难舍难分，也到了分别的时候，郭玉娘最先被辛姑母抱上车，随后辛姑母自己也上了车，再在车上拉辛月上去，坐进了马车里，辛月凑在车窗边掀开了车帘，不停的朝着车窗外的家人摆手道别。
等车夫一声“驾！”马车便开始慢慢的走动起来，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辛家四人的身影越变越小，直到出了古井巷转了弯，便不论如何回头也看不见了。

第187章
幸运的是这一路没有遇到大雪拦路,十分顺利的回到了潍县。
马车在柳荫巷的辛府外停下，辛月跳下车便去敲隔壁二叔家的门，开门的是堂兄辛庆,看见辛月他便笑了起来,回头喊了一声：“爹爹、娘亲，堂妹回来了！”
辛庆忙招呼辛月进屋坐,还问辛月：“堂妹，你是来接玳瑁、雪团的吗？它们不知跑去谁家抓老鼠了,怕是要晚上才肯回来呢。”
辛月摆摆手说：“庆堂哥,我先不进去了,我是来取钥匙的，门口堆了许多行李等着搬进去呢。”
“哦哦。”辛庆忙转身往里跑,不一会儿二叔和二婶娘跟在辛庆后面出来,二婶娘拿着一把辛月家的钥匙递给辛月然后说：“月娘,我们去帮你们搬行李。”
辛家的门房朱四已经开了门,正在替那些搬行李的镖师引路，朱四娘子见辛月回来，忙上来说：“小姐,就想着这几日您该回来了,被子都拆洗过了,前两日日头好，还好生晒过一回呢。”
辛月点点头,笑着说：“劳烦你们了,这些日子看家辛苦了。”
朱四娘子忙摆手说：“哪里，您和姑太太、表小姐都不在家，我和朱四每日都闲得很，也就擦擦尘土、扫扫院子罢了。”
辛长安和辛庆去帮着搬箱子,辛月便单让他们帮着搬那几箱皇上、太后赏赐的东西，到了家中辛月用钥匙开了库房，等那几箱贵重的东西放了进去，便又把库房的门给锁上。
等行李都搬完清点无误，镖师们便都离开了，朱四娘子给辛月她们上了热茶便退下去灶房做饭食。
小吴氏瞧着站在辛月身后的彩兰疑惑的问了一句：“月娘，这位姑娘是？”
辛月介绍了一下说：“她叫彩兰，原先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梳头宫女，太后娘娘派她到我身边来帮我。”
虽然彩兰只是个宫女，但对小吴氏这般一辈子连东安府都没出过的人来说，能瞧见皇宫出来的宫女也是件稀奇事，便忍不住瞧了彩兰好几眼。
说到太后娘娘，辛长安便想起了辛月如今的身份，忙问：“月娘，那封你为公主的圣旨可带回来了？”
去年宫中的钦差太监来了潍县，带了圣旨来辛氏商行，将族长辛祝带着去办大事了，还带来了辛月被封为明义公主的消息。
族长走前便嘱咐过，等辛月回来一定要开祠堂告慰祖先。
辛月点点头，听辛长安说开祠堂的事，辛月却摇头拒绝道：“过几个月族里那牌坊建成了还要再开祠堂，我这事何必单惊动一回祖先，不如等那时再一并告知先祖吧。”
“这……”辛长安十分犹豫，按理说辛月这事可不是小事，怎么不值得单开一次祠堂了？
毕竟辛氏是个小族，连出了个秀才都要欢天喜地的拉上祖宗一起热闹一回，去年辛月得封县主，族长便张罗了一回，这回他出远门不在，便交待了他儿子辛文一定要好好操办。
辛月见辛长安犹豫，便说：“二叔不必为难，明日我便去清水镇，到时候我自己寻文堂叔说。”
“那行。”辛长安这才点头。
辛月坐着和二叔他们聊了一会儿，便去将给他们带的礼物翻了出来，见辛月她们还要归置东西，辛长安他们便起身告辞，邀请辛月他们晚上去他家吃饭，辛月点头应下了。
本以为晚上去二叔家吃饭才能见到自家两只猫咪，谁知二叔他们刚走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阵急促的猫叫声，辛月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
便见自己那只三花猫穿过前院的拱门，见到自己后速度更快，叫声黏黏腻腻的，像含了几口糖一样，“喵呜~喵呜~”的就冲着自己跑过来，离着还有三步远就像脚底下装了弹簧一样蹦得老高，辛月忙张开手接住它，它便仰着脑袋不停的在辛月脖子那里蹭来蹭去。
辛月抱着它摸了半天的毛，几次要放下它，它都又缠了上来，无奈只好一直抱着它。
彩兰曾试图帮辛月抱走玳瑁，但玳瑁冲着辛月是个甜腻的小夹子，见彩兰要把它从辛月身上抱走，声音马上变得尖利，张牙舞爪的威胁彩兰。
辛月忙把它抱开，这猫可没打过疫苗，又整日到处抓老鼠，真要给彩兰挠上一爪子，辛月可没有地方带彩兰去打针。
彩兰见帮不了辛月抱猫，便帮着辛月收拾东西，一样样的问过辛月放在何处，倒也收拾得很快。
等朱四娘子过来喊她们吃饭，小家伙还不肯下去，辛月只得抱着它去饭厅，到了饭厅便见郭玉娘身上也长着一个白色围脖，围脖的尾巴一扫一扫的，见到辛月也冲着辛月“咪”了一声，辛月便过去摸了两把。
雪团率先从主人身上跳了下来，又瞪了一眼辛月怀里的玳瑁，玳瑁缩了一下身子，便也终于肯从辛月身上下来了。
吃过了饭辛月便回去接着收拾东西，这回玳瑁要往她身上爬，她都不让了，玳瑁见状便一直贴着辛月的腿，辛月走几步它就跟几步，粘得辛月笑得无奈又宠溺。
等好不容易归置完了，便翻出逗猫棒来好好陪着它玩了半天，直到它累的喘气了，才终于肯离开辛月几步，跑到了它的
小床上去休息。
辛月让彩兰住在她旁边的耳房里，彩兰不愿意，说：“奴婢睡在公主屋里，晚上替公主守夜。”
辛月忙摆手拒绝，说：“不用不用，我自己住惯了的，你就在隔壁住，若是有需要我喊你便是，太后娘娘是让你来帮我梳头的，又不是让你来给我做丫鬟的。”
听辛月这么说，彩兰有些失落的低下头说：“可是公主您很少用得上奴婢梳头，奴婢感觉自己毫无用处。”
辛月便是在京城，也只进宫的时候让彩兰给她梳头打扮，带上那些皇上、太后赏赐的头面，平日里不入宫的时候都是自己起来便随手把头发梳好了。
如今回了潍县，更是用不着彩兰梳头了，那些首饰辛月都送到库房里锁了起来，怕是一年也用不着几回。
瞧见彩兰眼中的忐忑，辛月也理解她，从宫中出来到了辛月身边伺候，偏辛月是个独立惯了的，并用不着人伺候，想必彩兰是觉得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可辛月也不能为了让彩兰有活可做就日日梳头装扮，那装扮好的发型美则美矣，可头皮扛不住啊，每回入宫回家，辛月第一件事便是赶紧寻彩兰把头发拆了。
辛月凝眉苦思，家中倒是有家务活要干，原先胡大娘做的活计，因为辛月她们去年十月进京，便暂时用不着人了，家里只留了朱四和朱四娘子这对夫妻看守门户。
本想着工钱照发，让胡大娘回家歇息几个月，不过胡大娘却拒绝了。
胡大娘年纪大了，再干这些体力活有些吃力了，她本是为了替幼女攒一份嫁妆才出来做活，如今因为辛家的拉拔，先前修缮新宅子便请了胡大娘的夫君、儿子来做活，活计做得不错，去年辛氏商行在清水镇建丝坊、染坊和宿舍的时候也寻了他们来做。
这几个活都是工钱给得又足又快，胡大娘的儿子挣的银钱都给了儿媳，她夫君挣的那份则留下来存着，如今不止给幼女的嫁妆早够了，连老夫妻俩的养老钱也尽够了。
只是得辛家厚恩，胡大娘一直不好意思请辞，这回见辛月提出让她回家休息还白发工钱，她才发现好似主家也并不太需要自己，便才提了这事。
胡大娘都快五十岁了，这时候人活六十就算高寿，她又多年操劳，看起来已经是个老妇模样，辛月自然不会拦着她回家养老，忙同意了她的请辞，那准备给她的几个月月钱也送给了她。
胡大娘推辞不要，说：“怎好白收小姐的银钱，这几年已经受了主家许多照顾了，如今家里也靠着主家日子好过了，我们一辈子都记得主家的恩情。”
辛月硬把银子塞给了胡大娘，说：“我也受了大娘许多照顾，平时爹爹娘亲忙碌，哥哥在外读书，都是大娘陪着我照顾我，跟自家长辈一样精心，这点银钱只当是我给大娘买礼物的，先前许诺给大娘做的头巾还一直没做呢。”
胡大娘也想起那会儿小姐说要给她做头巾，谁也没想到那会乖巧娇弱的小姐后面跟着夫人开了铺子，一步步就将生意越做越大，每日里忙着大事，哪还有时间学针线，胡大娘笑了笑说：“小姐是做大事的人。”
原先胡大娘在家里洗衣打扫做些杂事，如今回来还要另寻个人来干，这种活便是彩兰能做辛月也不想让她做，彩兰梳头化妆的技术非常厉害，这种技术型人才怎么能用在干杂活上。
辛月想来想去，倒真想到一处适合安顿她，便和彩兰说：“彩兰，你可愿意去铺子里干活，许是能挣到很多银钱呢。”
彩兰忙问：“奴婢能做什么？”
辛月解释道：“我娘亲在潍县也开有一家锦绣阁，县里和府城的许多大家小姐都会来锦绣阁定做衣裙，明日我带你去锦绣阁，日后你每日便去锦绣阁做妆娘，若是小姐、夫人们需要，你便帮她们梳妆，赚得的银子都归你。”
“奴婢行吗？”彩兰有些动心，她已经不指望找个男人成家了，现在一心只想给自己挣钱养老。
“你当然行，你可是给太后娘娘梳过头的！谁家的梳头丫鬟能比你厉害！”辛月忙给彩兰鼓劲。
彩兰听了也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她在宫中也是打败了许多梳头宫女才能到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于是点头说：“那奴婢便试着做做，若挣了银子奴婢和公主您分！”
“不用跟我分。”辛月忙拒绝道：“这都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挣钱，你自己收着便是。”
“不行，我本该服侍公主的，却出去做活挣银子，一定要分给您。”彩兰认死理，她被太后派到公主身边便是公主的人，虽然公主把她的身契消了，她依然认为自己是公主的奴婢，还领着公主给的月钱，如何能出去挣私活，便说：“若是公主您不要，那奴婢也不去了，便在家里做些杂活也行。”
辛月见她这样，只好点头说：“那好吧，咱们分，你若是做得好，日后再收几个徒弟，咱们另租个铺子单开个梳妆铺子。”
彩兰眼睛一亮，忙点头答应，若真能开个铺子，收几个徒弟，想来她便是老了，也能有所依靠吧……
说好了彩兰的去处，辛月也放下一桩心事。
次日辛月先带着彩兰去锦绣阁，锦绣阁只有布匹衣裙，没有梳妆的工具和胭脂水粉，本来辛月想让彩兰用给自己梳妆那套，但彩兰坚决拒绝了，说：“公主殿下的东西如何能拿出去给别人用，公主放心，奴婢有银钱，另置办一套便是。”
既如此，辛月便带着彩兰先去了县里最大的香粉铺子，采购了一整套的梳妆用品，辛月抢先付了银钱，见彩兰要说话，辛月先说：“咱俩合伙，彩兰你出手艺，那自然该我出工具。”
彩兰被辛月用话堵住，这才收回荷包，背上了全套的梳妆匣子。
辛月这才带着彩兰去了锦绣阁，齐菡娘坐在柜台后正在盘点账目，听见有人进来，忙说了一句：“客人来取衣裳还是定做衣裳？”
结果一抬头瞧见了辛月，齐菡娘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欢欣的笑容，她忙从柜台后跑出来拉着辛月的手开心的说：“月娘，你可算回来了！”
辛月笑着点头，把给齐菡娘带的礼物递给她，说：“是啊，昨日才回来的，今日便来看你，你是不是想我了？”
“是是是，我可想死你了。”齐菡娘笑着挽上辛月的臂弯，站到辛月身侧，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辛月，忍不住伸手比划了一下二人的身高差，撅起嘴巴怨了一句：“月娘你又长高了，再过不久怕是就超过我了。”
辛月估摸着自己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五了，在同龄的女孩中算是很高的，齐菡娘的身高还不到一米六，估计辛月过一年便要超过她了。
身高是齐菡娘心里永远的痛，辛月忙转移话题道：“走之前就听萱娘姐姐喊你回家相看亲事，情况如何？可曾定下？”
齐菡娘已经十七岁了，虽然她已经定好了招婿不出嫁，可也不该再拖了，齐家也算是个大户人家，定下亲事不会马上让女儿成亲，总得准备个一两年的。
齐菡娘撅起嘴巴抱怨道：“相看了好些个了，没一个能看上眼的，还没我那木讷姐夫瞧着顺眼呢。”
齐萱娘去年和一个为人老实的师兄成了亲，那阵子齐菡娘见到辛月便要吐槽她那个姐夫，谁知道现在因为嫌弃那些相看的对象，她硬是把先前看不顺眼的姐夫都看顺眼了。
辛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那你姐夫倒要感谢他们了。”
齐菡娘也笑了起来，想想其实那个姐夫人不差，在她爹的一众徒弟里，姐夫是厨艺最好的，但是性子平和不爱争抢，家里那么多家酒楼，最抢手的便是府城的那家，师兄们都争着抢着要做府城酒楼的大厨，只有这个师兄从来不参与，让去哪里就去哪里。
长相虽然配不上自己美丽的姐姐，但也算俊朗，不像有些师兄脸大脖子粗。
姐夫一心钻研厨艺，便是跟姐姐成婚了，也大多时间都待在酒楼里，不仅没有想转行参与酒楼管理的想法，连每月的月钱都是刚从姐姐手里领到，转脸便又全上交给了姐姐。
齐菡娘本就是个心思敏锐的姑娘，这两年在铺子里做掌柜，更是日日和人打交道，那些和她相看的男子，她总能瞧出他们的心思，有那明明知道她要招入赘的夫郎的，却满眼的屈辱，好像自己逼着他似的，还有暗示自己很擅长管理铺子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迫不及待想伸手了……
辛月听了齐菡娘的吐槽，问她：“那就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那倒不是……”齐菡娘突然红了脸，拉着辛月的衣袖让辛月凑耳过来，小声的说：“正好你回来了，帮我问问慧娘姐姐，她家那二伯可有婚配？”
“啊？”辛月愣了愣，慧娘姐姐的二伯？那是谁？刘差役的哥哥？
齐菡娘抬头瞧了一眼楼梯，见没动静，便跟辛月解释道：“年前有个男子来寻慧娘姐姐，我听慧娘姐姐喊他二哥，慧娘姐姐是独女，那定是她夫君的哥哥……”
“所以？”辛月惊讶的看着齐菡娘，这姑娘不会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刘差役长什么样子来着？辛月回忆了一番，肤白高瘦，五官精致，是个俊秀的男子，听慧娘姐姐闲聊时说过，当初相看的人很多，刘差役家最穷，但是长得最俊。
齐菡娘伸着指头戳着辛月，娇声说：“你帮我问问嘛，我不好自己去问。”
“好好好。”辛月受不住齐菡娘撒娇，忙答应了下来，不过还得先办正事，忙说：“我待
会上去帮你问，我今日来还有件事要办呢。”
“什么事？”说到正事，齐菡娘马上收了表情正经起来。
辛月把彩兰喊过来，给齐菡娘介绍道：“这是彩兰，跟我从京城回来的，原先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梳头宫女，我想着咱们铺子来往的小姐夫人们许是也有梳妆的需求，日后不如让她在铺子里接点活干。”
齐菡娘的阿爷做过御厨，但她是生在贺州的，京城都没去过，听说彩兰曾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稀奇的上下看了看，听到辛月的安排，她想了想觉得倒也好，便点头应下了。
辛月说给锦绣阁交点租金，齐菡娘笑着打趣道：“小老板自家的铺子交什么租金？你看老板肯不肯收？”
辛月也笑了起来，娘亲哪肯收她这点租金的，收了也还要跟自己分，便算了。
齐菡娘跟彩兰聊了几句，便主动帮着搬桌椅寻地方安置彩兰，然后使眼色催辛月上楼。
辛月见她们说得挺好，便放了心，上了楼梯去寻师姐。
辛月才一露头，崔慧娘便瞧见了她，欣喜的放下手里的绣棚过来接她，笑着说：“月娘你回来了？原来楼下是你们在说话，我还以为是来了客人。”
辛月把给崔慧娘带的礼物递过去，应道：“昨日回来的，师姐最近忙吗？”
崔慧娘点点头，说：“忙，过年都没停过做活呢，好多小姐夫人催着过年要穿新衣，下回你给师父写信，帮我催一催，让师父赶紧多带出几个徒弟，好送来帮我。”
辛月笑了起来，想起京城那两个族姐如今才刚学普通的针法，离能出师来帮着做定制衣裙怕还要许久，便说：“师姐不如自己收几个徒弟。”
崔慧娘愣了愣，倒真有些动心，就像先前宋氏收了崔慧娘，便能轻松许多，裁剪、缝制的活都能交出去，干的活少了，做的衣裙更多了，挣的银钱也翻倍了……
崔慧娘想了想，便问：“月娘，你说师父能同意吗？”
辛月点点头说：“我觉得我娘亲会同意的，师姐若是有想法，便先关注着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下回写信帮你问一句。”
崔慧娘忙点头，笑着说：“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正事，辛月便想着帮齐菡娘打探消息，便拉着崔慧娘坐下闲聊道：“许久没见姐夫了，他可好？”
崔慧娘点点头说：“好着呢，衙门里都知道咱们两家的关系，自从去年师公中了状元，你又被封为县主，连新来的县令大人都对他很关照。”
“那就好。”辛月点点头，又把话题往刘家转，问：“姐夫家里如何？”
崔慧娘听到这里却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显得有些苦恼，她跟辛月十分亲近，便当做自家姐妹般抱怨道：“别提了，夫君年前才和刘家大闹了一场，都说要断亲了。”

第188章
“为何？”辛月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心想刚刚齐菡娘还说刘差役的二哥来寻过崔慧娘呢，怎么就要断亲了？
崔慧娘想起来就直皱眉，本来她家是招赘的女婿,按理说这招赘的女婿到了女方家里,就相当于女儿出嫁了一样，不再对爹娘承担主要养老责任。
当初定下亲事的时候两家就约定好了,崔家给刘家二两银子，等日后刘家爹娘年岁大了无力耕种田地养活自己,崔家便每年替女婿给他爹娘半两银子的养老钱。
半两银子虽不多,但刘家爹娘有四个儿子,本身养老便该长子出大头，刘差役一个入赘出去的儿子能给半两银子就不错了。
这都是双方通过请的媒人定亲时就说好了,还签过契书了的。
本来刘家爹娘都才四十多岁,远不到要儿子赡养的时候,先前刘差役顶了岳父的差事,月钱全都是全额上交给岳母的，刘家爹娘也打不着主意。
结果因为刘差役跟他二哥感情深，不忍见到二哥一把年纪还成不了家,便私下攒了些外快银钱想帮着二哥攒聘礼好娶个二嫂。
这事被崔慧娘知晓了,崔慧娘是个心善的,又与刘差役夫妻感情不错，便没拦着,还主动拿了自己从锦绣阁挣的工钱早早就帮刘差役凑够了二两银子。
刘差役前年便把那二两银子送回了家里,说明了是要帮二哥聘娘子成家用的，当时他爹娘满口答应，二哥也是十分欣喜，刘差役便高兴的回了家,只等着家里爹娘何时寻到了好儿媳，送信来请他回去喝喜酒。
这一等便等到了去年，刘差役心想便是再怎么挑姑娘，半年时间也该有动静了吧，便又抽时间回去催问过几回。
每回他爹娘都是说看着呢，只是还没寻到合适的，这娶娘子是要过一辈子的，可不能凑合。
结果又拖了一年，年前家里终于送了喜讯过来，却是说要给二哥和四弟一起定亲。
四弟去年也满了二十，倒也是该定亲了，刘差役便只当是凑巧，结果回家去给两个兄弟贺喜，却被爹娘单独拉回屋里哭诉，说家里就二两银子，两个儿子要定亲，光聘礼就要四两银子，再还要办个喜宴，便是两个儿子同一天办，也得备个一两银子……
话里话外便是要刘差役再拿三两银子回家来。
刘差役在县衙做差役，一年的月俸也就六两银子，这差役的职位本身就是岳父的差事，他又是个赘婿，也就是他岳家明理又大方，才只拿走一半的月俸，另一半留给他们小夫妻攒个家底。
刘差役前年才送回家二两银子，这又要三两银子，等于是要把刘差役干差的银子全拿走。
刘差役住岳家的、吃岳家的、穿岳家的，最后还要把挣的银子全送回亲生爹娘家，这哪里像样？
再说了，刘差役又不是傻子，给兄弟娶妻成家又不是他的责任，别说他入赘出去了，便是他没入赘留在家，也没义务要替兄弟娶老婆啊。
他愿意帮二哥那是因为从小跟二哥感情深厚，二哥爱护他身弱，从小就帮着他护着他。
刘差役便说：“既如此那就别凑一起办了呗，先赶紧给我二哥把二嫂娶进来，聘礼我早就给你们了，至于喜宴，没钱就简办便是，当初我入赘家里不是连顿饭都没操办？连大哥当初也只是弄了两桌简单席面请了一回亲家罢了，哪里需要花上多少银子。”
刘家爹娘虽因为要靠老大养老，最看重长子，但最疼宠的却是老幺，当初老大、老二、老三都是过了二十都娶不上娘子也没见刘家爹娘如何着急，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若不是刘差役找了个条件好的人家赘了出去，说不定现在家里四个儿子四条光棍呢。
现在到了老幺成了年，刘家爹娘却舍不得老幺娶不上娘子了，跟刘差役磨嘴道：“你小弟现在年纪刚好，能挑着那出挑些的好姑娘，今年不给他定下亲事，过几年就只有那被人挑拣着嫁不出去的姑娘了。”
刘差役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爹娘是什么意思，但他偏不接茬，只说：“那也没办法，谁让咱家就这个条件，大哥成家晚，二哥到今年都没娶上娘子成个家，我更是出去做赘婿了，小四才成年，着什么急，等等呗。”
“你……”刘差役的爹气得挥手要拍打他，刘差役的娘唱红脸，忙给拦了。
她小心的瞧了一眼外面，确保大儿媳不在附近偷听，才小声说：“可不能等了，这回真是遇见个样样都好的姑娘，要不是你小弟长得好，人家才不会愿意嫁到咱家来呢，你大哥当初便是耽误了，最后拿了二两银子才娶回来你大嫂那样长得又埋汰手又笨的。”
见刘差役始终不肯松口掏银子，刘家爹娘知道这儿子跟老二好，都没人求他便自己弄回银子要帮老二娶妻，便出言威胁道：“若你实在拿不出来，那今年便只给老幺赶紧把那姑娘定下来，反正老二都这个年纪了，再耽误个一年两年的，也都是条件差不多的姑娘。”
他们想得很好，只要这二两银子先给小儿子娶了妻，见老二没成亲，老三总归还
是要再拿银子回来的。
人就是不能太好心，你好心人家还当你软弱，能拿捏住你。
刘差役气得不行，本来高高兴兴的回家，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回到家里闷闷不乐又不敢跟崔慧娘说。
还是过了几日刘差役的二哥拎着包袱来了县里，不敢去县衙，也不敢去弟弟的岳家，便按着听弟弟说过的地方寻到了弟媳做活的铺子，请弟媳帮着寻弟弟来见一面，他已经决定要离家去边关当兵了。
这便是齐菡娘见着刘差役二哥的那回。
刘差役长得俊俏，他娘说小弟长得好，其实小弟长得不如刘差役，只是刘差役作为不受宠的老三，从小吃喝都是最差的，又天生体弱，所以成家前一直瘦巴巴的。
但刘家小弟得爹娘宠爱，便是家贫吃稀粥，刘差役的娘都要给小儿子捞一勺干的，所以刘家小弟体型比刘差役高大强壮些。
但刘家最高大强壮的那个还数刘差役的二哥，便是同样作为不讨喜的老二，从小和老三是一个待遇，偏他天赋异禀，长得又高又壮，又包了家中大半的农活，练出一身精壮的肌肉，皮肤晒得黝黑，满满的男子汉气概。
当初十里八乡要招赘的人家，各个都想要刘差役的二哥。
那日刘二郎站在锦绣阁门外问齐菡娘：“姑娘，请问崔慧娘可在这里做工？”
齐菡娘一开始没发觉不对，正常的走出去回他的话，走到门外却呆住了。
齐菡娘个子娇小，若穿着带跟的鞋子，便是那些个高的男子，她能站远几步平视的瞧他们，而刘二郎比那些个高的男子还要高出小半个头，齐菡娘便是穿着带跟的鞋子，站在刘二郎面前也是娇小可人的。
更何况那日她穿的是家常的平底绣鞋，走近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仰着头只能看见这人的下巴，而对方怕是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齐菡娘心里刚有些不舒服，就见刘二郎似乎发现了她的尴尬，忙后退了两大步，躬身致礼道：“劳烦姑娘帮我喊一下崔慧娘。”
齐菡娘看清了刘二郎的脸，和府城那些少爷们完全不一样，少爷们以白为美，若有生得不够白的，还要往脸上敷粉呢，齐菡娘去脂粉铺子买胭脂水粉的时候便曾遇见过同样来买水粉的少爷们。
刘二郎皮肤黝黑，但并不显脏，看着只觉得这人一定晒过很多阳光，好健康的肤色，刘二郎怕吓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还特地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露出一口被黑皮肤衬得愈发白皙的牙。
齐菡娘不知为何心里紧张起来，忙点了两下头便转身快步逃进了铺子，上楼去跟崔慧娘说：“慧娘姐姐，楼下有个男子来寻你。”
崔慧娘很疑惑，她夫君常来接她，齐菡娘早就认识了，那来人必不是她夫君，她又没有兄弟，什么男子会来这里寻她？崔慧娘便问：“他可有说他是谁？”
齐菡娘这才恍然，她竟忘了问对方姓名，忙低了头掩藏脸上的热意，小声说：“他没说，我瞧他长得特别高大，皮肤还黑得很……”
“啊，那必是二哥。”崔慧娘见刘家人的次数不多，但这个高壮的刘二郎她印象颇深。
齐菡娘跟着崔慧娘下了楼，崔慧娘出去与刘二郎说话，齐菡娘便回到柜台后，只是眼神总往外看。
等崔慧娘和刘二郎说完了话，回来和齐菡娘交待了一声道：“菡娘，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若有客人来做衣裳，你帮我说一声，让客人略等我片刻。”
齐菡娘忙点头答应，说：“慧娘姐姐你放心去吧。”
崔慧娘出去带着刘二郎去寻刘差役，刘二郎走前还冲齐菡娘挥了挥道谢道：“多谢姑娘。”
辛月听了一通崔慧娘抱怨公婆偏心，忙替齐菡娘关切的问了一句：“那刘二哥已经去边关当兵了吗？”
“正是要过年的时候，夫君如何能让二哥孤身远行。”崔慧娘摇摇头，又拉着辛月拜托道：“夫君在县外的村子替二哥寻了个地方暂且安身，我正想等你回来寻你问一问，辛氏商行今年还招工吗？我家那二伯长得高壮又有力气，干起活来绝对是一把好手的。”
听了崔慧娘这一通形容，辛月虽然没有见到刘二郎，但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另一个人的形象，活脱脱又是一个郭大郎！
去年郭大郎便和他铁匠师父的女儿定下了亲事，把手里的银钱都给置办了聘礼，辛月去京城之前到染坊还见过他一回，郭大郎憨笑着拦着辛月说：“大管事，明年我准备成亲了，您可愿意来喝喜酒？”
辛月先前就答应过，自然是满口应下了。
如今还在辛氏商行的三年扩张计划内，今年自然还要招工，辛月点点头说：“等招工的日子定下来，我便告诉你。”
崔慧娘听了便十分高兴，如今潍县乃至东安府，辛氏商行都赫赫有名，除了辛氏的绸布卖遍九州外，最出名的便是辛氏商行对工人好。
辛氏商行给的工钱高，待遇更是好，食堂的吃食比寻常人家的饭菜还好，住宿的条件也好，还有合作的医馆药堂，工人生病了辛氏商行帮出一大半的银钱给工人看病治病。
若不是县衙的差事是个能传给后代的铁饭碗，刘差役都忍不住想去辛氏商行做工了，所以一听二哥想要去边关当兵，刘差役忙给拦了下来。
有娘子和辛家的关系在，刘差役便拜托崔慧娘帮着问问辛氏商行可还招工。
刘差役心想爹娘不替二哥着想，终究是伤透了二哥的心。
那天他和爹娘闹得不欢而散，他气呼呼的走了，后来才听二哥说，爹娘赶着年前还是拿他那二两银子给小弟定了亲事，二哥早就知道那二两银子是自己攒着帮二哥娶妻用的，如今见爹娘偏心成这样，便是一惯老实听话的二哥也寒了心，和爹娘已经闹得在族长面前分了家。
家里的田地是长子的，宅子是幼子的，刘三郎这个入赘出去的儿子啥都没分到就算了，给家里做了十来年老黄牛的二哥也被净身出户了。
许是爹娘是想以此威胁二哥，想让二哥知难而退，休了分家的心思，就像那日拿给小弟定亲，让二哥再耽误几年来威胁自己再出银子一样。
可这回二哥却是铁了心，宁愿净身出户也不愿再留在家里做傻子，真就一块布裹着几身破衣裳就拿着分开的户籍离了家。
刘二郎从小就体型高大，常有人打趣他若是生在边关怕是能做个将军，刘二郎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做将军，但听了这话认为自己做个兵丁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听说边关的兵丁是能分到田地的，不打仗的时候除了练兵便是种田，刘二郎便想好了要去边关当兵。
只是离开前他还要跟三弟交待一声，这个家里只有三弟对他真心，他走了也得给三弟告知一个去处，将来若是有朝一日他死在战场，他希望报信给三弟，若有抚恤银子也给三弟，绝不想给那家里的爹娘兄弟。
刘二郎见到三弟，便说：“三郎，我要去边关当兵，你若是手里还有银子，借我一点做路费，等我领了军饷便寄回来还你，若是没有也没事，我一路寻人家做短工便是。”
刘三郎哪里肯让二哥去边关当兵，也就这十几年边关平静，他们小时候边关还在打战呢，先帝甚至还御驾亲征过，最后那场大败仗不知死了多人……
谁说得好什么时候边关又会起战事，若是二哥把命丢到了边关，刘三郎如何能接受，便借着过年的由头强留了二哥先在县城外安顿下来。
辛月听了一肚子刘家的八卦，跟崔慧娘告辞，下了楼便被齐菡娘抓住了手使眼色。
辛月和彩兰交待一声，问彩兰是否记下了回家的路，见彩兰点头，这才拉着齐菡娘出去说话。
辛月凑在齐菡娘耳边小声的说：“刘家二郎没有婚配，但是他年纪很大了，比你大了七岁呢，都二十四岁了。”
齐菡娘倒不在意刘二郎年纪大，只是笑着说：“没定亲就好，我听慧娘姐姐说刘家有四个儿子，想来应该也不介意再入赘一个吧？等我下回回去便让我爹娘去刘家提亲。”
辛月摇摇头，告诉她：“刘二郎已经跟爹娘分家了，他的婚事如今不由他爹娘做主了。”
齐菡娘一愣，有些迷茫的问：“分家了？他还没成家如何就分家了？那我要如何提亲？直接跟他自己提吗？”
辛月把从崔慧娘那里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了齐菡娘，齐菡娘闻言十分气愤的说：“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难怪最近慧娘姐姐有些愁眉苦脸的，还好慧娘姐姐是招赘的夫婿，若是嫁进的刘家，碰上这样的公婆真得被气死。”
辛月便问齐菡娘：“他家这个情况，你还想跟他提亲吗？”
齐菡娘闻言脸上的表情便得犹豫起来，不过却不是要放弃的意思，而是说：“我是招夫又不是嫁人，他家这情况对我家来说更好了，都分了家那公公婆婆我都不用认了，但是他现在这个情况，我若是提亲，会不会显得我趁人之危啊？”
辛月捂着嘴巴咳嗽两声，这两人一个娇俏小娘子，一个铁塔壮汉，怎么齐菡娘能说出这么颠倒的话来……
辛月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齐菡娘，齐菡娘却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跟辛月说：“多谢月娘妹妹替我打听，既然知道他没成家也没定亲，那就好说了，我待会自己寻慧娘姐姐说一声去，让慧娘姐姐帮我探探口风。”
齐菡娘别看长了一个娇俏小姑娘的外表，却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当初不想嫁人，便马上说服姐姐帮着敲边鼓留她在家招夫，后来一动了心思要做锦绣阁的掌柜，便马上和辛月说，又立刻回去说服姐姐和爹娘，现在自己看上一个男子，也是行动力十足，立刻寻辛月帮她打听情况。
这小小的身体里真的是装满了大大的能量！
辛月心想自己一个十岁的身体，可还不够牵线给人做媒的，便摆摆手带着一肚子瓜离开了。
辛月上了自家的马车，便让朱四驾车往清水镇去。
到了清水镇辛氏的丝坊、染坊外，辛月吓了一跳，到处都是马车和一群穿着面貌都不似本地的人。
这刚开年，染坊和丝坊都才开工，新布都还没出货呢，怎么就来了这么些外地商人？辛月见着自家丝坊和染坊只要有人出来，便会被人缠上，好在他们都不认识辛月，辛月这才没被人拦下，顺利的进到了丝坊里，忙去寻胡娘子探听情况。
辛月找到了胡娘子，来不及寒暄，胡娘子便跟辛月说：“月娘，你可回来了，咱们外边儿都被人围住了。”
辛月忙点头说：“我瞧见了，就是来问岚姨外面是怎么回事？咱们得三月才开始出货，怎么现在就围了这么些人？”
胡娘子拉着辛月坐下，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笑意，说：“那些都是从江州转道来的外地绸布商人，我打听过了，他们都是过完初三便动身去江州进货的，结果到了江州发现江州已经被重兵围城，尤其是鹭江府，城门都关了，他们连进都进不去，后来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江州织行欺上瞒下多年侵吞朝廷税银，等年后朝廷便要入府清算追讨多年的税银，江州如今人心惶惶，哪还有人织布做买卖，这些人便都跑来了贺州，想要买咱们的绸布。”
辛月之前便听皇上说过，倒不惊奇，只是惊道：“咱们可没那么多绸布能卖给他们。”
去年专营权都卖得七七八八了，便是出货也都是给买了专营权的经销商，剩下的都要供给本地的，他们这些外地客商真要买辛氏的绸布，也该去寻那些辛氏的经销商去。
胡娘子皱起眉头说：“我也跟他们说过了，只是没几个听劝的，非要在外面守着，好像守着咱们就能凭空变出布来似的。”
辛月揉着脑袋觉得头大，自家的货无论如何是供应不了全天下的客商的，尤其是今年还要保障繁衍更多的蚕种，送去那些交了地的世家大族那里开新的蚕所。
如今这些人堵在门外虽没闹出什么事来，可谁知道时间长了对方又买不到布会不会心有怨气，辛月跟胡娘子商量去将那些外地客商请到一处来，说一下实际情况，请他们早日离开。
胡娘子忙去染坊借来一些人手维持秩序，这些客商听到辛月说一匹余布都无，便有人追问辛月各处经销商的名单，有聪明的便离开了潍县，去寻自己商铺所在州府的经销商提前定下绸布。

第189章
好不容易劝走了这些聚集的外地客商,辛月这才有空四处看看阔别了近四个月的丝坊。
如今丝坊的女工愈发的多了，第一批辛氏的工人便有三百人，去年春时第一次对外招工便招来六百新人,夏末的时候又招了一回六百人,如今已有一千五百人，其中五百人是缫丝工,一千人是织工。
去年江州匠人将织机革新，这新式织机能省下数倍的工时,江州丝坊还在因为新织机价高而犹豫的时候,辛氏商行钱多人少,立刻花了大笔银钱将织机全换成了新款。
如今一个熟练织工单人便可操作新式织机，三天便可织出两匹普通绸布,一个月便能织出二十匹,如今一千织工若全织普通绸布,一月可得两万匹,本来倒是足够供应各州签了专营权的供应商的。
不过这速度仅限于织普通绸布，织法复杂的纱、罗、锦、缎工期却要五至十天才能织得一匹，尤其是锦,两人合作还得需要七、八日才能织好一匹。
不过因为工艺的复杂程度不同,售价自然也天差地别,所以并不会因为什么织得快而光织那一种，所以辛氏丝坊今年还是要继续招人。
冬织春布,春织夏布,如今丝坊里织工们正在织的都是纱和罗。
辛月刚到了一间全织纱的屋子，一个四处观看指点她人织布的织工瞧见了辛月，忙满脸欣喜的走过来，站在辛月面前满是笑意的说：“大管事！您回来了！”
这人便是去年织出云纱的林云娘,原先大家都唤她辛娘子，或是林氏，自从她织出了纱，又被大管事将纱以她的名字命名为云纱，为了鼓励丝坊的织工能够创新创造，还在丝坊中宣扬了一番日后丝坊售出的云纱都有她的一成分红。
如今大家都喊她云娘子，那个织出云纱的云娘子。
辛月刚刚被胡娘子介绍过，便也跟着喊她云娘子，道：“云娘子，听说你已经教会了许多织工织这云纱，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一点都不辛苦。”云
娘子笑着摆手，哪里觉得辛苦，如今丝坊里有二百织工在随她织纱，她只用教导指点，不再亲自一匹匹的织布，这些织工还都喊她云师父，云娘子活了快半辈子了，从没这么受人尊敬过。
更何况这一匹纱便有她的一成分红，一人一月织出五匹纱，二百人便是一千匹，虽丝坊还未给云纱定下售价，但是定是比玄紫绸要高的，便是按玄紫绸的价格来算，她一月也有二、三百两的分红可拿。
便是纱一年只织一季，那也有大几百两甚至千两银子可拿了。
这账这些日子家里人日日在算，她如今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别说婆家人都快把她供起来了，便是娘家人也难免凑上来求她提携。
看过了云娘子带人织纱，辛月又去看织烟罗、金丝罗、银丝罗的织工，见众人皆是干劲十足，辛月也放心了。
出了屋子胡娘子便笑着说：“虽然年前月娘你没在，可商行年底的银钱一发下去，工人们各个都念着你的好呢。”
辛月不好意思的摆手道：“那都是大家应得的。”
看过了丝坊，辛月又去了一趟染坊，宋惜娘见到辛月便嗔道：“昨日便回家了为何不告诉我？”
辛月知道宋惜娘不是真生气，笑着说：“带回一堆东西，忙着归置呢，给你带了礼物，晚上你去家里吃饭顺便拿走。”
宋惜娘和辛家住在一个巷子里，去蹭饭就是几步路的事，自然不会拒绝，亲热的挽上辛月的手臂，要带辛月去瞧她新制的染料。
去年送去京城参加丝织大会的云纱只有本色，今年要大量售卖，自然也该多出几种颜色，宋惜娘调配了数种颜色让辛月选，有浓烈的艳色，也有清雅的淡色，辛月瞧了各个都喜欢，便挥着手说：“全要，全要，都染出来。”
看过了清水镇上的丝坊和染坊，辛月便又上了马车往长河村去。
刚到了村口，便有族人跑回村中报信，不一会儿便有一群族人围了上来，族中的叔叔、婶婶，甚至还有几位头发花白的太爷爷辈的人都往前凑着问辛月：“月娘，咱族里要得皇上御赐牌坊的事可是真的？族长走前说他回来便能有御赐牌坊了。”
辛月点点头，御赐牌坊的事情皇上答应之后辛月便写信告诉了族长辛祝，辛祝便是怀着满满的期盼，欣喜的和连总管一起离开潍县的。
不过皇上要来亲自揭彩之事辛月还憋着没说呢，倒不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只是怕万一皇上有什么事来不了，大家岂不是要失落，本来欣喜万分，结果大打折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等皇上真的动身出发了，再让大家喜上加喜。
辛氏族人高兴不已，辛氏一直都是小族，何时这么扬眉吐气过。
先是族里的秀才公中了举人接着又中了进士，还是文中魁首的状元郎，这都够辛氏族人吹嘘一辈子的了。
结果紧接着状元郎的儿子又得了御赐举人出身，眼看着后继有人，说不定下一辈还能再有个状元郎呢！
除此之外自家还出了个尊贵的县主，连县令大人见了都要主动行礼，不不不，现在不是县主了，去年那内监总管大人说了，县主已经是公主殿下了，太后娘娘亲收的义女，皇上下圣旨亲封的明义公主殿下！
想到这，辛氏族人回过神来慌忙下跪，就连那辛月太爷爷辈的老人都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要往下跪。
辛月吓了一跳，忙去扶住几个老人，但扶住了他们却管不了别的，一群族人跪成一团冲辛月喊道：“拜见明义公主殿下。”
辛月忙喊大家起身，又看见自家三叔、三婶娘和墨堂兄也在一起凑热闹，忙跑过去抱怨道：“三叔、婶娘，墨堂兄！你们不帮我拉着点大家，怎么还跟着一起跪了！”
辛长康辩解道：“月娘如今是公主，我们自该给公主见礼……”
“什么自该！”辛月打断三叔的话，有些生气的说：“做了公主就不是你家侄女儿了么？三叔要是这么说，那我中午便不去三叔家吃饭了。”
见侄女儿真生气了，辛长康忙拉着辛月，冲族人说：“大家快起来吧，月娘还是月娘，咱们都是自家族人，莫要这么生分。”
等族人都起身散去了，辛月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和叔叔婶娘们撒娇道：“你们可要帮我多劝劝大家，若是每回我来了都这么跪我，以后我再也不敢回来了。”
跟着回了一趟家，见了阿爷，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食，辛月这才拉着三叔和辛墨去蚕所。
将蚕所的副管事也喊来，仔细了解了一番如今蚕所养蚕的数量，预期能繁殖多少蚕种。
辛氏族人都知晓族长辛祝去做什么大事了，自然也知道自家族里这蚕所将要把珍贵的蚕种送给别家。
不过他们都被辛祝拉着开了几回族议，好生解释过缘由，知道自家这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从名声上来说，自家得了皇上夸奖，要替辛氏一族立下忠义之族的牌坊，从利益上来说，也不会受损，那些送出去的蚕种将来也会源源不断的往辛氏商行送分红。
辛氏商行的便是辛氏族人的，大家都有份的，银钱越多族人们分得越多。
几次族议下来，便是族中三岁小儿都知晓这个大好事，没有一个人反对的。
辛月和三叔、墨堂兄、蚕所副管事一起计算了半天，确认今年第一批产下的蚕种足够供应东安府交了田地的世家开办蚕所，这才放心下来。
辛氏的蚕种不可能一次满足九州世家，这些都是早就知道的，连总管带着辛祝去说服世家大族们，也是说的按顺序来，先签的先得。
从蚕种养成蚕，再到变成蚕蛾产下蚕种，时间周期大概是四十天左右，今年的前三次蚕种大概便能供应完贺州的世家大族。
也不知道他们去年冬天可种够了桑树，听杨老夫人说去年杨家的桑园光是桑苗就挣了一大笔银钱呢。
杨家作为第一批献地的世家，也在分蚕种的名单内，包括那因祸得福的江、韩两家，还有后河镇的大族张氏。
不过考虑到潍县就这么一块小地方，实在不适合开那么多家蚕所，包括其余各地的世家大族也是，若是天下九州数百个县城都各开数家蚕所，也不好管理。
辛月当初和连总管商议的时候便提出过这个问题，最后解决办法是蚕所至少以县为单位，同县之内的世家大族合开一家蚕所，按上交的土地比例分配占股。
天下只有潍县例外，辛氏的蚕所自成一家，不占潍县那一家的名额。
如今辛氏蚕所要供各州蚕所的蚕种，还要供应自家丝坊的丝茧，等几年后各地蚕所都发展稳定了，辛氏蚕所便只负责研究培育蚕种，培育出更易存活、产丝量更大、生丝质量更好的品种。
先前辛墨就发现了，每批蚕种养出的蚕里，总会有一小部分与众不同的，有的分外强壮，有的吐丝更早，有的丝茧更大更结实。
辛墨曾经和辛月提过，还拉着辛月一起看了对比过，当时辛月便让辛墨将这些特别的蚕单独留种养育，如今已经积攒下一批了，只是每年蚕所的首要任务还是扩大产量，所以这等选种育优的进展十分缓慢。
想来等到日后九州蚕所遍布，便是辛氏丝坊也不用由辛氏蚕所供应丝茧了，辛氏的蚕所便能成为一个天下蚕所的养育优种的基地。
一日走遍了商行上下，辛月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忐忑，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大家各司其职，都把事情干得很好。
辛月从长河村离开，途径清水镇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辛氏丝坊、染坊的不远处，原先是一片空地的地方正在建屋舍，瞧着不似民宅，倒似复制了辛氏丝坊、染坊的图纸，辛月忙问驾车的朱四道：“朱四哥，那是何处？”
朱四顺着辛月的手指看向那片宅子，猛然回忆起一事，忙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说：“忘了和您说了，前几日有一位姓施的公子来过家中，说与您有约，知道您还未回潍县，便说等您回来了让我转告您，他已经来了贺州，在清水镇寻了一个宝地建……那叫什么制衣坊？说就在咱们辛氏丝坊的附近，想来就是这个地方吧。”
适才从清水镇去长河村时，辛月没往外瞧没发现，现在才瞧见，忙让朱四停了车，辛月问朱四：“他可有说他在何处落脚？”
朱四忙点头，说：“说了说了，说就在清水镇的运来客栈。”
辛月瞧着天色还早，便让朱四掉头去运来客栈寻施维，等到了客栈，却听客栈小二说施维一早便出去了，不在店中，辛月便留下话来，让施维明日早上去潍县寻自己。
离开客栈回家的路上，辛月还在想不知施维的人手寻得如何了，去年丝织大会结束后他便说要去湖州老家寻裁缝，走前还寻辛月道别了一回，辛月便跟他说自己年后要回潍县。
之后他便没有信来，辛月没想到他竟比自己还早一步来了潍县，竟然已经开始破土动工建上厂房了，瞧他那建筑的模样，怕还是寻了辛月之前请的施工队伍呢。
次日辛月哪也没去，专在家里等他，果然早上刚吃完朝食，朱四便来请辛月道：“小姐，那位施少爷来了，我请他去了前厅。”
辛月起身去见他，前厅里除了施维自己，还有那个去年见过的小丫鬟，主仆二人去年皆是白嫩嫩的皮肤，肉乎乎的脸庞，这几个月不知经历了什么，皮肤都黑了一大截，人也瘦了许
多。
见到辛月，施维忙起身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施维之父在礼部为官，知晓辛月的身份倒是不奇怪，辛月请他坐下，问他：“我前日才回来，昨日去清水镇巡视丝坊，才发现旁边的空地在新建屋舍，可是施少爷在建制衣坊？”
施维点头说：“正是，这地方可是宝地，离辛氏丝坊才不足二里地，日后运输极为便利，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从旁人手里买来的这块地。”
其实辛氏丝坊、染坊周围的地价比清水镇上其余地方要低了很多，毕竟清水镇只是一个小镇，能称之为商业的只有两条商铺街，原本辛氏商行周围的地都是人家屯着要建宅子的。
去年辛氏商行在清水镇建了丝坊和染坊，这块地方倒是热闹了起来，可是住宅不需要这种热闹，反而因为人多而变得吵闹不安全。
没想到在清水镇上降价都卖不出去的地，却被京城来的施少爷高价买了去，辛月抽了抽嘴角，感觉他被坑了，问了一句这大价钱是多少。
施维和辛月是合伙人，没有隐瞒的直言相告，辛月听完心里便知道他被宰了，去年她买的地比他这块大了一倍，价格却是一样的……
施维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从几岁起就知道倒买倒卖挣同窗的差价，没想到他挣了少爷们这么多银钱，到了潍县却被镇上的居民坑了一把。
辛月本来不想在他伤口上插一刀，偏他自己开口问辛月当初辛氏商行买丝坊、染坊的地花了多少银子，辛月总不能骗他，便告诉了他价格，施维听完愣了愣，隐约感觉到不对，他试探的看着辛月问：“看来辛氏丝坊生意火爆啊，连周边的地价都涨得飞快。”
辛月为难的还没开口，施维身后的小丫鬟气得脸通红，拍了一下施维的肩膀说：“少爷，咱们被骗了！我就说等几日等辛大管事回来了，有本地人在咱们好打听情况，您非要赶着买……”
施维本就晒黑了的脸变得更黑，不过他心理素质更高，他安慰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便挥手说：“算了，日后便知道了，买都买了，这地方对咱们确实也是好地方。”
见他不用自己安慰，辛月也松了口气，便转开话题问：“施少爷可去过湖州，这屋舍都开始建起来了，裁缝可寻到了？”
施维听到这个就笑了起来，去年十一月他便回了老家寻人，他娘亲给了他一些熟人的信息，去年因为粮价大跌，湖州人日子都不好过。
那些世家大族有经年的积累，还扛得住不贱卖粮食，竟然做出倾米填江的奇事来。
但普通人家都是靠着卖米粮来挣全家人的嚼用的，粮价贱了也只能贱着卖，收入都少了许多。
原先湖州人是不爱离乡的，那些有裁缝手艺的人都是在家附近做活，可因为去年几乎家家户户都少了收入，虽然有米有粮不至于饿肚子，可是除了粮食之外的吃穿用度都要用银钱买的。
施维本以为要废一番唇舌才能说动湖州的裁缝跟着自己去贺州做事，谁知没怎么说话，只提了一个工钱待遇，竟然就有不少人愿意跟他远去贺州。
施维毕竟是第一次正经的做生意，还是这么一个不小的生意，他之前便跟辛月打听过辛氏给工人的工钱待遇，便参照着辛氏的模式给裁缝们开的工钱。
每件衣裳的售价提一成，多劳多得。
湖州的裁缝们除了自己开裁缝铺子接私活的，在布庄做活的都是拿死工钱的，不论忙的时候忙成什么样，也只那么多工钱，虽然也有闲的时候，但闲的时候老板可不待见他们闲着，便要找出许多别的杂活给他们干。
按他们的速度，全力之下一月可做出数十件衣裳呢，施维还跟他们说自家这制衣坊做的都是高端面料的衣裳，一件便能给他们提成大几十文、上百文，这一算一个月便有几两银子了，比在湖州翻了几倍去。
于是施维去年年前仅仅一个月便在湖州与几百个裁缝签下了契书，现在便跟辛月说：“我都找好了，已经说好了五月他们便都会过来，那时屋子也都建好了，辛氏的新布料也得了，正是适合开业的好时候。”
见他都早有安排，辛月便放下了心，便只让他计算好需要哪些布料，各要多少数量，到时候好安排丝坊给他留下货。
施维最近没事便溜达去辛氏丝坊那里看一眼，也知道各州丝绸商人都聚集辛氏想要抢购丝绸的盛况，心中不禁庆幸万分，还好去年自己便跟辛氏商行敲定了合作，如今这个势头来看，江州的乱势不知何时能平，若是耽误得久了，许是今年九州各处都要出绸布荒了。
与施维谈妥了各项事情，辛月又带着施维去见了辛氏丝坊和染坊的管事，日后大家都要常常接触的，辛氏商行有施维制衣坊的一半股份，也算是同事了。
之后辛月的日子便按部就班起来，在京城玩了几个月，也该收心做事了，重新恢复了上班的行程，每日奔波于潍县、清水镇和长河村。
时间一晃到了二月末，潍县已经是春日风光，处处都是绿叶新芽，河边的草地上缀着朵朵野花，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人们都脱下了冬袄换上了春衫。
可更北的京城却还是很寒冷，姜南星帮表弟背着书袋，担心的看着沈砺说：“表弟，今年这么冷，你可穿够了衣裳？”
沈砺怀里还抱着个暖炉，闻言笑了起来宽慰道：“表哥放心吧，我穿得够多了，皇上仁德今年准许考生带暖炉进考场，我今日是参加县试，晚上就回家了，又不需在考场里过夜，没事的。”
姜南星还是很担忧，虽然表弟这两年已经长得高壮了许多，可在他心里，一直还记得前年表弟瘦弱得好似一阵风都能吹散了的模样，在旁边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今日是给沈砺送考，三人正站在考场外，辛盛听得头疼，实在忍不住给了姜南星一拳，道：“砺哥儿今日赴考，正要求个好兆头，你再叹气下去，好运气都被你叹得跑光了！”

第190章
姜南星的下一声叹息已经到了嘴边,听了辛盛这话他连忙闭上嘴巴，将这口气硬咽了回去，打了声嗝,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说：“请各路神佛悉知,叹气的是我，冤有头债有主,若要走背运，都走在我身上,莫要牵连我身边人。”
沈砺感动,辛盛无语,见他好歹是不再唉声叹气了，辛盛这才对沈砺说：“砺哥儿待会儿进去了,放平心态和之前一般做题便是,你如今的水平,县试必然无虞,我与南星下午来接你。”
沈砺现在并不太紧张，大概是辛盛给他模拟考的次数太多了，他真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而且每回他都能切身体会到自己的进步,在高强度的刷题之下,他现在虽不敢保证能复制辛盛当初县试经义题全对的辉煌，但把错漏控制在一两题之内还是很有把握的。
至于策论,不仅辛盛说他写得越来越好,就连辛伯父这几日也在归家后帮他看卷子，也夸他进步甚多，远超自己当年县试文章的水平。
沈砺在辛家父子的鼓励之下，已经颇有信心,闻言便笑着回道：“多谢盛兄，我必会好好作答，不负盛兄多日教导。”
今日本来姜御医也要来送沈砺赴考，但天气这么寒冷，沈砺坚决不让年迈的舅公顶着寒风出门，至于两个表舅，一个还要去宫中上值，一个年后便去了外地采购药材未得归家。
于是今日给沈砺送考的便只有表哥姜南星与好友辛盛，不论是姜家还是辛家，住得都离考场不远，又怕路上车马多耽误了，他们三人便步行而来，如今站在了人群之中，不太引人注意。
远处有许多缩在马车之中取暖，迟迟没有下车的考生，其中便有沈家备受期望的麒麟儿沈砌。
沈砌坐在马车里，稚嫩的脸上一片
平静，脸上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害怕，他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的是他的爹娘，对面坐着一对老年夫妇是他的阿爷阿奶。
沈砌的娘亲阮氏没怎么说话，马车里只听到他爹沈靖在不停的嘱咐他考场之中要注意什么。
他阿爷沈大人今日休沐，难得愿意为孙子送考，多年前沈靖参加县试的时候，沈大人都没来送，那时送考的只有沈夫人。
沈靖不是个读书的材料，沈大人对儿子早就丧失了期望，沈靖的表现也符合了沈大人的看法，他足足考了五回，才过了县试，如今人到中年，才碰运气吊车尾中了个秀才功名。
沈大人心中时常怨自己，当初为何只看容貌娶了郦氏，郦氏兄弟都没有能撑起门户的，这岳家早都连京城都待不下去，卖了京城的宅子迁回老家了。
儿子沈靖跟郦家几个舅舅一样，光长了张脸，没一分出息。
先前儿子追着阮氏跑，沈大人倒是乐见其成，阮氏父兄皆是聪慧之人，阮氏自己亦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沈大人本想着儿子指不上了，到时候拼一拼，把孙子培养成才，也好不似郦家那般败落下去。
结果沈靖却被白家女算计得逞，被迫娶了白氏为妻。
沈大人在当初长孙沈砺出生的时候就对这个孙儿没什么指望，他深知自己儿子资质愚钝，那个白氏更是京城有名的草包美人，这两人生的孩子大概率也不是什么聪慧的。
不过沈砺开蒙读书后倒是让沈大人惊喜过，虽不算什么绝顶聪明的天才，但也比较聪慧且小小年纪就静得下心苦读。
见沈砺算是个不错的苗子，沈大人曾起过心思把沈砺要过来带在身边教养，毕竟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沈大人一清二楚，而那个白氏嫁人之后也没什么长进，日日只晓得盯着男人，根本不想着如何培养儿子成才。
沈大人说要把孙子带到正院，沈靖倒是没意见，可白氏闹了起来，她就指着靠儿子多拉沈靖来她房中，绝不肯让沈砺离开自己，沈大人被儿媳撅了几回面子，也烦了白氏的撒泼，干脆就熄了心思。
后来沈大人听儿子说外边儿阮氏生养的孩子极其聪慧，想起阮氏的父兄皆是聪慧之人，阮氏的父亲曾做过皇子师，阮氏的兄长流放之前便已经是举人之身，若不是那年阮氏之父牵连进了三皇子毒杀案，原本阮氏兄长那年该参加会试的。
而在那之后，长孙年纪越大，越发平凡，渐渐泯然众人，沈大人心里便愈发不看重长孙了。
如今儿子与白氏和离，将阮氏娶进家门，聪慧的小孙子沈砌也成了沈家嫡子，入了国子监读书，第一年便直升到了上舍，如今才十一岁，便被国子监的先生们推荐下场县试，当得一声天才之名。
沈大人如今满腹的期望都放在了沈砌身上，只盼着这个孙子能光耀门楣，不让沈家多代的官宦世家断送。
考场里拉响了钟声，沈砺从表哥那里拿回自己的书袋，朝两位兄长拱手便大步向前站到了等候入场的队伍之中。
而外围那些马车之中的考生也纷纷抱着碳炉下了车，沈砌下车之前跟几个长辈道别，喊爹爹、阿爷、阿奶时都语气平平，只有对着阮氏露出两分孩子气道：“娘亲，儿要去了。”
阮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温柔的说：“去吧，娘亲晚些时候来此处等你。”
沈砌下了马车走到人群之中，他所站的队伍与沈砺不是一条，且隔了十多个人，两人都没有发现对方。
沈砺倒是听说了这个弟弟今年也要参加县试，沈砌却根本不知道沈砺今日也在，甚至都不知道沈砺回了京城。
这二人虽名义上是一家子兄弟，却长到了十余岁都不曾见过对方，只不过是在爹娘口中常听到对方的名字。
所以等沈砺将户贴递给检查的兵丁，那兵丁唱道：“京城沈氏沈砺……”
沈砌猛然抬头向前张望，只见一个少年人的背影，身量比自己高上一些，穿得十分厚重看不出胖瘦，对方没有转身回头，先行进了考场。
沈砌平静的心中起了波动，那定不会只是同名之人，必是那位不曾见过的哥哥，对方竟然回了京城也参加此次县试。
如今有蚕所之利，连总管与辛祝的奔走十分顺利，皇上没有再在试题中搞事情，今年县试的题目中规中矩。
沈砺从容的做完了经义题，策论也写得很是顺畅，怀中的暖炉中间被兵丁添换过炭，如今还是暖和的，等着收卷的钟声响起，沈砺等兵丁收走了考卷便随着人群往外走去。
他不知道有人曾出了考场之后在外逗留许久，四处张望想要寻他的踪迹。
沈砺脸上带着雀跃之意，出了考场便一眼瞧见了自家表哥和好友，连忙快步奔出人群来到他们身边，不等他们出言询问便自己开口道：“我今日考得甚好！经义题甚至没
觉得哪道题是我不会的，策论也写得很顺，回去我默出来盛兄帮我瞧瞧。”
“好。”辛盛自然答应，如今天色还早，今日也不似会变天下雪的样子，辛盛干脆就随着他们一起去了姜家。
这一个多月辛盛也曾去过几回姜家，姜夫人见辛盛来了便十分热情的留饭，辛盛下午出门前只说去接沈砺出考场，没说过晚上不回家吃晚食，便有些犹豫。
姜南星见状便说：“我跑一趟你家去说一声，你在我家陪着砺哥儿默卷子。”
姜南星跑了一个来回，沈砺的卷子才默写完了经义题，辛盛正在看，沈砺则在继续默写策论题。
姜南星还喘着气，却顾不得缓缓，挤到辛盛身边着急的问：“如何？砺哥儿可都做对了？”
辛盛撇了姜南星一眼说：“我才开始看。”
姜南星忙闭上嘴巴抬了抬手示意辛盛赶紧接着看，他则搬来一把圆凳紧紧挨着辛盛，哪怕这上面十道题有八道他不知晓正确答案，但只要看到两道他知道的，又见表弟答得是对的，他便满心欢喜。
等辛盛看完了全部经义题，姜南星忙期待的催促：“怎么样？”
沈砺正巧也默写完了策论题，放下了笔抬头望了过来。
辛盛点点头说：“答得甚好，只有一题有一处小小遗漏。”
姜南星高兴的站了起来，比自己考得好还开心，笑着说：“那就好，这经义题只一道遗漏，已经能超过许多人了。”
沈砺起身凑过来，看了辛盛圈出来有遗漏之处，虽有一丝懊恼，但还是开心更多，笑着说：“原来是这，下回我必记住了。”
说完又把手里的策论递给辛盛道：“劳烦盛兄再帮我瞧瞧。”
辛盛放下经义题，接过了策论，经义题姜南星还能看懂一些，策论他实在是看不出好坏来，干脆让开位置让表弟挨着辛盛坐下，他则拿起那份经义题笑着跑出去寻阿爷报喜。
姜御医听姜南星说沈砺的经义题只有一道有误，且只是遗漏了一点，也忍不住扶须笑起来，说：“经义题全对者多年来也只出过辛盛那一个，砺哥儿只错一处，已经极好了。”
不等姜南星再跑回去问，沈砺自己拿着策论也过来寻姜御医，脸上都是笑意，眼中却带着一丝期盼的瞧着姜御医说：“舅公，盛兄说我的策论写得极佳，今次定能得中。”
“好好好！”姜御医顿时连胡须都不捋了，站起身来走到沈砺身前，重重的拍了几下沈砺的肩膀，喜不自胜的说：“砺哥儿干得好！”
被舅公和表哥围着夸了又夸，沈砺眼中的期盼变成了纯然的欣喜，他再也不用求永远不会看到自己的人认同，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真正在乎自己的人。
几日之后县试放榜，辛盛在国子监读书，没能陪着沈砺去看榜，倒是赶上了姜御医的大儿子休沐，二儿子也从外地购完了药材回到了京城，于是姜御医便拉着两个儿子，带着姜南星还有两个小孙子一起陪沈砺去看榜。
这一行有老有幼，在来看榜的人群之中也很是扎眼，有些官宦之家出身的孩子家中长辈也陪着来看榜的，瞧了几眼认出是曾经声名赫赫的宫中御医官，便常有人过来拜见寒暄几句。
沈大人今日上值，今日来陪沈砌看榜的便只有爹娘，沈靖先瞧见了姜家一行人，他曾被姜御医的两个儿子指着鼻子骂过不堪为人父，自然记得这二人的长相。
再顺着一看，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的长子沈砺吗？
沈靖先是茫然，前年他送去财物将沈砺托付给姜家教养，姜家人把财物扔了回来，但倒是收下了教养沈砺的责任，后来听说沈砺跟随姜御医去了贺州，沈靖倒是觉得不错，这孩子读书资质平平，少时倒有几分天资，可惜越大越显得平凡。
听说姜御医将沈砺带在身边，沈靖心想若是沈砺能习得姜家的祖传医术，倒也是条不错的出路，还曾跟自己爹说过沈家在京城的商铺，以后不如收一间回来给长子开个医馆，好安顿他。
他可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见到自己的长子，这里是贡院，是放榜的地方，难道是姜家有人弃医从文参加了县试？
沈靖想了想，虽然自己已经与白氏和离了，但儿子还在姜家养着，见着姜家人，尤其是还有姜御医在，自己还是得主动上前去打声招呼，便跟阮氏和沈砌说了一声，朝姜家人所在之处走去。
沈靖下意识的不想让阮氏和沈砌与姜家人碰面，怕阮氏和沈砌也被姜家人骂，便只说是瞧见了认识的人。
沈靖走后，沈砌又开始四处张望，还问阮氏道：“娘亲，你可知道哥哥长得什么模样？”
那日县试回家之后，沈砌没有跟沈靖他们说在考场遇见了沈砺，只跟自己娘亲说了此事，阮氏也说沈砺既没有来沈家告知此事，她们便别多事传话，于是沈家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知道沈砺也回了京参加县试。
阮氏微微皱起眉头，她虽然跟了沈靖十几年，但先前从不曾去见过沈家人，便是白氏跑到外宅来闹，她也只是喊沈靖来处理，自己不曾出去面对过白氏。
白氏生的儿子长什么模样，阮氏自己也不曾见过，低头看着自己儿子的脸，阮氏猜测道：“你长得一点也不像我，只像你爹，他若是也不像他娘，那你们应该长得很像。”
沈砌闻言便四处搜寻和自己长得相像之人，结果却在沈靖所站之处发现了一个真的和自己长得十分相似的少年。
沈砌忙拉了拉阮氏的手，指着那边说：“娘亲，你瞧那是不是就是哥哥？”
阮氏瞧见了沈砺的脸也是一愣，虽然想到了若是沈砺长得像沈靖，两兄弟应该会长得相似，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像。
沈砺和沈砌的脸竟然有八分像，若不是因为有两岁的年龄差距，说是双胞胎也不夸张。
沈靖快两年没见过这个长子了，瞧见他的脸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回过神来和姜御医问好，姜御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问：“你今日为何在此？”
沈砺和姜南星虽从辛盛那处知道了沈砌今年也要参加县试，却没有回家和姜御医说过，姜家上下都不提沈家人的，因为提起来就生气。
沈靖被问到头上也不好撒谎，便小声的说：“我之次子今年参加了县试，今日是来为他看榜。”
说完怕姜御医生气，又连忙转移话题道：“可是您家长孙也参加了县试？”
姜御医闻言眼神更冷，嗤笑一声：“不是，我们今日是为你之长子看榜。”
沈靖张大了嘴巴，扭头看向长子，适才对方只是喊了自己一声“爹”便扭脸不再看自己，沈靖知道长子定是对自己满肚子怨气，也不强求对方亲近自己。
这一年多他快乐得很，他从始至终都只想娶阮氏为妻，与白氏的那一段婚姻是个错误，现在他觉得多年前的错误被扭转了。
若没有人提起，他从不去想和白氏相关的事情，包括这个与白氏生的儿子。
他以为这个儿子早就歇了科举的心思，没想到竟然也参加了县试。
沈砺根本不抬头看沈靖，沈靖尴尬的笑了笑，结结巴巴的说：“啊……是这样啊，砺哥儿也参加了县试啊。”
被沈靖点名，沈砺才不情不愿的抬了头，看向沈靖说：“是的。”
沈靖先有些气虚，后面又想自己不知道也不是自己的错啊，没人告诉自己啊，便又理直气壮起来说：“砺哥儿怎么不送信来说一声？”
沈砺还没说话，姜御医先护着沈砺怼了回去，道：“这一年多你都不曾来过信问一声砺哥儿如何了，都不知道还认不认这个儿子，砺哥儿又怎么知道你想不想知道他的近况？”
沈靖讪讪的落荒而逃，阮氏和沈砌都看出了他的窘迫，却都没人问他。
还好贡院的门开了，有人出来张贴榜单，便是京城，县试得中者也不过几十人，榜单之上名字不多，沈靖深知沈砌之才，自然从头看起，第一个便是沈砌之名，沈靖顿时忘却了从姜家人那里受的气，高兴得手舞足蹈，拉着沈砌直笑道：“砌哥儿，你
是案首！”
沈砌听说了自然也欢喜，不过他还好奇沈砺的结果，他年纪小，个子还不够高便踮起脚去看榜单。
他常听沈靖说沈砺资质平平，本以为沈砺便是得中，名字也该在后排之中，便从尾向前看，结果一路没见沈砺之名，倒是看到了第一排，第三名，竟然便是沈砺之名！
沈砌惊讶的长大嘴巴，顾不得装作不知，震惊的抓着沈靖的衣袖说：“爹爹，你快看，第三名是不是哥哥？”
沈靖刚刚只看了第一个名字是沈砌便满心为了儿子高中案首而欣喜，并没有往下看去，被沈砌提醒这才再次看向榜单，果然与沈砌只间隔了一个名字，便是沈砺之名。
沈靖忙抬头去看姜家人和沈砺刚才所站的地方，却见人已经不在，而榜前已经挤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他已经搜寻不到他们的方向。
姜山苍长得高大，一眼就瞧见了沈砺在第三名，还特意把沈砺举了起来让沈砺亲眼看过自己的名次，因为不想再和沈靖说话，看到了名字姜家人和沈砺便扭头就走。
回家的路上众人皆是满目笑容，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着沈砺，沈砺被夸得面色红润，便是还努力端着神色，也一瞧便知道他有多高兴。
且这高兴之中除了为了县试高中，也是为了大家的夸赞。
毕竟他姓沈，不姓姜，他考中县试并不能为姜家带来什么荣耀，姜家众人为他高兴不是因为有什么好处，单纯是为了他这个人罢了，沈砺从小到大最缺的，便是这种单纯为他这个人的好。
路上路过古井巷，姜御医还说：“砺哥儿考过了县试，辛盛功劳甚大，他哪日放假咱们一定要请他好好谢他一回。”
沈砺直点头，若不是有盛兄相助，他便是能考上，也绝不会有这么好的名次。
回到家中，又被两位表舅母拉着好好祝贺了一回，终于脱身回到自己房间，顾不得身后还有亦步亦趋的表哥，沈砺便铺纸研墨起来。
姜南星疑惑的问：“表弟，府试还在五月，今日正该好好高兴高兴，怎么这就要开始用功了？现在备考是不是太早了些？”
沈砺摇摇头，解释道：“我不是做功课，是要写信告知月娘妹妹。”
“哦。”姜南星恍然，凑到沈砺身边拉住沈砺的衣袖说：“是要给月娘妹妹写信啊，那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过些日子就回潍县了，再提一句我的生辰快到了。”
沈砺嘴角抽了抽，从姜南星手中拉回自己的衣袖，拒绝道：“这等事情还是你自己写信吧。”
姜南星闻言为难的说：“我自己提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沈砺点头，又说了一句：“我提也刻意。”
将表哥推了出去，沈砺这才提笔写信，信中道：“贤妹安好？愚兄不负所望，已过县试，得中第三名……”

第191章
因着没几日姜御医就要带姜南星回潍县,沈砺这信虽当天就写了，却也没有寻人去送，而是交给了姜南星,让他带给辛月。
得知沈砺中了县试第三,辛盛和辛长平也都很为他高兴，辛盛和辛长平说：“爹爹,姜御医和南星要回潍县了，砺哥儿自己一个人留在姜家,无人陪伴,每日来回也浪费时间,可否留他在咱家住着，住我的房间,我每日回来好替他看看功课。”
辛长平也挺喜欢沈砺,努力上进,身世又令人心疼。
而且十五之后女儿和妹妹、外甥女都走了,家里一下变得十分冷清，小儿子十分不适应，现在年纪又太小,不能送出去读书,每日自己去衙门上值,长子去国子监读书，娘子也去要去铺子里做活,只剩小儿子一个人在家。
虽然有柱子陪着他玩,但辛年早慧，更愿意拿着纸笔写写画画，柱子不识字，辛年玩得便不是很开心。
辛年十分喜欢沈砺,若是沈砺住到家里来，辛年定然会高兴。
再者辛年不是调皮捣蛋的孩子，沈砺住过来辛年也不会太打扰他，两个人在书房待着，沈砺自做自己的事情，只要给辛年纸笔，教他一个字或是一个画的，他就能安静的学着描上半天。
辛长平点头应下来，说：“那你去与砺哥儿说，咱家欢迎他来长住，只是不知砺哥儿愿不愿意来，毕竟姜御医虽然要走，可家里还有两个表舅舅呢。”
“我去问问他！”辛盛得了辛长平同意，便忙出门去姜家，正好今日替姜南星送别，明日一早姜御医和姜南星便要动身出发了。
辛盛到了姜家，姜家的院里堆放着许多收拾好的箱笼，姜南星见到辛盛便问：“辛盛，你可有要带给月娘妹妹的东西？我帮你捎带去。”
辛盛摇摇头，说：“月娘才走一个多月，你帮我带封信就行。”
将随身携带的信递给了姜南星，辛盛便问：“砺哥儿呢？”
姜南星接过辛盛递来的信小心收起来，听到辛盛的问话，他的脸顿时皱成了一个苦瓜，把辛盛拉近了些凑在辛盛耳边小声的说：“表弟在屋里生闷气呢，昨日阿爷说表姑要改嫁了……”
辛盛愣了片刻，但很快回过神来说：“砺哥儿的爹娘都和离了快两年了，他娘亲改嫁也是正常，为何生闷气？”
本朝没有要女子守节的传统，哪怕是丧夫的寡妇都鼓励再嫁，更何况像沈砺爹娘这般和离的，沈砺他爹当年就另娶了，他娘亲如今才改嫁都算太晚了呢。
像杨家叔叔和先前的杨家婶婶和离之后，没几个月那个婶婶就另嫁了，也不会有人说有什么不对。
“你是不知道！”姜南星想起就气上心头，忘记了小声，声音高了几度说：“表姑太过分了！县试之前她竟然跑去沈家要寻砺哥儿的爹爹，说砺哥儿不孝顺，要砺哥儿的爹爹好生管教儿子！”
虽然如今早不是靠好名声博出身的时代，但不管什么时候名声对读书人来说都很重要，被亲娘指着骂不孝顺，这事被人知晓了沈砺的名声就完了。
辛盛听了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顾不得与姜南星同仇敌忾，忙追问：“此事可传了出去？”
“没有没有。”姜南星忙说：“我阿爷追去得快，不等表姑胡说八道就把她扎晕了，此事只有白家的姑奶奶和舅舅、舅母们知道，他们都怕影响自家的名声，绝不会往外说的，便是因为这事，姑奶奶才狠了心要把表姑远远的嫁出去。”
“那就好。”辛盛松了口气，后怕的拍了拍胸口，这才理解了沈砺为何气成这样，愈发替他难过。
这一年多沈砺如何用功读书，辛盛都看在眼里，想想自家的爹娘都是心疼自己读书辛苦，哪似沈砺这么倒霉，碰上这样一对爹娘，当爹的眼里只有后面那个弟弟，当娘的眼里只有爱而不得的男人，不仅不心疼儿子，还拿儿子作筏子去寻男人说话，不惜毁了儿子的名声。
辛盛叹了口气，便先跟姜南星说起想接沈砺去自家住的事。
姜南星一听连忙说好，拉着辛盛的手说：“辛盛，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我正担心我走之后表弟一人胡思乱想呢，这好，这好，让他去你家住，你常常开解开解他，免得他又钻了牛角尖，我真是怕了。”
姜南星说完忙拉着辛盛去沈砺屋里寻他。
沈砺倒不似姜南星说的那般只在屋里生闷气，生闷气许是心里确实有点，但便是如此他也没闲着，依然一丝不苟的在做题。
听到门外的动静，沈砺头还没抬，便先说：“表哥，你放心吧，我不难过，我只是在做题。”
原来从昨日知晓沈砺娘亲所作所为之后，姜南星便怕沈砺又被伤透了心，便时不时就要来寻沈砺一回。
他哪知道，被伤透了的心不会再伤第二回了，上一回就已经让沈砺对爹娘都死了心了，沈砺恨不得这辈子都别与爹娘再碰面，便是碰面，若不是血缘身份限制，他都不想再喊爹娘。
昨日听到舅公说出这件事，他一开始是很生气，但也只是生气罢了，早就不会伤心了。
姜南星不知道沈砺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总觉得表弟可怜，所以便是沈砺怎么说自己没事，让姜南星放心，姜南星都只是越发心疼，越发脑补，越发觉得表弟可怜死了。
“表弟，是辛盛来寻你了。”姜南星忙拉着辛盛进门，示意辛盛快说话。
沈砺听到辛盛来了，忙放下了笔，抬头一笑道：“盛兄！”
辛盛比姜南星更善于察言观色，见沈砺眼中确实没什么阴霾，心中微微放了心，笑着说：“砺哥儿如此用功，五月府试定有好结果。”
“多亏盛兄教我。”沈砺忙拱手和辛盛道谢，这辈子虽没遇着对好爹娘，可身边还是有不少人真心诚意的待他好。
舅公、表哥、表舅、表舅母们都待他亲近和善，没有血缘关系的辛盛还有辛家人也各个待他亲近。
这段时日为了他科举，他做了多少题，辛盛便出了多少题，批了多少卷。
姜南星悄悄给辛盛使眼色催促，辛盛接收到了，忙和沈砺说：“砺哥儿，明日南星走后，你便搬去我家和我同住吧，离府试只有两个月了，我再与你多做些题。”
不待沈砺回话，姜南星便在一边点头附和道：“好呀好呀，县试辛盛帮你出题，一个多月你便考了第三，这回你住过去日日都能受辛盛指点，还有辛叔叔这个状元郎在，府试定然能考个更好的成绩！”
若不是沈砺知道表哥是什么人，姜南星这么急切的替沈砺做了决定，都要让人怀疑他在赶沈砺走了。
沈砺当然知道若能住到辛家去，有辛盛这个天才中
的天才指教他学习，辛伯父又是个热心人，定然也不会吝啬指点，这般的地利对他要考府试帮助甚大。
只是他从小谨小慎微惯了的，与姜家是自小就亲近的亲戚，可与辛家确实非亲非故的，先前每日跑一回都够麻烦人家的，更何况是住到人家里去……
瞧出沈砺的意动和犹豫，辛盛忙说：“我爹爹已经答应了，说很欢迎你去，你也知道月娘走之后年哥儿挺难过的，我们又各个都有事要忙，每日只你来的时候年哥儿会高兴些，若你愿意住过去，偶尔陪一陪年哥儿，那可就帮了我们大忙了。”
听辛盛这么说，再加上姜南星又在旁边拼命鼓动，沈砺便答应了下来，说：“那就麻烦你们了，明日我送别了舅公和表哥，便搬过去。”
三人说好了，沈砺便去寻舅公和两个表舅、表舅母们说，表舅和表舅母倒是有些不舍让他搬到别人家去，只是孩子说是去和人学习，想一想自家都是走医道的，还真是没一个人能在学业上替孩子解惑，为了孩子的前程，便也只能笑着答应了。
只是虽然答应了让沈砺去辛家住，但嚼用不能让辛家出，辛家能教导沈砺便是他们心善了，如何能让人家再养着沈砺？姜夫人便说：“明日等爹和南星走后，我送砺哥儿去辛家，多带些吃用的东西过去，日后我也定期派人再送东西过去。”
见儿媳明事理，做事周到，姜御医便也放了心，只把沈砺拉到身边来，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砺哥儿，明日我们走了，日后在京城你也莫要怕，咱家还有亲人在，你也有了这般好的挚友亲朋，不论是沈家还是白家的事，都莫要去管，你如今还小，等日后你长成了，取得了功名，说话有份量了，不论是觉得不公或是另有打算，那时咱们再去说道。”
沈砺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听明白了舅公的意思，如今沈家只知沈砌，不知沈砺，便是知道沈砺亦中了县试，沈家也不过是派人送了点东西和财物过来。
姜御医做主将沈家的东西全都原样送了回去，当初沈家没有对沈砺雪中送炭，如今沈砺也不缺他们这锦上添花，沈砺靠着自己努力才有的今天，何必要沾上他沈家的半点恩情。
沈砺自己也不想再收沈家的东西，若是可以，他连这个沈姓都想去掉。
他早就死过一回，是表舅和舅公不放弃，才将他救了回来，如今不论是沈家还是白家，他都不在意，只当姜家是他的家人。
次日一早杨家的杨芸娘便坐着马车从古井巷离开到了姜家和姜御医碰头，姜御医和姜南星便坐上了马车告别了家人往贺州去。
姜夫人昨夜连夜收拾了许多东西，装满了大半辆马车，只留出能坐两个人的位置，送走公爹和儿子之后便带着沈砺往辛家去，现在还早，辛家的主人应该还在家，托付孩子自然要和人家里的长辈说话。
到了辛家，辛长平和宋氏确实都还在家，见姜夫人送来这么多东西，连忙推拒，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姜夫人赢了，愣是把这堆东西全都让家仆搬进了辛家的门。
姜夫人不好和辛长平说话，便一直拉着宋氏连连感谢，谢辛家对沈砺的照顾，谢辛长平与辛盛对沈砺的提点，说：“日后砺哥儿就麻烦你们了。”
宋氏很喜欢沈砺这个孩子，以前没见过沈砺的时候便因为听过他的身世而怜惜他，见到之后看沈砺长得这么俊秀，举止谦虚，有礼有度，更是喜欢得不行。
过年的时候有人来家里拜年，有些夫人误以为沈砺也是辛家的孩子，宋氏虽解释说不是，但都是高兴又可惜的说：“这孩子这般好，我也恨不得他是我家的孩子呢。”
见姜夫人这么客气，宋氏便说：“姜夫人放心，我们与砺哥儿在潍县时便常见的，砺哥儿这么好，我们还恨不得他是我们家的孩子呢。”
姜夫人也看出来沈砺在辛家很自在，辛家那小儿子早就高兴的抱着沈砺的腿不放，仰着头一声声的喊：“哥哥！”
辛家的大儿子故意逗弟弟，揪着弟弟的耳朵说：“这是哥哥，那我呢？”
辛家的小儿子也不哭，只看了辛家的大儿子一眼说：“你是大哥！”
姜夫人拒绝了辛家留她吃朝食的邀请，十分放心的离开了。
姜夫人走后，辛家人和沈砺一起吃了一顿朝食，除了辛年留在家中，其余人便都要离家各自忙去，走之前纷纷嘱咐辛年：“莫要闹哥哥，哥哥读书的时候你就自己安静玩自己的，等哥哥忙完了主动寻你才能一起玩。”
辛年乖巧点头，“嗯嗯”的应着。
沈砺知道辛年有多乖，等他们走后便把辛年拉着一起去了书房，将辛年安顿在自己的对面，给他铺好了纸，拿出了炭笔，问他：“年哥儿今日想学画什么？”
辛年的小肉手紧紧的捏着炭笔，抬起头望着沈砺说：“哥哥，年年想学画姐姐，年年想姐姐。”
沈砺愣了愣，想起昨日交给表哥带去潍县的信件，今日出发，七八日能到，表哥应该会第一时间就去寻月娘妹妹，只是不知月娘妹妹何时会给自己回信。
他考中县试之后，在意的人都给了他祝贺，只差远在潍县的月娘妹妹了。
这点念头很快的在沈砺脑中闪过，他笑着揉了揉辛年的脑袋，看着这双和辛月如出一辙的大眼睛，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说：“年哥儿还小，画人像是很难的，咱们一步一步来学，年哥儿可记得姐姐离开那日穿的衣裙上有什么花？”
“是梅花！”辛年高声作答，他可是特意问过的，每次姐姐衣裙上的花他都有问过，他记得那日姐姐说是梅花。
沈砺点点头，辛月走的那日他没来送行，前一日灯会她穿的并不是梅花裙，不过先前也见过两回辛月穿着的梅花裙，于是沈砺拿过另一只炭笔，在纸上勾勒出了梅花的形状，笑着问辛年：“可是这样的花？”
“嗯嗯！就是这个梅花！”辛年高兴的笑了起来，拉着沈砺的衣袖说：“哥哥教我画。”
沈砺便握着辛年的手，带着他又画了一遍同样的梅花，然后辛年便不需要别人管了，只管自己握着炭笔，一遍一遍的学着画，小小年纪，竟比许多成人还有定力能坐得住。
沈砺坐到辛年的对面，摊开辛盛给自己留的试题开始沉下心思作答，屋内只有沈砺偶尔的研墨声，和辛年炭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一大一小都很是安静，也很是温馨。
辛月也记着沈砺县试的日子，估摸着出榜的时候便跟辛姑母嘀咕过一回，她和辛姑母都相信沈砺肯定能考中，毕竟沈砺有多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且沈砺虽然不像辛盛那样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但辛盛这种天才才是少见的怪物，这世上普通人才是大多数，而沈砺已经算是普通人中的聪明人了。
自从知道县试放榜之后，辛月便开始惦记着京城的来信，不过没想到来送信的不是镖局的信差，竟然是姜南星本尊。
三月初县试放榜，放榜之后又过了几日姜御医他们才出发的，路上花了八天，到了潍县已经是三月中旬，离姜南星的生辰都不差几天了。
姜南星把辛盛和沈砺托他带来的信都递给了辛月，手里还挂着一只鸟笼子，里面装的是来财和进宝。
来财和进宝有半年没见到辛月了，两只鸟歪着脖子打量着辛月，眼里带着些陌生感。
去年辛月走之前把它们托付给了姜南星，姜南星年前回京城，本是要让家中仆人照看，不过姜御医体谅仆人，便让仆人自他们走后便回自己家去，于是来财和进宝便被姜家的仆人带回了自己家中。
辛月也不知去何处寻那家仆，便只能等姜御医和姜南星回来，现在姜南星终于把两只鸟送回来了，辛月忙接过笼子望着变胖了许多的两只鹦鹉喊：“来财！进宝！我好想你们。”
两只鹦鹉闻言互相蹭了蹭脖子，似乎在交流这个人是谁？
“喵呜~”一声，玳瑁好似闻到了味道，快速冲了过来，一张大脸怼到了笼子边，猫爪子搭在鸟笼上，兴奋的拍来拍去。
两只鹦鹉尖叫一声在笼子里乱窜，这会儿它们好似终于想了起来，自己有一个主人，主人家里还养了一只特别讨厌的大猫，于是纷纷叫了起来：“来财~救命，进宝~救命~”
辛月捏着玳瑁的脖颈，将它扒拉到一边，忙先把鹦鹉们的鸟笼子高高挂起来。
玳瑁追着辛月的脚步，见鸟笼子挂到了屋檐下，便到处乱窜的试图飞奔上去。
解决了猫鸟大战的问题，辛月才擦着额头的汗去寻姜南星，问他：“姜家哥哥，沈家哥哥县试考得如何，可中了？”
姜南星笑着点头，说：“中了中了！中了第……”
姜南星连忙打住话头，转口说：“算了你还是看他的信吧，他放榜那天一回家就给你写信报喜了。”
辛月闻言愣了愣，莫名觉得姜南星这话说得有些怪，不过姜南星自己并没有察觉，只是有些扭捏的想要提醒辛月他的生辰。
那日表弟非不愿意替他提醒月娘妹妹，姜南星人都回来了，自然更不可能写封信提醒辛月，想来想去，姜南星突然灵机一闪，出言说：“多亏了月娘妹妹送砺哥儿的生辰礼，果然为砺哥儿县试博得了一个好兆头，让他县试高中了呢！”
辛月挥掉脑中的怪异之感，回过神来忙说：“能够高中是沈家哥哥努力读书的回报。”
说完辛月瞧见了姜南星眼中不加掩饰的期盼，福至心灵的理解到了姜南星没
说出的话语，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姜家哥哥的生辰快到了呢，那日姜御医可要为你庆祝？”
姜南星摇摇头说：“你也知道我家不过生辰的……”
“那姜家哥哥生辰那日来我家吧，我给你做鸡蛋糕！”辛月从京城回来也觉得家中太过安静，既然姜南星回来了，又赶上他的生辰，正好热闹热闹呀！
想起杨芸娘说会回来随姜御医学医，辛月又问：“芸娘姐姐可是随你们一起回来了？若是也回来了，大家一起来吧，过生辰就是要人多热闹！”
说曹操曹操便到。
杨芸娘到了潍县便和姜南星他们分开，回了一趟黎山的杨家，将阿奶准备的给族中亲眷的礼物全都送了回去，然后拿着给辛月带的东西来辛家寻辛月。
刚刚在外面敲门，辛姑母将她迎了进来，正好听到辛月说过生辰的话，便出言问：“谁要过生辰？”
进来之后见到才分别了半日的姜南星，杨芸娘笑了起来说：“南星哥哥也在啊。”
姜南星与杨芸娘在从京城回潍县的这一路已经混熟了，杨芸娘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姑娘，和她英气的长相一样是个十分利落的性子。
姜南星点点头说：“我来给月娘妹妹送信。”

第192章
杨家与姜家本就是多年的老交情,现在杨芸娘又拜进了姜家门下，如今的师徒关系极为亲密，比之血缘亲人也不差多少,是以这几日相处下来,杨芸娘便对姜南星直接以名字相称了，比先前唤姜家哥哥又要亲近了许多。
辛月见他俩打完招呼,再才回答杨芸娘的问话，道：“这月二十七是姜家哥哥的生辰呢,我正在说请姜家哥哥来我家庆贺生辰,若是你也回了潍县,不如一起来热闹热闹。”
“好呀好呀。”杨芸娘没有犹豫，立刻就应了下来,拉过辛月的手臂亲热的挽着说：“早就听说辛家姑母厨艺高超,我早就想尝尝啦。”
三人便说好了二十七那日都来辛家,给姜南星庆贺生辰。
姜南星和杨芸娘都是才回潍县,带回的行囊都未来得及收拾，辛月也不留他们，将他们送走后,辛月回到自己房间拆信。
哥哥的信里说自从她们走后,辛年很想她们,常常问还有多久才能回老家。
辛年被带去京城的时候才一岁多，都没出过几次门,对潍县没什么记忆,只记得点家里的院子罢了，如今他对老家的全部挂念都来自于姐姐、姑母和表姐。
辛月看到这里鼻子酸酸的，也很想念这个可爱的小胖墩。
再往后看，就是新鲜出炉的作业了,果然不愧是哥哥，自己才走了两个月，作业就追着屁股后面来了。
看完辛盛的信，辛月放到一边，又拆开沈砺的信来看，因为刚刚姜南星已经说了沈砺考中了县试，辛月心里便不怎么着急，不过想起哥哥说过，沈砺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和沈砺同一科参加县试。
想到沈砺从小被迫和那个弟弟做对照组，又想到连过年期间，沈砺都风雨无阻的来辛家勤学不辍日日用功，于是一边展开信纸，辛月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沈砺名列前茅，莫要落后那位天才弟弟太多。
还好沈砺不是个爱吊人胃口的，这最重要的事摆在开头便说了，县试第三，非常厉害了，辛月在心里替他竖起了大拇指。
至于后面沈砺说感谢她送的玉马，给他带来了鼓励，取了好兆头，辛月便笑笑了之了。
这成绩都是靠他自己努力换来的。
辛月分别给辛盛和沈砺写了回信，给沈砺的回信上大肆夸赞、祝贺他取得如此好的成绩，又鼓励他五月府试再接再励，等候他的下一个好消息。
时间一晃，便到了五月。
临近府试的日子，姜南星便有些慌张，每日从仁心堂干完活都要绕几步路跑到辛家来和辛月嘀咕两句。
一会儿说这回府试他不在，不知道谁会去给沈砺送考，一会儿说沈砺那个弟弟肯定也去参加府试了，到时候要是碰上了沈砺他爹给弟弟送考，不知道沈砺会不会难过……
等府试的日子过去了，姜南星就更紧张了，开始担心沈砺考得如何，有没有过，过了的话成绩如何……
直到五月下旬收到了沈砺的来信，姜南星这神神叨叨了一个余月的病症才终于是痊愈了。
沈砺考过了府试，府试的名次依然是第三，但是府试的竞争对手可还有京城周边那些郊县的县试前三，他在府试还能考中第三说起来可是又进步了不少。
因为府试得中，沈砺便又要继续留在京城备考八月的院试，若要再见到他，便得等到院试九月放榜之后了。
不
过得到了他过了府试的消息，辛月便也放下了心。
施维的制衣坊已经开工了些日子了，从湖州来的上百名裁缝正在日日加急的缝制夏衫，施维每日都在制衣坊里盯着出货，只等着凑够了数量便送货到成衣铺子里去售卖。
他这制衣坊才开起来，便生意兴隆得很，得知他和辛氏合作，衣裳都是用辛氏的布料，贺州的成衣铺子都不用看样品，便都争相给他下了订单。
今年江州织行上下都被朝廷查税款，整个春季的生产都被耽误了，如今市面上绸布紧缺，贺州这些成衣铺子都没在江州进到绸布，而辛氏丝坊的绸布他们倒是想买，可实在太难抢到，如今用的都是去年的存货。
往年这些去年的布今年虽也能卖，但穿得起绸布的客人也挑剔，去年用过的布料今年便不想用了，去年就看不上的布料，今年更不会买，所以往年剩下来的旧布都是要打折处理的。
今年却变了，市面上一布难求，别说新布了，便是旧布都不打折了，原价卖，就这些。
现在施维的制衣坊能提供最新的辛氏丝坊的布料所做的衣裙，贺州的成衣铺子们一点都不挑，有货就要，款式都不用看，大不了收到了让自家铺子的裁缝再修改修改便是。
施维便得意的跟他那小丫鬟说：“本少爷这就叫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缺！瞧咱这生意做的，货都没见着，货单便接得手软。”
小丫鬟跟施维自在惯了的，拆台道：“那是因为咱们能拿到辛氏的布料，若不然谁会看都不看就买咱们的衣裳。”
“那不就是我说的人和吗？少爷我慧眼识英才，去年一眼就瞧中了辛氏丝坊，和辛大管事定下合作。”施维“唰”的打开折扇，如今还没到炎夏，并不算热，他拿着扇子便只轻摇了两下，只为了耍帅用的。
去年他爹虽被他娘亲说服了答应他经商，但他离家前他爹还是给他泼冷水，说在外经商和他在书院挣同窗的银钱可不是一回事，没那么容易，等着看他栽跟头后灰溜溜的归家老实读书呢。
现在他就等着这些货出完，好拿着大笔的银两打他爹的脸，让他小瞧自己，自己就是那天生经商的材料。
刚到六月初，出京大半年的连玉终于带着成箱的田地册子回到了京城，同行的辛祝被他安排到了驿站等候皇上召见，他则带着这些田地册子回到了宫中。
离京大半年，但连玉一路都常常给皇上写信告知任务进度，皇上与连玉算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也常常回信给他，虽然分别了大半年没见，但并无什么生疏之意。
连玉进了宫听小徒弟说皇上正在召见大臣，便先回到了自己在宫中的居所洗漱一番，去掉一路奔波的尘土，等收拾好了便到皇上的御书房外等候召见。
又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御书房里走出一个眼熟的老大人，连玉忙上前问候一句：“齐大人。”
本朝后宫宦官不干涉前朝政务，是以文官对宦官并无恶感，齐大人见到连玉还关切了一句：“原来是连总管，说来许久未见到你了。”
齐大人走后，连玉的徒弟郑芝在连玉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萧相之子因江州税银案牵连进去，如今萧相告老，皇上有意立齐大人为相，最近时常召见问策。”
连玉点点头表示知晓，里面皇上唤人，连玉便快步走了进去，进去便先跪下磕头道：“皇上，奴才不负圣恩，已将九州各世家田册带回宫中。”
“好！好！好！”周祺连道三声好，虽然先前便常在连玉信中知晓以蚕换田的进度，但此刻尘埃落定的欣喜还是远胜于前。
周祺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连玉身前亲手将他扶起，激动的说：“连玉一路辛苦，此番为国为民，当记你一大功。”
连玉顺势起身，闻言忙说：“奴才微末小功不足道也，此番功劳皆为皇上和明义公主殿下。”
周祺摆摆手说：“明义自是首功，但你与辛氏辛祝舟车劳顿，步仗九州，自有一份大功，就莫要推脱了。”
说完周祺兴奋的问：“那些田册何在？快送与朕瞧瞧！”
连玉忙回道：“都在侧殿放着了，奴才这就让人抬进来。”
“不用抬进来，朕亲自去瞧。”周祺连忙拦下连玉，九州各地世家的隐匿田册，想都想得到得有多少，他自己一个人又不可能整理完这些田册，还是要送到户部请户部官员整理归册，搬来搬去的没有意义。
周祺抬脚往偏殿走，一边走一边嘱咐这些日子在他身边听宣跑腿的郑芝：“去传话让户部尚书、侍郎和田亩司管事辛长平进宫。”
郑芝得令忙领命去宣召，如今师父回来了，他便安心去传话了，反正有师父在皇上身边伺候，他没什么可担心交待的。
周祺进了偏殿，便瞧见殿中堆放了数十个大箱子，箱子都上着大铜锁，跟在周祺身后的连玉忙从怀中掏出一盘钥匙来，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一瞧这上面便有好几十把钥匙。
皇上也不细看，便只说：“你随意打开一箱，让朕瞧一瞧便是，等户部的人来了，便将箱子和钥匙都交给他们。”
“是。”连玉点头，忙上前去打开离皇上最近的那个箱子，掀开箱盖。
周祺也不用连玉拿田册出来递给他，他自己走到箱子边俯身弯腰拿出几本田册来瞧，巧了，这一箱里都是江州世家的。
周祺打开田册大致的看了几眼，意味深长的笑道：“你们行事可隐蔽？没被外界得到风声吧？”
连玉点点头，他们一路并没有大摇大摆打出钦差仪仗，而是到了一地便悄悄请来当地世家家主私谈。
到江州之时，正赶上了重兵围城，清查江州织行上下税银案的时候，江州的大小世家都乖巧得很，一听来意便哐哐往外掏田册，哭着喊着要加入皇家与辛氏的蚕所联盟，是连玉他们这一行最少费唇舌之地。
连玉不知道的是，江州那些世家虽有被皇上重兵恐吓到了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是江州上面顶着蒋、徐二家，其余世家本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桑蚕之利远胜米粮，江州自有了丝织行业起，便少有农田，反正隔壁便是湖州，江州人有钱便不怕没饭吃。
江州的世家便也都是种桑园桑林的多，都没少受蒋、徐二家的气。
如今蒋、徐二家被查，皇上又要拉他们开蚕所，对他们来说更像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各个都签契书签的积极得很。
当然连玉和辛祝的拜访世家名单里绝不会有蒋、徐二家，他们才是养蚕的前辈，真找上他们二家，那便成了关公面前耍大刀，招笑了。
周祺笑的便是蒋、徐二家还不知此事，上个月派去江州的户部钦差们刚拉着巨额税银回京，周祺听杨怀德说蒋、徐二家日子过得万分奢靡，两家家主的卧房铺地竟然用的是金砖。
因为历年的欠税金额巨大，加上上百年的利息，合计起来是个巨额数字，去蒋、徐二家收缴税银之时，将他们府库清空了都还远远不够。
为了不被下牢狱，不被收缴走蚕所抵债，两家家主只好带着官差满府拿奇珍异宝的摆设抵债，最后竟还不够，便又去挖自己房里的金砖抵债。
这一趟下来，巨富的两家瞬间变得一贫如洗，只好盼着靠蚕所再重新累积财富。
周祺脸上的笑便是因为知晓他们的打算，一想到过些时日江州便有许许多多的蚕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周祺便觉得心头恶气尽出，笑道：“真想亲眼看看那时他们的表情啊。”
等户部尚书带着下属们求见，进门之后便看见皇上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
本朝从成帝时期起，便开始试图清天下世家大族之田，自然不会让老鼠自己查老鼠，户部上下的官员，皆是平民出身或是已经上交了田地的世家子。
如今朝野上下只知道户部在对比本朝初建至今的田册，试图找出隐田，只有户部的几位高官和田亩司的人隐隐知道连玉与辛祝这半年多在做何事。
现在得皇上召见，先见皇上满脸笑容，又看到殿中满是上锁的大箱子，其中一个打开了箱盖的，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书册，只是非是什么经学典籍，扫一眼封皮上皆是：江州鹭江府某氏田册。
户部官员立刻明白了这满殿的箱子里都装的是什么。
是田册！是天下世家隐匿的田册！是天下万民期盼的田册！
辛长平是此间官员之中最了解内情之人，他最先确定了这些箱子中皆是何物，只是他是此间官职最小之人，便没有率先发声。
户部尚书激动得声音发颤的出言问道：“敢问皇上，可是清田之事已有结果？”
周祺点点头，将手中的田册顺手递给了户部尚书，道：“得明义公主与辛氏商行大义相助，天下世家大族为换桑蚕之利，皆愿用隐田相换，如今他们献上的田册皆在于此，朕现着户部负责此事，将田册运回户部，一是派人与历年消失不在册的田地核对是否相符，二是派人统计天下无地、少地之民，做出分田的计划来。”
户部官员闻言，皆欢欣鼓舞，自当年明相统领户部之后，户部官员代代相传，皆为完成明相分田于民的遗志，没想到将要在自己这一代手上亲手完成了。
户部尚书带着一众下属高声领命道：“臣遵
旨！”
不待他们离开，周祺想起一事，连忙又说：“还有一事，朕自登基之后，便按明相手书所指，派人远渡重洋去寻那高产粮种，海军将军吴克海幸不辱命，历经千辛万苦寻得粮种，去年带回京城试种，皆如明相所言，高产且耐旱。”
户部官员闻言皆愣在当场，明相这等千古名相，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天下人传颂，明相曾梦中遇仙人指点高产粮种之事，他们也都有所耳闻。
不过这等掺杂了梦呓之说的话语，天下人没有太过看重罢了。
如今听到皇上说他派人出海去寻，还真的寻到了，带回了，所有人都瞪着眼睛不可置信，惊讶许久才接连回过神来，互相对视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而确认之后便是阵阵狂喜，若有此粮种，如何还会担忧国有饿死之民！
“皇上！那粮种何在？”户部尚书激动的追问。
周祺一点也不奇怪他们的表现，毕竟当初自己得到吴克海带回的粮种，极致的惊喜之情也不比他们少，周祺笑着说：“都在京郊皇庄，经过两次试种，已经攒下许多种子，第三次的种子已经种下，等到十月收获之时，爱卿若感兴趣，可以亲去参与收种。”
户部官员皆点头，谁会不想亲眼看看这神奇的粮种，若真如明相当年所说那么高产，此粮种可活人无数！
周祺又将到时候分发粮种之事交待给了户部去做计划与分配，这才让宫人抬着田册送他们回户部。
办完这些公事之后，周祺才出言问连玉：“辛氏辛祝在何处？”
连玉忙说：“因为不知皇上何时有空召见辛祝，奴才便先将辛祝安排到了京中驿站。”
周祺点点头，便说：“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是该歇上一日，明日早朝后你再带他来见朕。”
连玉连忙答应，皇上让连玉也回去歇着，不着急今日便跟着他伺候，连玉便先去派了个小太监去驿站给辛祝传话，让他准备好明日早晨进宫面圣，再才回自己居所歇下。
得了信的辛祝心中激动万分，他一个小地方的小宗族族长，这辈子竟然有福气能到了京城这等地方，还能进到皇宫之中拜见天子，辛氏的祖坟该飘满青烟了吧！
虽然族侄就在京中，可如今他不敢四处乱走，满心激动也无法寻人诉说，只得早早洗漱上床，压着自己早些睡着，好等着一觉醒来便是次日，便可以入宫面圣。
次日一早辛祝便早早醒来，把自己收拾妥当，又吃了一顿驿站里的朝食，驿站的人昨日听到宫中内监来传话，知道辛祝今日要入宫面圣，便好心提点他少吃汤水。
辛祝闻言听劝的只吃了些干粮，小小的抿了几口茶水润润口舌。
等到宫中来人接他，便激动的上了马车，心中庆幸还好这大半年跟着连玉这个内监总管，也学了些礼仪，知道他必会被皇上召见，回京的路上连玉又一路教导过他面圣的礼仪。
终于进了宫中，连玉亲自来接了辛祝，带他到了御书房外，没有多等便直接带他进去见皇上。
年轻的皇上十分平易近人，他刚跪下便被扶了起来，皇上看着他眼神十分亲切，笑着说：“辛族长，你们辛氏真是人杰地灵，既出了珍贵的蚕种，又替朕培养了许多人才呐！”
辛氏既有状元辛长平，又有国朝第一个红卷举荐得举人功名的天才辛盛，还有他深明大义一心为民的义妹明义公主！
一个小小不过千人的宗族，便同时出了这么多人才和珍宝，怎么不可称一句人杰地灵呢！
辛祝被皇上的夸赞夸得脚下都要腾云而起般，轻飘飘的入住云端，今日种种好似做梦，这般荣耀回去足够辛祝与人吹嘘一辈子了！
皇上今日召见辛祝并无大事，只是为了给他一份荣耀，再赏赐他一些东西，好慰劳他这大半年辛苦的功劳。
赏赐下许多御赐宝物给辛祝传家之后，周祺又亲口许诺过些时日便动身与辛祝一起去贺州，为辛氏牌坊揭彩。
辛祝本就高兴的心脏，再闻此讯更是激动得两颊通红。
谢恩，谢恩，不停的谢恩之后，辛祝被送出了宫。
驾车的车夫问他去何处？是回驿站还是别处？辛祝忙说了辛家在京城的地址。
到了辛家，开门的柱子不认识辛祝，但听辛祝说是辛氏族长，忙请他进去，解释道：“今日非沐日，老爷在衙门上值，少爷在国子监读书，夫人也在铺子干活，家中只有小少爷和借住的沈少爷在，族长您稍候，我去寻夫人回来见您？”
辛祝摆摆手，他又没有什么急事，便说：“不用，我等他们回来便是。”
柱子便将辛祝带到家中见客的屋里，中午还给辛祝送了一回饭食，等到傍晚家中主人陆续归家，便连忙去禀告。
最先回来的是辛盛，辛盛闻言忙去见辛祝，满脸的喜色道：“叔爷，您到京城了！”

第193章
“是啊,昨日便到了京城。”辛祝瞧见辛盛，十分高兴的站起身走到辛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好小子,一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啊，看着快赶上我了。”
辛盛挠了挠头,笑了起来，他如今这个年纪,正是迫不及待想做大人的年纪,被人说成熟稳重,或是身形高大，都是会在心底暗自欣喜的。
辛盛和辛祝面对面的坐了下来,因为辛长平还没回来,便没说起辛祝这半年多在外的事情,免得待会辛长平回来了,辛祝还要再讲上一遍，于是便都是辛祝在问辛盛到京城后的学业和生活。
聊了一会儿之后辛祝问起来：“刚才你家门房说有个沈少爷在你家借住？”
辛盛点点头，说：“是,他叫沈砺,本是京城人士,但与我在潍县相识结为好友，今年他回京城参加科举,他家中无人可指点他学业,我便请他来我家与我同住。”
“原来如此。”辛祝点点头，这缘分倒是够巧的，又好奇的问：“那他今年是考的哪一试？”
“他今年已经县试、府试皆都考过了，如今在等着八月的院试。”辛盛十分替沈砺高兴,尤其是府试放榜之后，沈家发现沈砺竟然还在前三，连沈砺的阿爷沈大人都开始坐不住了，主动跑到姜家问沈砺要不要重新到国子监入学。
沈砺的表舅为了沈砺的前途考虑，当时没一口回绝，来辛家寻沈砺问过，沈砺却说：“我先前也在国子监读过书，却也没考过这么好的成绩，现在回国子监去难道就能考到更好吗？而且我不愿再沾沈家任何一点光了。”
既然沈砺表态不愿意，他表舅自然也不会逼他，回去便回绝了沈大人。
沈砺说得也没错，虽然国子监有天下名师，却也不是所有学生都被教导成才了，沈砺先前在国子监读了一两年的书，也一直在下舍，倒是这两年在贺州长进了不少。
辛祝听到辛盛说沈砺接连过了县试和府试，便夸道：“这沈少爷也是个少年英才呀。”
他俩正聊着，辛长平也下值到了家中，听柱子说族长早上便到了自家，辛长平今日被皇上召到宫中见到那些田册便知道定是辛祝他们到京城了，倒不是很意外，连忙快步去寻，一见到辛祝便笑着说：“族叔，这一路辛苦了，可算是回来了。”
辛祝站起身来笑着说：“这有何辛苦可言，都是为了宗族和商行。”
这回人到齐了，辛祝便坐下开始给辛长平和辛盛讲这一路的事情，一直讲到宋氏来催吃晚食，辛祝才意犹未尽的停了嘴，不过当着宋氏他连忙说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道：“今日皇上召见我，说要亲自去贺州，去咱们长河村，为咱们族里的牌坊揭彩！”
这话一出，不论宋氏还是辛盛，甚至是最见多识广的辛长平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只
敢想要一座表彰的牌坊，谁敢想要皇上亲临揭彩？而且贺州离京城算得上遥远，又不是近处的地方。
呆愣了半天，辛长平才朝着宫中的方向拱手道：“皇恩浩荡啊！”
辛盛他们也跟着遥遥行礼，心中皆是激荡不已，有皇上亲临替辛氏牌坊揭彩，辛氏这般小地方的小宗族，立刻便会朝野闻名，有这皇上亲自赐予的忠义之族的名声在，日后谁还能说辛氏族人出身低微？
四人弯着腰久久才起身，辛长平出言道：“如此喜事，当喝酒庆贺！走，开席去！”
辛家人口不多，连着借住的沈砺一起，这席上也就坐了六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两岁的小娃娃辛年。
辛祝见到辛年便逗他道：“年哥儿，可还记得我是谁？”
辛年眨巴着大眼睛好几下，都没想起这个人是谁，但是他很聪慧，见辛祝年纪大，便张口喊：“阿爷！”
辛祝闻言被逗得不行，张着嘴大笑道：“哈哈哈，你阿爷在老家呢，我是你叔爷。”
辛年从善如流的改口称：“叔爷！”
辛长平又介绍沈砺给辛祝认识，沈砺拱手与辛祝见礼道：“砺见过辛叔爷。”
“好好好！”辛祝上下的看着沈砺，越看越喜欢，这小子长得这么俊俏，活脱脱就是那戏文里唱的翩翩公子呀！
往日觉得自家族里的麒麟儿辛盛便是难得的才色双绝，如今一瞧，这位沈少爷与辛盛站到一起，毫不逊色，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辛祝笑着说：“刚才听盛哥儿说沈少爷今年连过县试、府试，便觉得沈少爷是位难得的少年英才，如今得见，沈少爷姿容出众，气质高洁，才知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啊。”
沈砺少有这么被长辈夸赞的时候，听到心中既羞又喜，脸颊涌上一丝热意，忙低头谦逊道：“辛叔爷过誉了，叫我砺哥儿便是，莫要称什么少爷了。”
寒暄过后，坐下开席，辛长平喊着要酒，柱子娘子忙去取了酒来，辛长平替辛祝满上，给自己也来了一杯，又问辛盛：“今日可要喝几杯？”
辛盛过年便喝过酒了，自然不推辞，今日这般高兴，当喝！
连宋氏都要了一杯，辛年见状也跟着要，宋氏便使眼色让柱子娘子去取了一壶米酒，给辛年倒了一杯之后，宋氏又问沈砺：“砺哥儿可要来一杯？”
沈砺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却不想喝糊弄孩子的甜米酒，犹豫又期盼的说：“我可否来一杯黄酒？”
辛盛和辛长平一起摇头道：“不行！砺哥儿你还小，这酒过两年再喝。”
宋氏笑着从沈砺手中拿走杯子，给他倒上一杯米酒，道：“砺哥儿陪着年哥儿喝酒吧。”
沈砺被塞了一杯甜米酒，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喜悦，只觉得刚才辛伯父和盛兄真的好似自己的父兄，而辛伯母就像个慈和又懂得逗趣的娘亲……
辛年迫不及待的举起杯子要跟沈砺碰杯，道：“哥哥！跟年年喝酒！”
沈砺配合的跟他碰了一下，但温柔的说：“等大家一起干杯之后，哥哥再跟你单独喝。”
辛年闻言乖乖的点头，转脸看向自己爹爹，见爹爹说了一通话，好像是欢迎叔爷来家里，还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可惜辛年听不懂，反正就是说了一堆之后，爹爹终于举起了杯子说：“共贺！让我们满饮此杯”
辛年便努力伸着自己又短又肉的胳膊，十分积极的参与进去道：“共贺！满饮此杯！”
说完之后辛年便忘记了娘亲刚刚叮嘱他慢慢喝，跟着大家一起仰头喝光了杯中的甜米酒，喝完之后他便举着空杯子找娘亲撒娇道：“娘亲，给年年加酒，年年喝光了！”
便是米酒度数低，似辛年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多喝，宋氏先给沈砺的杯中倒了米酒，然后摇头拒绝辛年道：“不可以，刚刚娘亲就说过了，年哥儿只能喝一杯，喝完了就没有了。”
辛年这才想起这茬，但他不乐意的撅起了嘴巴，十分有理有据的解释道：“刚刚满饮了，喝没了，年年还没跟哥哥喝呢。”
听到辛年的话，辛盛笑着逗起辛年道：“年哥儿就跟哥哥喝，不跟大哥喝？”
逗孩子，谁不爱？辛长平也跟着说：“也不跟爹爹喝？”
辛祝也跟着凑趣道：“不跟叔爷敬个酒？”
辛年同时瞪大了眼睛和嘴巴，略显慌张，但他聪慧性格又大方，不是那一逗就哭的孩子，便举着杯子说：“年年没酒了。”
辛盛听了接着逗辛年道：“那让娘亲给你倒一点，你跟谁喝？”
辛年一个个的看过去，除了叔爷他不熟，爹爹、大哥和哥哥，哪个都是他喜欢的人，跟谁喝？辛年急得脸都红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为难。
沈砺看不得辛年这个可怜样子，悄悄小声提醒道：“跟我喝一小口就好。”
辛年闻言眼睛一亮，便举着杯子跟宋氏说：“娘亲给我倒酒。”
宋氏也想看戏，便给他杯中又倒上了半杯，只见辛年跳下椅子，举着酒杯稳稳的迈步到年纪最大的辛祝身边，举起酒杯说：“叔爷，年年给你敬酒。”
辛祝笑着举起杯子和辛年的杯子碰上一下，便见辛年喝酒之前说：“年年小，喝一小口。”
跟辛祝喝了一小口，辛年又拉着辛长平喝了一小口，再又敬了一回宋氏，然后去敬了辛盛，最后杯中还剩下浅浅的一层杯底，辛年便开心的坐回自己的座位贴着沈砺道：“哥哥，年年跟你喝酒！”
他这一番操作把全桌人都逗得笑个不停，辛祝高声夸道：“年哥儿聪慧，不让盛哥儿当年啊！咱们辛氏一族，麒麟多出！”
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饭，辛祝和辛长平都喝得脸颊通红，带着些醉意，家中还有空房，便收拾出一间来安顿辛祝住下。
辛盛虽喝了酒，但只喝了三杯，没什么醉意，他和沈砺洗漱之后回房歇息，熄灯之前还又清醒的检查了一遍沈砺今日做的题，看完帮沈砺挑了几处错漏，然后说：“过些时日，我们都要回潍县一趟，砺哥儿你先回姜家吗？等我们回来京城再搬过来。”
沈砺愣了愣，才问：“要去多久？何时回来？”
辛盛心想皇上出行若是只为揭彩，也就最多在潍县待上一两天，加上来回的时间，半个多月也就回来了，只是不知皇上此行还有没有别的安排，便语气不甚确定的说：“许是半个多月吧。”
如今才刚六月，若是半个月多便回来了，沈砺便抬头看向辛盛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同行吗？”
辛盛闻言下意识想说会耽误沈砺备考院试，但反应过来一想，沈砺又不愿意借他阿爷沈大人的名头回国子监读书，他一个人留在京城闭门造车，好似还不如和自己一起上路。
路上虽奔波，可马车上无事可做，自己和爹爹都可以和他讨论学问，许是对他备考更好……
想到这辛盛便点头说：“好啊，你想走一趟那便一起去，可是想姜御医和南星了？”
沈砺比辛盛小两岁，现在才十三岁，还是个稚嫩的小少年，从小又缺父母关爱，如今瞧着只与姜御医和姜南星最亲，其次才是姜家的表舅和表舅母们，辛盛便想他是不是和姜御医、姜南星他们分开了半年想他们了。
沈砺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想，并不止如此，他既是有些想念舅公和表哥，也是有些不想与辛家人分开，还有，也想见见月娘妹妹了。
自那日与辛祝说了要去贺州揭彩，周祺便开始筹备出行之事。
皇上出京可是大事，如今周祺还未大婚，又没有年长皇子可以留宫监国，他先是准了萧相的告老，然后又飞快的任命了原吏部尚书齐大人为新任宰相。
等户部上下加班加点的厘清了田册，又做出了合理的分田计划之后，周祺便在早朝之时公布了他要出行贺州之事。
群臣震惊，年长位高的官员纷纷问皇上为何要离京，那什么辛氏宗族又有何功值得劳动皇上万金之躯去为其揭彩？
皇上抬手示意众臣安静，然后让户部尚书出列，户部尚书与皇上早有默契，便掏出折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起了户部清田与分田之策。
朝中官员中世家出身的有不少隐隐知道些，家里有送信来提过，皇上密派钦差用桑蚕之利换家中隐田之事，现在见户部尚书当朝上折子，才恍然原来此事竟然不光是自家，竟然天下世家都已被皇上的重利说动。
大家都不禁想起当年成帝与明相以海贸之利诱天下世家，偏偏信者不多，清田之事半途而终，而那些拒绝过海贸换隐田的世家，私底下未尝不曾后悔过。
如今新皇上任才刚三年，五月才出了先皇孝，谁知六月便有如此喜讯，清世家隐田，分田于万民，几代未成之事，终获成功。
因世家已得好处，世家出身的官员皆面色平静，而平民出身的官员未忘初心者皆满脸狂喜，便是已经头发花白该方正持重者，也控制不住满心激荡的高声道：“国朝之幸！万民之幸！天佑我大庆！”
周祺高坐于龙椅之上，亦是满脸的笑意，眼神中多了几分卸下重担的轻松。
狠狠地宣泄了一番情绪之后，朝堂之上的大人们便纷纷恢复了理智与礼节，朝堂安静下来之后，有回过神来的大人出列询问道：“敢问那辛氏宗族可是与此事相关？”
皇上颔首道：“天下世家愿意交出隐田，便是因为有辛氏所献的桑蚕之利，因辛氏女，朕的义妹明义公主携辛氏族人愿交出蚕种，助天下世家开办蚕所，辛氏之功难道不当得朕赐他们一座小小牌坊吗？”
“当得！当得！”问话的老大人闻言深深鞠躬，遥敬那远在贺州的辛氏宗族，和那位明义公主殿下，心悦诚服的说道：“辛氏之功，利在千秋！”
散朝之后，大人们凑到一起纷纷互相打听起那贺州辛氏，新任宰相齐相便出身贺州，有与齐相年龄、资历相仿者，或是与齐相亲近的官员，便都围上去询问：“齐相，您可知那辛氏？”
齐相扶须点头道：“辛氏出自贺州东安府潍县，辛氏子亦是我之徒孙。”
自齐大人被皇上擢升为宰相，朝臣们谁没有仔细打听过齐相相关的事情，谁不知道齐相只有一个徒弟，便是在吏部任职主事的杨怀恩，出身便是贺州东安府潍县。
连带的他们便知道朝堂之中还有两个年轻的官员，一个叫杨怀德的，是杨怀恩的堂弟，一个叫杨继学的，是杨怀恩的亲儿子，好似还有一个弟弟，不过做的是学官，与朝堂干系不大，便没有细查。
杨怀德是上一科殿试榜眼，大家便又想起上一科殿试状元叫辛长平！当时一甲状元、榜眼同乡同年还是一桩美谈！
这辛长平既是贺州东安府潍县人士，又是辛姓之人，那就没跑了！定是那个献蚕种的辛氏！
很快他们又发现那位皇上亲封的明义公主殿下便是辛长平的女儿，一时之间辛家所在的古井巷车流不息人潮涌动，直到皇上终于出发离京，辛家人才得以暂时脱身。
坐上马车出了京城的城门，辛家众人对视一眼，莫名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这些时日不论是在朝为官的辛长平，还是在国子监读书的辛盛，身边日日都不乏围上来试图与他们拉关系的官员或是官员子弟。
就连开铺子的宋氏都被人调查了出来，铺子里一时之间涌进了各个官家夫人、小姐，哪怕宋氏推拒说铺子的单子都排到了明年，也拦不住她们非要留下银票定下订单。
甚至连沈砺都被人打扰，他家那位阿爷如今是个四品官职，三品着紫，三品以下者只能穿红，沈大人心心念念的便是能在致仕之前穿上尊贵的紫袍，可四品想迈进一步犹如天堑，他在四品上已经待了十余年，不得寸进。
当年当今皇上被先皇带到身边当做继承人教养，沈大人本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下一任的帝王与他有亲啊！他的娘子可是下一任帝王亲母的亲姑姑！将来新皇登基，自己娘子便是太后的姑姑，皇上的姑奶奶，自己则是太后的姑父，皇上的姑爷爷。
谁知新皇虽年幼，却完全不受他拉拢，他多次试图寻机会与还是皇子的新皇接触，对方都对自己不假辞色，十分的公事公办。
沈大人不禁懊恼悔恨，当初不该对娘子的娘家那般冷淡，那位太后当年曾经多次上门想向他娘子求助，偏因为他不喜娘子的娘家穷亲戚上门，娘子也只好待家人冷淡。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没血缘的侄女竟然以宫女之身入宫，能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先做先皇嫔妃，又有幸诞下龙子，本来年幼的皇子没有出头之日，谁知前面年长的皇子大乱斗，没一个能留下来争位的了，这个年幼的皇子被天上掉下来的皇位砸中了。
他儿子跟太后和新皇还有血缘关系，能舔着脸厚着脸皮去攀亲戚，他这个没有血缘又没有旧情谊的姑父、姑爷爷却只能干看着。
如今眼见着长孙学业上愈发出息，虽然还是小孙子更出众，可谁也不会嫌弃自家孩子有出息的太多，沈大人便想将长孙接回来重新培养感情，现在得知长孙借住的人家竟然便是辛家，沈大人更是不肯放弃了。
沈砺碍于孝道，沈大人来寻他，他便得见，这些日子都快烦死了，不禁跟辛盛庆幸的说道：“还好我跟你们一起走了，不然你们走了留下我，半日也别想清净了。”
辛盛闻言也是苦笑，拍着沈砺的肩膀说：“嗳，是我家的事连累你了。”
沈砺皱了皱眉，说：“盛兄说的什么话？我是抱怨我那阿爷，我可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辛家待我这般好，辛家有这般喜事我替你们高兴都来不及。”
辛盛见状忙作揖道歉道：“是为兄说错话了，砺哥儿莫恼。”
两人话一说开便和好如初，辛年到嘴边的：大哥、哥哥别吵架，只得咽了回去。
一路上辛盛和辛长平都在指教沈砺的学业，有时辛长平和辛盛会被皇上召到御驾上，有一次连两岁多的辛年也被请去。
皇上
若不是因为先皇孝期耽误了大婚，如今这个年纪也该有辛年这般大的孩子了，辛年又是个聪慧至极的孩子，性子又大方乖巧，皇上见了一回便喜欢上了这个小儿，见辛年不怕自己，还把他叫到身边抱了半天才念念不舍的放下。
等辛家人走后，连总管忍不住催婚催生道：“皇上这么喜欢辛家小少爷，为何不听太后之言，早日大婚？”
周祺闻言皱起了眉，自一出孝，大臣们纷纷上折子催他早日选秀立后，母后也常常念叨着想抱皇孙，只是他心神全被国事占据，实在抽不出心思和时间来。

第194章
且周祺曾亲眼见过父皇在位时期,那些年长的皇兄们如何手足相残，其中之险恶还历历在目。
他如今才二十余岁，若如朝臣与母后催促般早早选秀立后择妃,到他四十来岁便会有许多成年的皇子。
周祺可不觉得自己会是个短命的帝王,他从小就身体康健强壮，在被父皇接到身边亲自教养之前就没生过几回病症,到被父皇接到身边之后，更是得了姜御医的细心调理。
那时父皇刚去,姜御医请辞告老,周祺还曾挽留道：“姜御医若离去,朕若有恙如何放心交给他人诊治？”
结果姜御医回答周祺道：“皇上龙体康健非凡，必不会有他人难医之症。”
若不是对皇上说长命百岁犯忌讳,姜御医都要直言周祺肯定能活到寿终正寝了。
当初先皇因为会亲自领军征战,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身上留下了许多暗伤,才会刚六十多岁就故去了。
周祺天生身体底子就好，生就一副长命之相，只要不作死,活个七八十岁是没问题的。
当初先皇才刚五十岁出头,底下便有一溜成年的皇子,最年长的都三十了，便都觉得父皇老迈,自己正当壮年,迫不及待想要抢班夺权，起码先争着敲定个继承人的身份。
周祺心想明相曾打趣过七老八十，人老糊涂，于是在年满七十岁之前坚决的辞官了,成祖那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见明相这般说气得脸黑了好几天，最后批了明相的告老折子，没多久就退位让贤，追着明相去山居养老了。
周祺一心追随明相，心里早就想好了，不论自己能活多少岁，等到了七十岁前便要和明相一般让位养老去，可自己若是现在就早早生下儿子，自己七十岁前的时候年长的儿子都该四、五十岁了，这对做儿子的是个折磨，对做父亲的又何尝不是折磨？
于是周祺便有意拖延选秀立后择妃的日子，只要一日不立后，他就可以以长子非嫡恐生是非为由，让后宫的两个庶妃避孕。
如今虽清田取得了大进展，但分田，推广新粮种，都需要慢慢去落实，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百姓安居乐业，那时他再选秀立后，择一个明理的女子，与她说明打算，再晚几年孕育孩儿，这般拖延下去，便可在他退位之时拥有一个三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继承人。
于是被连玉再次催婚，周祺便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来说：“朕登基之时便立下宏愿，愿天下再无饿死之民，在分田种新粮之政落实到位之前，朕无心劳民伤财选秀立后。”
连玉闻言也没有太失望，对皇上的回答他也早有准备，想到如今皇上的三餐还是那般简陋，便知道皇上的决心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动的。
皇上的御驾一路往贺州去，沿途停歇之时都有当地官员上来拜见，沿路的百姓便也都听说了皇上出行的缘由，知晓了朝廷将要为天下无地、少地的百姓分田地，还听说了明相传下来的亩产过千的海外新粮种，纷纷跪拜天子恩德。
虽还没有收到分下的田地和粮种，但回到家中就已经开始为圣明天子和仁慈大义的辛氏供上长生牌位，愿明君无病无忧护卫万民，愿那仁义的辛氏合族平安顺遂……
等皇上的御驾到了贺州，贺州之民更是民心沸腾，不少百姓远远的跟随在皇上御驾之后往东安府、往潍县去，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垒补丁，他们的脸上都脸颊凹陷面色发黄，瞧着都是些常年忍饥挨饿惯了的模样。
随护的军官禀告了皇上，询问是否要驱赶这些百姓，周祺闻言却说：“让他们跟着吧，想必他们也想亲眼看看帮他们要回田地的恩人，许是有人一路无饭食可用，你们每日做饭时多做上一些，给他们送去。”
这些百姓都是最穷苦的那些百姓，他们跟上皇上的御驾，一是心怀感恩，连皇上都要亲自去表彰仁慈大义的辛氏宗族，他们这些受了好处的人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便想着去亲自说一声谢谢。
二是听闻这般喜讯，如做了一场美梦，害怕梦醒了一切都是虚无，便想跟着去，看到尘埃落定，好相信这不是梦。
他们有人身上带着点干粮，有人家里早就没有余粮，全靠每日去做苦力，干一天便才能活一天。
路上御驾歇息之时，他们便跟着停下，有人坐下掏出饼子咀嚼，有人只能拿出葫芦或是水袋来以水充饥。
见状那啃着饼子的人心下不忍，说来也怪，若是以前，便是见到别人以水充饥，他也不太舍得分粮食出去，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也没有多少，今日分给了别人，明日自己许就要饿着。
可现在知道自己将重新拥有田地，以后每年都能有饭可吃，小气了半辈子了，突然变得大方了起来，回过神来竟然已经把自己手里的饼子扯出了一半递给了那一直喝水的人。
那喝水的人犹豫了片刻，才双手接过那半张饼子，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扯出个笑容来更是添了许多褶皱，张嘴略显窘迫的道谢道：“多谢老弟，你看我也没什么可感谢你的……”
回过神来本还有点不舍的人连忙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半张饼子罢了，等我分到了田，再也不怕没有饼子吃了。”
听到这话，那个窘迫的人也舒展了表情，眼里涌上了满满的期盼，跟着赞同道：“是啊，等我们分到了田，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都是常年挨饿的成年人，半张饼子实在不够充饥的，但他们早就习惯了忍受饥饿，如今肚子里好歹有半张饼子，不会叽里咕噜的一直响叫了。
正满足的摸着不那么干瘪的肚皮靠在树荫之下，突然人群骚动起来，细细听了半天才知道皇上怕他们有人没有饭吃，让兵丁多煮了些稠粥来分发。
那刚刚吃了别人半张饼子的人忙拉着分他饼子的人说：“老弟，咱们也去领粥吧！”
那分饼子的人闻言有些意动，可是走到人群中，却见领粥之人都是些没有包袱只挂着水囊、葫芦的人，便松了手说：“老哥，你去领吧，我身上还有饼子，就不去占这一口了。”
那吃饼子的人闻言点点头，挤进去领了一碗稠粥，端着大碗出来却没有吃，而是四处寻找刚才那老弟，见他还在刚才的树荫下，便笑着跑了过去，将大碗往那老弟手上递，嘴上说：“刚才老弟分我半张饼子，现在我还老弟半碗稠粥，老弟你先喝！”
那人身上虽还有一些饼子，可都是算好了后面还要吃用的，现在确实也还饿着，见这人非要分他半碗粥，便接了过来喝了一半。
两人都吃了半张饼，又喝了半碗温热的稠粥，那只带着葫芦的人还将葫芦中剩的水倒进了碗中，把碗上粘的粥汤化解干净又一饮而尽，再才把干净的碗送还回去。
兵丁收拾了锅碗后不久，御驾又重新启程，那两人便开始一直结伴同行，一路上便一直一人半张饼、半碗粥的分食。
因为有百姓跟随其后，进入贺州境内御驾便放缓了速度，本来马车两天就该到达潍县的路程，愣是走了四天。
等御驾终于到达潍县，在城门外十里等候多时的潍县官民纷纷激动的下跪高呼“皇上万岁”。
别说这些百姓了，便是潍县县令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得见今上圣颜。
他是先皇时期考上的进士，排名在三甲末流，当初便是殿试与鹿鸣宴都是坐在角落之中，远远的根本瞧不清先皇的身影，不过也可以回家吹嘘自己得过先皇召见了。
可新皇召见，他是不敢奢望的，五品以上京官才可上朝，他一个七品地方官，无人脉也无大功劳，这辈子怕是到老最多升个六品。
谁知道远在天边的新皇竟然会自己跑来潍县呢？而他恰好就幸运的是潍县的父母官，可以光明正大的带着潍县臣民在县外跪迎，还跪在第一排！
就是想想就懊恼得想撞树，潍县县令偷偷看着身侧这个和他同在第一排的小女子，甚至都称不上不女子，勉强是个少女。
去年这个少女便做了县主，今年他更是辗转收到消息，她去年去京城又被封为了公主！
这般人物，自己却早就把她得罪透了！
如今他只能庆幸，好歹她不是那睚眦必报的记仇之人，便是得如此高位，也没给自己使过什么绊子，反而因为辛氏商行生意兴隆，辛氏又积极纳税，他去年考评还混上了个上等。
辛月可不知道旁边那个潍县县令在心里嘀咕些什么，她也不关心，只是翘首以盼，盼着那御驾走快些，再快些。
为什么隔着那么远，就要下跪啊！
这土路又不平整，又不能垫上垫子，膝盖越来越痛了啊！救命！
等辛月快要痛到麻木之时，御驾终于到了，周祺见辛月也跪在此地，忙下了御驾亲自扶她起身，结果辛月站起来之后痛得左右摇晃，险些摔倒，周祺忙扶住了辛月，找了个伴驾的借口把辛月带到了御驾之上。
上了御驾周祺忙问辛月：“皇妹，你哪里不舒服？朕召御医来替你诊治。”
“多谢皇兄，不用召御医。”辛月想揉自己的膝盖可碰到又马上缩了回去。
周祺见状便知道辛月是膝盖跪伤了，忙叫随行的宫女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来替辛月上药，辛月虽紧咬着牙关忍着，也难免倒抽了几口冷气。
等宫女替辛月上完药拉开了车上的布帘，周祺便心疼的说：“朕不是送信过来让你在家中等着吗？怎么还跑到这么远来跪迎？你年纪小，筋骨未成，那路又坑洼，跪这么久可仔细落下毛病。”
辛月心里也委屈，本来皇上体恤，让她在家中等候，等御驾到了县中再召她一同去长河村，结果那潍县县令讨厌得很，一早就来辛家请辛月这个皇上亲封义妹、明义公主殿下一同带县中官员、乡绅去县外恭迎御驾。
辛月推脱不得，只好跟着一起来了，本以为是御驾到了再跪下行礼，谁知他们站在十里处，这县令还派人去了二十里外候着，远远看见了御驾旗帜，便跑回来通知。
他们这一群人还没瞧见御驾旗帜便齐刷刷的全跪了下来，辛月总不能鹤立鸡群的站着，只能跟着跪下。
又因为御驾迁就身后跟随的百姓，速度比人快不了多少，二十里的行程足足走了一个时辰，辛月便足足跪了一个时辰。
还好这宫中的药膏效果极好，刚刚宫女揉搓的时候除了触碰的疼痛外便感觉到阵阵清凉之意，现在被凉意包裹着，剧痛的感觉淡去了不少。
既然辛月已经上了御驾，辛姑母和郭玉娘又前几日便和二叔一家先回了长河村，提前准备迎接御驾的事宜，便不需再去城中接人，于是御驾在潍县没有进潍县城中，而是直接转弯往长河村去。
御驾还未来，早有流言传进了辛月耳中，她刚刚没看到那些传言中追随御驾的百姓，便问皇上：“皇兄，听说有百姓随驾同行，可是真的？”
周祺点点头，和辛月说：“进了贺州起，便开始有百姓跟随，一开始只有数十人，一路行至此，竟有数千人了。”
等到了长河村，辛月从御驾上下来，便迫不及待的转身向后远望，果然见到密密麻麻的百姓还在往前行走。
长河村口一座崭新的牌坊被红绸罩着，辛氏数百族人悉数到场，在牌坊之后跪迎御驾，皇上还未下御驾，辛月等到爹娘、兄弟过来，来不及寒暄一句便结伴走到辛氏族人跪拜之处，辛长平一家五口跪到族人给他们留出来的位置上。
第一排是族长辛祝与身负公主爵位的辛月，第二排是身负官职与举人功名的辛长平与辛盛，再后便是按族中辈分老幼相排。
周祺已经知道了辛月膝盖跪伤了，自然不会再耽误让辛月伤上加伤，等辛氏众人到位，连玉便唱道：“皇上驾到！”
御驾前方的辛氏族人和御驾后方跟来的上千百姓全都跪在地上高声喊道：“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祺从御驾上走下来，连玉举着圣旨开始宣读对辛氏义举的夸赞和赏赐，等圣旨宣读完之后，辛氏族人又集体叩首道：“谢皇上隆恩！”
周祺快步到辛月面前扶起她，然后又扶起辛氏族长辛祝，再才开口说：“平身。”
众人相继起身，便见皇上邀辛月和辛祝一起上前揭彩，于是辛月和辛祝各站一边，皇上则站在中间，三人抬手拉住红色的绸布同时用力，红色绸布便从那新建的牌坊上滑落。
牌坊上刻着“忠义之族”四个大字，字上涂抹了金粉，今日阳光正好，在阳光的照耀下，这四个烫金的大字熠熠生辉。
那些一路跟随御驾而来的百姓，这一刻又相继跪拜在地，朝着那个御赐的牌坊，也是朝着那数百辛氏族人，不知道是不是有合计约好过，虽然不甚整齐，但喊的却是同一句话：“多谢皇上！多谢明义公主！多谢辛氏！”
周祺和身边的辛月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动容。
百姓真的知道谁为他们好，他们许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但也知恩，一路辛苦跟随，便是为了与他们道这一声谢。
辛氏众人亦是心情激荡，本来得皇上亲至表彰，就已经让他们各个觉得恍如梦境，如今又被上千名百姓跪拜感谢，便是他们曾经心中有过不解，为何族长和大管事要将蚕种分给不相干的人，现在那些芥蒂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许是先前不知何为大义，可现在却恍然有些明了。
先前辛长平考上状元，辛氏族中便开了七日的流水席，如今这皇上亲至御赐牌坊之喜，更甚于辛长平考上状元郎。
更何况如今辛氏宗族富裕，族人也家家富裕，各个都上赶着出钱出力，辛长平、辛长安、辛长康、辛姑母、辛墨、辛月这几个辛氏商行股东更是各个慷慨解囊，早就定好了这回要开一个月的流水席。
瞧见这些跟随御驾而来的百姓皆是一副久经困顿的样子，辛祝突然觉得自家开这一个月的流水席有些铺张浪费了，便拉着辛长平他们商议道：“不若将流水席改为十日，余下那二十日的宴席不如取消了，省下来的银两换成粮食和衣裳，送与这些远来之人。”
“善。”辛长平和辛盛闻言连连点头，他们一路上瞧着这些百姓食不果腹，一大部分都是靠着皇上恩赐的粥汤充饥，不过他们各个都眼带光彩，脸上时不时露出一丝对未来起了期盼的笑意。
如今辛祝这个提议说进了他们的心里，一个月的流水席哪有切实帮助到这些百姓来得有意义。
辛长安和辛长康也跟着点头，作为真正种过田地的人，他们还说：“若还有剩余，不如采购一些农具，他们都是多年无地之人，家里想必是没有这些工具的，粮食会吃光，衣裳会穿破，不如一把趁手的农具帮他们日后种好田地，收获粮食自己养活自己和家人。”
辛祝听得直点头，忙去安排自己三个儿子照此行事，辛文、辛武与辛全寻了族中善数之人去数那些百姓的数量，然后一人负责带人去采购米粮，一人负责带人去采购衣衫，一人负责带人去采购农具。
周祺听到了辛氏众人的那番对话，又瞧见了他们这番安排，心中不禁连连点头，心道：这辛氏上下皆是良善之人，想来也是，只有如此宗族才能培养出义妹和辛爱卿这般忧国爱国之义士啊！
皇
上极给面子的留下与辛氏族人同吃宴席，辛祝作为辛氏族长，壮着胆子上前去朝着上千名远来的百姓喊话道：“各位同乡远道而来，辛氏作为东道，请各位同乡留下参加辛氏喜宴，待宴席结束请同乡们稍留，辛氏另有礼相赠。”
说完之后辛祝忙追上去，今日他作为辛氏族长，有幸与皇上同桌用席，这可是做梦都不会去梦的美事，够他将来和孙子、重孙子们吹嘘到死的。
先前安排过的辛氏族人连忙上前小心的将那落在地上的红色绸布收起来，放进了一个早就备好的箱子里，抬到辛氏宗族的祠堂之中，和那封夸赞、赏赐辛氏宗族的圣旨一起在辛氏祖宗牌位前供奉了起来。
辛氏的族人纷纷也跟着去吃席，见那些百姓还愣在原地，便都和善的笑着招呼起来道：“同乡们，快来啊，我们准备了许多宴席，大家虽然人多，但轮着吃都能吃上的！”
“是啊是啊，快来，咱们先到先得啊！”辛氏族人一人上前去抓住一个远来的百姓，强拉着往流水席的地方走去。
有人带动，这些百姓纷纷如梦初醒，便都跟着去吃辛氏的流水席。
那两位一路分享饼子和稠粥的百姓站在人群中，没轮上第一轮的流水席，但大家都很和谐的站在不远处轻声聊着天，看着那边流水席上都有些什么菜肴。
那位分饼子的老弟颇为羡慕的说：“这席面可真是不错，有鱼有肉有鸡有鸭有蛋，我家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过年杀只鸡都是难得。”
那位分稠粥的老哥连连点头，吸溜了几下口水才张口说话道：“没事，那辛氏的人不是说了吗，咱们都能吃到的，可惜只有我自己来了，我家老娘和娘子、娃娃们都没福气吃到咯。”
他家米面缸里没多少余粮，他这一路都准备靠喝水充饥，自然不能带上家人，只是没想到皇上这般体恤百姓，竟然一路施粥，早知如此还不如带上家人一起了，又可以见到刚才那番世面，一路又有稠粥可吃，如今还能混上一顿这般丰盛的宴席！

第195章
辛氏族人大部分都把席面让给了这些远来的贺州同乡,自己则站在旁边给这些同乡们维持秩序、指路之类的，听到分稠粥的这个同乡说的话，便笑着说：“虽然老哥你的家人没来,但我们族长说了要给你们送礼,你们也能带些粮食回去给家人填肚。”
听了辛氏族人这话，不论是分稠粥的人,还是那分饼的人，连着旁边一些的贺州同乡一起,都面露感激的说：“辛氏实在仁义大方。”
辛氏家家户户的桌椅都摆在了外面开席用,只有皇上那一桌单开在辛家老宅院内。
数十桌的流水席,一桌挤着能坐十人，一轮便有三百余人能吃上。
现场一千余人的贺州同乡,加上辛氏数百人,之后还有潍县周边许多得了消息赶来凑热闹贺喜之人,加起来有几千之数,这宴席从白日开到天黑，才算是让大家都吃上了一顿。
下午辛祝的三个儿子带着采购回来的米粮、衣裳和农具回来，将这些东西按着人头一一分发给了那些远来的贺州同乡。
辛氏的族人也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对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贺州同乡们没有一丝的瞧不起,反而在分发礼物的时候亲切和善的说：“老哥,等朝廷分了田，发了粮种,种上几年地积攒一些钱财,日子就慢慢好过了，家里要是有那力气大的儿子或是手巧心细的闺女，到时候就送来咱辛氏商行参加招工，咱们商行包吃包住工钱又高,生病了还管看病，以后日子都会越过越好的！”
“嗳！”那分稠粥的男人听到辛氏族人的这番话，眼里的光芒愈发闪亮。
他先在发米粮的队伍里领到了一袋子白米和一袋子白面，这可是上等的细粮，他背回去换成粗粮，足够他和家人吃上几个月了。
又去另一个队伍里领到了一身衣裳，他身上穿的麻衣已经是他家中最好的一身衣裳了，不过也前后都打了几个补丁，这身衣裳却是用崭新的棉布做的，料子柔软，针脚细密，他长到四十余岁，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好的衣裳。
他儿子今年已经十九了，明年就成年了，本来他家贫，是没能力给儿子娶娘子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附近还有很多很多，若是一家都是儿子的，那便是一家子打光棍了，若是如他家这样有一儿一女的，还能找个同样有儿有女的人家换亲。
换亲就是他把女儿嫁给那家的儿子，那家把女儿嫁给他儿子，但是这般亲事就难以两全，很难找到一个对方家儿子也不错，女儿也不错的。
而且他女儿比儿子小太多，明年儿子二十岁，女儿才十二岁，这亲事就不太好寻。
现在好了，朝廷要给无地少地的百姓发田地，他家能有自己的田地了，又听说有明相指点去海外寻回的高产粮种，一个能亩产上千，一个更是亩产数千，那以后就再也不怕吃不饱了。
到时候他在家种地，让儿子出去找点事干，攒上两三年的银子，正经给儿子说个娘子，然后再攒个两三年的银子，给闺女做嫁妆，寻个好人家让闺女风光的嫁出去。
光是想一想，他这几日便是睡在旷野，以地为床以天为被，也都日日是美梦。
小心的抱着这身新衣裳，他心想这衣裳他可不能穿，别穿坏了，还是留给儿子到时候穿着去相看才好呢！
领完了衣裳，辛氏甚至还要给他一把精铁打的农具，那分发农具的辛氏族人还问他想要哪个，他眼馋的望着那些种田的利器，有镰刀、有锄头，还有铁锹和铁铲，他想了想要了一把铁锹。
一路空着手来，回程却又得了吃穿又得了农具，上千名贺州同乡纷纷和见到遇到的每个辛氏族人谢了又谢，再才红着眼眶满脸笑容的踏上回家的路。
辛氏的流水席要办十天，皇上却是第二日就要掉头返程回京了。
中午这顿宴席吃完，皇上主动提起要去辛氏商行看看，于是辛月便带着皇上先在长河村参观了一下辛氏蚕所，然后便去了清水镇瞧过辛氏丝坊和辛氏染坊。
丝坊和染坊的工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竟然能见到皇上，尤其是皇上还特意将去年选为贡品的那几种布料的织工叫来夸赞了两句。
等皇上走后，这些织工各个都脚步飘忽如踩在云端，被别的织工们围着羡慕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天色渐晚，便是御驾也不会赶夜路，不过潍县的驿站规格可不够迎接皇上入住，御驾大得很，相当于是一个移动的房子，于是御驾便如在来时的路途一般驻扎在了潍县城内的一处空地。
辛长平他们便脱离了队伍，回到自家的宅子住一晚，本来沈砺准备和辛月说几句话便回姜家住一晚的，谁知皇上突然带着护卫亲至辛家在潍县的宅子，说要在辛家吃晚食。
护卫围住了辛家的宅子，沈砺这会儿要走也不好走了，辛长平便说让沈砺也留下一起吃饭。
辛姑母作为辛氏女子，辛氏宗族这般的喜事，她又是擅厨艺的，便留在了长河村帮着操办流水席，本来准备今天晚上宋氏随便做点吃食的，这下只能赶紧去醉香阁订上一桌。
席上周祺说：“皇妹，今日我也瞧过了辛氏的蚕所、丝坊与染坊，都各有得力的管事管理，皇妹似乎不必常在潍县亲力亲为，只需做一个掌舵之人把握方向便是。”
辛月闻言一愣，看向周祺道：“皇兄的意思是？”
周祺笑着说：“皇妹，京中的公主府已经修缮好了，等日后各地蚕所都建成了，你便不只是潍县这蚕所、丝坊、染坊的大管事了，天下蚕所都需向你汇报，何不将商行的总部设立在京城呢？”
听了皇上这番话，辛月垂目沉思起来，想起去年她离开那几个月，确实大家都各自做得很好，自己便是通过书信往来，也和常在潍
县的效果差不多。
而且日后各地蚕所也都有辛氏商行的股份，确实也不好以小小的潍县做总部。
辛月想明白之后点点头说：“皇兄说得对，商行的总部确实不该拘泥在潍县了，我会开始着手将商行总部迁至京城。”
听了辛月这话，周祺高兴的点头，日后皇妹在京城，他也能时常召她入宫相见了。
宋氏也很是高兴，如今瞧着自家在京城要待上许多年，今年过完年女儿一走，家里冷清得不行，若不是砺哥儿那孩子住了过来，年哥儿脸上都没什么笑脸了。
现在好了，女儿要常住京城，哪怕是住那什么公主府，可总归都在京城，挨得这么近，不说让女儿天天回家，可女儿不回家的时候自己也能走几步去看她。
辛长平和宋氏的想法一样，辛盛更是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小辛年没听明白，被沈砺解释之后知道姐姐日后能经常回家陪他，顿时高兴的拍起手掌来。
周祺瞧见辛家众人的反应，会心一笑，又说：“公主府旁边还有一个空置的宅子，朕一并赏给辛爱卿，免得皇妹年岁还小，孤身住在公主府里害怕，两间宅子中间有一堵共用的院墙，你们可将墙上掏个门，这便和住在一起也没什么分别了。”
别说京城的宅子寸土寸金，更何况建公主府的地方肯定是好地方，这宅子定然价值不菲，而且皇上这般贴心替辛月和辛家人着想，辛月和辛家众人皆是感动非常，纷纷跪下谢恩。
等说完了辛家的事，周祺眼神略带疑惑的看向沈砺问：“这位是辛爱卿家的亲戚吗？”
沈砺连忙起身自我介绍道：“学生沈砺见过皇上。”
辛长平则出言说：“禀皇上，沈砺是臣子辛盛的至交好友，因故借住在臣家，他亦有亲人在潍县，故此次回潍县便带着他一起同归。”
“原来如此。”周祺闻言点了点头，让沈砺坐下，不过瞧着沈砺的脸，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眼熟、耳熟，便有些疑惑的笑着说：“不知为何，朕莫名觉得此子有些面善。”
辛家众人可没见过沈砺那个弟弟沈砌，而且众人都避讳着直视皇上的脸，只有辛月忍不住看过皇上的脸，皇上也不生气，真拿辛月当妹妹一般，说特许她直视圣颜。
于是辛月瞧着皇上的脸，又瞧瞧沈砺的脸，恍然大悟的说：“皇兄，想来是母后与沈家哥哥有亲，所以沈家哥哥长得与皇兄竟有几分相似。”
周祺闻言盯着沈砺的脸仔细瞧了瞧，确实与他母后有几分相似，而他自己也长得有几分似母后，被辛月这一提醒，周祺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沈家人。”
周祺想起前两年他母后的表弟曾经入宫来请自己主持公道，结果他派人一番查证，却发现最没有公道的就是这个表舅，当时便骂了他一通，又想起今年过年这个表舅带着妻儿入宫拜年，那个儿子好似叫沈砌，瞧着比这沈砺年岁小一些。
回忆了一番那个沈砌的长相，与这沈砺更为相似，这定就是表舅那不受待见的嫡长子了。
那时他派去的人查到的消息是说这孩子快被爹娘逼死了，当时周祺就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如今瞧着，倒是面色红润身强体壮的样子，听他口称学生，想来已有功名，看来这孩子后来离了沈家之后却过得不错。
若是论起亲缘，这孩子也算是他的表弟，周祺瞧着沈砺的眼神便亲切了一些，问道：“你今年多大？身上已有了功名？”
沈砺忙又要起身回话，周祺摆了摆手说：“就坐着说话便是，不用站起来，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表哥呢。”
沈砺可不敢真的当皇上是表哥，虽没再站起来，但也有些拘谨的答道：“回皇上，学生今年十三岁，今年考过了县试与府试，如今是个童生。”
十三岁便考中了童生，也是聪慧有才的孩子，周祺想起沈家那位母后的姑姑还曾特地进宫跟母后说，她家那小孙子府试得了案首，那孩子确实有些神童之资，但这孩子也不差啊，怎么沈家人偏心成这样？
周祺一边在心中腹诽，脸上却一直带着亲和的笑意，夸赞了沈砺一番，还解下身上的玉佩送给了沈砺，出言勉励道：“今日有缘在此遇见，朕也没什么准备，便将这枚玉佩送与你，希望早日在殿试上见到你。”
等皇上回御驾歇息之后，辛月和家人才得了空间说话亲近。
明日御驾启程回京，辛长平和辛盛也要跟着回去上值的上值、读书的读书，便也都不能留下多住几日。
不过还好，今日知道了辛月也要准备搬去京城常住，他们便也没那么难舍难分了。
和家人说了半天话，辛月瞧向沉默了许久的沈砺道：“沈家哥哥，你明日也要回京城吗？”
沈砺回过神来收起手中的玉佩，点头说：“是啊。”
辛月想了想这搬迁商行总部去京城的事虽然已经定下，但怎么也得筹备几个月，便说：“可惜我便是搬去京城也得几个月之后了，还是赶不上沈家哥哥院试，不能替沈家哥哥送考了，便先预祝沈家哥哥院试顺利，更进一步！”
沈砺闻言倒没有觉得可惜，他本来就没曾想过院试之时辛月会到京城替他送考，不过今日听说辛月要搬去京城常住，辛家人俱是高兴非常，沈砺却有些失落了。
本以为他考完了院试，回到潍县还能与之前那般常到辛家替辛月检查课业……
沈砺收起心中的失落，扯出个笑脸来说：“谢谢月娘妹妹，我还有礼物带给你。”
沈砺从自己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锦盒，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只和琥珀十分相似的玉猫，辛月惊喜的瞧着沈砺递过来的玉雕琥珀，上下的瞧了瞧，最后笑着说：“太像了！沈家哥哥的雕工又有精进。”
不过高兴完之后辛月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的表情，说：“沈家哥哥，如今科举最是紧要，这玉雕我都说了等你考完科举再送我，何必急于一时呢？”
沈砺闻言好脾气的笑着解释道：“我总不能日夜无休的读书，这是闲暇时才刻的，就像月娘妹妹先前说过的，劳逸结合嘛。”
说完沈砺又举手说：“我保证我没有玩物丧志耽误学业。”
辛月想起沈砺县试与府试的名次，确实也不像耽误了学业的样子，这才收了担忧，高兴的去招呼玳瑁和雪团来瞧这玉雕的琥珀。
玳瑁和雪团瞧见这玉雕先是惊喜的冲了过来，结果贴近了才发现这不是真的琥珀，它没有温度，舔上去也没有毛，雪团比较聪明，发现了这个玉雕是假的，可玳瑁是个傻乎乎的死心眼，不依不饶的舔着玉雕，想要帮助兄弟复活。
辛月发现自己想错了，办错了事，猫猫们不知道什么是雕像，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睹物思人，只好讪讪的抱走了玉雕，将玉雕装回锦盒里藏了起来。
玳瑁不依不挠的追着辛月“喵喵”叫着好像要辛月把琥珀交出来，辛月只好一遍遍的哄着它说：“别闹了别闹了，过几个月我就带你去京城与琥珀团聚了好不好？”
沈砺瞧着这出辛月自己折腾出来的闹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最后和辛月道了声别，趁着天还没黑透，独自往姜家赶去。
沈砺敲响了姜家的门，姜南星见到表弟惊喜得不行，拉着表弟的手说：“天呐，表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在京城备考院试吗？”
姜御医倒是消息灵通些，问道：“是跟着辛家人一起回来的吗？”
沈砺点点头说：“是的舅公，我今日回来住一晚，明日一早便要跟辛家人一起回京城了。”
姜南星闻言有些不舍的说：“这么快就要走啊？那你今日便跟我一起睡我的房间吧，反正你的屋子半年没住人了，都没收拾。”
“好。”沈砺笑了笑说：“等考完院试我便回潍县了。”
姜南星听了这才高兴起来，姜御医却说：“若是院试过了，明年的乡试砺哥儿你不下场试试吗？”
沈砺闻言愣了愣，他还从没想过乡试的事情呢，去年先生也只是说他如今可以考考童生试，若是童生试过了，可以试着搏一搏院试，便茫然的说：“舅公，先生只说我可以试试院试，乡试……我没想过呢。”
姜御医虽然不是学文的，但活了大半辈子，又多年在宫中，接触的不是皇上便是大臣，算是很有见识了，他看向沈砺说：“你县试、府试都在前三，院试定然无虞，你的先生想来也不曾料到你能取得这般成绩，这半年多你进步了许多啊，若此次院试成绩不错，为何不一鼓作气接着考乡试呢？”
沈砺自己也知道，这半年多，他有幸得盛兄和辛伯父教导，自己已经不是去年的自己了，不然不会接连取得县试与府试的前三，只是他早已经习惯于平凡，确实从未想过以十四岁的年纪去下场乡试。
辛伯父那般状元之才，当年都在乡试上折戟多次，自己如何能这么自大……
姜御医瞧见沈砺脸上的犹豫，便说：“这科举之事我是不如辛家父子明了，不如你明日回去之后问问辛家父子，你如今的火候可值得去乡试一搏？舅公不是逼你非要明年考过乡试，便是不过也算是积累经验嘛，就像你表哥如今跟着苏大夫给人看诊，苏大夫都会让你表哥也上手替病人把脉开方，虽然你表哥不是次次都对，甚至错的时候更多，但这也是积累经验的过程啊。”
沈砺还在犹豫，姜南星先被姜御医这番话说服了，连连点头赞同的说：“阿爷说得有理，有些遇到过一回
的病症，下回再瞧我便更有把握了。”
沈砺见表哥也这么说，他便点点头说：“那我明日问问辛伯父和盛兄，若是他们觉得我能试试，我过了院试便报名明年的乡试。”
姜御医和姜南星皆点头赞同，之后沈砺又说：“可若是要参加乡试，那我是否还要留在京城备考？”
九月出院试的榜单，若是沈砺回潍县，不过两个多月又是过年。
去年因为沈砺要回京城考科举，所以姜御医带着他们一起回了京城过年。
今年又因为收了杨芸娘为徒，杨芸娘的家人都在京城，总不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过年也不能与家人团聚，也不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人上路回京城，所以今年乃至以后，每年姜御医都得带着姜南星和杨芸娘回京城过年。
那沈砺回潍县两个多月便要来回奔波实在不值当，再说过年之后五月便是乡试，更是该静下心好好读书备考。
这么一说，若是明年沈砺真能过了乡试，那就更不能回潍县了，黎山书院的先生都只有举人功名，沈砺若过了乡试得了举人功名，便得寻个更好的去处就学，以图学业精进好参加会试、殿试，求个进士功名。
这么一想，姜南星的脸都垮了几分，说：“那以后岂不是表弟便要一直在京城了？”
沈砺闻言拍着姜南星的胳膊说：“表哥莫担忧，乡试人才济济，我怕是考不过的。”
姜南星听了沈砺这话却收起了沮丧，瞪着沈砺道：“表弟怎可这么说？你为什么就考不过？我觉得你肯定能考过，你可是县试第三、府试第三，当初辛盛是县试第一、府试第一，这么说你比辛盛只差了两点而已！我相信你！”
沈砺被表哥这么看好，心中却无奈的想着：怎么就是差两点而已，要知道盛兄那般的天才，他考第一是因为名次的极限只有第一，自己考第三却是因为自己的极限只有第三……
晚上沈砺和姜南星同住一间房，同睡一张床，姜南星还在嘀咕着乡试的事，想起那沈砌县试、府试皆是案首，定然院试也能考过，说不定也要参加明年的乡试呢。

第196章
姜南星再是向着自家表弟,也不能睁眼说瞎话，那个沈砌当然肯定比不上他的挚友辛盛！但确实也是个天才……
一想到若是沈砌乡试再中，那些讨厌的沈家人又要嘚瑟了,于是姜南星咬着牙说：“表弟,你肯定能考过乡试的！”
沈砺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干脆装作困极了说：“表哥……我困了,我要睡了……”
说完沈砺立刻闭紧眼睛，控制着呼吸装作已经入睡了的模样,不论姜南星再说什么话,都不搭理一句。
想到明日一早沈砺便要去和辛家人汇合,随着御驾一起返京，姜南星这才闭上了嘴巴,不再打扰沈砺睡觉,不过这一晚他都没睡好,第二日起床之时便顶着两只熊猫眼。
天还没亮透,姜南星还不到去药堂的时候，正好也半年没见过辛盛他们了，干脆便背着自己的医药箱先送沈砺去辛家。
路上姜南星时不时的伸手拍一下自己的医药箱,弄出一阵声响来。
沈砺便垂目去瞧姜南星身上的药箱,见这药箱造型新颖,并不是舅公与表舅们常背的款式，抬头又看见表哥满脸的骄傲之色,眼神里就差直接写上“快问我”三个字了。
沈砺压下笑意,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问：“表哥，你这医药箱怎么和舅公他们的不一样？”
姜南星闻言脸上便露出大大的笑脸来，得意之色更甚，摸着医药箱说：“这是月娘妹妹送我的生辰礼,特意替我定制的，月娘妹妹自己画的图纸请辛家二叔亲手做的呢。”
说完他还打开锁，掀开上盖来给沈砺介绍道：“你瞧，这最上面放的是银针，等日后我和阿爷学会了扎针之术便可替人施针治病，这还放了一方锦帕，若有女子求诊，便可在其手腕上盖着锦帕把脉，拿起这个隔层，下面便是多个小格子，可以放咱们药堂的成药，若是对症便可直接给病患开药，最下面是一个抽屉，拉开便是笔墨纸砚，若是需要开方熬药，病人家中不一定备有笔墨，我就可以取出笔墨来现场开方。”
沈砺仔细的瞧了一遍，点头夸道：“这医药箱很不错，想得很是周到。”
姜南星炫耀完后脸上更是笑意不断，高兴的说：“那是，这可是月娘妹妹特意给我定做的嘛，阿爷瞧见了都喜欢，给了我许多银子叫我再买一些，阿爷自己留了一个，另外的还准备回京城的时候带回去给爹爹、叔父还有咱家药堂的大夫们呢。”
沈砺闻言忙说：“那为何昨晚不提？我今日便可带回京城去呀。”
姜南星摇头说：“这医药箱沉着呢，又占地方，你是随着辛家的马车回来的，阿爷怕车上放不下，反正这东西又不急用的，等我们过年前带回去便是了。”
这倒也是，沈砺想想若是两个还好，若是太多确实不好占那么多地方放，便不再说这个。
这么一路说着话，便到了辛家，姜南星来辛家比沈砺都多，自然也不见外，跟着便进去了。
姜南星先去给辛长平和宋氏问了安，便直奔着找辛盛去，先勾肩搭背的亲近了一会儿，再才出言打听道：“辛盛，你瞧我表弟如今的学识，若是八月院试过了，明年可能试试参加乡试？”
辛盛闻言瞧了一眼沈砺，见沈砺面色紧张，眼神忐忑，辛盛沉思了一会儿说：“以砺哥儿现在的才学，过院试是不难的，乡试比院试的难度大了太多，若要参加乡试的话，那这一年的时间砺哥儿需得更加勤学才好。”
听到辛盛说乡试比院试的难度大了太多的时候，沈砺以为自己是不够格参加乡试的，眼神还暗淡了一瞬。
虽然昨晚他也清醒的拒绝过参加乡试，但今年县试和府试接连取得前三的成绩确实让他自信了许多，所以也难免在舅公的劝说和表哥的夸赞下起了点奢望。
沈砺刚想在心里劝自己一句以后要脚踏实地，却听到了辛盛后面的话，这个意思是如果自己再努力勤学，到明年就可以参加乡试吗？
沈砺抬头看向辛盛求证，辛盛对着沈砺点了点头说：“砺哥儿底子打得很稳，只是乡试
考的范围比院试更大更广，这大半年需要扩充更多的知识，会比现在更辛苦一些，如何？你要试试吗？”
姜南星刚才也以为辛盛前面那话是说沈砺还不够水平，劝沈砺放弃的意思，没想到峰回路转，姜南星比沈砺还高兴，连忙拉着沈砺的袖子撺掇道：“表弟，那你考完院试就留在京城继续跟着辛盛和辛叔叔求学吧，若是明年能考过乡试，十四岁的举人，你可不比什么天才差了！”
从小被人喊做天才的辛盛无辜躺枪，无奈的撇了姜南星一眼，但因为深知姜南星是个什么性格，所以辛盛才不往心里去呢。
沈砺有些犹豫，他从小就是个不怕吃苦的性子，犹豫的自然不是怕要更加努力，他是怕太麻烦辛盛和辛伯父，毕竟自己与辛家非亲非故，只是因为表哥而和辛盛结识为友，如今已经在辛家叨扰了半年，如何好意思再又麻烦辛家一年……
辛长平在一边听了半天，也在心里思索了半响，见沈砺脸上纠结，他走过去出声道：“砺哥儿，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辛长平原先还在潍县的时候便见过沈砺几回，也常在儿子嘴里听到沈砺的事情，知道他是个天资尚可却勤奋非常的孩子。
与儿子辛盛不同，辛长平自己便是个天资尚可的人，辛盛进学之后辛长平就很少再在辛盛的学业之上出言指导，因为深知辛盛走的和自己不是一条路。
过年之前，辛长平见沈砺风雪无阻的来自家与儿子请教学问，便内心十分动容，虽然他公务繁忙，却也抽出了几天时间下值之后去帮着指点了沈砺几日。
那时他便觉得辛盛走的路与自己不同，与沈砺也不同，沈砺受儿子指点虽然也进步了许多，但要跟上儿子的思维还是很吃力，学得有些辛苦，倒是自己教导沈砺的时候，对方接受得更快。
因为在沈砺身上看到了早年勤学求知的自己，这半年沈砺住到辛家之后，辛长平每逢休沐日，只要无事不出门，便会整日指点沈砺读书。
也是这半年的日日相处，让辛长平对沈砺愈发的欣赏和喜爱，心里也起了丝收徒的念头。
他自己虽然有两个儿子，可大儿子是个他教不了的，小儿子瞧着也是大儿子那般的天才，他又不是走学官那条路的，这辈子想给人做先生，还真就只能自己收徒弟。
虽然辛长平不想走学官的路，但读书人大多都会想有个衣钵传人的，就像当年杨怀德瞧见辛盛便如获至宝倾囊相授，辛长平看沈砺便也有点那个意思。
沈砺被吓了一跳，一是没想到辛伯父就在旁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有些羞涩，辛伯父是他尊敬的长辈，他受了辛伯父许多教导，心里其实偷偷拿辛伯父当师父看待的，而且因为从小缺父母关爱，他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幻想过：若自己是辛伯父的儿子该多好啊。
二是被辛伯父的话语惊吓到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辛伯父说出他心里偷偷期盼之事呢？
沈砺满脸的震惊，转身看着辛长平，迷茫的问：“辛伯父，我可是听错了？您是说愿意收我为徒？”
这般正经的大事，且是对表弟甚有好处的喜事，姜南星这般性子跳脱之人都忍住了，憋着话没有出声打扰。
辛盛惊讶了一瞬，但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反而面带微笑乐见其成的瞧着自己的爹爹和好友。
辛长平点点头，笑着说：“你当然没听错，只是我有政务在身，还是只能在空暇之时教导你，不过你既然有意参加明年的乡试，那我也要多挤出些闲暇来了。”
得了辛伯父的肯定，又见辛伯父已经开始替自己打算起来，沈砺自然不会拿乔，心中满是惊喜的跪下，抬头眼眶微红的高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说完沈砺便干脆利落的给辛长平磕了三个头。
辛长平连忙笑着把沈砺拉了起来，拍了拍沈砺的肩膀说：“今日匆忙，为师什么都没准备，等回到了京城，咱们再正经补上一个拜师礼。”
沈砺笑着应是，确实他也该补上一份正经的束脩礼才对。
不过虽然拜师礼回京城之后还要补办，但师徒名分这就已经定下了，于是沈砺今日便改了口，被辛长平带着去拜见了宋氏口称师母，又与辛盛和辛年师兄、师弟相称，最后见到辛月之时，笑着喊了一声：“师妹。”
辛月听说自家爹爹收了沈砺为徒，也挺高兴的，便亲热的喊了沈砺一声：“师哥。”
以如今的师徒关系而言，沈砺以后便算是辛家自家人了。
天色越来越亮，快到御驾要启程的吉时了，辛家人便都坐上了马车往御驾那去汇合，姜南星便在此和表弟与辛家众人告别，只辛月跟着上了马车，还要再去见一见皇上。
姜南星亲眼看着表弟拜了师，哪还有心情直接去医馆，见辛家的马车走了之后便快步往自家走去，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大声喊道：“阿爷！阿爷！你在哪儿？我有大事要告诉你！”
姜御医皱着眉从屋里出来，问他：“你送走砺哥儿了？怎么不去医馆，跑回来做什么？”
姜南星跑上前去拉着姜御医的衣袖说：“阿爷！表弟刚刚拜了辛盛之父为师，日后他就是状元郎的徒弟啦！我是赶着回来告诉你此事的，辛叔叔说回京之后要正经办个拜师礼，咱家是不是得替表弟好好准备一份束脩呀？”
姜御医闻言惊讶了片刻，然后便满脸是笑意，高声道：“那好！那好啊！砺哥儿能拜辛大人为师，不仅对学业有益，将来步入官场，也能得到诸多帮扶，这可是大好事，快写信送去京城，让你爹娘精心替砺哥儿准备好束脩。”
“嗳！”姜南星高声应下，放下医药箱便去屋里摊纸研墨写信，一边磨墨一边还和跟进来的阿爷说：“我听辛叔叔和辛盛的意思，表弟若要参加明年的乡试，需要更加努力的勤学一年，那便是明年可以一试的意思吧？”
姜御医扶着胡须笑着点头道：“我本是想让砺哥儿明年长长见识，可既然他拜得了贤师，许是明年乡试便不止增长见识了。”
“那就太好了。”姜南星愈发高兴起来，提笔写信之时便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娘亲和爹爹千万要用心，莫要丢了表弟在师门的脸面。
辛月跟着家人的马车到了御驾之后，便下车往御驾那边走，护卫御驾的兵丁都知道辛月的身份，便也无人拦她，直到到了御驾旁边，才有宫人问她可是来求见皇上。
辛月点头说是之后，那宫人便爬上御驾去通传，不一会儿就下来接辛月上去。
周祺不等辛月行礼便拉了她坐下，说：“此次重逢过于短暂，朕盼着皇妹早日搬到京城，等定下去京城的日子记得来信。”
辛月点点头，又和周祺闲聊了几句，等连玉来催说该动身了，辛月便被周祺亲自送下御驾。
辛月站在路边，见自家的马车经过，车窗的布帘是掀开的，娘亲、哥哥、弟弟的脸都挤在窗前，后面隐约还能瞧见爹爹和沈砺的脸，辛月高举着手摇晃着与他们告别，嘴里喊道：“京城再见！”
送走了皇上和家人，辛月回到家中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便召集了辛氏商行的管事们来开会。
得知辛氏商行的总部将要搬迁到京城去，众人都很惊讶与不舍，但听说是皇上的意思，他们也不敢反驳。
再加上辛月解释将来天下九州几乎处处都有蚕所，日后辛氏商行的规模无比壮大，年底要召各地的管事来总部汇报工作，交账结银，总不能让他们都来潍县这个小县城。
对了，还有施维和辛氏丝坊合股的制衣坊，辛氏占了制衣坊四成的股，施维自己做了制衣坊的管事，如今他也在辛氏商行开会的管事之中。
其余几个管事不舍让辛月把总部搬去京城，施维却没有这个想法，他家本就在京城，他又不是贺州人，且他野心勃勃还想把制衣坊开遍九州呢，自然不会觉得辛氏商行的
总部去京城不好，反而兴奋起来说：“那以后每年年底我们都要去京城咯？”
施维心想这样更好了，他每年都能回到京城让他爹看看自己的事业做得多大！看他爹还怎么小瞧他！
宋惜娘还是不舍，忍不住问：“那搬到府城去不行吗？东安府是贺州首府，总不是小地方了吧？”
还是胡娘子见多识广，拉着宋惜娘劝解道：“将来天下九州的蚕所开办起来，辛氏商行就不仅仅是辛氏商行了，与皇家牵扯这般深，却离京城这么远，确实不太合适。”
宋惜娘虽不是什么很有商业头脑的人，可也不傻，胡娘子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自然懂了，难怪皇上会主动催着表妹将总部搬到京城。
大家便再没有挽留之语，开始讨论起辛月要带哪些人去京城，将来总部设在京城之后如何管理各处蚕所和潍县的丝坊、染坊、制衣坊了。
胡娘子一心只想管好丝坊，没有去京城常驻的想法，宋惜娘更是不能离了染坊，而蚕所的辛长康和辛墨更是不能走。
辛祝除了是染坊的管事，他还是辛氏族长，更不可能离开宗族。
而施维在贺州的制衣坊刚起步，还得盯在潍县，而且将来还要往其余九州发展，也是不会现在就回京城的。
扒拉了半天，竟然没一个人能跟辛月去京城的，要到京城开办商行总部，总不能让辛月一个光杆司令去重头开始吧？
辛长康虽然有两个儿子，可大儿子在读书，一心要追随大伯和大堂哥的脚步科举做官，对经商没有半点兴趣，也分不出人去帮侄女。
最后只有辛祝出言说：“月娘，你若瞧得上，就把辛武和辛全带去京城见见世面吧。”
辛月答应了下来，族长家的儿子都是读过点书的，辛武和辛全也都在商行做着小管事，带他们去京城也算有了两个不错的帮手。
散会之后辛月揉着脑袋头疼，便是有辛武和辛全，人也还是少啊！
宋惜娘没跟别人一起走，留了下来，今天这会她听了半天，知道表妹缺人手，犹豫的说：“若不然，叫哥哥跟表妹你去京城？”
宋光耀这两年在褚家商行里干得很不错，如今也是个小管事了，辛月闻言疑惑的说：“表哥在褚家干得好好的，再说表哥若是走了，你一个人如何生活？”
宋惜娘脸色微红的说：“哥哥本来就准备这两年要从褚家商行离开，他说日后我和褚奕成了婚，他这个大舅哥在亲家干活不太好，做得好人家觉得他是靠裙带关系，做得不好人家也不好管他，与其到时候让褚家为难，不如自己早些出去。”
宋光耀是个老实人，他的性子若是要他出去和人谈生意有些为难他，但做内勤管理可是十分合适的。
辛月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商行总部到了京城，可不是光等着蚕所、丝坊、染坊、制衣坊年底来交账收钱的，总部也有总部该干的活。
去年江州织行针对辛氏商行，弄出一个丝织大会来，倒是误打误撞的帮辛氏商行在天下都打开了名声，这活动不错，正该年年举办下去。
只是辛月不准备拘泥于丝绸，天下还是普通百姓居多，丝绸还是有钱人才能日常穿戴消费得起的。
不如在京城弄一个布料博览会，除了丝绸，也拉着棉布和麻布的布坊来参加。
再还有如今有了制衣坊，也可以带着施维一起每年搞搞服装发布会嘛。
生产很重要，但推广也同样重要啊，这么一想，总部在京城的事业也大有可为呀！
人才，人才！辛月还是很需要人才！
办展览需要宋光耀这样细致的大管家型人才，只是虽然宋光耀早有离开褚家的心思，可毕竟宋惜娘还没成家呢，褚奕今年也才十六岁，他俩要成婚也是三年多后的事情了。
宋惜娘听辛月担心若是宋光耀走了，她一个人在潍县生活，有些忐忑的望着辛月说：“表妹，如今姑姑、姑父都在京城生活，你也马上要去京城了，我想若是……若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今年把我爹娘接回来。”
辛月愣了愣，两年多没听人提起过宋惜娘、宋光耀的爹娘了，她都忘了这两人，差点以为表哥与表姐是孤儿了……
这下才想起来，他们还有爹娘的呢！
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那对招人厌烦的夫妻，辛月心里涌起了一丝烦躁，但是她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虽然自己很讨厌宋惜娘的爹娘，可对宋光耀和宋惜娘来说那可是亲生的爹娘，又从小疼爱他们，便是知道爹娘做得不对，也不可能断绝关系弃之不理的。
这两年多任由宋承业和徐氏在军中吃苦，都是因为宋光耀和宋惜娘是明事理的人，知道爹娘做错了事，又不愿惹得姑姑、姑父寒心，才狠着心让爹娘在军中长教训的。
如今是知道自家日后都不在潍县生活了，宋惜娘才提出想接她爹娘回来，辛月自然不会因为对宋承业和徐氏的厌恶牵连到宋惜娘的身上，便点点头说：“那也行，这样你有爹娘在家相伴，那便可以问问表哥是否愿意随我去京城了。”
宋惜娘红了眼眶，拉着辛月的手直晃道：“表妹，谢谢你。”
辛月拍了拍宋惜娘的背，轻声宽慰她道：“表姐，你放心，在我心中，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与你好，与他们不相干。”
宋惜娘重重的点头，认真的说：“嗯！表妹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

第197章
宋惜娘得了辛月的话,便在回家之后特意等着哥哥回来。
宋光耀回来之后便被妹妹拉着坐下说话，听妹妹说表妹要将辛氏商行的总部搬到京城去，宋光耀想了想说：“这倒是好事,京城乃是天下中心,天子脚下，再说姑姑一家又都在京城,只表妹一人在潍县也确实孤单。”
宋惜娘见自家哥哥也说好，这下便彻底散去了心中的不情愿。
她能有如今这般成就,都是多亏了姑姑一家,尤其是表妹,总是不吝于帮助自己，既然去京城对表妹是好事,自己如何能为了一己之私阻拦呢？
大不了日后自己努努力,早日让辛阿爷放心,年底去京城汇报染坊能派自己去,这样每年自己也能见到表妹，还能见到姑姑他们呢！
宋惜娘想开了之后心情便开阔了许多，然后笑着说：“哥哥,你不是想从褚家商行出来吗？正好表妹如今要去京城新建辛氏商行总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你一起去京城帮她？”
宋光耀闻言怔愣了一会儿，若说起来,如今魏县人谁不知道辛氏商行前景光明,以往说起商业，都论褚家第一，现在谁都知道辛氏的将来可不仅仅拘泥于潍县。
连皇上都亲临潍县为辛氏揭彩，这等荣耀莫说褚家了,便是贺州最顶尖的那几个世家也比不上啊。
宋光耀本就准备从褚家商行脱身，就像他自己苦恼的那般，自从妹妹与褚家少主定下亲事，他在褚家商行便待得有些不自在，大家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微妙。
要说起来褚家商行里可不缺关系户，这等家族经营的商行，里面十个人起码有六个姓褚的，可他们姓褚的被提拔就是理所当然，人人都觉得培养自己人很正常。
可自己去年先被提拔做了小管事，一开始还没人说什么闲话，等妹妹与褚奕定下亲事之后，便有些闲言碎语往他耳朵里传，说什么难怪他能被提拔做小管事，原来是有个好妹妹之类的酸话。
宋家的门第本就比褚家差了太远太远，宋光耀可不想将来妹妹嫁进褚家后，还要因为自己在褚家商行做事，被褚家那些亲故们说闲话，万一说什么宋家都是靠着妹妹吸褚家的血，妹妹可如何在褚家站稳脚跟。
所以宋光耀便跟宋惜娘露过口风，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请辞。
只是褚奕本就看重宋光耀办事稳妥，自定下郎舅关系之后更是对宋光耀信任非常，宋光耀便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要离开的话。
现在听妹妹说表妹那边缺人，宋光耀不是不心动，辛氏商行的待遇是出名的好，而且男子汉谁不想到京城那种地方去长长见识呢？再加上自家受了姑姑家多少恩情，若是能帮到表妹，宋光耀也责无旁贷。
只是宋光耀和辛月的担忧是一样的，他看了一眼妹妹叹了口气，心想：可惜时机不对，若是过几年妹妹出嫁后，他定会麻利的答应下来，可现在不行，爹娘都不在家，他便是妹妹的家长，自然得在潍县陪着直到亲自送妹妹出嫁。
宋惜娘见哥哥不答应，便追着问原因，等听哥哥说是因为怕她无人看顾，忙说道：“我跟表妹说过了，若是你要跟着去京城，咱们就把爹娘接回来，这样我便不是一个人了。”
宋光耀听了皱起眉说：“咱们不是说好了，等过几年你出嫁之后再接爹娘吗？”
宋惜娘连忙解释道：“哥哥，先前咱们说好先不接爹娘归家，一是为了让爹娘长教训，二是怕寒了姑姑一家的心，如今姑姑一家都在京城，现在连表妹都要去京城了，咱们把爹娘接回来，爹娘也没法跑到姑姑他们面前碍眼了。”
说完宋惜娘又补上一句：“我今日跟表妹说了，表妹也答应了。”
宋光耀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头思考起来。
这两年多爹娘在军营被严加管教，瞧着比以前少了许多轻浮之气。
宋光耀虽定期会去看望爹娘，却一直没有把家中的情况告知他们，他们一直还以为自己和妹妹在姑姑家中寄人篱下，上回他去看望他们的时候，爹娘竟然还攒下点碎银子给了他，说让他攒起来过两年好说亲
事。
宋光耀很明白自己爹娘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最是欺软怕硬，若是知道姑父考中了状元做了官，表妹做了皇上的义妹，比起厚着脸皮蹭上去要好处，他们更怕被如今位高权重的姑父和表妹报复。
若是表妹愿意配合自己演一出戏，冷着脸给他们甩一通脸色，保管他们老老实实的不敢再作妖。
想到这宋光耀都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笑了，不过荒唐虽荒唐，但有用就行，于是宋光耀便跟宋惜娘说了自己的打算，然后兄妹俩便一起去辛家寻辛月。
辛月听表哥说要自己配合着恐吓宋承业与徐氏一番，听到宋光耀这个做儿子的揭爹娘的短，莫名觉得有些搞笑。
辛月虽然做了公主，可一直低调非常，还从没和人摆过谱耍过脾气呢，不过若是对宋承业和徐氏，辛月倒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就像宋光耀说的，这两人就是那欺软怕硬的，当初惹了府城守备，便被吓得等死，现在自己可是皇上的义妹，堂堂公主殿下，比守备大人品级还高呢，还怕吓不死他们？
想到这里，辛月都起了些恶趣味，笑着点头说：“好，表哥放心吧，到时候我把护卫带着，穿上公主的礼服，定让舅舅、舅母知道什么是公主的威严。”
和辛月说好之后，宋光耀便和宋惜娘约好休息的日子，一起去府城。
东安府的守备大人还是先前那位，他与辛长平也算是友人，当初辛长平中了状元，这位守备大人还派人来送礼道贺过呢。
因为守备大人特地关照过，所以宋光耀每回都能顺利见到自己爹娘，这回他带着妹妹来，早就认识他的守营军官便要放他进去，嘴里说着：“这回来得早了些呀，往常不是三个月才来一回的？”
宋光耀连忙解释道：“大人，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今日我带了银子想来赎我爹娘回家。”
那军官不知道当初守备大人和辛长平私下的约定，闻言便公事公办的说：“原来如此，那我去和守备大人禀告一声。”
“麻烦您了。”宋光耀连忙道谢。
那守门的军官去寻守备大人禀告此事，守备大人听说之后却没让人去收银子放人，而是让守门的军官将宋光耀带来见他。
宋光耀不疑有他，以为这是正常的程序，便跟着去了守备大人的营帐，一进去便跪下道：“草民宋光耀拜见大人。”
守备大人知道辛长平对这个侄儿和对那妻兄不是一回事，便叫宋光耀起身，还给了他椅子坐，等宋光耀坐下之后守备大人便问：“你今日要来赎你爹娘归家？那你姑父可知晓？”
宋光耀愣了愣，不知为何守备大人要问他姑父是否知晓，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回大人，草民还未告知姑父。”
守备大人闻言皱起眉头，按理说那二人的家属拿银子来赎，只要补足了罚银他便该放人，但是他当初与辛长平说好了免了那欠银，现在如何好收银子呢？
宋光耀不知守备大人心中的纠结，他连忙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银票，虽然他升了小管事，但两年多时间可攒不够赎爹娘的银钱，这银票是宋惜娘从辛氏商行得的分红银子。
不过宋光耀说话算话，当初他说了赎爹娘的银钱该他出，所以虽然接了妹妹的银票，却非要立下字据，这银票算是他和妹妹借的，将来攒够了便要还给妹妹。
守备大人看到这银票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犹豫了一会儿只好和宋光耀说了当初的内情。
宋光耀这才知道当初的内情，正在怔愣中，突然听到守备大人劝他：“你可莫要怨怪你姑父，你爹娘当初实在不像样子，若不让他们吃吃苦头，便是救回去了，难保将来不闯下更大的祸事，这回靠你姑父保住了他们，下回就不一定了，再说了，你姑父又不是欠了他们的，凭什么回回给他们平祸事呢？”
宋光耀连忙点头称是，道：“大人放心，草民知道姑父是一片好心。”
说完又有些羞赧的解释道：“其实草民自己也是这般想的，家妹早就攒够了银子能够赎爹娘归家，但草民拦下了，便是想让爹娘长了教训，免得日后再惹出别的祸事。”
守备大人听到宋光耀的话，愣了两息才大笑出声道：“好！好！难怪你姑父愿意为你们筹谋，你们既明白事理，那我就不多说了，这银票你收回去，去接你爹娘回家吧。”
宋光耀起身又深深给守备大人鞠躬致谢，再才告辞出去，那军官得了守备大人吩咐，便带着宋光耀兄妹俩去接宋承业和徐氏。
宋承业正在井边打水，刚挑起两桶水要往回走，突然被官他的兵丁喊住道：“宋承业！放下水桶，回营中收拾东西，你儿女来接你了。”
宋承业闻言瞪大了眼睛，恍然之间卸了力，水桶跌落下来，好不容打上的水便全洒了出去，那兵丁见状气得急了眼要骂，宋承业手忙脚乱的要扶桶，不过那兵丁反应过来宋承业要走了，也不归他管了，这才咬牙咽下了责骂，催促道：“别管了，快回去收拾东西去！”
“嗳嗳嗳！”宋承业连忙应声，顾不得思索，快步往自己住的营帐里跑。
宋承业住的是男子营帐，他娘子徐氏则在远处的女子营地，他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那点行李，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那个兵丁道：“军爷，请问那我娘子呢？可有人通知她归家？”
那兵丁点点头说：“放心吧，自有人去叫她，你赶紧收拾好了我带你出去，你们就能碰到了。”
宋承业听了连忙加快速度，赶紧收好了东西绑成个包袱挎在背上，便迫不及待的跟着往外走。
等与徐氏碰了面，两人便张口想说话，却被呵斥住道：“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两人便讪讪的闭了嘴。
直到被带到了军营大门，见到自己一双儿女，宋承业和徐氏心里才踏实了下来，有了一股真实感，原来真的是儿女来接他们回家了，原来不是做梦啊。
两人在军营两年多，学得最深刻的便是令行禁止，管他们的兵丁说什么就得照做，说不让他们说话便绝不能开口，于是便是见到了儿女，心中激动不已，却也紧闭着嘴巴没有说话，只是两双眼睛都饱含激动的盯着儿女，一刻都不曾挪开。
那军官悄悄收了宋光耀递过去的荷包，便让人开了门，笑着将宋光耀他们送出军营
。
等走出了好几步，听到儿女喊他们“爹爹、娘亲”，宋承业和徐氏才声音嘶哑的开口说：“啊，我……我们这就出来了？”
宋光耀带着爹娘妹妹上了等着的骡车，再才跟爹娘解释道：“是的，你们欠下的罚银已经缴清了，不用再回去做苦役了。”
宋承业和徐氏皆是满脸的恍然，虽然日日夜夜都盼着这一天，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那可是一百两银子，便是自己夫妻二人在军营干了两年苦力，抵消了二十两银子，那也还欠着守备大人八十两银子呢！
自己的儿女自己知晓，如何能弄到这么多银子？
宋承业疑惑的看着儿子问：“你如何得来这么多银子？难道是你阿爷回来了？”
徐氏闻言不待儿子回答便先嗤笑一声，说：“你爹若是有救你的心，当年知道咱们入狱便不会跑得那么快，连孙子孙女都不管了。”
宋承业闻言脸色黑了两分，却没有争辩，他这两年虽被强行改造成吃苦耐劳的苦力，内心却从没忘记过亲爹的狠心，每日熬过来都靠着对亲爹的恨意，日日在心中发誓，出去了一定要找到他爹，要回被他爹匿下来的那些家业！
宋光耀看了爹娘一眼，又和妹妹使了眼色，这才开口说：“银子是我借来的，爹娘不是说你们若是在外面干活，能更快挣到银子交罚银吗？所以我便跟钱庄借了银子，现在你们出来了，可一定要努力干活挣钱，咱们早日把欠银还上。”
宋承业和徐氏听了这话，愣了片刻，才皱眉叹气的说：“原来是借的银子啊，那好吧，等回去了我们歇几日便找活干去。”
不过这两人都是管过铺子的，也和钱庄打过交道，没一会儿便反应过来，疑惑的问：“可是钱庄借银子都得有东西抵押，咱家的铺子和宅子都赔给守备府了，你拿什么抵押的？”
宋光耀早有准备，便说：“我用妹妹的嫁妆宅子抵押的，所以咱们可得赶紧还上，若是还不上，妹妹的嫁妆就没了。”
“什么嫁妆？什么宅子？”宋承业和徐氏听得一头雾水，连声追问。
宋光耀这才把隐瞒了爹娘两年多的事情挑挑拣拣的说道：“那年你们被下狱，我和妹妹借住在姑姑家，我俩总不能在姑姑家吃白饭，姑父替我寻了个差事送我去了褚家商行上工，妹妹则跟着去姑姑的铺子想帮着干活。”
宋承业和徐氏听了顿时心疼儿女小小年纪便要寄人篱下，以往在家中可是一点活都不用他们干的，不过两人再是厚脸皮，也不能怪妹妹妹夫没照顾好自己的儿女，说不出他们该供着自己儿女不让自己儿女干活的话来。
宋光耀见爹娘没说话，便接着说：“后来姑姑和表妹发现妹妹在染色上十分有天赋，姑姑和姑父大义，不仅不记仇，还真心为妹妹好，花了银钱走了门路，将妹妹送去了府城的皇家染坊学艺。”
宋承业闻言想起自己那些年对妹妹的刻薄，尤其是有抛弃自己不管的爹做对比，更显得妹妹此举情深义重……
宋承业难得的心里稍微有一点羞愧，他在心里想着等他找到了爹，要回家产，就把镇上那个小宅子送给妹妹吧，那宅子当初便是娘亲给妹妹准备的陪嫁，就当是自己替娘亲物归原主了。
徐氏看向女儿求证，宋惜娘便连连点头，说：“姑姑那时铺子刚开，还欠着许多债务呢，家里也没多少银子，却舍得出银子送我去学艺，还是姑父托人走的门路，又亲自送我去府城。”
徐氏闻言心里十分别扭，她转头问儿子道：“我不是让你带着妹妹回阿公家吗？”
宋光耀皱起眉，看着娘亲认真的说：“我曾经去过阿公家，阿公和舅舅一听爹娘被关进了守备府的牢狱，便推了我出去，舅母还说娘亲你嫁到了宋家便是宋家人，我和妹妹也姓宋，叫我们不要来害徐家。”
徐氏听了这话气得脸瞬间变红，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问：“这话你早怎么不说？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那些年我拿回家里多少银子多少东西，那时他们怎么不说我是宋家人不是徐家人！”
“早告诉娘亲又有什么用处呢？平白让娘亲在军营里生气罢了。”宋光耀垂目掩下眼中的嘲讽，便是这些所谓的至亲的所作所为，才让他愈发看清了身边的人，经此一难，越发觉得姑姑一家的难得。
徐氏先前还讽刺夫君被亲爹抛弃，这下她都不敢去看宋承业的脸色，她的爹娘兄嫂，比之公爹又有什么区别呢？
宋承业倒没有心思嘲讽徐氏，他追问道：“那惜娘的嫁妆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光耀便接着说：“后来表妹机缘巧合在辛家老宅的后山上发现了蚕种，辛氏全族开起了商行，做起了养蚕织布的生意，因为妹妹有染布的手艺，表妹便做主请了刚学成的妹妹去辛氏的染坊做管事，妹妹挣得的银两我便做主让她挨着姑姑家买了一间宅子。”
宋家一直做的绣铺生意，整日都和丝绸布料打交道的，宋承业和徐氏自然对蚕种不陌生，虽然从没亲眼见过，却也知道那是如何珍贵的东西，听到儿子这番话，简直像听传奇故事一般不可置信。
正要出言询问，宋光耀却立马接着说：“爹爹娘亲，不是惜娘挣了银子不早早拿出来救你们，只是女儿家自己挣下的银钱本就该是自己的嫁妆，我才是家中长子，挣银子救爹娘该是我的责任，如何能厚颜动妹妹的嫁妆银子救爹娘？再加上妹妹年纪不小了，家中又变故成这样，若妹妹没有嫁妆傍身，如何能寻到好婚事？所以我便拒绝了妹妹要用她的嫁妆银子救你们，爹爹娘亲，你们能理解吧？”
宋承业和徐氏都是既看重儿子，又疼爱女儿的，想想女儿今年都及笄了，若不是他们赔光了家产，今年正该替女儿大办及笄礼，然后替女儿准备上丰厚的嫁妆寻个好人家……
两人谁都说不出怨怪的话来，连连点头说：“耀哥儿做得对。”
“爹爹娘亲不怪我就好。”宋光耀观察着爹娘的神色，见他们确实都没有不满，心里才舒服了两分，便接着说：“爹爹娘亲，你们还不知道吧，去年姑父高中状元在京城做官，如今姑姑姑父一家都在京城，表妹因为向皇上进献商行股份有功，去年也被皇上封了县主，去年十月表妹入京被召入宫，太后娘娘瞧见表妹便喜欢，收了表妹做义女，皇上便下旨封了表妹做公主……”
宋承业和徐氏一脸听天书的表情，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跳出眼眶了，嘴巴更是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不可置信的打断宋光耀的话，震惊的说：“公……公……公主？状……状……状元？”
那个乡试屡次落地的妹夫竟然能考上状元？
那个小丫头竟然能做太后娘娘的义女？竟然成了公主？
宋承业和徐氏两个人忍不住互相掐起对方的胳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今天听到的这些话实在是太超出他们二人的想象了。

第198章
一路上跟儿女确认了数十次,都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宋承业和徐氏才不得不相信了这件打破他们认知的事情，不过还是满脸的震惊和恍惚,直到骡车停到一间宅子外,他俩的表情都没有恢复正常。
下了骡车，徐氏打量了一圈四周,有些疑惑的说：“这里是柳荫巷吧？赵记糕饼铺的老板就住这里，我来给他们家送过绣品。”
宋光耀点点头说：“是,赵家也住这条巷。”
徐氏闻言便问：“你不是说挨着你姑姑家买的宅子吗？怎么不在青松巷？”
说完又仔细打量面前这宅子的大门,看着门上挂着的宋宅惊疑不定的说：“柳荫巷的宅子都不小,价格也高呢。”
宋惜娘便开口解释道：“我买的这间就是柳荫巷最小的宅子，只有一进院,姑姑家前两年便买了这里的宅子搬过来了。”
宋惜娘开了门带爹娘进去,柔声说：“爹爹、娘亲,你们住正房,我去烧水你们好好洗漱一番，等收拾好了，咱们便登门去拜访表妹。”
宋承业和徐氏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一句他们是长辈,哪有长辈去拜访晚辈的？不过话到嘴边两人想起外甥女那公主身份,话又咽了回去,呛到咳嗽了两声呐呐的点头说好。
宋惜娘去灶房烧水，宋承业和徐氏便在这宅子里四处逛了起来,宋家先前在清水镇的宅子可是三进的大宅子,这个一进的宅子在他们眼里自然没什么可惊奇的，不过两个人住了两年多的军中通铺，倒也不会说一句不好。
再加上这可是女儿自己挣来的宅子，他们本以为便是哪一日能从军营中出来,也找不到个落脚地，先前宋承业和徐氏休息的时候见面，宋承业还咬牙切齿的说：“等咱们出去了，就把镇上那个小宅子的锁砸了，住进去再说，我就不信爹还好意思回来跟我们抢这间小宅子。”
宋承业和徐氏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嘴里满口都是夸女儿厉害，小小年纪就能靠自己置下家业。
宋光耀跟在他们身边，插了一句嘴道：“是啊，可是这宅子现在抵押了出去，每月咱们都要按时还银子的，若是还不上，宅子就要被钱庄收走了。”
宋承业和徐氏闻言收回了手，讪讪的说：“知道了，我们略歇几日就去找活干，肯定不会让钱庄收走惜娘的宅子的。”
徐氏还憧憬的说：“惜娘有这么好的嫁妆，定能说下个好亲事！”
宋惜娘正过来喊哥哥去抬水，听到她娘亲这句话，脸色顿时变红了，羞涩的低头说：“娘
亲，我已经定了亲了。”
“什么？”徐氏和宋承业吓了一跳，连忙追问道：“谁给你定的亲事？什么时候定的？定的谁家？”
宋光耀挡在宋惜娘面前，看着爹娘说：“爹娘不在家，长兄为父，我做主帮惜娘定的亲事，有什么不妥吗？”
宋承业和徐氏惊讶的看着宋光耀，宋光耀直视着爹娘，眼神坚定，宋承业和徐氏对视一眼，皆觉得儿子变化巨大。
以前宋光耀是个性子温吞的老实孩子，别说宋盏看不上这个孙子，便是宋承业和徐氏这对亲爹娘也有时会觉得儿子性子太弱，可现在瞧着，儿子好似变了一个人。
许是家逢巨变催人成长吧？宋承业和徐氏觉得愧对孩子，便都笑着说：“没错没错，长兄如父，没有什么不妥。”
徐氏接着追问：“那定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可配得上咱们惜娘？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家的孩子？”
宋光耀点点头说：“爹娘归家，是该请妹婿上门见见。”
宋光耀拉着爹娘和妹妹到屋里坐下慢慢细说，道：“和妹妹定下亲事的是褚家少主褚奕，这门亲事是咱们家高攀了，爹娘日后可要行事谨慎，莫要让褚家看轻了妹妹。”
“褚家？”宋承业瞪大了眼睛，惊讶的问：“可是褚家商行那个褚家？”
徐氏狠狠咽了几下口水，她当初嫁到宋家便是高嫁，生下女儿之后心里也想着日后要让女儿嫁个比宋家更好的人家，可怎么也不敢往褚家这种门第去想啊。
宋光耀点点头，宋承业只是疲懒不是傻子，他上下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虽长相随了娘子是个美人胚子，可褚家那般门第，还是褚家少主，能继承褚家大半家财的人，他再是护短也不敢说自己女儿能配得上这般人物啊？
沉默了半响，宋承业皱着眉说：“耀哥儿，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啊？褚家的少主，如何能瞧上咱家这门户？”
被爹娘盯着看，宋光耀也不怵，从容的解释道：“褚家和辛氏合作，褚家的家主与妹妹见过之后，亲自请了姑父上门来说和的，因为褚家家主看重妹妹，再加上当时姑父中了状元，带着妹妹的身份也好听了一些。”
没想到自己女儿得了妹妹妹夫的好处，竟然定下这么好的亲事，宋承业和徐氏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等宋光耀和宋承业去抬了水，宋承业和徐氏仔细的洗漱了一番，又换上儿女准备好的新衣服，便满脸拘谨的跟在儿子身后去辛家。
辛月知道今日表哥表姐要去接舅舅、舅母回来，特意从库房翻出公主的礼服和太后送她的头面，算着时间让彩兰替她梳头戴上了整套的头面，还画上了妆容，打扮得极有气势的等着他们来。
辛家的宅子大，连大门都比宋惜娘的宅子宽，宋承业见儿子去敲门，出来的应门的是个仆人，得知了他们的来意，仆人还说要去禀告公主殿下。
等了一会儿，才过来领他们进门，一进外院，便见院里站着四个高大健硕的男子，腰间皆配着长剑，眼神锋利，轻轻扫过来便极有压迫感。
那带路的仆人将他们带到一个会客的厅中，宋承业轻声问：“耀哥儿，刚刚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的？”
宋光耀解释道：“那是皇上派给表妹的四个护卫，都是近卫军出身的大人。”
“近……近卫军啊。”宋承业缩了缩脖子，他和徐氏在军营待了两年多，也对军队有了些了解，自然听说过近卫军的大名，九州各地守备府的大人们，大都是出自近卫军，那可是天子亲卫！外甥女身边竟然便跟着四个。
宋承业和徐氏愈发拘谨，连辛家女仆上了茶水，都不敢端起来喝一口，沉默的等了半响，才见到陌生至极的外甥女前来。
辛月一身满绣的华丽公主礼服，头发被盘起插戴了满头的宝石头面，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身边还跟着一个颇有气势的女子，进门之后便喊：“公主殿下驾到。”
宋承业和徐氏愕然的对视，却见儿女都跪下朝外甥女行礼，他俩便也慌张的跟着跪下，口里也跟着喊道：“草民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辛月端着架势目不斜视的走到主位之上，坐下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了句：“平身。”
宋光耀和宋惜娘便说：“谢殿下。”
宋承业和徐氏又跟着学，起身之后坐下都不敢坐实了，只坐了半个屁股。
辛月忍着心中的笑意，肃着脸扫了一眼宋承业和徐氏，冷冷的说：“原来是舅舅和舅母回家了，这两年多你们可受了教训？”
宋承业和徐氏在守备大人面前都怕得要死，更何况辛月这个公主以前还与他们有间隙，两人回忆起两年半前，自己夫妻二人还曾指着外甥女的鼻子骂她没有教养，那时可想不到这小丫头竟然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一天！
两个人都怕得要命，膝盖一软险些再跪下，最后只能握紧椅子的扶手稳住身形，低头说：“回公主殿下，草民都知道错了，日后定然老老实实的，绝不给公主殿下添麻烦。”
“哼。”辛月冷笑一声，说：“你们能给我添什么麻烦？难道还指望我替你们平乱子吗？”
宋承业和徐氏滑跪到地上，跪下俯首连声说：“不敢不敢。”
辛月见他俩都低着头，脸上的笑意便不再憋着，朝着宋光耀和宋惜娘无声的笑起来，宋光耀忙使眼色张嘴无声的说：再多吓他们几句。
宋惜娘则伸手给辛月比了个大拇指，夸她演得好。
辛月活动了一下脸颊，收起笑容重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说：“知道就好，起来坐着吧，毕竟也算是长辈，跪着说话显得我这个公主不通人情。”
宋承业和徐氏又从地上爬了起来，这回坐下更是只敢搭个屁股尖了。
辛月看着这夫妻俩，接着说：“既然回家了，日后便安生的过日子，莫要让我听到你们仗着我家的名声做什么恶事，我的眼里不揉沙子，若有那一天，便是表哥、表姐给你们求情也不管用的，表姐和褚家的亲事，褚家瞧的是表姐的人才和我家的面子，你们要是作妖，弄得我家在褚家面前没脸，别怪我们不念亲戚情谊，毕竟咱们也没什么情谊。”
宋承业和徐氏飞快的点着头，忙说：“公主殿下放心，草民不敢坏您的名声。”
“知道就好。”辛月冷笑一声，说：“过些日子我要去京城了，表哥要与我同去，你们好生找份工做，老老实实的护着表姐，等表姐出嫁的时候我会回来，这潍县到处都有我的耳目，若是听到你们什么不好的话语，那军营你们是出来了，朝廷的牢狱倒也可以请你们去住一住。”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宋承业和徐氏头摇得飞快。
辛月吓唬完了他们，便端茶送客。
宋承业和徐氏跟着儿女往外走，路过前院见那四个护卫拔剑在练武，招式凌厉，剑身闪着寒光，吓得他们手都轻颤了起来，直到出了辛家的大门，才松了一口气。
宋承业和徐氏老老实实的在家缩着歇息了几日，然后便主动出门去找活干。
辛氏商行在招工，他们却不敢去，褚家商行他们怕丢女儿的脸，更是不敢去，最后徐氏找到了黎山杨家的桑园，得了一份采摘桑叶的活计。
而宋承业犹豫了几日后找了儿女说：“耀哥儿，我想暂时先不找活干，先去找找你阿爷的踪迹，我和你娘亲算了算，咱们家可不止当初你阿爷给我的那些家产，你姨妈估计是怀了身孕，你阿爷跟咱们藏了心眼昧下了家产想给后面的崽子呢！”
说到这里，宋承业气得满脸涨红，说：“咱家的产业都是靠你阿奶挣下的，凭啥给别的女人生的崽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宋光耀听得愣住了，他当初因为年纪小，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这会
儿听爹爹细说当初阿奶和姑姑绣品的售价，心里算了算发现确实差了许多。
宋光耀沉吟了片刻，才点头说：“好，正好我要从褚家请辞，等我辞了工陪着爹爹一起去找阿爷，但是若是找回了家产，这家产该有姑姑一份。”
宋承业愣了愣，不乐意的说：“咱们宋家的家产自然该是我这个儿子的。”
宋光耀冷了脸看着宋承业说：“爹爹的意思是咱家的家产也没有妹妹的份吗？”
宋承业心虚的看了一眼女儿，小声的说：“若是找回来了，等惜娘出嫁的时候，自然要给惜娘备上丰厚的陪嫁，给惜娘长点面子，免得褚家人瞧不起惜娘。”
“那当初家里给姑姑丰厚的陪嫁了吗？”宋光耀冷着脸质问道。
宋承业窘迫的垂了脸，当初因为妹妹不愿意与辛家退婚，爹爹不仅收回了先前准备的陪嫁，还把娘亲单独给妹妹准备的那套小宅子也抢走了，妹妹嫁到辛家去只带走了辛家给的聘礼，可以说是一点陪嫁都没有的。
徐氏推了推宋承业，说：“我与你爹爹还在军中便说好了，若是找到你阿爷要回家产，便把你阿奶当初置办的那个宅子还给你姑姑。”
“是啊是啊。”宋承业点头说：“这两年多亏你姑姑看顾你们俩，我们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
宋光耀脸上的神情这才舒缓了一点，但还是坚持说：“不光是阿奶给姑姑的宅子，其余的家产要了回来，也得给姑姑一份，惜娘是宋家的女儿，姑姑亦是，给惜娘多少嫁妆，便该给姑姑补上多少。”
徐氏闻言有些肉疼的说：“你姑父都做了状元，在京城做大官了，你表妹都是公主了，你姑姑也不缺这点东西了吧？”
“姑姑不缺那也是她该得的！”宋光耀瞪着爹娘说：“我们承了姑姑家这么大的恩情，若不是姑姑、姑父不计前嫌为爹娘奔走，爹娘怎么能这么轻易从军营脱身？我和妹妹无处可去，都是靠姑姑大义收留，如今妹妹还得了这么好的婚事，说一句恩重如山也不为过！”
宋惜娘也跟着说了一句：“若是爹娘实在舍不得，那便把我的那份嫁妆补给姑姑吧，若不然，我以后都没脸见姑姑一家了。”
“这……”宋承业和徐氏对视一眼，最后只好无奈的说：“好好好，补给你们姑姑便是。”
宋光耀次日便去褚家商行请辞，褚奕自然是百般挽留，还说：“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酸话了？他们都是些没能力的小人，就知道嫉妒贤能的，宋兄莫要放在心上。”
只是听大舅哥说要去京城帮着表妹筹办辛氏商行总部，褚奕知道辛氏的发展前景，便才没再拦着大舅哥的前程。
宋光耀又跟褚奕说了自家爹娘归家之事，请褚奕上门见见，褚奕连忙点头应下，回去便和阿爷说要备礼登门拜访未来岳父岳母。
褚家家主闻言说：“那两人虽不是什么能人，资质平庸又心比天高的，但是你莫要因为他们就看轻惜娘，惜娘和耀哥儿都是好孩子，宋家那夫妇俩你就当个亲戚长辈敬着便是。”
褚奕连忙点头说：“我晓得的，阿爷放心，我知道惜娘是个好姑娘，她那般厉害，我若不是生在褚家，可远远比不上她的。”
褚家家主这才满意的扶须说：“你晓得就好，这潍县我瞧着出众的女子就这几个，明义公主咱家是肖想不了的，杨家的姑娘也没有缘分，惜娘虽没有个好娘家，可她自己的才能比得上几个好娘家了，你可要好生珍惜。”
褚奕受教，精心准备了登门的礼品去宋家见宋惜娘的爹娘。
宋承业和徐氏都极看重女儿这门好亲事，自然不会在褚奕面前作妖，亲热的拉着褚奕吃了一顿饭，收了褚奕送的礼还不好意思的说：“我们现在也没什么好送你的，等日后有机会再给你补上一个见面礼。”
亲眼见过褚奕，见褚奕确实和女儿惜娘年纪相当，长得也是仪表堂堂，接人待物有礼有节，宋承业和徐氏这才放下心来，不再担心褚家竟然能和自己这般门第定亲，是不是褚家少主身有不妥之处。
安顿好了家中，宋光耀便陪着宋承业出门去寻宋盏的踪迹。
当初宋承业接手家中的绣庄，曾被宋盏带着去府城拜访宋盏的老关系，他们便也没有像个没头苍蝇乱撞，而是到了府城寻宋盏的老关系打听。
宋盏当初本是准备到府城开个新绣铺的，还特意请了人教小徐氏刺绣，谁知后来宋承业和徐氏得罪了府城守备，宋家的绣庄和宅子全被封了，他带着小徐氏连夜逃跑，深怕被牵连进去。
既然得罪的是东安府守备，宋盏哪里还敢自投罗网去东安府。
宋承业带着儿子一户一户的登门打听情况，终于找到一户知道消息的，那人说宋盏曾经托他在府城找过商铺，本来都定好了铺子的，结果突然慌慌张张的来找他退了铺子，说要去外府避祸。
宋承业连忙追问那人可知道他爹去了哪里，那人回忆了一番才说：“他说是要去临安府，但在何处落脚我就不知道了，只提过一句在临安有个相熟的布商，好似姓古，你们要不去临安府打听打听？”
宋承业和宋光耀谢过这人，便连忙去车马行租了一辆带车夫的马车去了临安府，在临安府城四处问有哪家布庄的老板姓古，一番打听之下找了那个布庄，便上门去问布庄老板可知道宋盏在何处。
那古老板听说了他们的来意，惊讶的瞧着宋承业和宋光耀，说：“你们说你们是宋老板的儿孙？”
“是啊，我是他的嫡子，我儿子是他的嫡孙。”宋承业点头。
古老板仔细看了看二人，确实和宋盏长得有些相似，不解的说：“可是宋老板说他只有一个幼子啊，那孩子才出生不到两年啊。”
宋承业气得脸通红，咬牙说：“我是原配嫡出的儿子，那个幼子是我爹娶的继室所出。”
古老板恍然大悟，心里想这怕是宋盏家的儿子来闹事了，他便犹豫不敢告诉宋承业宋盏的住所。
宋光耀看出古老板的纠结，上前拱手行礼道：“古老板，两年前我爹娘出了事，前些时日才回到家中，得知我阿爷不见踪迹，十分担忧，我阿爷年纪不
小了，继室年轻，幼子年幼，若出了什么事，我爹作为长子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四处寻找，劳烦你若知晓我阿爷去向，告知我们一声。”
古老板见宋光耀仪表堂堂，说话又有理有据，心中便对他有几分好感，心想长子长孙来寻亲爹亲爷，自己拦着也不像话，便告诉了宋盏的住址。
宋光耀和宋承业连连道谢，便立刻寻到宋盏在临安府的家中。
宋盏和小徐氏都不在家，家中只有那个两年前见过宋光耀和宋承业的丫头抱着个一岁多的胖小子。
那丫头见过宋承业和宋光耀，便喊他们：“大少爷，孙少爷，你们怎么来了？”
宋承业瞪着那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牙险些咬碎了，宋光耀赶在他爹发脾气前，对那个丫鬟说：“我们才知道阿爷给我生了个小叔叔，便打听着来看看，这就是我那小叔叔吧？长得真可爱，快让我抱抱。”

第199章
这小丫鬟是个头脑简单不太聪明的姑娘,她只觉得这少爷和孙少爷都是自己怀里小少爷的至亲，便放心的将怀中的小少爷递给了宋光耀。
大概是因为宋光耀长得跟宋盏挺像的，这虎头虎脑的小子也不怕生,他瞧着宋光耀便张开嘴笑了起来,还伸手去摸宋光耀的脸。
宋光耀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小子，竟然真被爹娘说中了,算着时间他带着妹妹上门求助的时候，姨母应该已经怀了这个孩子,因为觉得还有其他的后代,所以阿爷一点都不顾及牢狱中的儿子,也不管自己和妹妹，就只带着姨母逃离了潍县。
宋光耀收起复杂的思绪,看向那个丫鬟说：“我和爹爹带着小叔叔去铺子里寻阿爷。”
小丫鬟闻言一点不担心,点点头说：“好的孙少爷,那奴婢去街上买点菜肉做上饭食等你们回来。”
马车上,宋承业伸手做出一副要掐人的姿态朝小崽子靠过去。
轻而易举的把自己爹的新儿子骗了过来，宋承业瞪着这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崽子越想越气，尤其是这小崽子脸上都是笑拉着自己儿子陪着他玩,宋承业看着小崽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碍眼。
“爹！”宋光耀瞧见了宋承业的小动作,将怀里的小叔叔挪了个方向躲开宋承业的手,皱着眉头喝止道：“他还是个婴孩。”
“哼！”宋承业放下了手，不高兴的说：“看这小崽子笑得碍眼。”
宋光耀不赞同的说：“他只是个婴孩,什么都不懂的,爹爹有不满冲着阿爷去，欺负一个说话、走路都不利索的小孩子作甚。”
宋承业闻言收回了瞪着小崽子的眼神，咬牙切齿的说：“行，等见着了你阿爷,我倒要问问他，花着我娘亲挣的银钱养别的女人和孩子，他亏不亏心！”
马车停在街面上的一家铺子前，宋盏坐在柜台后瞧见这马车，还以为是有客人来了，忙迎了出来。
自两年前慌慌张张跑来到临安府，他买了间宅子安顿好小徐氏，便托友人帮着寻了个铺面，又在临安府招了两个绣娘，便重新开起了宋家绣铺。
只是不论是那两个招来的绣娘，还是后来生完孩子出来做活的小徐氏，绣工都远远不如他原配妻子，这铺子的生意只能说混得过去，不亏小赚一点。
外面这客人坐马车来的，想来应该是个好出身的，说不定是个大生意呢，宋盏便挂起殷勤的笑脸快步跑到了马车旁，见有人下来便连忙招徕道：“客人可是来定制绣品的？我们家有好绣娘，手艺顶顶好的……”
宋盏的话说到一半，瞧见下来的人的脸便顿住了，这张脸他看了快四十年的，从小看到大，自然不会认不出来，结结巴巴的说：“承业……你……你怎么来了？”
这一刻宋盏心中百转千回，既然儿子能找到这里，知道自己开了铺子，定然就知道自己不止有分家时那明面上的几十两银钱了。
宋光耀还没下车，宋承业就冲动的上前去掐着自己老父的肩膀，怒气冲冲的高声说：“爹啊，可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我在军营里做了两年多的苦力，本以为我爹就算不忙着救我，好歹能照看着孙儿孙女，谁曾想！我爹带着后娶的小妻子跑到外府生儿子开铺子了！”
街面之上人来人往的，本来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干的，可宋承业的话太劲爆，听到的人顿时都围了上来，要听个明白。
宋盏见连旁边的铺子老板们都出来扒着门伸着耳朵瞪着眼睛看，他是个好脸面的，血气上涌，红着脸拉着宋承业小声的说：“承业，咱们进去说话，进去说话。”
“不了，就在外说！”宋承业冷哼一声，见围着许多人他更是兴奋，跟这些人说：“大家正好帮我评评理！”
看热闹的人就怕看了个热闹还没头没尾的，抓心挠肺的不知道详情，见状自然热心的搭话道：“嗳！跟咱说说，咱给你评理！”
“承业！”宋盏见状板着脸要训斥宋承业，但宋承业如今哪吃宋盏这一套，宋盏在他面前现在可是没有半点父亲颜面的。
仗着在军营两年多的苦力生涯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宋承业牢牢的箍着宋盏的肩膀让宋盏不能脱身，手下用着劲，嘴却是闲着的，便说起自家的故事。
宋承业从多年前讲起，说他爹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阿公阿婆瞧他爹可怜，便收养了他爹，给他娘做赘夫，没成想几年之后他阿公阿婆也去世了，他爹和他娘便一起去了大户人家做下人。
他爹攒下了些银钱，他娘则学会了一身好技艺，两人成年之后赎身出来，便成了亲一起开了一家小绣铺。
这小绣铺靠着他娘亲绝伦的刺绣手艺生意兴隆，从小绣铺开成了大绣庄，家里也从租宅子到买小宅子、最后置办下三进的大宅子，也算是个小有家资的人家了。
他娘亲操劳多年，几年前便先一步离世了，他爹一出了妻孝就要另娶一个比他还小几岁的继妻，因为他不同意，他爹便说与他分家，将家中产业全数分给他，他爹只要一间小宅子和几十两银子养老。
听到这里，围观群众还说：“虽然你爹这么快就另娶，对你娘亲是冷情了些，可家产都留给你了，只留了点养老银子，也还算是对原配和原配之子讲道义了啊。”
宋承业闻言冷笑一声，说：“是啊，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若是这样也就算了，我就眼不见心不烦的让我爹去过他的小日子了。”
宋盏被突然力大如牛的儿子控制着，走又走不脱，劝又劝不动儿子住嘴，脸上浮现一丝哀求之意道：“承业，是爹对不住你，有不满咱们回去说好吗？爹肯定补偿你……”
宋承业满是恨意的瞪着宋盏，冷冷的说：“晚了。”
说完宋承业接着大声揭他爹的短，道：“两年多前我接手家中的绣庄，因为一桩生意失误，要赔大笔银钱，家里的绣庄和宅子都抵进去都不够，我和我娘子便都被关进了牢狱，我有一儿一女，当时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被从家里赶了出来，无措的去寻阿爷求助，我爹把自己的亲孙儿、亲孙女哄到客栈里，然后连夜就收拾东西带着他的小娘子跑了！”
“这……”刚刚替宋盏说话的人顿时变了脸色，指责宋盏道：“虎毒不食子，便是儿子败光了家业，你怎么能丢下不成年的孙儿孙女都不管了？”
围观群众义愤填膺的帮着宋承业骂宋盏，宋承业又添了一把火道：“我哪里败光了家业，你们瞧瞧我爹带着小娘子跑到你们临安府，又开起了这么大的绣铺，又置办了新宅子，分家的时候那几十两银子这么值钱、这么经花吗？”
众人恍然大悟，几十两银子，拖家带口的搬家到外府，路上便要花去一小半了，剩下的莫说开铺子买宅子了，便是租宅子也就够花用一两年的，瞧宋盏身上穿着绸衣，有个宋承业这么大的儿子，他自己还白白嫩嫩的瞧不出年纪，可不像个过苦日子的。
这老小子定是匿了和原配挣下的家财，哄傻儿子呢！
宋盏的脸皮被当众揭下，脸上愈发的白，这时候宋光耀才抱着宋盏的小儿子下了马车，冲宋盏叫道：“阿爷。”
宋盏瞧见宋光耀怀里的幼子，脸色一变，而躲在绣铺不敢出来的小徐氏见自己儿子竟然落到了宋承业、宋光耀的手里，顾不得躲着了，慌张的冲了出来喊道：“继业！”
宋承业被这声继业砸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徐氏是在叫那个小崽子。
他爹竟然给小崽子取名继业！
宋承业顿时怒不可遏，有自己这个承业，还给小崽子取名继业！好你个宋盏！你这是明晃晃的想要把我娘亲挣下的家业送给后娶的小老婆生的小崽子啊！
宋盏见这一出闹剧已经不可挽回，脸上一会儿发黑，一会儿发白的，一直保持着年轻面相的他一下子好像衰老了许多，叹气道：“承业，别闹了，你想要什么咱们进去商量。”
见宋盏终于松口，宋承业冷笑一声，便揪着宋盏往宋家绣铺里走，躲在里面的两个绣娘对视一眼，害怕他们起了冲突波及到自己，慌忙跑了出去。
宋光耀也抱着怀里的宋继业进了铺子，宋继业年纪小，看不懂情况，只是瞧见了宋盏和小徐氏，便伸着手喊爹娘，想要爹娘抱自己。
小徐氏连忙跟着对宋光耀说：“耀哥儿，把继业给姨母吧，继业还小，莫要吓着他。”
宋光耀脚步顿了顿，回头望着小徐氏说：“我该喊你姨母还是阿奶？那日我与妹妹上门
求助，你也在，为何你们当晚就自己跑了？”
小徐氏讪讪的收回手，目露不堪的移开了视线，心虚的说：“我……你阿爷说要走，我只能跟着走，我也没有办法能救你爹娘……”
“行了！”宋盏打断了小徐氏的话，进了铺子隔绝了那群人的议论，虽然还被儿子压着不能挣脱，但宋盏自在了一些，这才好好打量了一下儿子和孙子。
儿子这两年大概是吃了许多苦的，以往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现在却有这么大力气，身形瞧着也健硕了许多。
孙子长大了，那时候还是个瘦弱的少年，现在瞧着倒像个成年男子了。
不过这还不是他最大的变化，宋盏仔细瞧着孙子的脸，这孩子竟然一点不见当初那个懦弱的少年影子，反而有了一股子难言的气势，宋盏不禁心中有些悔意，当初本觉得孙子跟儿子一样没出息，现在瞧着这两年孙子竟然成长了这么多。
宋盏叹了口气，看向儿子说：“我是还藏了些家业，你不是个经商的材料我早就知晓了，自然不会把家业都交给你去败耗，如今耀哥儿瞧着很有几分样子，那咱们便再重新分一遍家产。”
宋承业闻言不服气的想顶嘴，但是一想到家里的铺子和宅子都没了，还是有点心虚的，便忍了回去，一边问一遍威胁道：“怎么分？你得先告诉我你藏了多少，我这两年可是日日夜夜都在算，你若是再与我隐瞒，可别怪我对你这个爹爹不尊重。”
宋盏本想隐瞒一些的，可是听儿子这么说，又见孙子确实有了出息的样子，心想不论是留给继业，还是给了光耀，总归都是自己的后代儿孙，再才说了实话道：“我在钱庄本还有两千两银子，到了临安府置宅子开铺子取用了五百两，这新开的铺子生意平平，这两年挣的只够维持开销的，现在就是钱庄里还存着一千五百两。”
宋盏本想说这笔银子一分为二，可宋承业已经先开了口道：“这银子今日去取出来给我。”
宋盏闻言皱起眉头说：“你如今有个弟弟，当初镇上的宅子、铺子和这临安府的铺子、宅子价值差不多，这银子你和继业一人一半……”
“凭什么！”宋承业手下的劲加大，愤怒的说：“那银子都是我娘亲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凭什么给你后生的小崽子！”
说完宋承业又瞪向小徐氏，恶狠狠的说：“你不是也是绣娘吗？有本事自己给你儿子挣家业去，凭什么抢我娘亲挣的银子给你儿子！”
小徐氏在宋承业吃人的眼神下缩了缩身子，不敢吭声。
“阿爷这么分有失公平。”宋光耀听了半响，见他爹和他阿爷僵持住了，主动出声道：“按律我是长孙，也该有一份，按情理，这家业都是阿奶辛劳所得，总不能阿奶的女儿得不到，却只给阿爷继妻所出的儿子吧？依我看，这家业应该分为四份，我爹一份，姑姑一份，小叔叔一份，我一份。”
宋盏听宋光耀说长孙该得一份的时候表情还好，听说该给女儿一份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反驳道：“你姑姑一个出嫁女，有何资格分家产？”
宋光耀笑了笑说：“阿爷离开家乡两年多，怕是没有跟故友联系吧？”
宋盏不解孙子为何转移话题。
宋光耀也没卖关子，接着说：“前年姑父过了乡试，得了举人功名，去年二月参加京中春闱，高中状元，如今在京中为官，官至六品，姑姑如今已是六品的诰命夫人。”
宋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瞧着宋光耀，甚至怀疑孙子是为了吓唬自己故意编造谎话。
那个女婿多年乡试考不过，怎么可能高中状元！
可孙子好像怕吓不够他，竟然还接着说：“对了，阿爷可还记得表妹？如今再见到可不能唤她的名字了，她如今是太后娘娘义女，皇上的义妹，圣旨亲封的明义公主殿下，咱们见到她都得跪拜行礼呢。”
宋光耀说完低头瞧着怀里乖巧的小叔叔，语气温柔的说：“阿爷，你说若是姑姑和表妹知道阿爷要将阿奶辛苦挣下的家业给小叔叔，她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宋盏不敢置信，这太荒谬了！若说女婿考中状元还算有点可信度，女婿好歹是个读书人，可外孙女做公主？
滑稽！滑稽！
“阿爷不信啊？”宋光耀笑了笑，问：“阿爷做着绣铺生意，竟然没听说过辛氏丝坊的绸布吗？”
宋盏一愣，眼光转到他铺中的柜架上，那里有一格专门便是放的辛氏绸布，只是那绸布难道不是江州的吗？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长河村那一处姓辛的人！
宋光耀顺着宋盏的眼神看见了那几匹辛氏的绸布，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说：“阿爷这铺子里就有啊，那怎么不知道辛氏的名声呢？”
宋盏恍恍惚惚，被孙子介绍了一番外孙女的丰功伟绩，什么慧眼独具发现蚕种，又雷厉风行开办了辛氏商行，还大义向朝廷敬献了股份得到皇上嘉许封为县主，之后又得了太后青眼收为义女，最后又为朝廷清田献出蚕种，引得皇上亲至贺州嘉奖辛氏……
皇上才离开没多久，虽然一路没经过临安府，但这两日街面上也有传闻说皇上来过贺州，只是宋盏不知详情罢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不似孙子能瞎编出来的，宋盏恍惚非常，但又不得不信。
被他几乎光着身子嫁出去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大的运到，又是状元夫人，又是公主亲娘。
宋盏知道女儿锦娘与自己没几分感情，只与嫡妻感情深厚，当初他另娶顾忌女婿身有功名又在衙门办差，便不敢让女儿知晓，如今女儿身份地位这么高，若知道自己藏匿了家产给了后生的儿子……
宋盏只好应下了孙子提出的分配方案，他本想把那一千五百两一分为四，可宋承业立刻跳脚道：“这临安府的宅子铺子难道就白给小崽子了？铺子宅子都是他的，他便不该再分银子！”
宋盏气得指着讨债的儿子说：“那你亏了镇上的铺子和宅子，你也不该再分了！”
宋光耀皱着眉说：“那就把这些都算上，一共两千五百两的家产，四人分，每人分六百两，多的一百两给惜娘做嫁妆，惜娘是宋家嫡长孙女，出嫁家里本就该给她置办嫁妆的，爹爹和小叔叔都已经得了五百两的宅子和铺子，那便一人再得一百两，剩下的我与姑姑一人得六百两！”
宋承业和宋盏一起傻了眼。
宋继业年纪小，分给宋继业的自然还是要在宋盏手里打理，他那一千五百两银子自己竟然只能留下一百两，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这话。
宋承业本来很生气，可一瞧见他爹的脸色，他顿时又高兴了，再一想，虽然自己只得一百两，可加上儿子的六百两和女儿的一百两，自己这房便得了八百两，加上他亏掉了宅子和铺子，他这一房得的家产过半了，便舒了一口气拍板道：“就这么分！现在就去钱庄取银子！”
宋承业压着宋盏立刻就去钱庄将一千五百两银子全取了回来，只留给他爹一百两的银票，另外一千四百两揣进了自己怀里。
宋盏拿着一百两银票欲哭无泪，小徐氏鼓起勇气上前跟宋光耀说：“耀哥儿，能把继业还给我了吗？”
宋光耀点点头，这才把充作人质的小叔叔递给了小徐氏。
宋继业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见被塞到娘亲怀里，他便笑出了声，不过见抱了他半天的宋光耀要走，他瘪了瘪嘴巴颇为不舍的伸手喊：“叔叔，不走，玩！”
宋光耀脚步一顿，无奈的回头说：“你才是叔叔呢。”
虽然宋继业想留下宋光耀，可宋盏和小徐氏都巴不得宋光耀和宋承业赶紧走，一句留他们吃饭的话都不说。
等他们走了，宋盏坐下看着手里可怜巴巴的一百两银票唉声叹气，小徐氏抱着因为宋光耀走了而哭闹起来的儿子，一边拍着哄着，一边跟宋盏说：“夫君，既然我堂姐和承业的案子已经消了，咱们是不是搬回潍县去？”
宋盏闻言皱着眉头说：“别想了，锦娘那个性子，绝对容不下你和继业的，她们如今位高权重的，咱们还是在临安府安生的过日子吧。”
小徐氏闻言看着怀里的幼子，虽不再劝说，心里却有些忧虑的想到：宋盏都快六十了，不知道能不能护着儿子长大，若是他去了，自己带着儿子孤儿寡母在这无亲无眷的临安府，可如何安身……
没人知道小徐氏的忧虑，宋承业志得意满的拍着怀里鼓鼓囊囊的银票，谁知马车一走动，儿子就伸出了手。
宋承业自从被儿子接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儿子面前好似再也摆不起为父的威严了，只好讪讪的从怀里掏出银票来，不舍的递了过去。
宋光耀毫不客气的接过银票，先分出了六百两单放着，说：“这六百两我要带去京城交给姑姑。”

第200章
宋承业不舍的瞅了瞅那六百两,只是刚才宋光耀说出来威吓宋盏的话，宋承业也听进了心里，妹妹如今已经是六品诰命夫人,妹夫又是状元出身,如今已经官至六品，将来说不定能登阁拜相呢。
宋承业便是不舍那六百两也只能忍着,毕竟前些年他早就把妹妹的情谊耗尽了。
现在想一想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莫欺读书人穷,十几年的穷秀才,竟然说翻身就翻身了。
早知道当初对妹妹一家好些了,唉，都怪妹夫,既然有这等才华,为何前面要蹉跎
那么多年,早点表现出来自己肯定得抱紧他的大腿啊……
宋光耀虽看出了他爹面有不舍,却不知道他爹心里在想什么，他又拿出三百两来说：“我再给妹妹添二百两，给妹妹做嫁妆。”
对这个安排宋承业倒是点了点头,女儿惜娘高嫁褚家,褚家那般门第,女儿要嫁的又是褚家的继承人，三百两的嫁妆都不算多,不过自家也就这么点家底,从爹那里扣回来八百两，给女儿陪嫁三百两已经快一半的，算是对女儿顶顶大方了。
宋承业看向宋光耀手里剩下的五百两，伸手过去说：“那这剩下的就交给为父……”
宋光耀拿着银票的手往旁边一躲,便让宋承业扑了个空，他只扯出一张百两的银票瞧着面露不悦的宋承业说：“这一百两是爹爹的。”
宋承业刚要接过自己那一百两，结果宋光耀又收了回去说：“既然爹爹已经有了银子，那便得赶紧去把钱庄借的银子还了，早日把妹妹的嫁妆宅子抵押解了，借了八十两，提前还也要扣一点利息，估摸着剩个十几两，那利息我替爹爹付了，便给爹爹二十两吧。”
说完宋光耀从自己身上掏出二十两银票来递给宋承业，这是他这两年多积攒下来的积蓄。
宋光耀将说要还借款的一百两单收起来，看着剩下的四百两又安排道：“等回去我便用这银子在潍县买一间宅子，总不能让爹娘一直住在妹妹的嫁妆宅子里，说出去不好听，将来妹妹成亲得从咱家的宅子出嫁，回娘家也得有处去，最好还是买在柳荫巷，还得是个两进的宅子将来才能住得开，估摸着得花掉一半去。”
这倒说得也在理，宋承业便瞪着宋光耀手里最后的二百两，期盼的说：“那剩下的这二百两，耀哥儿就给爹娘吧，你娘亲摘桑叶爬树太危险了，我看我们还是在县城里开个铺子的好。”
宋光耀听了宋承业的话，皱起眉头说：“爹爹，我要跟表妹去京城，穷家富路，我还得在京城安身，而且过一年多我就要及冠了，这银子给你们去开铺子，到时候我用什么定亲成家呢？”
宋承业闻言傻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光耀，合着他从东安府折腾到临安府，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找到他爹要回了家产，就只能拿到二十两银子？
宋光耀叹了口气，原本是想着有欠款的压力在，爹娘也疼爱妹妹，必然不会眼看着妹妹的嫁妆宅子被收走，定得好好做工挣钱还债，可因为找到阿爷分到了家产，这债务压力没了，还见着自己手里多了一大笔银钱，爹娘的性子如何还能接受吃苦做工。
想了半响，宋光耀才看向宋承业说：“这二百两我至少得带走一半，若是爹娘想开铺子，在我走之前，能给出一个合理且有前景的方案来，我便留一百两给你们开铺子用。”
等回到潍县已经是晚上，下了马车，宋光耀在门外给车夫结清剩余的车资，宋承业已经一脸苦大仇深的进了院子。
徐氏摘了一天的桑叶，浑身都是疼的，胳膊和小腿上甚至还蹭出了一些划痕，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宋承业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她心一沉，失落的问：“没找到爹的去向？”
宋承业摇摇头说：“找到了，在临安府呢，你堂妹给爹生了个儿子，一岁多了，爹给他取名继业。”
徐氏一愣，不过此事她早就猜到了，便没有太惊讶，至于那孩子是叫继业还是什么，宋承业心里会为了名字难受，徐氏却不在意，她只在意一件事，于是连忙拉着宋承业的手问：“那银子呢？爹肯定还藏了不少吧？”
宋承业点点头，作势从怀里掏银票，徐氏眼睛亮亮的候着，心里想那老家伙肯定藏了不少，有了这笔银子，自己便不用再干活了……
“二十两？”徐氏接过宋承业递给她的银票，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褪去，这两年多她在宋承业面前早就不再维持那个娇弱的模样了，先前在牢里为了推卸责任就没少吵架，后来去了军营，两人都觉得日子凄苦，纷纷怨怪对方，便是难得见一面也要吵一吵。
徐氏在宋承业心里的形象早就进化成泼妇了，徐氏也早就破罐子破摔的放飞自我了，将那二十两银票“啪”的拍在宋承业脸上，怒气满满的吼道：“宋承业！你就给我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呢！”
宋光耀刚进门便见到了暴躁的娘亲和郁躁的爹，娘亲伸手在挠爹爹的脸，爹爹一边闪躲一边大吼道：“你住手啊！我就只拿到二十两！我还想要银子呢！你问你儿子要去！”
“娘亲？”宋光耀震惊的看着徐氏，徐氏被儿子一喊才恍然想起如今自己和夫君不在牢狱也不在军营，而自己这样子竟然被儿子瞧见了，不对，还有女儿。
被吵架声引出门的宋惜娘惊恐的看着打成一团的娘亲和爹爹。
徐氏和宋承业收了手，对着儿女尴尬一笑。
宋光耀把爹娘和妹妹一起叫到了屋里坐下，跟娘亲和妹妹详说起这一趟的情况。
徐氏这才知道原来公爹藏的银子大半都被他们要了过来，只是都在儿子手里，而儿子早就分配好了要给姑姑的，要给妹妹的，要买宅子的，要给自己留着的……
瞧着刚刚在夫君脸上抓出的红痕，徐氏心虚的冲宋承业讨好的笑了笑，原来不是夫君跟她藏了银子，而是夫君真的只有二十两。
徐氏低头仔细想了想，给女儿三百两置办嫁妆是应该的，女儿的夫家可是褚家，若嫁妆薄了，说不定会被人笑话。
买个宅子也是应该的，女儿这宅子是要做嫁妆的，儿子说得没错，他们一直住着不像话。
儿子要留银子准备定亲成家更是应该的，甚至那二百两都不知道够不够呢，毕竟女儿要做褚家的少夫人，儿子总不能娶个太差的娘子回来。
只有要给宋锦娘那六百两，徐氏心里十分不舒服，她这些日子在杨家桑园做工，一起干活的妇人聊天话题都是围着辛家的，她听说了辛家如今有多富裕，还知道宋锦娘开的绣铺生意多么火爆。
宋锦娘哪里还缺这点银子？
徐氏
便试探的问宋光耀道：“耀哥儿，我听说了你姑姑现在可有钱呢，她开的那个绣铺每个月都挣上百两银子呢，这六百两你姑姑几个月就挣到了，不如……”
宋光耀不等徐氏说完未尽之语就抢先拒绝道：“这是姑姑应得的，跟姑姑缺不缺银子没关系。”
见娘亲也想开铺子，宋光耀便把和爹爹说过的话又和娘亲说了一遍，徐氏听儿子说要他们给出合理有前景的方案才给一百两银子他们开铺子，有些生气的说：“一百两？就不说铺租了，这些银子进布料都进不了多少匹啊。”
宋光耀闻言却说：“当初姑姑开绣铺，只有抵押辛家田地的几十两银子呢。”
徐氏颇为嫉妒的说：“那是你姑姑有手艺，我们还得另花银子请绣娘呢。”
宋光耀做了两年多的工，已经有了一些眼界和自己的想法，便说：“爹娘既没有雄厚的本钱，又没有刺绣的技艺，那开绣铺便不是适合你们的生意，还是另想想别的吧。”
因为爹娘都太惦记自己手里的银票，未免夜长梦多，宋光耀干脆第二日天一亮就去辛家寻表妹，本来想自己到了京城再将银票给姑姑的，现在便直接先给了表妹收着吧。
宋光耀来的时候辛月才起来，见他回来了便邀请他一起吃朝食，宋光耀也不推辞便跟辛月坐在一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他和他爹这一路寻阿爷的经历。
辛月听到宋光耀说宋盏私底下藏了两千两银子的时候，嘲讽的笑了起来说：“阿公这一辈子，瞒着结发妻子，防着女儿，又骗了儿子，本都是至亲，却都防备至此，真是可笑。”
宋光耀点点头，也觉得唏嘘，阿爷这一辈子究竟为了什么呢？如今远离故土，儿女孙辈皆断了联系，身边只有一继妻和幼子，年纪那么大了，都不知能不能看到幼子成年……
说完了一路的事情，宋光耀也吃完了朝食，便放下碗筷从怀里掏出六张一百两的银票来递给辛月道：“这一份家产是给姑姑的，表妹你先替姑姑收着，等到了京城再交给姑姑。”
辛月一脸震惊的听着宋光耀说起怎么从宋盏那里要来了大半银子，还替自己娘亲争来了一份，辛月心想这些银子大半功劳都是靠着阿婆的绣技，自己娘亲是阿婆的女儿，凭什么不能分一份？于是心安理得的替娘亲收了。
虽然辛家如今的家资，六百两已经不算什么大钱了，但这是阿婆传下来的家产，对娘亲来说意义自然不一般。
见辛月收了银子，宋光耀才松了一口气，辛月要出门去商行，正好宋光耀已经从褚家商行辞工，又已经办完了寻宋盏的事情，辛月便邀宋光耀一起去，说：“表哥不如现在就开始在辛氏商行上工吧，趁着离开潍县之前好生熟悉一番咱们商行，将来到了京城才好与他们沟通事宜。”
宋光耀自然不会拒绝，便快步跑回去交待一声，然后跟着辛月的马车一起去清水镇。
路上宋光耀和辛月闲聊，说起对走后的安排，辛月听到表哥说舅舅、舅母还想要开铺子，他要舅舅、舅母交出方案来，得他觉得可行才给他们银子开铺子。
听宋光耀说因为舅母不会刺绣，他便否了他们想继续开绣铺的想法，辛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起了娘亲先前生气的时候，曾经点评舅母的一句话。
娘亲说她那个嫂子，在脸上涂脂抹粉的时候手巧得很，可一拿起绣花针，那手指便成了木头做的。
“表妹为何发笑？”宋光耀疑惑的看着突然捧着肚子笑个不停地辛月。
“想起一桩旧事，不过表哥所说言之有理，舅舅、舅母都不懂刺绣，没必要再开绣铺。”辛月忍着笑和宋光耀说：“不过我看舅母是一叶障目了，放着自己的长处不用，非在短处上较劲。”
“什么长处？”宋光耀实在想不出自己娘亲有什么能被表妹称为长处的地方。
“当然是打扮自己啊。”辛月想起宋氏的话差点又笑了出来，咳嗽一声掩盖了笑意，再才认真的说：“我身边的彩兰原先是太后娘娘的梳头宫女，太后娘娘让她跟着我，可我又不用日日梳妆，便让她去锦绣阁替人梳妆打扮，生意极好呢，舅母若是做这个生意，定也能挣到银钱。”
宋光耀闻言眼睛一亮，表妹说得没错，他娘亲很擅长打扮自己，他从小就常见娘亲坐在妆奁前涂脂抹粉，他娘亲本来就长得好，可妆扮完后还会变得更加漂亮。
不过，娘亲若能给别人妆扮，爹爹做什么好呢？
见宋光耀当了真，真把自己随口一句话当做不错的商机来讨论，辛月也认真的帮宋光耀想起法子来，毕竟自己要带表哥去京城，走之前若是把他爹娘都安顿好了，他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安心替自己办事呀。
这一想，顺便也把回京城之后对彩兰的安置也想好了。
辛月想着回京城之后和彩兰一起开一间美妆铺子，铺子分为两个区域，一半给人梳妆打扮，一半则售卖胭脂水粉，来化妆打扮的客人用得好自然会买，来买胭脂水粉的客人肯定也会有需要精心装扮的时候，两边正好相辅相成，到时候让彩兰多带些徒弟，等和施维把服装发布会搞起来，可需要很多造型师呢。
辛月便把这个点子也告诉了宋光耀，说：“舅母负责给人梳妆打扮，舅舅在另一边售卖胭脂水粉，这样他们就都有事情干了。”
宋光耀越想越觉得好，连忙多谢辛月。
等回去之后宋光耀便问爹娘可想好了要开什么铺子，见他们还是没什么好想法，便把表妹告诉的点子说了出来。
徐氏一听便觉得好，连连说：“哎呀，我怎么早没想到，若说刺绣十个我也比不上一个宋锦娘，可若是比梳妆打扮，二十个宋锦娘也比不上一个我呀！”
宋承业和徐氏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自然知道徐氏的梳妆手艺有多好，他倒不反对徐氏开梳妆铺子，只是对儿子安排他卖胭脂水粉颇有微词，挣扎道：“我一个男子，如何好售卖这些妇人玩意？”
宋光耀闻言反驳道：“先前绣庄往来买卖绣品的也多是女子，怎么绣品卖得，胭脂水粉就卖不得了？”
徐氏已经下定了决
心就要开梳妆铺子，也跟着儿子一起帮腔道：“就是，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而辛月回去之后也跟彩兰说了自己的计划，彩兰闻言自然乐意，高兴的应了下来。
时间一晃便过去两个月，潍县的事情都基本交接安排好了，辛月便开始准备带人去京城了，这日她便跟辛姑母说：“姑母，咱们开始收拾东西吧，月底便可以往京城去了。”
辛姑母闻言却面露犹豫的看着辛月，好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郭玉娘也皱着小脸，辛月恍然想起最近太忙了，许久没有跟姑母和表妹好好聊过天，仔细想想最近几日表妹和姑母的情绪好似都有些不太一样……
辛月连忙问：“姑母，可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辛姑母看了眼辛月，又看了眼郭玉娘，纠结了半响才叹了口气说：“月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张嫂子瞧玉娘学厨十分有天赋，醉香阁大厨是张嫂子的师兄，张嫂子便曾经带玉娘去醉香阁见过醉香阁的大厨，醉香阁的大厨又将玉娘推荐给了他们的师父……”
辛月一愣，潍县的醉香阁是齐菡娘家的产业，齐菡娘的爹爹是御厨的儿子，据齐菡娘说她爹爹的厨艺不输她阿爷。
东安府每个县城都开了醉香阁，大厨都是齐菡娘爹爹的徒弟，所以姑母说的师父就是齐菡娘的爹爹了。
郭玉娘咬着嘴唇也是满脸的犹豫，她看着表姐眼里十分不舍，可又想要去学厨艺，将来好写出一本厚厚的菜谱烧给爹爹……
辛月看了看辛姑母，又看了看郭玉娘，疑惑的问：“然后呢？”
辛姑母虽然脸上很纠结，但眼里却带着一丝骄傲的说：“昨日齐大厨来了潍县，看上了玉娘，想要收玉娘做关门弟子，只是学厨艺得许多年，若是拜了师，我和玉娘就要去东安府长住了……”
辛月愣了愣，先是十分的不舍，她来了这里快三年，便跟辛姑母和郭玉娘相处了快三年，对辛月来说辛姑母和郭玉娘与爹娘、哥哥、弟弟都没有什么分别，他们都是她在这世上最亲最亲的家人。
可是……
辛月拉起郭玉娘的手，不满八岁的小姑娘，跟着娘亲学厨艺，手上已经有了粗粝的手茧，郭玉娘是真心喜欢厨艺的，不论夏天多么炎热的时候，她这么小小年纪都能忍着燥热待在灶房里，便是热出一身痱子也只是乖乖的泡去痱的药水澡，第二日接着进灶房。
齐大厨是祖传的御厨手艺，对于学厨艺的人来说，这是极好极好的机遇。
张家婶娘当初是本就会厨艺，当初齐大厨在府城开了第一家醉香阁，张家婶娘应聘去在醉香阁后厨做了两年帮厨，齐大厨不是个小气的，那时一边带着徒弟，一边也指导张家婶娘，张家婶娘便也跟着凑趣喊齐大厨师父，喊那个齐大厨的徒弟大师兄。
其实张家婶娘并没有正经的拜师，而郭玉娘现在却是要正经的拜师学艺。
齐大厨已经有了许多徒弟了，齐萱娘成亲之后齐大厨便不再收徒了，酒楼都交给了女儿管理。
这回是被大弟子强烈推荐说有一个好苗子，他正好在家待得无聊便来潍县转转，看看小女儿，也看看小女儿闹着要招赘的那个男子。
把郭玉娘召去一考校，却见猎心喜，说好了不再收徒的人又起了心思要收个关门弟子。
辛月忍着心中的不舍，挤出个笑容道：“那可是大好事啊，我与齐大厨的女儿相熟，知晓齐大厨的厉害，表妹能拜到这么厉害的师父，将来也一定会成为厉害的大厨的！”
郭玉娘闻言瘪了瘪嘴巴，靠在辛月身上，双手环着辛月抱得紧紧的，隐约带着哭腔的说：“可是我不想和表姐分开。”
郭玉娘这一出把辛月的眼泪也带了下来，辛月连忙低头掩饰，飞快的拭去了眼泪才说：“我也不舍得和你们分开，但表姐有表姐的事情要做，表妹也有表妹的人生要走。”
辛月拍了拍郭玉娘的背，温柔的哄着她说：“没关系的，过年的时候你总该放假的，到时候和商行的人一起去京城团聚，等过些年你出师了，我还等着你兑现承诺呢。”
“啊？”郭玉娘松开辛月，揉着眼睛擦去了眼泪，定定的望着辛月。
辛月趁机捏住郭玉娘的脸颊，她也长大了好多，脸颊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怕是再过两年就再也没有了，辛月便趁机多捏了捏，然后才意犹未尽的说：“你忘了？你之前可是跟我许诺，长大了要给我做一辈子的好吃的呢！我可一直记着呢。”

第201章
“我没忘！”郭玉娘连忙举起手,认真的看着辛月发誓一般的说：“我一直记着！”
辛月便顺势说：“那你拜了齐大厨为师，可要好好学厨艺，表姐等着你学成了好品尝美食呢。”
“嗯嗯！”郭玉娘连连点头,眼神坚定的说：“表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被辛月带转了话头，郭玉娘都忘了刚才的左右为难,好似已经定下了拜师学厨的事情，辛姑母见状便也放下了心中的犹豫纠结,对她来说,虽然也不舍侄儿侄女们,可总归还是女儿玉娘的前途最是重要。
郭玉娘年纪还太小，辛姑母自然不会放心任由她一个人去东安府学厨艺。
辛姑母手里有辛氏商行的股份,这两年她也拿到了不少分红,如今已经积攒了许多银两,便决定要在东安府置办一个宅子安身。
她们两个人孤儿寡母,又担心独自居住惹人眼，便决定将朱四和朱四娘子带去府城，那辛家这宅子也就彻底空了。
以后辛家基本就定居京城了,便是将来辛长平老了要回乡,那也得是在他六七十岁告老之后,那得是三十年后的事情了，可宅子空置个三十年肯定就荒废了。
至于租出去,能租得起这么大宅子的人都宁愿买宅子,想来想去，辛月便去信给爹娘问这宅子要不要卖掉？正好三叔辛长康一直想买柳荫巷的宅子和兄弟接着做邻居，偏辛家另一侧的宅子人家不肯卖。
倒不如将这个宅子卖给三叔，三叔和二叔便可以接着为邻,兄弟俩有照应了。
在等爹娘回信的时间里，辛月一边收拾着行囊，抽空还去寻了一回齐菡娘，托她和她姐姐日后多关照郭玉娘。
辛月见到齐菡娘的时候，齐菡娘面带喜色，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手撑着下巴靠在柜台上发呆傻笑。
辛月起了玩心，便没喊她，而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悄悄绕到柜台侧方探着身子伸手过去捂着了齐菡娘的眼睛。
“啊！”齐菡娘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叫，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问道：“是谁啊？”
辛月捏着嗓子故意怪声怪气的说：“猜猜我是谁？”
齐菡娘没听出辛月的声音，但她伸出手摸着盖着自己双眼的手，从这双手的大小来看，捂着自己眼睛的明显是个年纪不大的人，齐菡娘立刻聪明的猜出了辛月的身份，娇嗔道：“月娘！你竟然捉弄我！”
“嘻嘻。”辛月笑着松开了手，走到柜台前方与齐菡娘面对面，倒打一耙道：“菡娘姐姐发什么呆呢？我进来你了都不瞧我一眼。”
说完辛月又虚点了点齐菡娘的脸，自己学着她刚刚脸上的表情傻笑着。
“月娘！”齐菡娘羞红了双颊，气得轻轻在辛月胸前捶了一下。
两人很是打闹了一会儿，才坐了下来聊天。
齐菡娘跟辛月虽然差了好几岁，但辛月成熟，齐菡娘向来把辛月当同龄人看待的，上回还拜托辛月帮她打听崔慧娘的夫家二伯呢。
所以齐菡娘对辛月据实以告道：“前几日我爹爹来了一趟，见了一回刘二郎，我俩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我爹说明年选个好日子便给我们办婚礼。”
原来如此，齐菡娘刚才是在憧憬自己的婚礼或是心上人。
辛月笑着祝贺她，齐菡娘笑得更高兴了些，拉着辛月说：“你和慧娘姐姐算是我们的媒人，到时候我给你们准备谢媒鞋。”
聊完了自己的事，齐菡娘便问辛月道：“你来寻我可是有事？”
辛月点点头，说：“你爹爹是不是要收一个小徒弟？”
“你怎么知道？”齐菡娘疑惑的看着辛月，她也是前几日才听爹爹说起呢，听说是个小姑娘，还没满八岁，她都还没见过。
郭玉娘没来过几次锦绣阁，与齐菡娘没见过面，辛月便解释道：“那个小姑娘是我的表妹，是我姑姑家的女儿，她年纪还小，我今日来便是想托你和萱娘姐姐日后多多关照她。”
“原来如此，这么巧啊。”齐菡娘闻言笑了起来，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你放心，等我下回回家便跟姐姐和爹娘都交待一番，定会照顾好你表妹的！”
有齐大厨的看重，又有齐萱娘、齐菡娘的照顾，想来郭玉娘不至于受什么委屈，辛月这才放下心来。
等收到了爹娘的回信，爹娘都赞同将宅子转给辛长康，辛月便带着房契去寻三叔说这事。
辛长康听了很是高兴，大哥家的宅子才住了两年，各处都新得很，屋里的家具也不带走，辛长康只要搬细软过来就能住，立刻就取了银钱和侄女儿去寻官牙办理过户。
八月底，行李都收拾好了，辛月便寻了张大郎的镖队护送自己进京，因为郭玉娘拜师之事，这去京城的人又少了，只剩辛月带着彩兰和四个护卫，再就是宋光耀、辛武、辛全这些人。
辛武和辛全都是有妻有子的人，只是这回初去京城，他们便都没有带上娘子和儿女，只说好等他们在京城一切安顿好了，年底商行要派人去京城的时候，再捎带着他们的娘子、儿女们入京。
等辛月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树上的叶子已经泛黄，一阵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吹着，将枯黄的叶子带下树梢。
等在城门口的柱子已经认识辛家的马车，连忙迎了上去。
辛月便将其他人都托付给了柱子带路去辛家，自己则带着彩兰和护卫们先去皇宫拜见皇上、太后。
六月辛长平他们跟着皇上一起回京，一回京城就收到了皇上赏赐的宅子，隔壁的公主府是三进院，皇上赏给辛长平的则是一套二进院子，辛家已经搬了过去，只是中间那堵墙还没有掏门洞。
毕竟那公主府要等着皇上赏赐的程序走完才算是辛月的，在辛月拿到之前没人敢动那公主府的一砖一瓦。
辛月的金牌刚递上去，便马上有内监来接她入宫，四个护卫被留在宫外等候，只有彩兰跟着辛月一起进了宫里，等到了皇上的御书房，彩兰便在外候着，只有辛月被带了进去。
周祺早停了笔等着辛月，一见辛月进来便起身迎过来，辛月的腿刚弯了一半，周祺便把辛月扶了起来，拍着辛月的肩膀说：“皇妹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坐下歇会儿。”
说完又唤连玉上甜水和点心。
最近户部忙着土地和粮种的分配方案，周祺不是那撒手不管的人，便也跟着忙碌，竟然比六月的时候瞧着瘦了许多，不过瞧着精神和气色都更好了。
周祺先关心的询问了辛氏蚕所的育种情况，听到辛月说进展顺利才微微放下了心事，招了连玉过来将赐给辛月的公主府的房契拿给了辛月，还另
给了辛月一个商铺。
那商铺说是商铺，倒不如说是一个处于闹市的宅院，前面一个偌大的临街铺面，后面便是一个两进的宅院。
周祺说这商铺给辛月用来开办辛氏商行总部，辛月瞧着这商铺越瞧越满意，前面临街的铺面可以展示辛氏的各种丝织品，一进院里的房子则用来办公，二进院里的房子可以做成招待处，将来商行的管事们来京城办事便可以在此落脚。
辛月欢喜的和皇上道谢。
得了两处房契，皇上还有政务着急要处理，便先将辛月送去拜见太后，他自己则说等处理完了加急的折子再去陪母后和皇妹用膳。
太后身上穿着辛氏的牡丹花缎，红底银花，华贵又艳丽，太后本就保养得好，这么一穿戴更是显得年轻。
辛月弯腰行礼，起身之后看着太后面露犹豫的说：“母后这般年轻美貌，儿臣差点就要喊一声皇姐了。”
郦太后闻言笑出声来，说起来先皇公主年长的也只比郦太后小几岁，不过论年轻美貌还真没有比她更年轻貌美的，毕竟如今她作为世间最尊贵的女子，吃穿用度都是世间最好的，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催她变老呢？
不，还是有的。
郦太后微微皱起眉，美人便是露出忧愁那也还是美的，甚至更惹人心疼，恨不得不顾一切替她解了忧愁。
辛月便被触动得主动凑上去问：“母后为何忧愁？”
郦太后轻轻叹了一声气，道：“还不是你皇兄，如今他都二十多岁了，还不肯选秀立后择妃，宫中只有两个宫女出身的庶妃，他又说不能让庶子为长，哀家既想要儿媳，更想要孙儿、孙女承欢膝下，还不知何时才能得偿所愿呢！”
皇上登基的时候刚及冠，若不是那年先皇去世，本该着天下选出品貌具佳的女子进京参选，替太子选妃。
可惜那年先皇没熬过去，先皇走后皇上要守孝三年，选秀之事便跟着耽误了三年。
今年才出了先皇孝，前朝臣子和后宫太后便都催着盼着让皇上选秀，本朝选秀不限制出身，只要身家清白，不论是官宦女还是世家女，或是平民女甚至商家女，都可以报名参选。
当今皇上年轻有为，又后位空悬，前朝的官员有许多有意和皇家结亲，急着送女入宫，想博一个国丈、国舅之名的大有人在。
而郦太后则是作为一个母亲，盼着自己儿子能娶得贤良妇，儿女双全、儿孙满堂。
只是不论谁去劝说，周祺全都拖延推拒了。
这事都快成了郦太后的心病了，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儿子这么抗拒选秀立后，是不是身有隐疾，还召了新任御医官姜御医来问话。
郦太后自然不能直说，只能打着问平安脉的由头，姜御医则说皇上身体康健，没有任何毛病。
郦太后又招了两个庶妃来探听，得知儿子虽然召见两位庶妃的次数不多，但每月也有个一两回，两个庶妃也是一脸娇羞，想来确实不是身体的问题。
可她就更是担忧了，身体没问题，年轻的男子怎会有不想娶妻的呢？
郦太后看了一眼义女，可惜义女年纪太小，若是义女年岁大些成了家，她才好和义女抱怨诉苦，现在只好隐晦的说：“哀家在后宫之中太过寂寞，本来还有贵太妃时常来陪着哀家说说话，可现在贵太妃被简王接去了贺州，哀家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辛月不是真正的孩子，自然听懂了太后的意思，只是她是个认下的义女、义妹，与皇上又不是亲生兄妹，她在家能打趣哥哥和欣娘姐姐，却不好和皇上探听这些事情。
于是辛月便装作不懂的说：“那日后儿臣多进宫陪母后聊天，只是母后可不要嫌弃儿臣来得太多，觉得烦。”
郦太后闻言笑着把辛月拉到身边来说：“好孩子，你愿意多来陪哀家，哀家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辛月陪着郦太后聊了半天，等周祺处理完政务过来，还没进门便听见了自己母后的笑声，周祺没让人通报，走进去便瞧见了母后的笑颜，高兴的打趣道：“许久不见母后这么开怀了，看来还是咱们明义得宠，一来就哄得母后这般高兴。”
郦太后闻言嗔了儿子一眼，又借机说道：“那是，哀家就喜欢明义这样可人又聪慧的小姑娘，这么大的后宫，就哀家一个老太婆每日看着些不会说话的花草，多么寂寞。”
周祺嘴角一抽，见母后又要催婚，连忙转移话题道：“以后明义就住在京城，公主府离宫中不远，母后可以经常召明义进宫说话。”
郦太后白了儿子一眼，只是当着辛月的面，便给他留了面子，不再说催婚的话。
辛月在宫里用过午膳才出了宫，一出宫就直奔着家去。
刚到新家的门口，便见沈砺牵着辛年在门外候着，辛年一瞧见下车的辛月便快步跑到辛月脚边伸手抱住辛月的腿，抬起头扬起灿烂的笑脸冲着辛月甜甜的喊：“姐姐！姐姐回家了！”
“是啊，姐姐回家了，以后不走了，咱们一直在一起！”辛月也开心的笑起来，弯腰把辛年抱起来转了一圈才放下。
沈砺笑着看着姐弟俩亲热，等辛月放下了辛年才开口说：“师妹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拉着辛年的手，辛月看向沈砺唤道：“师哥，我没赶上给师哥送考，但是能赶上陪师哥去看放榜了。”
沈砺闻言笑容里略带紧张的说：“还不知道能不能中呢。”
辛月连忙宽慰道：“师哥太谦虚了，我瞧爹爹和哥哥写的信，都夸师哥学得好呢，想来放榜之日定有佳讯。”
辛月回来这日不是休沐日，爹娘和哥哥都不在家，家中只有沈砺带着辛年在，辛月忙要去寻宋光耀和辛文辛武，沈砺牵着辛年跟在辛月身后说：“师妹放心，之前收到你的信，师娘便提前安排好了他们的住处，我已经带他们安顿好了。”
辛月这才放下了心，又跟沈砺道谢，沈砺却摆手说：“我住家师父家中，这点小事不过举手之劳，师妹莫要跟我客气。”
原先辛家只是一进的院子，辛盛带着沈砺住一间房，现在搬来了新宅子，两进的院子怎么住都宽敞，于是单独给沈砺安排一间房，和辛盛的房间挨着，旁边还空了一间是留给辛年的，等辛年满了三岁便要从爹娘房里搬出来和哥哥们一起住。
辛家这般安排，真就好似家里有三个儿子似的，不过本来徒儿也是儿，也没人觉得辛家这么待沈砺有什么不对的。
六月辛长平他们回了京城，辛长平便选了一个吉日，还给师、友和相好的同僚、上司都送了帖子，极为认真的请大家见证了他收徒。
姜家得了姜御医和姜南星的书信，也非常看重沈砺拜师的事情，精心准备了拜师的束脩，在拜师那日隆重的登门送礼，正式将沈砺托付给了辛家教导。
等沈家听到消息，再想来接沈砺回家，沈砺便有理由推脱了，他要跟随在师父身边好受师父教导。
杨怀德见证了辛长平收徒，顿时很不得劲，他当初是辛盛在书院的先生，这才有的师徒名分，可这种师徒关系如何比得上辛长平和沈砺这种正儿八经办拜师礼的师徒关系。
这种师徒关系可比父子，若是师父无儿孙后代，徒儿甚至可以继承师父家业的。
那日拜师礼之后，辛家设宴款待众人，其余人宴后都告辞离开，只杨怀德和杨继学留在辛家。
他们同在京城，原先辛家还在古井巷时倒是常常见面，可辛家搬走之后，便只有休沐日才能相见，且最近辛长平忙碌得很，便是休沐日也不一定有空在家接待友人，于是这日杨怀德和杨继学便留了下来借此机会聚一聚。
杨继学见杨怀德眼热辛长平的拜师礼，故意打趣道：“堂叔这么羡慕，不如也拉着盛哥儿办一回？”
杨怀德倒是真想办，可是辛盛和自己女儿亲事都定了，再办个拜师礼感
觉有些多此一举，想了想杨怀德就宽慰自己算了算了，女婿也是半子，一样的亲。
不过以己推人，杨怀德心想当初他一眼就瞧中了辛盛，正好女儿欣娘又与辛盛年岁相当，他早就想着要召辛盛为婿的。
现在辛长平大张旗鼓的收了徒弟，这徒弟亦是个品貌俱佳的，辛长平家的女儿与沈砺年岁也十分合适，莫不是辛长平也打着招徒为婿的主意？
杨怀德只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杨继学却是与辛长平二十余年的好友，说话更自在随意些，他亦是想到了这一桩，便直言问：“学洲，你那徒儿莫不是为了月娘收的？”
辛长平闻言愣了愣，撇了好友一眼说：“莫胡说，怎么谨言不在，你倒学起了他的口无遮拦。”
杨继学碰了个软钉子，却没放弃，拉住辛长平的衣袖诉苦道：“我瞧着你怕是跟我堂叔一样有这个心思，你可不知道，当初我有意与你结亲家，回家当着堂叔说了出来，堂叔立刻就黑了脸，后来我俩结亲的事黄了，堂叔万年的冷脸都露了笑模样，他定是早早就看上了盛哥儿！”
杨怀德被杨继学爆料了这事，略有一些窘迫，不过却没有出言反驳，而是说：“盛哥儿那般人品才华，我当然不会错过。”
错过的杨继学眼露挫败，如今女儿的亲事是悬在杨继学心中的一块大石，虽然他支持了女儿随着姜御医学医术，可替女儿相看亲事的事情也还挂在他的心上，尤其是前妻翟氏还写信来责怪他误了女儿前程，竟然不留女儿在京城寻个好人家，反而送女儿回潍县那个小地方。
还好是杨继学没娶新妇，不然翟氏就要大骂杨继学娶了新妇便将先头的儿女当包袱甩了。
辛长平见两位友人都是直言不隐瞒的，便叹了口气说：“我真没那个心思，你们不知，我可舍不得月娘外嫁，当初本想日后替月娘招个赘婿的，可如今月娘被皇上封了公主，便是我是月娘的亲爹，月娘的亲事也不由我做主了，哪还有什么想法。”
这倒是，公主的婚事得皇上圣旨赐婚的。
杨继学见辛长平这么说，连忙安慰道：“皇上对月娘这么看重，定不会胡乱给月娘赐婚的。”
杨怀德也点头说：“虽公主的亲事得皇上圣旨赐婚，可若是你有看重的人选，和皇上提一提说不定皇上便替月娘赐婚了，这样既得了佳婿，又得了皇上赐婚的荣耀，里子面子便都有了，岂不是好事？”
辛长平被好友们这么一劝，也转过了弯来，便不再愁眉苦脸。
杨继学劝好了辛长平，想起刚才瞧见沈砺容貌气度都不输辛盛，十三岁便过了府试，瞧着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忍不住有点动心，便试探的说：“既然你没有收徒为婿的心思，我倒瞧着你那徒弟不错，我家芸娘还没定下亲事呢，要不你帮我说和说和……”
杨怀德“啪”的一下拿折扇敲了敲杨继续的头，训斥道：“莫要胡说了，你是魔怔了，芸娘可比沈砺大了快三岁。”

第202章
杨继学推开堂叔的折扇辩解道：“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
刚被推开的折扇又一次落了下去,杨怀德瞪着杨继学说：“那是寻童养媳的人家才那么说，等沈砺及冠了，芸娘都多大了,难不成你要将芸娘留到二十三岁再出嫁？”
杨怀德的折扇第一下打下去还是做做样子,第二下却是真的在敲打杨继学了，杨继学揉了揉被打痛了的头顶叹了口气没再争辩,苦恼的说：“我如今最愁的就是芸娘的婚事了，本以为我家芸娘人品、样貌、才干都算得上出挑,到了京城寻个好人家不难,谁知芸娘都及笄一年了,甚至没遇到一个能相看的。”
辛长平见状庆幸的说了一句：“还好我家月娘还小。”
杨继学闻言却对辛长平语重心长的劝道：“虽然月娘还小，但你最好也早早注意起来,我算是发现了,这京城里那些出众的儿郎大都早早就被亲眷、友人家中盯上了,真正要出来通过官媒和不认识的女方家相看的,大都是亲眷都瞧不上的，咱们若是真到了女儿及笄之后再开始找，时间很紧迫啊,毕竟再怎么疼爱女儿,留过二十岁也不好听了。”
辛长平被杨继学这么一吓,也起了些紧迫感，只是他们都是外来户,不像京城土生土长的人家多得是沾亲带故的亲朋,不论是杨继学还是杨怀德家的儿子都太小，而辛长平相好的同僚家中也没有和辛月年纪相当的儿子。
辛长平把自己的人脉扒拉了一圈，发现只有徒儿沈砺和女儿算是年岁相当。
如今辛长平已经不执着于给女儿找赘婿了，毕竟女儿贵为公主,又得了皇上御赐公主府，自家的宅子与公主府挨着，女儿不论跟谁成婚都没有嫁进别人家的道理，根本不用担心女儿嫁到别人家里过得不好。
要说起来沈砺才貌俱佳，与女儿很是相配，又是少时相识，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只可惜他家世复杂，杨继学是不知晓沈家的情况，若是知道了便是沈砺再大个几岁和杨芸娘年岁相当，也不会把注意打到沈砺身上的。
人都是自私的，单看沈砺自身，辛长平自然是觉得他好才会收徒，知道他家世复杂，还会心疼于他，可辛长平更看重更疼爱的还是自己女儿，谁会愿意自己女儿有个偏心眼的公爹、拧不清的亲婆母还有身份复杂的继婆母。
辛长平叹了一口气，在场三个人虽然都有女儿，可杨怀德早就替女儿定下了好亲事，便只有他一人不着急，而辛长平和杨继学则凑到一起讨论起如何择得良婿。
杨继学和杨怀德都和辛长平说他新收的徒儿不错，辛长平却不能和好友说徒儿家世的短处，只好推说徒儿是家中嫡长子，自己女儿是公主，夫婿得跟着女儿在公主府住，还是找个不用承担太多责任的次子更合适。
沈砺端着师母吩咐他送来的解酒汤，停在师父书房外许久了，不甚隔音的门窗没拦住师父的
话语，全都听了个清楚的沈砺怔愣在原地，因为话题的主角是自己和师妹，他没好意思敲门进去。
他很快收拾好心神，未免尴尬，等听到师父转到别的话头上才敲门，进去之后将解酒汤分发给师父和客人，一点没露出异样的告辞离开。
他不知道他离开后，看着他初具少年风姿的身影，杨继学还又叹了一回可惜他年纪太小，而辛长平也有些遗憾。
沈砺神色如常的将托盘送了回去，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看着这个精心收拾出来的房间，房间采光极好，比旁边留给辛年的房间还要好，还更大一些。
屋里书桌椅、书架、衣柜、床什么都不缺，衣柜里甚至还多了几套新衣袍，是师母给师兄做新衣袍时也给自己做了。
沈砺走到书架旁边，摸着他摆放在上面的玉马，心中暗自沉思。
若说情爱，沈砺还不太懂，他只知道他喜欢见到师妹，和师妹相处的时候他很轻松很开心，他也喜欢慈和的师父，喜欢温柔的师母，喜欢像哥哥一样的师兄，喜欢可爱乖巧的师弟。
若是将来会有一个人成为师妹的夫君，成为这个家庭中的一员，会比自己更理直气壮的与他们做一家人，那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自己呢？
师父说自己不合适的原因是自己是沈家的嫡长子，嫡长子往往在家族之中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可沈砺自己知道，沈家根本不稀罕自己做这个嫡长子，若不是在师父和师兄的帮助下自己学业进步了许多，沈家人早就忘了还有自己这个嫡长子。
那日沈砺在房中想了许久，直到辛盛来喊他吃晚食，他才如梦初醒，应了一声将抱在怀中的玉马重新摆放好走了出去。
没人知道，那半下午，这个少年在屋里琢磨着怎么和沈家脱离关系。
他知道师父的未尽之语定有觉得他家世复杂的缘由，他想他无法选择的拥有了这样的一对爹娘，他的家世无法在师父眼中为自己加分，但师父既然想要一个赘婿，那他可以是，沈家早就割舍了他，他为何不能切割得更干净呢？
沈砺瞧着走在前面和师弟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师妹，秋日的阳光不灼人，洒在师妹的身上像是披上了柔和的金纱，突然师妹回了头，白玉般的脸被金色的阳光映照得十分温暖，天上的阳光都不及师妹脸上的笑容灿烂。
沈砺恍惚了一瞬没有听清师妹的话，师妹干脆停下脚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砺这才回了神，听见师妹清脆的声音说道：“师哥，明日我和年哥儿也一起陪你去看榜。”
沈砺点点头应好，想起师妹最爱吃美食，便说：“那看完了榜，我带你去吃麻团子。”
“是师哥之前说过的那家麻团子吗？”辛月想起去年沈砺给她亲手写的京城美食录，她尝了大半，其中有一家沈砺标注着特别推荐的炸麻团的小摊却一直没出摊。
沈砺点头解释道：“是，那家的婆婆去年去世了，上个月我才发现摊子又开了，摆摊的是婆婆的儿子和儿媳。”
辛月连忙说：“那咱们明日不在家里吃朝食了，等放了榜就去吃麻团子。”
沈砺将师妹带到师母给师妹准备的房间，然后让师妹好好歇息一会儿，他则带着师弟去自己房中做今日的功课。
辛月进到屋中发现床边的挂衣架上已经搭着一身她的睡袍，估计是娘亲新给她做的，辛月便让彩兰帮着她拆掉了头面，解开了头发，然后让彩兰去旁边的房间歇息，她则换上了娘亲准备的睡袍爬上床，盖着满是阳光味道的被子睡了一觉。
等醒来的时候天半黑未黑的，辛月穿上衣裳推开了房门，彩兰听到开门声便出来和辛月说：“公主，老爷和夫人、大少爷都来瞧过您，见您没醒便说让您接着休息。”
辛月伸了个懒腰恢复了精神，笑着说：“走吧，去见见爹娘和哥哥，正好也该用晚食了。”
经过后院的花园时，彩兰指着一堵粉墙和辛月说：“那墙后便是公主府了。”
那堵墙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出一个头多，辛月踮起脚也瞧不见后面，不过她已经拿到房契和钥匙了，倒不着急，便说：“今日太晚了，明日咱们过去看看，再请人把这堵墙砸个门洞出来。”
路上遇到几个面生的人，都停下来和辛月见礼喊：“公主殿下。”
如今这宅子太大，柱子和柱子娘子照看打扫不过来，爹娘先前来信说过又请了几个帮佣，想必就是他们了，辛月问过他们的姓名，每人打赏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着花样的银裸子，是入京之前辛月特意托了银楼打的，专门为了打赏用的。
几个帮佣收到荷包一摸就知道是银子，都高兴得很，等辛月走远了便笑着说：“咱家的公主真是和善又大方。”
等到了前院便嘈杂起来，猫叫声和鸟叫声还有辛年兴奋的叫声，辛月一瞧，原来是玳瑁和琥珀正在追逐打闹，而辛年追在猫猫们的身后高兴的为它俩助威，若是琥珀占了上风，他就给玳瑁鼓劲，若是玳瑁压住了琥珀，他就叫琥珀用力。
来财和进宝的鸟笼子被挂在院中的树梢上，两只鸟也看着猫猫内讧叫个不停，只是说的不是人话辛月听不懂，不过凭着它们对玳瑁的宿怨，想来肯定不是替玳瑁加油。
沈砺在一边护着辛年，怕两只猫玩疯了没轻重伤到辛年，他最先瞧见辛月，笑着问：“师妹，可休息好了？”
辛月点点头笑着说：“还是家中令人安心，一躺下去便睡着了，这一觉睡得，什么疲惫都无了。”
辛年冲过来问辛月：“姐姐，你猜谁赢？”
辛月没说哪只猫猫会赢，而是问辛年：“它们为什么打起来了？我睡前不是还亲热得很吗？”
下午玳瑁被辛月从笼子里放出来，一出来就和琥珀凑到了一起，两只猫猫互相嗅着对方的气味，等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便贴到了一起互相舔起毛来。
玳瑁甚至难得的对着琥珀也发出了夹夹的“喵喵~”声，而琥珀也没有和小时候一样嫌弃玳瑁，反而跟着轻声的叫起来。
辛月疑惑的望着抓下对方不
少毛的两只猫，自己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怎么就从亲热的小兄弟变成了生死仇敌？
辛年扬起头举着一条小鱼干对辛月说：“我给琥珀喂小鱼干，玳瑁过来抢，它们就打起来了。”
说完辛年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说：“其实我手里还有一条呀，它们一人一条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抢那一条呢？”
这就是历史遗留问题了，辛月尴尬的笑了笑，因为小时候玳瑁耍心机抢食物，自己多喂了玳瑁很多鱼糜，琥珀深恨玳瑁这个行为，别看平时和玳瑁玩得好好的，只要一涉及到食物的分配就会变得很在意，现在玳瑁还明着抢它的小鱼干，琥珀自然就忍不了。
辛月跟辛年要过来那条小鱼干，呼唤道：“玳瑁，过来，你的小鱼干在这里呢。”
“喵呜~”玳瑁听到辛月的声音，扭头过来便委屈的叫上了，一脚蹬开琥珀便往辛月脚边冲，挨着辛月的腿委屈的撒娇诉苦，琥珀见状也冲了过来，嘴里还叼着自己好不容易守住的小鱼干，张嘴冲辛月“喵~喵~”的告起状来。
辛月捡起琥珀掉到地上的小鱼干，揉着琥珀的脑袋说：“嗯嗯嗯，知道知道，是玳瑁不对，不该抢你的小鱼干，来，把它的赔给你。”
辛月把那条完整的小鱼干递给琥珀，琥珀叼上完整的小鱼干瞅了玳瑁一眼，然后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到一边去品尝起胜利的果实。
玳瑁见状很不服气还要去抢，辛月一把揪住它的脖颈，玳瑁四脚在空中奔跑却不得寸进，辛月冲着玳瑁训斥道：“不许抢琥珀的东西，你们要好好相处。”
说完便把那被两只猫猫啃咬得不再完整的小鱼干塞进了玳瑁的嘴里，堵住了它还要叫嚷的嘴。
沈砺看完全程笑出声来，说：“师妹真是公平公正。”
辛月放下玳瑁，站起身来笑着说：“养两只猫猫跟养两个孩子一样，总是忙着给它们断官司。”
“年年乖，年年不打架。”真正的孩子辛年辩解了一句。
辛月忍不住摸着辛年的脸颊揉搓道：“是啊是啊，年哥儿最乖了，姐姐最喜欢年哥儿这么乖巧的弟弟了。”
辛长平和宋氏、辛盛听到家里的帮佣说公主醒了到前院去了，便也都赶了过来，一见面又是好一阵的亲热，一群人便从院子里转移到了饭厅。
宋氏拉着女儿坐在自己身边，笑着打趣道：“你怎么还把飞毛腿也带来了？难为它一路跟着你们走这么远。”
辛月当初把飞毛腿从阿爷那里换过来，便想好了要养飞毛腿一辈子的，自己都来了京城生活，自然要带着飞毛腿，便笑着说：“当初说好了要一直养着它的嘛。”
宋光耀和辛武、辛全也被请了过来吃饭，辛月便高兴的告诉他们皇上赐了个铺面，后面带着宅子，他们可以住在宅子里，不用在外面租宅子了。
次日一早，辛月便起床洗漱，今日放榜，可虽是休沐但辛长平还有政务要处理，照常要去户部上值，于是便只有辛盛、辛月和辛年三兄妹陪着沈砺去看榜。
到了贡院外碰见了沈砺的二表舅姜山苍，沈砺在辛家住了大半年，姜家常送东西过来，姜南星的爹爹升了御医官之后更忙碌了，便多是姜山苍去辛家走动，他与辛盛和辛年都早已认识，却是第一次见辛月。
正在互相见礼，突然有人喊沈砺的名字。
“砺哥儿。”今日休沐的沈大人强拉着儿子沈靖过来寻沈砺。
沈靖满脸的不虞，他是做爹的，他爹是沈砺的阿爷，哪有长辈主动去寻晚辈的道理，且他一向不喜欢这个长子，若不是今年长子参加科举之后成绩不错，他也不会在意长子。
因为长子县试、府试名次都很好，所以他听了他爹的话主动往姜家送东西试图和长子重新培养感情，不过东西都被姜家原样退回了，听去送礼的家仆说长子连面都没露过，后来更是不曾主动来沈家见自己。
后来才知道长子借住在别人家，那家的主人是皇上看中的状元郎，那家主人的女儿还是那个备受皇上、太后宠爱的明义公主。
这回不用沈大人催促，沈靖就自己主动去辛家寻长子，想着靠着长子和辛家的关系结识辛大人，最好能结识明义公主。
结果长子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虽出来见他，却不带他进辛家的门，站在自己面前除了喊了一声爹，便再不主动说一句话，可气死沈靖了。
就像现在一样，沈砺面色冷淡的转头看了看沈大人和沈砺，眼睛里一点得见至亲的欣喜都没有，声音没有一丝波动的喊了一声：“阿爷，爹。”
沈靖气得要张口训斥长子，结果身后的次子从他身边挤过去，看着长子喊：“大哥。”
沈砺愣了愣，面色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异母弟弟，他从小耳边就一直有听到他的存在，有娘亲愤恨的咒骂，还有爹爹语带骄傲的比较。
自己应该讨厌他的。
沈砺一直以为如果有一天见到这个弟弟，自己会讨厌他，可没想到真正见到了，心里却一直没有涌起厌烦的情绪，便是有也是对爹和阿爷的。
大概是因为这个弟弟的眼神很干净吧，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的对自己趾高气昂，反而透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亲近……
只是沈砺实在喊不住一声弟弟，便闭着嘴巴沉默。
沈靖见次子主动和长子问候，长子却无视次子，更是生气，刚想训斥几句，次子又开了口看向一个少女说：“请问可是明义公主殿下？”
辛月惊奇的看着沈靖、沈砺和沈砌三人，这三人看长相好似共用一张脸，真是神奇的遗传，只是辛月觉得还是自己师哥长得最好看，沈砌也还行吧，沈靖的气质则拉低了这张脸的颜值，一看就知道沈靖是个草包，还是个易怒的暴躁草包，别以为她没发现他几次想训斥师哥……
辛月正在心里嘀咕呢，结果那沈砌问到了她头上，她打着帮师哥出气的心思，便端着架子轻轻点头。
沈家那祖孙三人便连忙朝辛月行礼，辛月等他们的礼行实了才说了一声免礼，然后语气冷淡的说：“本公主不喜欢吵闹。”
沈靖的脾气彻底没机会发了，被他爹和次子拉着和公主殿下告辞，然后远远的躲开。
沈砺瞧了辛月一眼，心里一暖，师妹对别人向来都是以礼相待的，还是第一次见师妹对初次相见的陌生人这么冷漠倨傲，他知道师妹从来都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今日如此必是在为自己撑腰出气。
沈砺眼里有些动容，轻声说：“多谢师妹。”
“师哥莫怪我自作主张就好。”辛月摆摆手，然后又小声说：“你爹爹看着有些凶，我怕他凶你。”
沈砺闻言笑出了声，点头附和道：“我也怕，多谢师妹护着我。”
别瞧沈砺表面上比辛月大两三岁，可辛月嘴里喊哥哥，心里也拿他当弟弟护着的，之前听说沈砺的身世就很讨厌那沈家人，尤其是沈砺的爹，沈砺在辛月心里便是一个小可怜的形象，于是辛月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放心，好歹我是个公主，定不让他欺负你。”
辛盛揉着妹妹的头顶，笑着说：“才知道我妹妹也能这么凶。”
那是辛盛没瞧见辛年洗三那日辛月怎么赶走舅舅、舅母的，辛月这个人可是很护短的，更别说自家人还站着理的时候，她今日对沈家人还算客气了呢，都没有指着沈靖的鼻子骂他不堪为人父。
若是沈砺不在，她就要骂了，可沈砺在一边站着，便是知道沈砺和沈家不亲，也不能当着儿子骂老子，这样会让沈砺为难。
虽然沈砺的爹对沈砺不好，可沈砺若是任由别人当面骂父，不知缘由的人就该骂他不孝了，这样会毁了沈砺的名声。
那边沈靖被强行拉走，但心里的怒气更重了，看向他爹抱怨道：“爹可别再让我去热脸贴他冷屁股了，我瞧他是个心狠的，早就不拿我当爹爹了。”
说完沈靖又拉过沈砌说：“他是考得不错，可哪比得上砌哥儿，我有砌哥儿这个好儿子就顶他好多个了。”
沈砌忍着心里的不耐，心里默念着再忍忍，等过几年自己考上了进士，便好了，他早晚要脱离这个恶心的沈家。
沈砌还在忍，沈大人却忍无可忍了，他一巴掌扇到沈靖的脸上，怒斥道：“我瞧你也不拿我当爹！还不如我把你赶出沈家的好！”

第203章
沈靖捂着脸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爹？”
沈大人满脸的恨其不争和嫌弃，若不是他只有这一个独子，真的恨不得将他逐出家门去,当初娘子生子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后来便再没有过身孕，当初他娘曾经试图替他聘妾室开枝散叶,但那时他为了官声考虑拒绝了。
本以为一个儿子好生教导也能光耀门楣，可谁知道这儿子光长了脸面没长脑子,读书读不出个名堂来,罢了罢了,看在他生下的孙子资质出众的面上，沈大人就当儿子也做了件好事。
可谁知道这大孙子眼看着前途看好,这倒霉儿子还把孙子往外推。
这会儿沈大人瞪着沈靖眼神十分不善,他想着虽然小孙子少有才名却是从小养在外面的,显然跟倒霉儿子关系不大,而大孙子当初在沈家的时候天资不显，离了沈家却愈发聪慧。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倒霉儿子自己蠢就罢了，还克后代子孙！
沈大人把沈砌拉到自己身边,冷冷的对沈靖说：“日后砌哥儿搬到我院里去住,你少用你那套蠢道理来教坏砌哥儿。”
沈靖瞪着眼睛说：“砌哥儿是我儿子……”
沈大人懒得听沈靖的话,直接出言打断道：“你还是我儿子呢，不听我的那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沈靖终于发现他爹好像真的想赶他走,这才呐呐的闭上了嘴,看到被他爹拉在身边吓得不敢说话的小儿子，沈靖开始心慌，小儿子是娘子的命根子，若是知道他爹要把小儿子带到自己院里养,娘子会不会难过啊……
突然人群安静下来，原来是贡院的门开了，主考的官员出来放榜了。
等榜单被贴到告示栏上，人群纷纷往前挤着看榜，不论是辛月他们还是沈家人都没站到最前面，此刻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沈砺的表舅姜山苍正说他往里挤挤，突然听到前面看榜的人大声说：“这头名沈砌和第二名沈砺名字怎么这么相似？不会是一家的兄弟吧？”
姜山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表外甥，欣喜的说：“砺哥儿你考了第二名啊！”
沈砺也控制不住笑了起来，师兄、师妹和师弟都围着恭贺他，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再不见一丝阴霾。
虽然听到了消息，但还是要自己亲眼瞧见才安心，于是姜山苍还是吃力的挤进了人群中，亲眼确认了沈砺的名字就在第二名，再才挤了出来说：“没错没错，我亲眼瞧见了，砺哥儿就是第二名，太好了，我要回去跟你舅母报喜，还要给你舅公他们送信去！”
姜山苍兴奋的拍了沈砺好几下，才平复了些心情和沈砺还有辛月他们道别。
沈砺怕沈家人不识趣还凑上来，便跟辛月他们说：“师兄、师妹，咱们也快走吧。”
辛月点点头，揉了揉肚子说：“去吃麻团子，我都饿了。”
辛年学着姐姐一样揉肚子说：“年年也饿了。”
沈砺闻言笑着抱起辛年说：“好，咱们这就去！”
吃到了好吃的麻团子，吃得饱饱的一行人这才回了辛家，宋光耀和辛武、辛全虽与沈砺不熟悉，但知道他们今日是去看榜的，也纷纷关心的询问，得知沈砺考中了第二名，已经是个秀才公了，纷纷贺喜，夸他是个少年英才。
辛月拿着钥匙带着宋光耀和辛武、辛全先去了皇上赏赐的商铺，这铺子一瞧便是宫中安排人打扫过才给辛月的，里面窗明几亮的，辛月见状便给宋光耀批了银子，让他看着采购家具去，等这边收拾好了，他们就可以搬过来住了。
辛武和辛全也跟着宋光耀一起去干活，辛月便带着彩兰一起去何令芳的铺子寻她。
何令芳早收到辛月的书信知道辛月最近会到京城，见到辛月便抱住了她高兴的说：“月娘妹妹你可算搬到京城长住了。”
辛月和何令芳叙旧了半响，最后才说起正事，辛月问：“芳姐姐，我托你寻的铺子可有合适的？”
何令芳点头说：“你的事情我当然放在心上，肯定给你办妥呀，我从我阿奶那里扒拉出了一间极符合你要求的。”
说完便取了钥匙带辛月去瞧，那铺子也在这条街上，门头不大，但进去之后十分深长，辛月扫了一眼便满意的点点头，和彩兰说：“到时候把一边墙上挂上铜镜，摆好桌椅，另一边打个柜台售卖胭脂水粉，里面请木匠来打几个隔间供客人换衣裳。”
彩兰闻言直点头，眼神闪亮满是憧憬，她居然能在京城开一家铺子，以后有铺子、有徒弟，她便再也不担心老了无靠了。
一眼就看中了，便干脆直接签了契书交了租金，这铺子辛月只出银子，如何装潢如何筹备开店的事情便都是彩兰自己处理了。
好在她亦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昨日跟辛月一起入宫，辛月和太后、皇上聊天用膳的时候，太后让她去和宫中的小姐妹们叙叙旧。
和彩兰交好的宫女有几个身世与她相仿的，也不想着出宫嫁人的，听说公主要帮彩兰开梳妆铺子，都羡慕得紧，彩兰见状便邀请她们一起来铺子里做事，立刻就有几个今年也该出宫了的当时就说不熬到最后那日了，现在就去申请离宫。
许是过不了几日就会结伴来寻彩兰一起创业了。
天色渐晚辛月便带着彩兰回到辛家，爹爹和娘亲也都归家了，趁着一家人都在，天又还没黑，辛月连忙招呼大家过去看她的公主府。
辛家才是二进的宅子，就已经够大了，这公主府却是三进还带两个跨院，粗略逛了一圈，感觉比辛家大了近三倍。
公主府是皇上特意吩咐好好修缮一新才交给辛月的，里面花草繁茂，屋舍都刷了新漆，屋子里面连家具都配好了，辛月一路看一路咋舌，这宅子这么大，她一个人住？等兴奋劲过去她都开始害怕了。
说是她一个人倒也不对，这公主府里有不少太监和宫女，都是皇上派来服侍辛月的。
虽然如今辛月的身家不是养不起这几十口子人，可是辛月平时连彩兰都不让她伺候，只有入宫时才请彩兰替自己梳妆，哪里需要这些太监宫女伺候自己？
公主府的管事是个太监，据他自己说是安总管的徒孙，名叫刘懈，辛月连忙问他这些宫女太监能不能退回去？
刘懈闻言吓了一跳，跟随在辛月身后的太监宫女们也纷纷跪了一地，连连喊道：“求公主开恩，不要赶奴才/奴婢们走。”
刘懈也替他们求情道：“公主殿下不知，这些宫女们都是到了年纪该放出宫中却无处托身的，若是您不接收她们，她们只能出去自谋生路了。”
彩兰面露不忍，若是她没遇见公主，便跟这些宫女一样。
辛月叹了口气，知道她们无处可去，自然不能赶走她们，便转而看向那十几个太监，那十几个太监见状连忙求情道：“公主殿下，奴才们也无处可去。”
辛月听了不解的问刘懈：“宫女二十五岁出宫，太监们不是四五十岁还能在宫中干活吗？”
刘懈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进了宫中的太监是如此，可是他们都不是。”
原来贫苦人家活不下去，有些人家都不等宫中招人，便自己给自己或是儿孙净了身，主动想投身进宫。
只是宫里也没那么多岗位安
排，便有许多净了身身体做了太监，却还得不到太监身份的人，若是没净身他们还能找别的活干混一口饭吃，可已经净了身的人，除了皇室无人敢用，他们便只能排着队等着入宫的机会。
这十几个太监便都是这种情况。
这回难得京中建造公主府，他们都是抢破了头才得了来伺候公主的机会，如何舍得被赶走。
辛月傻了眼，若是她不接收这些人，感觉这些人都没有活路了。
辛月本就是心善的人，听了他们这等身世哪还狠得下心，颇为在意的问刘懈道：“似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吗？”
刘懈对这些人有一种同类的怜惜，也是满脸怅然的点点头，说：“还有不少呢，日日只靠着内务府施粥活着等待机会。”
“不过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见辛月听得皱起眉头，刘懈笑着宽慰道：“有皇上和公主殿下为百姓努力争得了分田的机会，百姓们有活路了便少有这些不顾一切的人了。”
辛月听了刘懈的劝慰心里也舒服了一些，看向跪了一地的人说：“快都起吧，我留你们下来便是，只是我真用不着这些人伺候，你们若想留下便要听我的安排，我给你们找些别的事情干。”
他们只听能留下来就高兴极了，没有一个人探听要做别的事情是什么。
辛月还没准备搬过来住，便吩咐刘懈先将那与辛家共用的院墙打个门洞出来，然后便跟着家人先回了辛家。
回家之后宋氏好奇的问辛月：“月娘，那些太监宫女你准备怎么安置他们？都是些可怜的人。”
宋氏也是个心软的人，她见彩兰有一手梳妆的好手艺，便问：“若是那宫女里有善针线或是愿意学针线的，我那锦绣阁倒是可以安置几个。”
辛月点点头说：“过几日商行安顿好了，我便去仔细问问他们都擅长什么，原先还准备在京中招人的，若是他们愿意，便让他们在商行做事吧。”
辛月没想到得了皇上一个公主府，却捎带变成了失业宫女、无业太监安置中心。
算了算了，往好处想还省得她招人了呢，想来这些宫女太监们做办展的事情应该没问题。
晚上家里给沈砺庆贺，见他成绩这般好，辛长平问他：“砺哥儿，不如缓一缓，多学几年再考乡试？那时还能再搏一搏前几名的好名次。”
辛长平现在不怕明年沈砺考不上乡试，反而怕他吊着车尾考上了，日后同僚之间叙同科同年，这个名次要跟着他一生的。
辛盛也开口劝沈砺道：“师弟，你年纪小，莫要急于一时求成，下一科再考你也才十六岁。”
辛月见状也说：“十六岁的举人老爷都少见呢。”
沈砺知道师父和师兄、师妹都是为自己好，想了想他便还是听了劝告，他本来家世就不好，如今只能靠科举为自己增光彩，若是乡试名次高一些，许是师父和师娘日后替师妹择婿，也能多瞧自己一眼？
沈砺点头答应了下来，晚上回屋便研墨提笔给舅公写信，一是告知自己考过院试的好消息，二是解释了一番他明年暂时不考乡试了，但还是要跟随师父、师兄学习。
既然沈砺明年不参加乡试了，那么家中得到后年才有科举考生，后年又是春闱之年，哥哥辛盛已有了举人功名，该下场春闱了。
这一年多家里没有科举考生，气氛自然轻松了许多，沈砺每日除了读书做功课，便是抽空带着辛月和辛年外出游玩。
而辛月在辛氏商行总部安顿好之后，便将公主府的宫女和太监们一一按着才能和天赋、性格给他们在辛氏商行安排了职位。
几十个人商行那后院也住不下，便还是让他们住在公主府里，反正公主府地方大嘛。
那门洞打通装好了门后，辛月便也带着彩兰和护卫们一起搬去了公主府居住，还将玳瑁和飞毛腿也挪了过去。
只是玳瑁每日不论那门开不开，都要爬上院墙旁边的高树，从树上跳到院墙上，再从院墙上跳到辛家的院子里寻琥珀。
时间一晃，便又到了三年一次的春闱之年，辛盛和他在国子监结识的好友柯子维一起赴考。
去年沈砺没参加乡试，柯子维却参加了，还取得了乡试头名案首的名次。
辛盛陪着柯子维一起去看榜，回来还曾和沈砺说起没瞧见他弟弟沈砌的名字，想来对方也打着缓一缓博个好名次的打算，这次的乡试也没有报名参加。
那下回的乡试，说不定他们兄弟二人又要同场考试了。
沈砺听了之后心里很平静，他如今对那位异母弟弟没有什么想法，既不讨厌也不关注，他读书早就不是为了和他相比了。
上一科的春闱，殿试点的三甲全都是年岁不小的，今年倒是很不一样。
会试开始之前风头响亮的便有几个都是还未及冠的少年人，这三年在国子监霸榜的辛盛才十七岁，素有天才之名、去岁乡试案首的柯子维也才十八岁。
还有江州、湖州的几个十九岁的各府案首，入京之前京城便传颂起了他们的诗文，名头不比在京城的辛盛、柯子维差。
辛盛参加会试可是辛家的大事，辛长平休沐在家，宋氏也不去铺子，辛月也特意早早把工作安排避开了这段时间，全家总动员的替哥哥送考。
杨怀德这个师父兼未来岳父也来了，还带来了杨继明和脸有红云的杨欣娘，杨欣娘虽羞涩，却不扭捏，大方的送了辛盛她求来的平安符。
宋光耀和辛武辛全也都和人调了假期今日特地过来，姜家感念辛家对沈砺的照顾，之前便没少给辛盛送提神醒脑的药茶药包，到了会试这日姜山苍也带着夫人一起来了。
浩浩荡荡十几人一起去给辛盛送考，辛盛既感动又觉得羞涩，不过很快他就习惯了，因为每三天这群亲友都要来送他一回、接他一回。
等到九天考完，不少举子都面如菜色，但辛盛多年都有锻炼身体，还有新任的姜御医特意来替他把脉调理过身体，出来之后还面色红润如常。
当年辛长平他们春闱的时候，杨怀恩替他们将默写出的考卷送去给恩师齐大人过目，今年辛盛参加春闱，杨怀恩也照此办，特意让堂弟杨怀德取了辛盛默出的卷子，下值之后带去齐府给如今已经是齐相的恩师过目。
齐相看了辛盛的卷子笑着说：“虽是学洲之子，但文风与学洲毫无相似之处，此子天资难得，今年怕是会出难得的佳话。”
一门双进士虽也是佳话，但算不上难得，齐相所言之难得，怕是父子双状元。
果然会试放榜，辛盛之名高居榜首，乃会试会元，而柯子维被国子监同窗笑称万年老二，会试依然占据第二。
等到了殿试那日，辛盛坐在第一排首位，周祺目露欣慰的看着辛盛。
今年的殿试考卷周祺便不再亲自阅卷，等学官送来前十的考卷，周祺便在首张卷子上看到了辛盛之名。
周祺不动声色的看完了十份考卷，然后朱笔亲批辛盛为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柯子维为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湖州一名十九岁的贡士张寅为一甲第三名探花。
放榜之日，辛盛身穿红袍，头带官帽，耳边还簪着红花，这般艳丽的装扮也没压下他清朗俊逸的容颜，京城淑女看着新科进士游街，纷纷被那俊逸出尘的状元郎迷得挪不开眼，连那位同样俊秀的探花郎都被抢光了风头。
若不是三甲被重兵守护，不少人家都恨不得当场将状元郎绑回家去拜堂成亲，毕竟状元郎那么年轻，一看就没有成家。
什么？你说状元郎还未成年？那怕什么！先拜堂定下名分，过几年再圆房便是！
放榜游街之后，辛家的门槛都被蜂拥而至的媒人踩塌了几寸，偏辛家人说辛状元早就定下了亲事，还是恩师之女，青梅竹马情深义重，绝不可能退婚另娶。
亦不可能娶什么平妻，纳什么贵妾！
这群人这才怏怏而归。

第204章
…
辛盛中了状元,在授官之后得了回乡假，辛长平也早攒好了假期，辛家一大家子都要陪着辛盛荣归故里,沈砺作为半个辛家人也跟着同行,正好也去看望舅公和表哥。
这三年辛长平因为主持清田分田的功劳，已经升任了五品的户部郎中,主管田亩司事务，从正六品到正五品,短短三年辛长平连跳两级,跨越了许多人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六品到五品的门槛。
朝野之中谁不知道辛长平前途看好,他既是状元出身，亦是齐相的徒孙,又有清田分田之功在身,还是明义公主的生父,不论是出身、才干还是圣眷,具是上佳，年纪也才是刚刚四十的中坚之龄。
这一路上他们每到一处的驿站歇脚，当地的官员便会主动来拜会,都不提七品的县令各个连对辛盛都恭敬的口称下官,连路过府城之时,府城的府尹都不曾和辛长平摆上官的架子。
府尹乃是四品，辛长平是五品,光从品级上看似乎是府尹大人官职更高,但辛长平乃是京官，别看他品级比地方官员低，但京官精贵，若是辛长平下放到地方为官,最少也会升半级做个从四品的同知，大概率则是升一级做个府尹。
于是一路上遇见的府尹大人都与辛长平以平级相待，主动设宴宴请辛家人，见到辛月还要给公主殿下问安，等到了贺州还被贺州的巡抚大人叫去勉励了一番，便是辛家上下没有半点张扬，也十分引人注意。
如今的贺州，辛氏再也不是无人问津的微末小族，九州的蚕所都有辛氏的股份，论富无人越得过辛氏，辛氏连着两科都出了状元郎，论人才无人敌得过辛氏，辛氏还有独得圣眷的明义公主，世人谁不知皇上待明义公主比待真正的周氏血脉的公主还要亲。
虽然辛氏族人的人口才将将过千数，这还是因为辛氏女子都不愿意外嫁，这几年适龄的女子都是招赘夫婿，可便是人口不算多，可如今提起贺州的大族，人人都先说辛氏。
等到了东安府，简王和贵太妃又召见了辛盛和辛月。
辛盛这几年一直没断了和简王的联系，两人虽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贺州，却常常通信，简王称辛盛乃是他的知己。
辛月是太后收的义女，也是皇上圣旨认下的义妹，简王因为辛月又是好友的妹妹、又是哥哥的妹妹，四舍五入，那便也是自己的妹妹，每回见面对辛月都是皇妹皇妹的叫，弄得辛月也只好跟着喊他王兄，喊贵太妃做贵母妃了。
现在简王正拉着辛盛讨论学问，贵太妃则拉着辛月的手打探皇上可有松口选秀的念头。
简王作为皇室子弟，婚姻之事也得皇上赐婚，他如今已经快二十五岁了，还跟皇上一样没有娶妻，王府之中也只有两个成年之后近身服侍的宫女做了侍妾。
倒不是周祺自己打光棍便要拉着弟弟作陪，周祺虽不搞选秀，但也提过想给周简寻个朝中大臣之女赐婚，是周简和贵太妃行事谨慎，自行推拒了的。
周简怕自己成婚之后先生下儿子来，而皇兄一直既不立后择妃，也不生子，到时候万一被人拿自己的儿子作筏子，所以坚持着说要按程序等着选秀之时，请皇兄择一娴雅之女赐婚于他。
先前周祺说分田分粮种之事没落实到位他便心有不安，不愿意劳民伤财举办选秀，以此为由又拖了两年，现在分田之事已经尘埃落定，新粮种也已经遍地种植，当初他发下宏愿要让治下无饿死之民，如今已经做到了。
这选秀之事便也再推脱不下去了。
辛月离京之前入宫和皇上、太后道别之时，还听太后催促呢，皇上当时便被太后逼着吐了口，答应了今年便要办选秀。
这也不是秘密，辛月便告诉了贵太妃，贵太妃闻言也舒展了眉眼，拍着辛月的手说：“那便好，那便好，希望能得一个似明义这般聪慧又可人的儿媳。”
简王听到母妃这话，接话道：“似皇妹这般的女子，世间能有几个？母妃可是太贪心了。”
“那倒是，是我贪心太过了。”贵太妃认可的点头，对着辛月打趣道：“也不知道明义这么优秀的姑娘，日后便宜了谁家去。”
辛月被他俩唱双簧一般的吹捧吹得脸红，辛盛见妹妹一年大过一年，眼见着离及笄不足三年了，本就不太高兴，又听简王他们拿妹妹打趣，有些气闷的说了一句：“妹妹还小呢。”
简王没有同母的姐妹，只有许多异母的姐妹，虽然关系都还过得去，但远远体会不了辛盛这种怕妹妹长大了要嫁为他人妇的恐惧，便笑道：“当初你同杨家小姐定亲，可不是也才十三岁的年纪，比明义现在可大不了多少。”
辛盛是从简王府黑着脸出来的，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妹妹要与外人组建家庭，他就气得很，就像简王和贵太妃所说的，自家妹妹这么优秀的姑娘，才干无人能及，性子又好，长得还貌美，哪只癞蛤蟆能配得上！
好气！
东安府离潍县就不远了，见辛盛和辛月回来，辛长平他们便立刻动身离开驿站往老家去。
县城的宅子已经卖给了辛长康，他们便没有进潍县县城，而是直接绕过了城门往长河村去。
如今的清水镇早已经大变样了，围着辛氏丝坊和染坊，还有施维和辛氏合股的制衣坊，周边的空地早都盖起了屋舍，赫然成了一个繁华的新城区。
辛家的车队路过了清水镇却没有停下，只是他们都许久没有回到老家，便纷纷好奇的掀开车窗的布帘朝外面看。
清水镇每日都有许多马车来往于此，镇上的人早都习惯了车水马龙的情形，一开始还没人特别去注意辛家这个车队，倒是有从辛氏丝坊下工出来的老织工曾经常见到辛月的，恰巧往掀开的车帘后看了一眼，愣了两息追着马车喊：“大管事！大管事回来了！”
她这一喊，周边的人也反应了过来，叽叽喳喳的说：“听说大管事的哥哥中了状元，这是回乡来祭祖立碑的吧？”
马车没有停，这群人中没事的便都远远跟着走，笑着说：“走啊，走啊，一起去辛氏讨状元郎的酒水喝！”
有人闻言却说：“光喝酒水算什么，辛氏肯定要摆流水席的，咱们赶紧跟着去，吃上第一轮的流水席，说不定还能见着状元郎，接几枚状元郎亲赠的喜钱，回去给自家孩子戴上蹭几分状元郎的聪慧之气。”
“是极，是极，辛氏的流水席可比县城的酒楼都不差呢，那咱们快着点！”顿时这群人便都纷纷加快了步伐。
别说清水镇大变样了，这长河村也变得让人不敢认了，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盖了新宅子，绿瓦红墙瞧着都不比县城里富贵之家的宅子差，连辛家的老宅也都变了样子。
百姓手里有了钱，第一个想法是买地，第二个想法便是建房子。
如今买地是不可行了，这两年朝廷给没地少地的百姓分发了田地，但这田地百姓只有永久使用权，不能买卖，田地的产权都在朝廷手里。
而且因着种朝廷的地税收更低，许多百姓还都把自己名下的地产权都卖给了朝廷，拿到一笔卖地银子，那地还是世世代代归自家种。
如今别说百姓了，就是世家大族、官员宗亲，也别想买到一亩地了。
那银子怎么办？总不能堆在家里干放着吧，于是辛氏族人纷纷想要建宅子，要建大宅子、建好宅子。
辛祝这两年有些精力不济了，毕竟已经是六十余岁的人了，于是已经慢慢从染坊退了下来，将管事之职正式交接给了成长起来的宋惜娘，他儿子辛文则做了染坊的副管事。
他这一闲下来，听许多族人找到他说要建宅子，他一合计这建宅子大家一起建更省钱省力，还能好好重新规划一下，于是便从府城请来了建筑大师，给长河村彻底的推翻重建了一回。
原先蚕所是废弃的旧宅子改造的，如今在后山前的平地那里单独建造了一片建筑。
辛月瞧着，这长河村让她眼熟的竟然只剩村口的牌坊了。
一座是爹爹辛长平的状元牌坊，一座是皇上亲赐的忠义之族牌坊。
除此之外还有一座新立起来的牌坊，罩着红布，见辛家人到了，潍县的县令便喜气洋洋的揭开了这座辛盛的状元牌坊，而早就准备好的辛氏族人点鞭炮的点鞭炮，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好不热闹。
四岁多的辛年如今走路说话都稳当得不行，他对长河村很陌生，但见到这幅场景他却一点也不害怕，津津有味的四处打量，还自来熟的凑到吹锣打鼓的人身边去。
那打鼓的人是辛庆，见状便把手中的鼓槌转了转对辛年说：“年哥儿可是想玩？”
辛年点点头，辛庆认识他，他却已经不记得辛庆了，便只喊他：“哥哥，能给我试一试吗？”
辛庆听辛年叫他哥哥，便知道辛年没认出他，他也不计较，笑眯眯的把鼓槌塞到辛年手里，这鼓很高，几乎到了辛年的额头，辛庆还小心的把辛年抱了起来，鼓励道：“敲起来吧年哥儿，替你哥哥贺喜！”
辛年闻言更是来了劲，鼓足了力气甩开手臂来敲着鼓。
热闹过后所有人围着辛盛一起往辛家老宅去，到了老宅辛长平带着辛年一个一个的认人喊人，辛年叫过亲阿爷，又叫过两位叔叔婶娘，再才发现刚刚带他打鼓的哥哥竟然是自己的堂哥。
辛家的下一代，辛盛已经得了功名和官身，辛月虽是个女孩，却是辛氏商行的大管事，还是尊贵的公主，辛年年纪还小，但瞧着举止有礼，言语之间显露出极好的教养，眼神聪慧，看着不输他大哥当年。
辛庆在帮着他爹辛长安打理他家的木器坊，被人称作小老板。
辛砚去年考过了县试和府试，只是府试名次不在前列，便没有接着考院试，准备多学一年，今年再考，辛墨是蚕所的副管事。
这么一瞧，辛家虽然孩子不算多，却各个都有自己的前程，当得一句兴旺。
辛丰收瞧着这一屋子出息的儿孙，满脸都是喜色，拉着长子欣慰的说：“大儿，当年卖地供你读书，真是没得错。”
在长河村住了近半个月，除了陪着长辈亲人，他们还参加了宋惜娘和褚奕的婚礼，不知是不是因为儿女都成了婚，宋承业和徐氏如今瞧着成熟了许多，见到辛长平和宋氏还主动来敬酒道歉和道谢。
算起来这两三年辛月要参加身边许多人的婚礼。
去年宋光耀和京城的一个商家女子成了亲，亲事是女方看上了宋光耀主动请媒人上门提的。
齐菡娘去年也跟刘二郎办了婚礼，辛月没能回来参加，但也送了贺礼，刘二郎做了齐家的赘婿却没有去齐家的酒楼做事，还是在清水镇上的辛氏染坊做事，夫妻二人好似扎根潍县了。
今年宋惜娘又和褚奕办了婚礼。
明年五月哥哥辛盛及冠之后，和欣娘姐姐的婚礼也要提上日程。
芳姐姐今年果然在放榜之时榜下捉婿，捉到了一个湖州的十九岁二甲进士，已经定下了明年的婚期。
杨芸娘和姜南星这对名义上师姑侄去年被姜老御医带去瘴区治病行医，不知经历了什么患难与共的事情，回来之后姜老御医亲自带着姜南星回了京城上杨家提亲。
姜南星去年就及冠了，亲事便定在了今年下半年，到时候他便要跟着他爹姜御医进太医院做事了，为了不让妻子日后不如人，他也要去搏一个前程来。
再过两三年，庆堂哥和砚堂哥也该定亲成家了。
还有皇上今年也要选秀，皇上自己要立后择
妃，还要给简王赐婚。
辛月突然感觉身边好似一瞬间所有人都要走进人生的下一阶段，她左边搂着弟弟辛年，右边搂着表妹郭玉娘，叹息的说：“大家都长大了。”
在老家待了半个月，辛盛一个月的归乡假便快到期了，返程之时潍县上下不论官员、世家或是平民百姓，都来相送。
辛姑母和郭玉娘跟着辛月他们一起坐在马车上，等到了东安府城才下车，郭玉娘依依不舍的和辛月摆手，嘴里一直说：“表姐，等我长大了，厨艺学好了，便去找你。”
辛月也探着身子和郭玉娘说：“好，我等着你。”
和辛姑母、郭玉娘分别之后，辛月情绪低落了许久，还是沈砺想到办法，路上一路挂起了车窗的布帘，和辛月说：“师妹，你瞧瞧外边儿，正是春耕的时候，百姓们都在忙着播种种地呢。”
辛月看着辛苦劳作的百姓，他们虽然挥汗如雨，却不一点都不怕累，满眼都是对生活的憧憬和希望，想到现在大家都有了田地，辛月的心情也渐渐变得欣喜，总归自己到了这世上，没有白费这份机遇。
瞧见这一幕，辛盛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一路上都在留心观察沈砺和辛月。
等回到京城的家中，趁辛年跑去抓猫，只有辛盛和沈砺在的时候，辛盛直言问沈砺：“砺哥儿，你可是拿月娘当自己妹妹？”
沈砺被辛盛问得怔愣了半响。
沈砺已经十五岁了，少年正是情窦初开之时，莫说他之前就隐隐约约对辛月有几分好感，只说身边有辛月这般出众的女子，会喜欢上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是沈砺比辛月大了快三岁，辛月今年十一月才满十三呢，沈砺认为师妹年纪还小，自然不敢有所唐突，便是发现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曾表示过什么，依然是一如往常的与师妹相处。
沈砺自认为将情意藏得很好，可既然辛盛这般来问，定然是发现了他的心思。
这一瞬间很短，短到只有区区两息，辛盛还没有着急，还好整以暇的等着沈砺的答话。
这一瞬间也很长，长到沈砺的心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有害怕，害怕师兄厌恶自己觊觎师妹，害怕师兄和师父觉得自己痴心妄想。
有退却，想着若不然就否认了吧。
可又想，若是否认了，会不会真就再也没有机会呢？
短短两息，沈砺心中千转百回，最后鼓足勇气开口说：“师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辛盛虽然心中早就猜了个明白，但见沈砺这样坦率，还是既惊讶，又有些欣赏。
若是沈砺否认了，辛盛是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沈砺是个口不对心的小人，便是他否认了这份心思，辛盛也要彻底隔绝妹妹和沈砺。
但沈砺承认了，辛盛将在第一刻心中浮现的不舍和哀怨压下去之后，便以一个全新的眼神打量着沈砺，心中考量起若是让沈砺做自己妹夫的优劣来。
首先看外表，沈砺的长相十分出众，和自己妹妹站在一起十分养眼，确是一对璧人之姿。
看才学，沈砺十三岁就考中了秀才，称得上少而才高，且这两年埋头苦学，辛盛亲眼目睹着他在学业上的进步，明年的乡试定不在话下。
看品性，沈砺性子温和，待人友善，待友至诚，便是从小被爹娘不公对待，也没有偏了性情，十分难得。
而且沈砺这几年都是长在辛家，也可说一句是辛家人看着长大的孩子，替女择夫首重便是知根知底，还有谁能像沈砺这般知根知底呢？
妹妹八岁就认识沈砺了，两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更多添了一份情谊。
再加上自家对沈砺的恩情，以沈砺的品性，相信他这辈子也难以做出对妹妹不起的事情。
辛盛想来想去，沈砺唯一的缺点便是复杂的家世，可妹妹是公主，不用随沈砺嫁进沈家，公主只住公主府，驸马自然也该在公主府陪伴公主。
公主是君，驸马是臣，沈砺那拎不清的爹娘也别想在妹妹面前摆什么长辈的谱。
这么一想，沈砺的缺点也变成了优点，毕竟若是那与家人和睦亲近的人，怕是无法和自家亲眷脱离，而沈砺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便是不成婚的时候也不会回沈家。
沈砺忐忑的看着辛盛，胸腔里的心脏紧张的跳动，好似在等着辛盛宣判。
辛盛也没让沈砺难受太久，他琢磨清楚之后便对沈砺说：“你知道我妹妹是我全家的珍宝，我们从不让她
受委屈，当初我家还未发迹之时，我与爹爹就说好了要给妹妹招赘婿，留妹妹在家，如今我妹妹已经是公主，就更不可能嫁到谁家做儿媳了。”
沈砺闻言点头，他知道，他早就听过师父与人说话时提过想替师妹招赘之事，他不知道辛盛后面还有别的话，便赶紧说：“我可以招赘，我愿意招赘。”
辛盛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也不知是被半途咽回去的话语呛到了，还是被沈砺的惊人之语吓到了，辛盛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确认道：“你说你愿意招赘？可是你是沈家嫡长子，沈家如何会愿意？”
沈砺早就琢磨着如何从沈家脱离了，便是不想着做辛家的赘婿，他也不想再做沈家人，将来他考得了功名，却得为沈家增光添彩，想着都让人心中不畅快。
沈砺和辛盛向来关系好，也不瞒着辛盛，还带着点和辛盛求教的意味说：“我想着沈家现在还是更看重沈砌，便想着趁我还没考下更高的功名，回一趟沈家，做出一副逼迫沈家在我和沈砌之中二选一的态度，他们定然是要沈砌不要我的，到时候我便能从沈家分家出来。”
辛盛闻言却说：“你已经是秀才了，便是沈砌名次更好，你也不差，沈家人如何会舍得赶你出沈家？”
沈砺脸上略带羞赧的说：“所以我想使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沈砌之母当初是我爹的外室，沈砌的出身便算不得清白，这也是我爹急着与我娘和离娶沈砌之母的原因，若不洗干净沈砌的出身，他便没有资格参加科举，我到时候便威胁他们，说我要去告发沈砌乃外室之子，他们为了保住沈砌，肯定会选择弃我选他。”
辛盛闻言眼神复杂的看着沈砺，他这么确信自己会被再一次放弃，这种事情明明应该是他的伤口，他却这么云淡风轻的说了出来，辛盛忍不住心疼的说：“砺哥儿，若是他们真的如此选择，你不难过吗？”

第205章
沈砺眨了眨眼睛,脸上十分平静的回道：“若还把他们当成家人，才会难过，我不觉得难过,我早就有了更好的家人。”
辛盛定定的瞧着沈砺,心中有些心疼，又有些佩服,良久之后才拍了拍沈砺的肩膀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不过心疼归心疼，辛盛也不会因为心疼沈砺就拿自己的妹妹补偿他,就算都是家人,那也是妹妹幸福开心最为重要,所以辛盛对沈砺说：“若是将来有缘分，你做我的妹夫,我不反对,但是月娘的婚事得她自己点头愿意,而且她现在年纪还小,你现在知道藏着不说，以后也要如此，等月娘及笄之后才能提。”
沈砺闻言却开心的笑了起来,他和辛盛认识四年了,哪会不知道辛盛是个视妹如宝的人,只要辛盛不阻拦，他就满足了,可不敢痴心妄想辛盛会帮着自己。
而且现在辛月还小,沈砺自己年纪也小啊，更何况他如今身无长物，他本就没想过现在要和辛月表明心意。
三年后辛月就及笄了，又是春闱之年,沈砺早打算好了，明年考过乡试便埋头苦读准备三年后的春闱，他没有家世助力，只能靠自己博个出身，不然如何敢奢望与师妹相配？
沈砺与辛盛达成了默契，之后一切都一如往常。
只是辛盛没瞒着辛长平，悄悄和辛长平透露了沈砺的心思，辛长平先前被杨继学影响，这两年没少观察身边的少年郎，寻来寻去也没寻见一个满意的。
沈砺他自然也是考虑过的，沈砺自己倒是很好，只是因为沈砺的爹娘，辛长平实在难以容忍自己女儿会有那样的公婆，以后要叫那种人做爹娘。
现在听到辛盛说沈砺愿意入赘自家，还要与沈家分家断亲，辛长平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沈砺有什么不合适的了，便说：“先不提，等月娘及笄了，若是砺哥儿真的做到了这些，那便问问月娘可愿意。”
过了几个月姜老御医带着姜南星回来筹办姜南星与杨芸娘的婚事，沈砺回了一趟姜家，单独寻姜老御医说：“舅公，我想与沈家分家断亲。”
姜老御医闻言一愣，虽然自沈砺十一岁被带出沈家之后，便没再花用过沈家一分一毫，但那只是自家有骨气，将沈家给的银钱扔了回去，自家疼爱沈砺，用不着沈家给的银钱。
再说如今沈砺愈发出息，沈家更不可能舍得丢了这个前途光明的孩子，便是不疼爱，沈砺取得的成就也都是沈家的荣耀。
姜老御医问沈砺为何要与沈家分家断亲，沈砺虽然与舅公亲近，但师妹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子，他不好将他的绮思告知舅公，有损师妹的清名，便只说不愿将来得了功名却为沈家增光添彩。
姜老御医捋着胡须沉思片刻后皱着眉头说：“这事儿难办啊。”
沈砺跟姜老御医说想要以沈砌的出身、阮氏的身份为要挟，逼着沈家选择保沈砌而放弃自己。
姜老御医听了却说：“砺哥儿，你想得太简单了，便是你分家了，也不可能断亲，在世人眼中父就是父，不论父有何不对，子都不能不认父，便是分了家，日后沈家长辈去世，你也一样要为其守孝。”
沈砌听了这话皱起眉头，他要为他爹、阿爷、阿奶守孝，是他投生到沈家没办法，可若是师妹因为与自己成婚便也要遵守孝道，为他们守孝，莫说师父、师兄愿不愿意，沈砺听了都不愿意。
姜老御医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当初白氏哭着喊着非要嫁沈靖，姜老御医虽然很反对，但曾经为了妹妹、外甥女仔细打听过沈家的情况，沈靖是沈家独子，沈靖之父却曾经有过一个手足，只是半途夭折，那位才是沈家的嫡长，沈靖之父本是次子。
若是说服沈家将沈砺过继给沈靖的大伯那一房做嗣孙，沈靖和沈靖他爹娘就只是沈砺的堂叔、堂爷爷、堂奶奶，那将来沈砺便不用为他们守孝了。
姜老御医和沈砺一说，沈砺也觉得甚好，反正他便是分家出去也改不了姓氏，都是姓沈，还不如姓那位早夭的堂爷爷的沈，就冲这位堂爷爷能让他脱离他爹的父权孝道，他也愿意认这个阿爷，日后年节祭拜一样不少。
见沈砺愿意，姜老御医便去寻妹妹一起操办此事，白老夫人听了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问：“若是砺哥儿过继出去，岂不是也不再是蕊娘的儿子，白家的外孙？”
姜老御医听到妹妹的话，却瞪起眼睛说：“当初砺哥儿险些身故，莫不是你以为全是沈家之责？蕊娘之责更甚于沈靖！你还要为了给蕊娘留个退路，不顾砺哥儿的意愿，让砺哥儿一辈子困在沈靖的控制下吗？”
白老夫人被哥哥突然的脾气吓了一跳，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叹了一声气，呐呐的应了下来。
之后的事情姜老御医没让沈砺参与，免得日后传出沈砺主动弃父弃亲的名声。
姜老御医带着白老夫人单独登了沈家家门，以阮氏外室身份和阮氏之子沈砌为外室子为挟，强逼沈大人同意将嫡长孙过继给早逝的大哥，如此沈砺虽还是沈家嫡长孙，却再与沈大人这一房没有关系，沈砌则成为沈家二房长孙。
沈靖虽自己上回还说不愿意要沈砺这个儿子，可自己不想要是一回事，被人逼着舍去是另一回事，等姜老御医和他的前任岳母走了，他黑着脸回到自己屋中打砸东西发泄怒火。
如今沈砌被沈大人要求搬去了他们的院子住，但平日里沈大人也没时间教导沈砌学业，所以沈砌除了在国子监上学时，平时放假都是白日待在沈靖院里跟着母亲读书，晚上才回沈大人院中。
阮氏本来在书房陪着儿子读书，听到那吵人的动静，两人只好出去看是什么情况。
见沈靖把自己房中砸得一塌糊涂，连自己最喜爱的一盆绿松都遭了殃，横躺在地上根都断了，阮氏眼中一寒，面上却没露出怒意，声音也还是清浅温柔
的问：“夫君这是怎么了？”
沈靖见到阮氏才收敛了怒火，没再继续砸东西，只是声音还满是怒意，恶狠狠的说：“白家、姜家欺人太甚！他们竟然以你和砌哥儿的出身要挟我，要将砺哥儿过继到我早逝的大伯名下。”
阮氏闻言和儿子对视一眼，吩咐儿子道：“砌哥儿，你先回书房自己看书去。”
沈砌点点头和沈靖说了一声，便离开回了书房。
等沈砌走了，阮氏则上前去对沈靖说：“夫君不是说有砌哥儿这个儿子便够了么？既如此为何如此大动肝火？难道是骗我们的不成？”
沈靖愣了愣，疑惑的说：“往日娘子不是都劝我，说砺哥儿也是我亲子，还常劝我对孩子要关心一二，今日为何这般说？”
阮氏一点也不慌张，故意温柔小意的靠着沈靖说：“往日是往日，今日是今日，既然砺哥儿这么狠心要与夫君断亲，还惹得夫君这般生气，我自然是向着夫君的。”
往日阮氏都是清高之态，何时对他这么温柔贴心过，沈靖被阮氏一哄，心头的怒意十分便去了八分，收了怒容露出个笑脸来搂着阮氏说：“还是娘子心疼我，向着我，哼，那个逆子既然不想做我的儿子，那便成全他！我那大伯不成年就去了，沈家家产可全在我家这一房，他走了正好，将来便都是砌哥儿的！”
阮氏低着头假装羞怯，垂下的眼神里却全是厌恶，耐着性子哄得沈靖高高兴兴的去寻沈大人说同意把沈砺过继出去，她则洗手洁面换了一身衣裳去书房。
沈砌看见娘亲换了一声装扮，眼里露出一抹心疼之色，难过的说：“娘亲何必委屈自己？”
阮氏从没看上过沈靖，当初为了流放的娘亲、兄嫂才答应委身给沈靖，但对她来说与沈靖亲近是屈辱，每回只要与沈靖肌肤相亲过，她都要洗刷自己，不愿在身上带有一丝一毫沈靖的气味。
沈砌从小便看着娘亲委曲求全，深知母亲的不易。
阮氏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脸上这才是真正温柔的笑意，眼神里全是对儿子的疼爱，笑着说：“没事的，我早就习惯了，你哥哥既然想从沈家的泥潭里脱身，我不过举手之劳帮他一帮，免得将来咱们走了，他却被沈家当救命稻草缠着。”
沈砌听了虽然还是心疼娘亲的委屈，却也不再说娘亲不该了，只是眼神坚定的说：“儿子一定要更加努力读书，早日考取功名，让娘亲早日从苦海脱身！”
阮氏伸手替儿子抚平额头的皱褶，温柔的劝道：“砌哥儿你已经够努力了，莫要急切，身体要紧，日后还有大半辈子的好日子要过呢。”
因为有阮氏的助攻，沈砺过继之事很快就办了下来，等到过继那日沈砺才第一次见到了阮氏，这个没有喊过一声的继母，见面之后便成了堂婶。
而沈砌前两年见过一面，当时沈砺没有回应过沈砌的那声哥哥，这回沈砌喊沈砺堂兄，沈砺便回了他一声堂弟。
沈砺从沈家离开之时，沈砌追了上来，说了一句：“祝贺堂兄得偿所愿。”
沈砺不明所以，但也回了一句：“你亦是。”
沈砌闻言喜笑颜开，十分喜悦的说：“谢堂兄吉言！”
等第二年的乡试上，沈砌高中乡试案首，而沈砺之名依然紧随其后，看榜之人议论纷纷这二人是否是一家兄弟之时，沈砺和沈砌便都称乃是堂亲。
当又到了春闱之年，殿试放榜，沈氏沈砌为一甲第一名状元，沈氏沈砺为一甲第三名探花，本该大为荣耀的沈家还没高兴几刻，便收到了一个令他们眼前一黑、呕得吐血的消息：新科状元叩谢圣恩之时递上状纸，状告沈家强抢他人妇为外室，夺人妻儿。
原来当初阮氏全家流放，只有外嫁女可逃过一劫，可沈靖害怕受牵连，不敢自己娶了阮氏，便托用他人之名与阮氏缔结了婚书。
那人是个进京赶考的家贫举子，在京城数年都不曾高中进士，穷困潦倒，沈靖许诺给他一笔银钱，答应资助他继续读书科举。
后来那人身患重病，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如今沈砌说自己是那人的儿子，那人早就去世了，已经死无对证，而阮氏手里却有一直藏着的与那人的婚书为证，沈家这刚得的状元郎，眨眨眼就成了别人家的。
皇上做主判了阮氏与沈靖和离，还剥夺了沈靖的秀才功名将他下了大狱，按律服刑十年，而沈砌则随母改姓为阮，和母亲一起回了阮家做了阮家子。
沈砺考上探花还没来得及庆贺，便目瞪口呆的围观了一场大快人心的戏码。
沈砺知道沈砌当然不可能是那个早死的举人之子，他瞧着改名阮砌的弟弟，想起那日对方追上来贺的那句得偿所愿，时隔近三年，才知晓对方为何那般高兴，原来自己之愿，亦是对方之愿。
此刻两人一个是沈大人早逝长兄的嫡孙，一个更是改姓为阮，彻彻底底的成了无关的两家人，但比起以往是一家的兄弟，此刻两人反倒更能心无芥蒂的相处。
日后同朝为官，二人科举之路上全都是同科同年，此乃难得的缘分，此刻阮砌喊沈砺道：“沈兄，日后请多关照。”
沈砺笑了笑说：“阮贤弟亦是。”

第206章
因为阮砌状告沈家之事,新科进士们本该上午游街，却耽误到了午后。
辛月和家人早提前定好了临街的酒楼宝地，从早晨等到下午,还好酒楼不缺吃食,他们中午便在酒楼叫了一桌席面。
能在京城这最繁华富贵的街面上开起偌大的酒楼，这酒楼的主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消息灵通得很。
今日二楼包厢里的客人全是京城的权贵之家，酒楼主人打听到了消息便一间间的去报信。
听说是因为新科状元郎状告沈家沈大人之子沈靖夺人妻、子,强纳他人之妇为外室,辛家人对沈家之事算是知之甚多,闻言具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今年已经七岁大的辛年更是合不拢嘴。
要说沈靖图人美色强抢人妻倒不奇怪,可谁会连人家的儿子一起抢过来当自己儿子养,还为了这个儿子将自己原配所出的嫡长子都过继了出去。
这事但凡了解沈家情况的人都绝不会相信阮砌不是沈靖亲生子,只是阮氏和阮砌都一口咬定阮砌就是阮氏婚书上的夫君之子,就算明眼人都看得出阮砌长得和沈靖十分相像，但阮氏非说是巧合，毕竟这世上也不乏没有血缘却生得相似之人。
再说了,沈靖之罪主要在他强纳他人妇为外室,这儿子是与不是他的,都对他的罪责没有半分影响。
见阮氏坚称儿子不是沈家血脉，要求改子姓随母姓,皇上念及当年阮大人之死有冤屈,又知道阮氏之兄无子嗣，起了恻隐之心，便同意了阮氏之子改姓归阮家。
听到酒楼主人转述的这番内情，辛家众人纷纷眼神复杂的对视,等酒楼主人告辞去了下一间包厢传信，辛月长舒一口气说：“还好师哥已经过继了，不然没了沈……没了阮砌，沈家肯定不会对师兄放手。”
辛盛也庆幸的点头，还好沈砺早就下了决心，行动得又快，若是拖到现在，沈家必是要化身狗皮膏药，死死粘着沈砺不放。
既然朝廷的判决都传到酒楼主人耳里，想来已经尘埃落地，耽误了半天的游街怕是快来了，辛月便往窗边走，向外张望着看游街的队伍可露面了。
见辛月守在窗边，向来跟沈砺感情深厚的辛年也贴了过去，拉着姐姐的衣袖说：“一会儿师兄是不是会簪花？”
辛月点点头说：“新科进士都会簪花。”
辛年闻言便笑，说：“那我可要好好看着，记在心里，回去便画出来。”
沈砺精于雕刻、画技，从辛年两岁多，沈砺便长住在辛家，白日里都是他与辛年作伴得多，辛年跟着沈砺也学了画
技，只是雕刻要用刀，恐伤了辛年的手，沈砺便还没教他。
辛月听辛年特意点出要画沈砺簪花的模样，好奇的问：“年哥儿为何专要画师哥簪花之相？”
辛年狡黠的笑了笑，说：“上回我看书中有一词，为花容玉貌，我便说这词与师兄相配，师兄说这词是用来称赞女子的，不该用来说他，今日师兄簪花游街，我便要看看师兄与花孰美？”
辛月闻言抬手拍了一下辛年的脑门，“不许促狭！这词本就该形容女子，师哥不与你计较，你更要知晓收敛。”
辛盛见状也插言教诲辛年道：“岂可以容貌揶揄他人，将来若是有人说你长得似母似姐，貌若好女，你可会心悦？”
辛年被姐姐和哥哥一起说教，又见爹爹娘亲都不帮自己说话，便知晓自己行为不当，面露羞愧的说：“我晓得了，但我没有捉弄师兄的意思，只是真的觉得师兄长得好。”
辛月见辛年很听人劝诫，这才露出了笑模样，双手托着自己的脸故意活跃气氛道：“你姐姐长得也好看，你可以称姐姐花容玉貌。”
辛年闻言点点头，满脸认真的说：“姐姐当然好看，姐姐是花容，师兄乃玉貌。”
“好好一个词，哪有拆做两处用的？”辛月又弹了辛年脑门一下，教他说：“夸男子的词多着呢，你可以夸师哥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辛年点头受教，突然窗外的街道喧闹起来，辛月转身朝外看，便见今科进士游街的队伍正往这边来。
打头的那人是身着红袍头戴官帽的新科状元阮砌，紧随其后的便是榜眼和探花，榜眼瞧着十分年长，脸上已经蓄起了须，探花则是一身蓝色长袍的沈砺。
阮砌和沈砺长得挺相似，但辛月私心认为还是探花郎长得最好看。
辛月开心的发现大家的眼光也和她一样，一路上不论是街边两侧，还是酒楼茶肆二楼包厢里的女子，往外扔的香囊都是落在沈砺身上的更多。
正替沈砺高兴呢，突然辛年揪着辛月腰间系着的香囊跃跃欲试的对辛月说：“姐姐，一会儿你也给师兄扔香囊下去，看看师兄能不能接到！”
辛月闻言愣了愣，才从辛年手里抢回自己的香囊，拧住辛年的耳朵嗔道：“你知晓扔香囊是什么意思吗？就瞎起哄。”
姑娘们往新科进士身上扔香囊，乃是表达好感之意，这东西算是贴身之物，女子若是将此物赠给男子，几乎算是定情信物了。
辛年哪里懂这个，他就是瞧着自家师兄一路上都在躲避女子扔过去的香囊觉得有趣，便想让自己姐姐也扔一回。
沈砺早就知道辛家人在这处酒楼定好了包厢，会在这里等候看他游街，骑马到了这酒楼之下，便侧脸抬头寻找辛家人所在之处，瞧见窗边的辛月和辛年，还有在他们身后的师兄、师父、师母，沈砺脸上立刻绽开了明朗的笑颜。
也不知是不是他耳间插着的红花衬的，还是被辛年刚才的胡话影响，辛月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真觉得沈砺有些人比花娇……
被沈砺的笑容所惑，这酒楼二层包厢里纷纷扔出了许多香囊，沈砺分神瞧着辛月他们，一时躲避不及，被砸了个满身，但他轻轻动了两下，身上的香囊便纷纷滚落到了地上。
辛月甚至听到旁边包厢里女子娇嗔的声音抱怨道：“哎呀！我都扔进他怀里了，他怎么不搂住。”
辛年又在一边鼓动辛月道：“姐姐，你快把香囊扔下去，别人都扔不准打到师兄了。”
辛月紧紧的捏着自己的香囊，没有任何动作，游街的队伍再是慢行，也前进得越来越远了，辛年失望的望着沈砺的背影，对辛月说：“姐姐你要是怕扔不准，就交给我扔嘛，我投壶很准的，扔香囊肯定也准。”
辛盛早发现了妹妹变得泛红的耳尖，心情复杂的拉走辛年道：“香囊可不是瞎扔的……”
辛长平和宋氏也看出了女儿的异样，去年十一月他们便和皇上、太后一起为女儿操办了及笄礼，至今也有小半年了，这期间不少人家派媒婆或是共友来说和过，想要与自家女儿相看婚事。
其中除了官宦子弟，甚至还有许多皇室宗亲之子，毕竟辛月虽是公主，极得皇上、太后宠爱，却没有皇室血脉，谁家不想得个这样的儿媳呢。
只是辛长平和宋氏问辛月的意见，辛月都推脱说自己还小，还想留在家多做几年女儿，不想早早为他人妇，辛家便将这些人都推拒了。
辛盛在妹妹及笄之后曾经问过沈砺是否要表明心意，沈砺却说那些人家家财、权势样样不缺，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如何有脸和师妹提亲，坚持要等到考得进士功名。
那时候辛月还没说不愿与人相看，辛盛便问沈砺：“那你不怕我妹妹先与人相看上定下亲事吗？”
沈砺当然怕，但还是说：“若是师妹真与人相看定亲，那定是对方是个极优秀的男子，我如今是比不过的，何必要告诉师妹惹她为难呢。”
如今辛家辛长平与辛盛是早就知晓沈砺心意，宋氏作为女子心思细腻，也看出了端倪，私下问辛长平时也从辛长平那里得到了肯定，只有辛月和辛年还不知道。
辛长平和宋氏私下聊起来都是说女儿还没开窍，现在难得见到女儿面有羞意，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欣喜又有失落。
女儿长大了，做爹娘的自然是高兴欣慰的，但与女儿长大了会同时到来的还有女儿的成家。
哪怕辛长平和宋氏知道沈砺愿意入赘，可那也还是不一样的，女儿成家之前只有一个家，爹娘兄弟便是世间最为亲近之人，可成家之后有了夫婿儿女，爹娘兄弟便要退上一步了。
不过还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大于忧，辛长平与宋氏互相拍了拍对方的手，相互安慰，然后说：“游街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咱们便回家去等着砺哥儿吧。”
辛家人刚出了包厢，隔壁的包厢也开了门，出来的女孩辛月有些眼熟，对方瞧见辛月主动上前来喊道：“明义公主，我是雅兰，去年太后娘娘圣寿时我随母亲一起坐在明义公主身侧。”
辛月恍然回忆起来，这姑娘是皇上长姐昭平公主的女儿，也是去年及笄的，昭平公主为她求了郡主的爵位。
辛月忙替家人与雅兰郡主介绍，辛家人给雅兰郡主行礼，雅兰郡主扫了一眼辛家人，在辛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着和辛月说：“难怪明义公主长得这般好看，原来公主的家人都是一副好样貌。”
说完雅兰郡主又闲聊般的和辛月探问道：“公主也来此看新科进士游街，难道也有榜下捉婿之意吗？”
这个也字让辛月一怔，想起刚才听到的娇嗔之语，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朝着沈砺扔了香囊抱怨沈砺不接住的人是她啊。
辛月自然不是来榜下捉婿的，压下心中的异样摇摇头说：“我们是来看亲友游街的。”
“原来如此。”赵雅兰闻言放下心来，不说辛月是公主，她只是郡主，便是她娘亲的圣眷也远远比不过辛月，她挺怕辛月也是来榜下捉婿的，毕竟两人差不多的年纪，都是去年办的及笄礼，若是今日看上同一个进士，皇上舅舅肯定不会偏着自己。
赵雅兰放下了担忧，便高兴的和辛月告辞，脚步欢快的回了家，寻到母亲便往母亲怀里靠，娇声说：“娘亲，我今日瞧上了一个新科进士，娘亲帮我进宫求皇上舅舅替我赐婚吧。”
“哦？”长公主闻言温柔的摸着女儿的头发好奇的问：“雅兰瞧上了何人？”
赵雅兰微微红了脸颊，但母女感情深厚，她向来不瞒着母亲什么，便十分自在的说：“女儿瞧今科探花长得十分俊美，女儿想嫁给他，娘亲帮我。”
赵雅兰的母亲虽是长公主，但生母卑微且不得宠爱，曾是先皇成年之后贴身伺候的宫女，因为生下长公主有功才得封了个低阶美人之位。
且先皇很快就选秀立后择妃，后宫人一多她更是被遗忘到了角落，一年都见不到皇上一两次，长公主便也没什么地位，招的驸马也只是个普通的官家子。
她与皇上年纪差的太大，皇上出生的时候她都已经出宫开府招了驸马了，没有什么情谊，一年也就年节庆贺和皇上、太后圣寿才有机会入宫。
见女儿说要自己入宫求皇上赐婚于今科探花，她便先怯了，说：“若是普通进士，娘亲便豁出脸面去了，可一甲矜贵，咱们还是先请人去问问对方可愿意吧？”
赵雅兰今日见到那探花郎一路被人丢香囊，深知对方如何惹人喜欢，便怕耽误了便是错过，解释道：“娘亲，他虽是探花，但出身一般，我好歹也是个有封号的郡主，给公主做女婿哪里委屈他了。”
长公主听女儿说对方是沈家过继出去的嗣子，又听说了沈家今日的官司与没落，长公主心想能被过继出去那便是不受家族重视的，沈家虽与太后有亲，但太后对沈家并无感情，皇上登基都八年了，也没提拔过沈家人，那给自己做女婿确实不算委屈他，这才松口换了进宫的礼服带着女儿一起去宫门外求见。
她们只知沈砺是沈家子，却不知沈砺与辛家的渊源，可皇上却是知道的，沈砺可是他的大辛爱卿之徒，小辛爱卿之师弟，义妹之师哥，看在这些人的面子上，周祺也不会不问对方意见就给他赐婚。
于是和长姐说要问问对方心意，然后派人去请沈砺入宫。
沈砺才回到辛家，在师父师母和师兄揶揄的眼光之下，刚想和师妹表明心意，却被宫中来的内监打断了。
本以为内监是来请辛月的，谁知却是来请沈砺入宫的，沈砺今日才从宫中与皇上谢恩出来，不知有何事
又来唤他，难道与早上阮砌状告沈家之事有关？
见沈砺和辛家人都面露担忧，来传旨意的太监又是与辛月相熟的郑芝，连忙宽慰他们道：“公主殿下放心，沈进士放心，是好事。”
郑芝和辛月十分熟悉，辛月向来不在内监面前摆架子，不论是连玉还是郑芝，都待之如常人，所以郑芝还笑着和辛月打趣道：“皇上和太后娘娘前日还念叨说公主殿下许久没进宫了呢，公主殿下若是无事，不如一起进宫去瞧瞧皇上和太后娘娘。”
最近家里忙着沈砺的会试、殿试，辛月确实有月余没进宫了，上回还是元宵节进宫看宫灯呢，闻言便答应了下来，跟着一起往宫里去。
到了御书房外，郑芝进去通报，听说辛月也跟着一起来了，周祺脸上便露出了笑意，道：“前日还念叨她呢，快请她进来。”
长公主只是疑惑为何明义公主会和去请探花郎的太监一起进宫，赵雅兰却变了脸色。
想起刚刚才在游街的酒楼那里见过辛月，那时辛月说是看亲友游街，难不成指的是沈砺？可从没听过沈家与辛家有亲啊……
辛月和沈砺一起进了御书房，沈砺跪下行礼，辛月却是早就得了皇上亲口许诺，非大典不必下跪，于是只是微微欠身行礼。
周祺喊沈砺起身，然后叫辛月坐到自己身边，再才问沈砺道：“朕记得沈探花今年十八岁，还未及冠，可曾有了婚配？”
沈砺瞧见皇上的书房有两位女子，因为避嫌没有久看，只是余光瞟得一眼，便见一位年长，一位却和师妹差不多的年纪，他想起传旨太监那句是好事，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沈砺心中有些忧虑，面上却不显，端正平和的回话道：“回皇上，学生确是十八岁未及冠，还未有婚配。”
辛月瞧见赵雅兰的第一瞬间就知晓了皇上为何会召沈砺入宫，必是对方刚刚在酒楼说的那句榜下捉婿，这雅兰郡主要捉的婿果然是沈砺……
辛月心绪莫名有些复杂，便听皇上又问沈砺道：“长公主家的雅兰郡主有意招你为郡马，你既无婚配，朕为你们赐婚可好？”
许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听到皇上这话，不论是沈砺还是辛月都没有被惊吓到，辛月还悄悄舒了一口气，好似石头落地，然后和皇上一起盯着沈砺，看他如何回答。
沈砺没有惊慌，抬起头来没有直视圣颜，却看了一眼辛月，眼神里没有隐藏的情意泄露了出来，辛月被沈砺这一眼看得愣住，恍惚的听见沈砺说：“皇上容禀，学生虽还未有婚配，却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只因身无长物才不敢与之相提，多谢雅兰郡主错爱，郡主定会得遇良缘。”
沈砺这话一出，御书房的气氛好似都尴尬了几分。
辛月的心脏突然“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没有心思去关注旁人，也不敢去瞧沈砺，便微低着头，垂着眼，掩饰着脸上的热意。
周祺瞧见了沈砺看辛月那一眼，现在又见辛月羞赧的低了头，他哪还不知道今日险些错点鸳鸯谱，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想着如何体面的结束这个话题。
长公主有些担忧的看向女儿，怕女儿被拒绝了脸面上过不去，谁知赵雅兰听了沈砺婉拒的话，不知道是羞愤还是生气，竟然主动开口问：“敢问沈探花，心仪之人是何人？”
她的话语又急又快，长公主想捂她的嘴也来不及了。
哪有女子被男子婉拒了，还非要追问对方心仪之人的呢？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对方不论是比你强还是不如你，都改变不了男子的心意，沈砺既然当着皇上的面都能拒绝赐婚，必是心性坚定且对那心仪之人用情至专，女儿这般追问只会丢尽姑娘的脸面。
长公主生怕这事传出去，女儿在京城再难寻得好亲事，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小女年轻不懂事，还望沈探花莫要与她计较，沈探花有才有貌，本公主便先祝沈探花早日得偿所愿。”
沈砺刚开口说：“公主殿下言重了，郡主天真烂漫直言直语罢了……”
赵雅兰却又亲手推翻了她母亲和沈砺替她搭好的梯子，再次插言望着辛月意有所指的道：“沈探花为何不说？莫不是此人就在此处？”
辛月猛的抬起头，便见赵雅兰一脸怨愤的瞪着自己，也不知这姑娘先前还瞧着活泼可爱的，为何此刻这么偏激？
是，适才在酒楼对方问辛月是否也来榜下捉婿，辛月反驳了，可并不是有意欺骗她啊，本来辛月就只是去看师哥放榜的，她也不知道师哥竟然对自己隐藏了这般情意……
沈砺见赵雅兰冲着辛月去了，便不再隐瞒，直言道：“学生心仪之人确实在此处，不说只是学生自卑自困害怕配不上她罢了。”
赵雅兰见沈砺维护辛月不惜自贬，更是生气，自己主动求好，对方却拒绝，还说自卑怕配不上明义公主……
不过她再说不出什么话了，她娘亲已经捂住了她的嘴巴，强拉着她跪在皇上面前道：“皇上恕罪，小女今日实在失礼，我这就带她回府闭门思过。”
周祺心里也尴尬，便点了点头让人送长公主和她的女儿出宫，不过赵雅兰的行为失礼，在皇上面前这般，说严重点可以治她一个御前失仪之罪了，便说：“皇姐，朕会派下教养嬷嬷去你府中，日后便让雅兰随着教养嬷嬷好好学学礼仪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门吧。”
长公主闻言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好歹没有撸掉女儿的爵位，那便还有转圜的余地，连忙谢恩离开了。
那母女俩走了，剩下周祺、辛月和沈砺，辛月和沈砺都有些不敢看对方，周祺咳嗽一声问：“皇妹，可要朕替你赐婚，朕瞧咱们探花郎可是很受欢迎啊……”
“皇兄！”辛月脸变得更红，嗔怪了一声。
周祺见状笑了笑，便说：“那你们便回去吧，若是将来要朕赐婚，皇妹你便来寻朕。”
辛月怕皇上再拿自己打趣，跟屁股底下的坐垫着了火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来，跟皇上告辞便往外走。
沈砺跟在辛月身后，两人步伐一致，太阳在往下落，照着二人的影子，影子被拉扯得又斜又长，不知何时便重叠到了一起。
郑芝将他们送到了宫门口便转身离开，郑芝走后，沈砺瞧着地上依靠在一处的影子，鼓起勇气问辛月道：“师妹，适才在宫中所言，皆是我心中肺腑之言，我仰慕师妹多年，如今才有了一分胆气敢向师妹坦白，师妹可愿与我携手余生？”
辛月闻言抬头看向沈砺，对方脸上也如自己一般两颊通红，见自己看过来，先是有些想要闪躲，但马上控制住与自己对视，望着沈砺眼中浓厚的情意，辛月轻声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也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