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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前的一个午后
作者：帘重
内容简介
 宣艺被分居老公叫过来 在烂尾别墅 打情骂俏的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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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湖畔的别墅，墙体刷成乳白色，屋顶却是深灰色的，门口的花坛种着凌霄花，桔红色花朵与碧绿色的树叶爬满墙体，没到秋天，绿色的枫叶飒飒地在午后阳光下抖动着。
宣艺把车停到旁边，在铁栅栏门外欣赏了一会这般景象，走进院子。
按指纹。
防盗门打开的一瞬间，阳光中有细微的灰尘在翻腾，而听到声响，里面等待的男人扭过头。
浅灰色笔挺西装，没有领带，戴着金丝眼镜，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镜片后的目光却是冷冰冰的。
他一字一顿说：“大姐，你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大哥，45分钟而已。”
“我看看表，抱歉啊说错了，你迟到了一个小时又二十分钟钟。”
“……萧律师不会对我也要按小时收费吧。”
“签个离婚同意书都能迟到，不愧是你。”
“所！以！说！究竟是什么天大文件，非要我亲自到场。明明让你闪送过来。你怎么就那么抠门不舍得花钱？”
宣艺把门重重地关上。
明明是一栋不住人的别墅。
空气里没有腐朽的感觉。
鞋柜上有客人专用的蓝色鞋套。但是，形同摆设。她的高跟鞋依旧稳稳地踩在光滑木地板上。
哒哒哒。
她走到窗户前，伸出一根指头，向上推开窗户。
宣艺印象里，这窗户是坏的，但现在似乎被修好了，户外的新鲜空气吹进凉爽室内。
今天不要吵了。
宣艺再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男人。
“为你带了一杯热巧克力。”
萧坤怔了一下，默默接过来。
外卖袋里是他最熟悉的甜品店的招牌热巧克力，他抬起头。
宣艺已经绕着客厅走了一圈，熟悉的香水味，熟悉的发夹夹着长发，熟悉的纤瘦背影，但看到她手上戴着的是——黄金镯子，他眼神黯淡下来。
R大的校花，男生寝室里永远的话题讨论人物，换男朋友的速度比食堂换菜谱的速度更频繁。他俩举办结婚典礼的时候，所有人都恭喜他抱得美人归，他在台上哽咽也曾对她父母发誓，要给她幸福。
那是萧坤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此刻，他的幸福已经消失了。
一声感叹打断了萧坤的沉思。
宣艺惊喜地望着窗外，那是一面宁静的湖泊，离得很近，就仿佛是身处大洲之中，水面有温柔的风吹波澜，再远处是低低的层峦，美得如同ai画。
其中，居然有白色的天鹅，身后还跟着小小的幼禽。
“好久没来，我忘记这套房子能正正好好地看到湖景。好美。对了，你要我签啥来着？”
萧坤回过神。
“我在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除了离婚文件还有，还要签这个。”
说人话。
“作为共同产权人要同意出售这一套别墅并把卖房房款平分的法律文件。”
落地窗外的湖水，在阳光直射下如同撒了一层碎金子，晃啊，又晃的，但依旧比不上宣艺明亮的眼睛。
“婚后财产应该平分。”他抬了抬眼镜。
这套湖边别墅是两人结婚后的第三年，萧坤的远房且无子亲戚留下给他的遗产。
……一套漂亮的，华丽的，不通水电的，远离上海市区，近郊和远郊，需要上高速公路开一个小时的，处于山里的烂尾别墅。
地点偏远。
过户和修缮也需要一大笔钱，但是，小夫妇得知自己可以“免费”拥有别墅那会后，还是乐疯了。
他们没钱买车，只能租车跑过来看了一眼，被周边的美景惊呆。
合计后，他们决定不买掉它，而是暂时搁置。
他们当时的天真计划是，40岁前努力拼搏，40岁后辞掉工作，开启全球旅行，最后就在这一栋湖边别墅养老。
萧坤拉出一把椅子，桌面上摆着两沓文件。
宣艺坐下，她翻看文件的时候，萧坤注意到她白皙纤细的手腕处那个金手镯晃啊晃的。
她不是说黄金最土吗？
呵呵，女人心真容易变。
某种翻腾的情绪顿时就涌到萧坤内心，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冷声说：“陆鹰最近怎么样？”
宣艺似乎是反应了会，“听说生意铺得很大，马上公司要ipo了，在咱们这届同学里算是混得最好的一个了。”
萧坤讽刺地说：“年轻有为，和我这种小小律师比不了。他一定给你买得起HarryWinston的钻戒。”
宣艺向来明亮的眼睛里也划过一丝怒意：“又在说什么鬼，我缺男人给我买啊，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男人，又要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两人大学毕业结婚，换句话说，都是一穷二白的人。
宣艺坚决不要萧坤买钻戒，也不要五金，她自己在淘宝花150块钱买了假的HarryWinston钻戒，和鲜花晒在朋友圈里。
为了这件事，两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萧坤急眼了，让她删照片。
“无论黄金要钻戒，我今后会努力赚钱给你买。但是，如果暂时买不起真货，咱们绝对不应该买任何假货，不应该去糊弄。你有想过我会被其他人背后怎么说吗，说我跟自己媳妇求婚都拿假货糊弄，结婚戒指都买个假的！”
宣艺也觉得他小题大做。谁关注这破事啊？
“我就是喜欢HarryWinston的戒指盒样子而已，何况，我当初在朋友圈晒了20多张照片，都是咱俩民政局的合照，只有最后一张图才有戒指而已！谁认得出来啊？谁在背后蛐蛐啊？我就买假货了，怎样？”
无论萧坤怎么说，宣艺就是坚决不删照片。
后来，萧坤立刻用第一年年终奖和他戒烟的钱给她买了黄金耳钉。
宣艺却又不肯发朋友圈了。
她的意思是，又不是结婚这种大事，老公送礼不用发朋友圈，都结婚了秀个鬼恩爱。
萧坤简直气得要死。
但那时候，他俩感情依旧还是很好。
萧坤此刻牢牢地看着她，宣艺的胸膛立刻起伏，警惕地看着他，就在她以为他要吐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语，他却突然取下眼镜，疲倦地揉着鼻梁。
“别墅卖了后，每个人也能分个一百多万。房税和转让税我来交，我还会额外再转给你30万。你去买个这牌子的戒指吧，就当是我欠你的。谁叫你当初嫁了个穷人。”
宣艺真的闹不明白。
两人都走向离婚边缘了。萧坤还逼逼赖赖朋友圈发的破戒指。
他怎么就那么轴！
“萧坤我告诉你。不只是戒指，不只是钱，你这一辈子永永远远欠我的。你，欠我一条小生命！”
这一次，换成萧坤怔住。
他凝视着她，随后张开双唇，脸色直接煞白，震惊之极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
“你是说，我们——”
宣艺捂住腹部，赶紧说：“我的意思是你把我的荷兰猪给弄死了！”
萧坤愣住。
随后，他一巴掌用力拍在桌面，尘土飞扬，上面的文件都瑟瑟发抖。
男人的英俊面容都因为仇恨而变形了——“又提！咱们当初本来就是一居室，你明知道我此生最害怕老鼠，还养一个这么大的！你以为老鼠能活多久？最多两年！”

第二章
荷兰猪，属于鼠科，但它们不属于鼠亚科，而是属于豚鼠亚科。
类似于，机器猫属于机器人不属于猫。
“雅雅是不是被你应酬完喝酒回家后，一屁股坐死的！想过我大清早看到的是雅雅尸体，爆哭完后还得擦干眼泪上班的心情吗！”宣艺气极反笑，盯着他，“只有你萧坤在意的戒指才是大事情，我亲手养的宠物就不算是事情？”
萧坤的气势也小下来，那天清早的事毕生难忘，宣艺从自己怀里拉出一只胖乎乎的死老鼠，他整个人都崩溃了，随后又要面对另一个彻底崩溃的老婆。
“讲讲道理，那只硕鼠半夜咬坏笼子跑出来，我能看得到？何况，你不是逼我下跪道歉了？大冬天的打车，我们不是老远地把它的骨灰埋进植物公园里了吗？”
她冷笑：“它死后，你总算松口气。当天晚上回家，你就把我给它买的瓜子松子零食全吃了！”
“你逼我给它守丧两周，晚上根本不让我自己做热饭也不准我点外卖。”
外人听起来发笑的争吵内容。
身处其中的两个人一丁点儿笑不出来。
吵来吵去，情趣退下。
生活里每个细小的摩擦都上升到了不可调和的高度，夫妻之间的冲突就像红炭，只是低温燃烧和熊熊烈火的区别，轻轻一吹，迷了双眼。
到最后，他俩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受害者。
宣艺和她的外表相反，吵几句还行，但冲突一层层升级后就只想躲开的人。她不再说话，低头开始转着笔。
萧坤也疲倦地重新坐下，盯着桌面的花纹。
来之前，他反复提醒自己好好说话，但……有些状况不吵架的话好像更头痛。
比如，她不说话的时候。
比如，宣艺在那天清晨哭的样子，他心疼极了，萧坤站着，他甚至想克服平生最大的心理厌恶，打算给死老鼠做心肺复苏，看能不能救活它，但她好像更生气了。
正确做法究竟是什么？
想不明白。
桌面上的热巧克力已经凉了。
“我去外面把你买的饮料喝了。你自己看看桌子上的文件。”
他拿着巧克力，转身走到客厅外的露台。
宣艺这才重新看着他的背影。她有时候想，自己内心为什么会……这么恨他，可能就因为他这种事事较真的性格。
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可能，也是因为他这种事事较真的性格。
++++++++++
二十岁是颇为叛逆的年龄。
宣艺来自一个极为破碎的中产阶级家庭，她长得不错，脑子很聪明，考上大学后只需要一点点精力分给能毕业的考试成绩就够了。
与此同时，她过早地体会到人的虚无感。
酒精和不停地交男朋友才能缓解无聊
宣艺当时醉醺醺的从酒吧里走出来，已经凌晨。
她穿着短裙和低胸装，思考要不要回宿舍，因为昼伏夜出的作息和满身酒味，她其实和室友们相处得也不太好。
或者，校外酒店开一间房睡？反正，她的零花钱不少。
宣艺做思想斗争的时候，眼前两个男生拦住她，找她索要联系方式。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又是冬天。
校园里暂时没有其他学生。
好像是两个韩国留学生，个头都很高，人高马壮戴着黑口罩，他们笑嘻嘻地说交个朋友，欧巴不会欺负你的。
如果是平常，宣艺至少能大喊一声让保安前来。但酒到喉咙处，什么都是一团橡皮泥捏成的。她不动声色地开始摸手机，想要按110。
这个时候，远处小道上一个背着双肩包的高瘦身影走过来。
锅盖头，运动鞋，棕色的优衣库羽绒服，土土的很安心的中国男大经典形象。
那人显然是刚从最晚闭楼的6号教学楼结束自习后走出来，拎着一盒康师傅方便面，准备抄近道回男生寝室。
对方走过来，正好看到两个韩国男留学生纠缠她的景象，不由一愣。
宣艺醉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对他大幅度地招手求助。
面前纠缠她的韩国留学生也警惕地回头。
那个男大倒退两步。
随后，他退回到来路的黑暗。
两个韩国留学生对视一眼，爆发出刺耳大笑，并用韩语交谈着什么，他们刚刚准备继续搭讪眼前的美女，其中一个人扯着另外人的胳膊说西八。
她抬头。
大学校园永远在修路，刚刚逃跑的男大学生还背着笨重的书包，抄起旁边一人多粗的钢筋还是什么，就像变态杀手一样杀气腾腾地重新朝着他们跑回来。
他像武士一样指着他们。
“放手！”
两个韩国学生才知道，男大学生是去找凶器了。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宣艺也松一口气。
男大学生的出场虽然有点太戏剧化，但，谢天谢地，他把纠缠自己的人吓跑了。
但是，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男大经过自己，他用极快的脚速追上两个男生。
黑暗中，惨叫两声，韩国人直接被横扫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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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
系领导和警察分别找他们俩谈话。
宣艺一口咬定，自己当时面临被□□的紧急状态，萧坤只是路见不平，出手帮她。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扬言自己精神状态向来不好，深度抑郁，时刻准备跳楼。
那段时间，隔壁友校有个女研究生跳楼，其他大学都在连夜加固高层的铁栏杆，系主任听到“跳楼”两个字就眼皮乱跳。
系主任咳嗽说你是受害者，得冷静点啊，这事千万别发微博。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那边——
面对警察叔叔，校领导和校安保工作的处长也说纯属误会。
警察说你这小伙子怎么就下手那么黑啊。
萧坤不吭声。
校领导说这是个好孩子，今年刚刚评上国奖，男孩子热血方刚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查过监控了。萧坤拿的不是钢筋而是路边停车用的警示红色橡胶棒，韩国留学生只是逃跑过程中自己绊倒了，皮肉之伤，送去医院检查过了。
警察说我们也不喜欢出警。只是涉及外国人，万一留学生跟大使馆反应的……
校领导慈祥地说没事，这俩留学生去年把他们宿舍门撞坏了，我们假装不知道没让他们赔钱。再说，甭管韩国人还是中国人，他们都想要从我这里顺顺利利拿到毕业证，是不是……咳咳。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萧坤得到一个书面处分。
说是“处分”，但学校没有盖红章，也没有公示全校，所以不算正式的。就是辅导员开会的时候提了几句说大家遇事要冷静，不要急躁，千万要为自己毕业后的前途着想。
宣艺红着眼从系领导办公室走出来，正好看到那个土土的男大学生垂手站在门口，带着同样被警察责备只剩下半条命的疲惫感。
她服了，这人是不是傻啊。
宣艺走上前就说：“大哥你是不是傻。他们都被你吓跑了，怎么还追上去打他们！”
男大学生推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以为……你给我做的手势就是要让我打倒他们。”
什么鬼！宣艺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看到男大学生口气如常，但目光闪闪躲躲不看她，而且，他的耳朵彻底红了，身体姿势正拼命躲着她。
哦，一个不善于和开朗类型女孩子打交道的，老实人。
她再打量对方，黑眼镜黑头发，阴阴沉沉的，高智感，上下课抱着书独来独往，有着内在的坚定和倔强。
宣艺用手指点了点唇，她说：“不说这些没用的。你救了我，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走吧，请你去食堂吃顿饭，从这一秒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对方一本正经：“同学言重了，救人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至于吃饭就不——呃，什么？”

第三章
老实说，宣艺一开始对这个土气男生未必多喜欢。
自己维持最长的恋情只有一年，通常只有几个月，大家互相玩乐着度过大学时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这个家伙没分手。
毕业的时候，萧坤在一个破旧的街心花园向她求婚。
他穿着黑色大衣，藏蓝色的围巾，穿着找工作时买的西装，一股死宅和房地产中介的揉杂气质。她想到平常怎么欺负他他都只会认打认罚，到晚上，他变成控制狂，一粘着她身体就只会按照他的喜好□□，□□时的表情也屑得要命。
她问他能不摘了眼镜，萧坤推了推眼镜：“那我看不清楚过程了。”
他的初恋，初吻和初夜，都是她的。他说让她负责。
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只和一个人相守。
有可能吗？
宣艺比较悲观。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可是，萧坤可以。
说不定作为他的妻子，她能和这个男人携手一生。
宣艺说好啊。
萧坤的大学本科不是法学。
纯工科男，毕业后进入一家央企，顶头上司是个爱摆官僚主义爱抽细中华的爹味男，总是把手下人叫出去一起陪着他喝酒，美曰其名锻炼酒量，萧坤烦不胜烦，但总体来说，他工作前景相当不错。
宣艺的求职很坎坷，密集地跳了三次槽，在家躺平被他养了四个月，最终进入一家港企工作，稳定下来。
他们是大城市里最普通的双职工小夫妻。工作日回家晚，双休日却能腻歪来腻歪去。
这种平静生活被打破于某一天，萧坤再次满身酒气烟气地回到家。
他突然说实在忍不了这种职场环境，他要改变。
“首先，我要拿下法考证书。老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戴大钻戒住大别野。”他信心满满。
宣艺给他端来一杯热水，心不在焉地说好乖好乖。
萧坤的行动力惊人。
跨专业考试，他付出大量的努力，一大早起床就跑去法考机构上周末的补习课，睡觉前耳机里放得都是网课老师枯燥的声音，宣艺平常跟他说话，萧坤总是握着笔在抄写什么，满脸压力爆棚的悲苦表情。
宣艺很想说，你不需要这么拼。
但她知道，当一个人在头悬梁锥刺股准备重要考试，听到旁人说“不要拼”这话就等同于扫兴。
宣艺也只是重重地亲了他脸颊一口，加油哦，未来的萧律师，我要和你共富贵。
萧坤喜欢被这么叫，他含蓄地说她可以在床上多这么叫他。
实际上，萧坤很忙很累。
夫妻之间的亲热和接吻，从每天无数次，到一周两次，到一月一次，再到他刚挨着床，宣艺的手机闹钟就响起她要拼顺风车上班。
萧坤整天都在背书抄书。
身为考生，家里任何嘈杂声音都让他心烦，而为了不影响她的作息，他提出自己去办公室或图书馆自习。
就在那时候，宣艺买了一只荷兰猪。
公司旁边商场里开的一家宠物店倒闭，只剩这个小动物没卖出去。它和她一样寂寞。
窄小的一居室，最后连荷兰猪的笼子上都放满了民法刑法民诉刑诉的书。
宣艺没有怀疑过萧坤的忠诚。
甚至于，她目睹他和同一个法考班的女同学走进酒店。萧坤立刻解释只是一帮人在大堂吹空调学习，她都百分百地相信他。
煎熬了一年半，谢天谢地，萧坤终于顺利地通过法考。
宣艺觉得自己熬出头。
那天晚上，她拿出精心准备的情趣内衣，想来一个火热的夫妻生活之夜。
但萧坤的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哦”一声。
他说自己很累，只想看会美剧，吃点外卖。
他没碰她。
宣艺当时心想，有本事永远别碰我。
++++++
但从那天开始，两人的关系似乎怎么都不对了。
拿下法考证书的萧坤变得更忙，他毅然辞去国企这个金饭碗，进入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事务所。除此之外，萧坤换了笨重的黑框眼镜，开始穿起西装，学着打领带。
除此之外，他们吵架的频率上升到每天，平声静气的交流仅仅停留在微信。
【今晚要我带饭吗？】
【明天晚上停水，老婆你早点洗澡】
【二房东又说要涨房租，我来处理这事】
再然后，某天深夜。
宣艺睡觉向来很沉，但突然，她醒了，睁眼发现枕边人的手机还在亮着。
萧坤也没睡。
他背对她
大半夜，和别人微信，对方的昵称叫“芝麻仙子”。
她瞥到他们的聊天内容。
萧坤用修长的手指打字：我计划从这里搬出去，没什么意思。
聊天的是个黑长直的泳装美女头像，发了60秒的语音。
萧坤很谨慎地转成文字。
白色的对话条，宣艺只看到第一句——哥哥，看在我们的情分上……
萧坤仿佛听到后面的动静，立刻熄屏，转过头，轻声说了句老婆。
宣艺闭着眼。
萧坤又叫她几声，随后，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宣艺不是道德圣人，劈腿过别人也被别人劈腿过。但所有一切的年少轻狂和曾经的分手，都比不上此刻的伤心欲绝。她脑海里想到了自己的原生家庭，从小目睹母亲和父亲的各种厮斗，天啊……
第二天，萧坤回到家。
人去楼空。
宣艺带着她所有的衣服和物品，彻底消失了。
萧坤打电话问她怎么了。
她笑着说：“没怎么，我们之间出现第三人了。”
电话里的萧坤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而是冷静地说：“……所以呢？”
……
哈？
所以个屁啊所以。
宣艺用轻快地，用如同唱歌的声音说：“选择结婚，是我人生中做过最失败的决定。”
她直接挂断电话。
两人分居了。
曾经如胶似漆的情侣，居住在同一个城市，但除了每个月依旧往共同的“养老账户”存3000元，居然再也没见过面。
不对。
宣艺因为工作加薪，自己花了7万块，买了一辆miniCooper二手车，她拿到车，鬼使神差开到他们事务所楼下探望过一次。
萧坤转行的这一步棋走得成功。
国内法律行业的就业情况相当一般，大把法律系的学生找不到工作，律师缺案源是普遍状况。萧坤却精准地跳到某专业壁垒特别高，相关知识的法律人才极其短缺的某知识产权部门。
他的工程师背景和国企就职经验让萧坤很快脱颖而出。
反正，萧坤现在摇身一变，似乎不仅仅成了“萧律”，而是成了“萧主任”。
宣艺缩在车里，萧坤和他身边一个长发飘飘，活蹦乱跳叫他“萧主任”的实习生走过，萧坤很耐心地听对方说话，他们讨论着什么光伏板和光伏逆变器，什么带计量功能的插座如何使用等无聊话题。
她差点就下去，直到听到萧坤说：“不如就这个周六，你和我一去那个别墅看看吧。”
宣艺踩油门离开
耗了两年，到今年，宣艺决定结束这种胶着状态，主动提交离婚申请。
二十九岁正是离婚的黄金年龄，不是吗，不会很老，不会太年轻。
萧坤很快说行，离婚就离婚，但她得过来到这个湖边烂尾别墅签字，就当好聚好散。
该死的，宣艺眼前一片模糊。
她抽着鼻子，看着客厅窗外的湖泊。
人工湖，曾经是这片烂尾别墅当年的重点宣传内容。这么多年，烂尾别墅群的墙皮脱落，但湖水依旧清澈美丽，就像是钻石般闪烁发亮。
淘宝买的假钻石也很漂亮啊。
宣艺经常会很快地喜欢上一件东西，再很快地抛弃它们，总是丢三落四的，所以不舍得买很贵的首饰。但是，萧坤绝对是她所爱的最久的一个人了。

第四章
宣艺把头发扎好，准备细看眼前的文件，这时候，前院传来了响亮的警笛声。
两个警察叔叔从警车走下来，他们问站在院子里发呆的萧坤是不是房主，等检查完身份证后问有没有异常情况。
有个顽劣的高中生和父母吵架，从昨晚就失踪了。家长报警后，警察前来排除此处。
萧坤皱眉，烂尾小区住人了？
并不是，失踪人口是山下的小镇居民。
萧坤解释他们只是极其偶尔才来到这里，不熟悉邻居，而警察留下了联系方式，嘱咐有事情要汇报，很快离开。
小插曲过后，萧坤扭过头，宣艺正靠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以前也站在过这个位置。
萧坤记得两人第一次来这个小区。
虽然是烂尾小区，但他继承的是当时开发商给买主看的样板别墅，装修和基础家具一应俱全，甚至配备了当时最先进的蒸烤箱和无烟抽风机。木地板和湖景落地窗，比什么廉价的宜家风好多了。
萧坤推开大门，他扫兴地说这别墅要是坐落在上海的巨鹿路上就好了。
但宣艺只是含情脉脉又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的脸颊白皙，鼻尖秀丽，萧坤当时产生错觉，她凝视的目光是他们爱情和美好婚姻生活的一种缩影，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吻了她。
直到很久后萧坤发现，宣艺因为找工作不顺利得了麦粒肿，剩下一只眼睛能用，她也会用同样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游戏机屏幕、垃圾桶和那一只叫雅雅的超级大耗子，才恍然大悟，有人只是天生长着一双甜蜜凝视的杏仁眼。
萧坤很奇怪，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学生，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聪明，但结婚后才到自己是个多迟钝的人。
比如，交往后的一个月，他提着水壶去开水房打水，会被陌生面孔的男生们狠撞一下肩膀。
再比如，宣艺对他的所有人生决定都拥有一票彻底否决权，而她自己却我行我素，不理任何人的劝告。
大学宿舍里有个整天不去上课只爱打游戏的男生说过一段名言，美女不会在普通人之间流通。有人的工作是放羊的，有人的工作是打猎的，打猎的跟牧羊的人混在一起瞎玩，天黑了，放羊的人赶着吃饱的羊回家了，打猎的只会两手空空留在原地。
当时，萧坤不觉得对方在点自己。
他沉浸在“英雄救美居然不是古老传说”的震撼，再被宣艺用轻飘飘的几句话，一个鼓励的笑容，还有甜蜜眼神儿直接稀里糊涂推进爱情的深渊里——准确来说，一场对宣艺本人的漫长迷恋里。
——我从小就是个好学生，但在宣艺面前，也就只是任她指挥的木偶。
不，萧坤苦涩地想，他当时已经丢下自己的打猎工具，只能跟着放羊的女人乱转。
婚后无数次的大小争吵中，萧坤对她的爱，那种至今说不清什么原因的迷恋也逐渐消退，他确实没办法再给出热恋时千分之一千的情绪价值。
大姐，他身为社畜每天也得早起上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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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为什么查这里？”宣艺问。
萧坤推推眼镜。这栋是烂尾小区里唯一一个有电的，也是维护最好的。不过听说有个富二代要把这小区买下来做开发旅游，有望今年通电通水通气。
“这是你的车？”萧坤看着眼前的这一辆米白色的miniCooper，可爱造型的车一看就是她的审美，“拍到沪牌了？”
“好看吧？”
“凑合。贷款买的车吧，贷了五年？今年还在还车贷还是已经付清了？每个月的保险费多少？”
宣艺信口胡说：“付了两年违约金，提前还完了。”
“浪费钞票。买车的时候应该跟销售更强势的谈，现在这个经济形势，大家都买电车，新车都卖不出去——”
吵死了。
宣艺捂着耳朵往回走，萧坤把手上的巧克力一饮而尽，重新走回客厅。
她重新坐在桌子前，看着厚厚一沓文件发呆。
“唉，好麻烦。话说起诉是不是更快一点？听说分居两年就可以走诉讼离婚。”
“分居两年不等同于自动离婚，以分居两年向法院起诉离婚还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分居的时间要持续两年，第二，感情要彻底破裂。”他实事求是地说。
宣艺平静地说：“我当时搬走给你留了一张纸条吧。那算是书面证明咱俩分居的日期开始吧。”
萧坤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说：“你还打算再婚吗？结婚的时候可以给我送请柬。”
“和你无关，我结婚时不会请二婚的人参加。”她说，“听说，你在事务所成了‘主任’。”
“那么，本萧主任告诉你，仅仅从法律上来说，我们的感情没有破裂，”他用一种冷漠、稳定的语气说，“去年的时候，我还给你新公寓寄了杨梅和水蜜桃，你签收了。如果真的起诉离婚，这在法官眼里代表我们还有感情联系。”
“丑话说在前面，我并没有不同意离婚，”他干巴巴地认同，“只是节省点司法资源，咱们不要起诉离婚。能协商的事情就协商。”
“谁提离婚都一样，这场婚姻没有维持的意义了，”宣艺若有所思地说，“杨梅和水蜜桃并不能给我生活带来什么好处。”
萧坤报以沉默。
宣艺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书。她读出上边的日期：“老天，咱俩结婚七年了。”
“七年零三个月。”萧坤说，“先领证后办的婚礼。”
“我也记得。”宣艺漫不经心地说，“当时，我们还思考是在上海领证还是回你老家领。”
“上海长宁的民政局。你说‘长宁’两个字寓意很好。”萧坤说。
“嗯，领证后的第一餐吃的是棒约翰。你点了一张16寸的披萨，超级大——真不敢相信我们俩居然一点都不剩的吃完它了，因为要‘最大的圆满’。”宣艺笑起来，目光停留在纸上。
她脑海里古怪地回想到那张占据半张桌面的巨大pizza，很多奶酪很多培根，自己当时就把戒指盒摆在桌子上和pizza拍照，萧坤根本没注意到，他只是一直看着她傻笑。
“我们的婚姻得到了pizza之神的祝福。”宣艺当晚趴在萧坤的肩膀上宣布，肚子被食物和……撑得圆滚滚的，他一边替她揉着一边吻她的嘴唇。
宣艺撒娇问他第一次见到她是怎么想自己的。
萧坤依旧不停地亲吻她：“不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的长相，是你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性格呢，我在你的异性审美好球区吗？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真的不知道。但自从你说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后，我就变得越来越喜欢你了。”
宣艺为这个答案蹙眉，她有点不太理解。
萧坤很快就躁动起来，把她的手放在两人滚烫的部位，又开始贪婪地索取她。
“我们的未来，真的会因为结婚而变得更好吗？”她像个小孩子问。
“绝对。”
每当宣艺对这段感情稍微感到迷茫，无论何时跑去问萧坤，萧坤的回答总是一点犹疑都没有，我们一定会好的。就好像那天晚上，她胡乱地舞动胳膊，他一个人傻乎乎地像千军万马似的朝着黑暗冲过去一样。
宣艺觉得，这个家伙是百分百属于自己的。
百分百，就是百分百。
百分之九十九，就是零。
零，就是无所谓。
无所谓就要离婚。
………
“赶紧办理离婚吧，我要出国了。”宣艺说。
萧坤的喉结滚动一下。
出国……是出国玩，还是移民，还是……移民结婚？
“国内工作怎么办？”萧坤冷硬地问。
“好烦啊，你是我老板啊整天问。虽然我那爹妈各自有其他小孩，但托他们的福，我不需要工作也活着。”
宣艺看着文件，或者说，只需要看着萧坤蓝色铅笔划出的需要她签字的地方，她飞快地在空白处签字和签日期。
“还有什么要签的，今天一次性办理完。”宣艺把签好字的法律合同递给他，萧坤却抓住文件不放。
“我会找银行的人评估下这个别墅的具体出售金额，不动产的评估周期是五个工作日左右。接下来找个会计，算一下彼此的负债和资产。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聘请一个专业会计人员，然后出具一个书面报告，把彼此婚后财产清算一下，估计走完流程要两到三个月……我话都没说完，你去哪里？”
“烦死。”宣艺站起身，“还有什么要签的文件快递。懒得跟你完耽误功夫，我晚上约了人吃饭。”
是……陆鹰？
他俩背着他上床后肯定交往了吧。
萧坤握紧文件，沉默地看着宣艺走向门口，但她突然站住。
“等一下，我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她说。
萧坤诡异地想，不会是自己的心脏吧。
房间里的某个地方传来不详的嘎吱嘎吱两声，听着很近，似乎是什么逐渐裂开的声音。
他俩茫然地左右四顾，随后同时抬起头，天花板上方正飘着不详的尘土。
原本新风通风口的位置突然断裂，一只脚绝望地乱踢，接着，断裂口越来越大，随后，半个天花板都裂开了。
有个人大喊大叫地从二楼跌下来。
萧坤几乎是一把抱住宣艺，两人往角落一扑。
重物的碰撞声，通风口的百叶砸在地面的刷刷声，不明之人愤怒的咒骂声，以及，宣艺感觉到一个硬物砸在脸上。
那是萧坤戴着的眼镜。
手忙脚乱，他压在她上方，紧紧地捂住她的头，却把自己脸上的金丝眼镜弄掉了。
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他们这么近距离的相处。
她看到他的眼睛。
不戴眼镜的萧坤没有那么精干又疲倦的社会人气质，反而奇妙地带点疏离和寂寞。
宣艺给他后脑勺重重地赏了一巴掌。
“还没和前妻离婚就带新欢来你这个破房子啦。一个烂尾房是不是你泡妞的利器？”
萧坤很熟悉她这种口气。
当时在大学走廊上，宣艺就用这个小狐狸般狡黠又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口吻说“做我男朋友”。
他阴沉地把她从地面拉起来，随后，解下自己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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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之客还在哎呦哎呦的。
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学生，胖乎乎的，正在揉着屁股。从二楼跌落的时候，他眼疾手快地撑了一下，也没受伤，此刻第一件事是检查随身携带的游戏机有没有摔坏。
这时候，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压着愤怒的男人。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第五章
男孩被按坐在椅子上，眼珠默默地转，他穿着一身介于黄色和灰色的摇粒绒外套，灰色运动鞋不停地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就是警察要找的失踪人口。
萧坤拨打刚才留下联系方式警察的电话，通知他们返回接男学生。他走回到天花板的大洞下面，若有所思地往上看，那个男学生却开始跟宣艺搭讪。
“你就是……宣艺阿姨？啊痛——！！！”
宣艺收回手，吹吹手指。
她可不记得自己认识哪门子高中生，也不记得她允许自己被喊为阿姨。她用目光问萧坤“你认识这小孩”，对方满脸“我怎么可能认识他”的凶狠表情。
“我也认识萧叔叔。几年前，你在我爸那里买的太阳能屋顶发电板。我们全家都对你戴的金丝眼镜印象很深刻。啊，我也知道，你这两年每个周末都会来这里。”
男孩自我介绍是住在不远处人家的龙平。
从山间湖泊通往山下小镇有一条近道，十五分钟就到。他顺着这条路跑上来的。
“话说回来，整个山间的烂尾房区都被我们班同学叫为‘鬼屋部落’。”
萧坤阴沉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小孩，注意素质。私闯民宅导致房主家中物品损坏，可以向你的监护人索要民事赔偿。实际上，根据你刚才的话，多次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干扰了我们的正常生活，这已经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的要件了。”他不悦地说，“二郎腿放下来，在警察来之前在椅子上自己坐好。”
龙平发出青少年独特令人心烦意乱的尖叫：“你们院子里的那树花都是我帮着浇的！我找你要钱了吗？再说，我没有‘闯’民宅，我知道你家的密码，我是走进来的！”
萧坤烦透了，拿起领带作势塞进龙平还在叭叭叭的嘴里，中途被一双手拍开。
“家里密码多少？”她问。
萧坤移开目光：“……你生日。”
“我当然知道是我的生日。”宣艺抿起嘴，很不高兴说，“大哥，你拿我生日做密码也可以，但每次设密码有必要把年月日这几个数字一字不漏写上吗？小孩知道我几几年出生的，可不得叫我阿姨？”
……她现在在乎居然是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萧坤抿起嘴。
青少年犯罪在当下社会不罕见。
萧坤警惕地看着小孩，龙平认识他，也就罢了，但怎么知道宣艺的姓氏？龙平闯进家后有没有偷东西？
他目光审视着对方身上有没有窝藏赃物的地方。
龙平立刻抗议。
他强调自己没有偷任何东西。大部分时间就只是坐在一楼打游戏。但万万没想到，今天不是周末和节假日，屋主居然来了，龙平来不及逃跑，只好躲到二楼想着能不能找个管道跑走。
“没想到二楼的地板老化成这样，摔下来。我要是受伤了你也得赔钱！哎呦哎呦，我腿被摔折了。”
高中生刚准备撒泼打滚，宣艺就用柔软的手按着龙平的摇粒绒外套。
“等警察送你回家后免不了被父母一顿数落或暴打，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下场吧。别闹了，好不好？”
像是聒噪的收音机被拔掉电源，龙平颓丧地垂下头。
“我爸我妈总是在吵架。而且，我爸……特别不喜欢我。我在家待着很烦。”龙平说的时候，用手抹了一下脸颊，很快那里多了一大片黑灰，就像老鼠胡须似的。
父母不允许他在家玩游戏，男孩子就只能带着自己的游戏机出来玩。他看上了这一座拥有绝佳风景，且不住人的小屋。在烂尾别墅区，也没有其他人，他能安安静静独处。
宣艺轻轻地口气，轻声说：“和家人产生摩擦，还是要先好好沟通。。”
这时，她听到站在旁边的萧坤阴阳怪气地哼一声。
“我承认，有时候仅仅靠沟通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但你也是一个大孩子了，要学会暂时的忍耐。反正，等以后你读书或工作离开原生家庭，就能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萧坤又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冷笑。
“总之，你不告而别，知道别人会有多担心吗？”
这时候，宣艺旁边又飘来一句做作的，学着她的口气的“不告而别，别人会有多担心吗”的声音。
宣艺忍了忍，没忍住。
她扭过头：“有话就放。”
萧坤却没搭理她。
“没有必要把你的家事告诉我们。”萧坤冷静地告诉离家出走的高中生，“因为，我们不确定你嘴里说的是真是假，也对你这个人没有兴趣。”
他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语气严厉加了一句：“另外，我还没决定好是否向你的监护人索要赔偿。劝你别跟我老婆眼前装可怜，她虽然是个大傻子，我可不是。”
宣艺强行咽一口气。
她低头问龙平：“你说自己经常来这个房子，会碰到萧坤吗？他在这里干什么？”
“嗯，他每周末都会来。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来，有时候带着工人们，有时候带着一个女孩。”
宣艺目光寒冷，但却微笑起来。
“后来我发现，那是一个留着长头发的男的。”龙平继续说，“大多数时间，他就是拿个电钻和锤子一边到处修东西一边碎碎念骂你——阿姨你是他老婆，叫宣艺吧？二楼的卧室有你的照片。”
萧坤怒声说：“不准闲聊！”
“重复一次，我们只需要把你交给警察，多余的事情不管！”
萧坤警告完高中生，扭过头瞪着宣艺。
他放低嗓门，维持只让他们俩听见的声音：“你装什么呢？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都这么大岁数，不是也喜欢离家出走？以前从家搬走就算了，现在居然要出国！”
宣艺漂亮的深棕色眼睛从小孩头顶望了过来，挑衅地看着他。
“咱俩都要离婚了。我去哪个地方，和你有关吗……居然说我傻，哼，我看就是当年的法律考试把你的脑子也考坏了。”
一股热血冲上了萧坤的头脑。
法考……
他记得清清楚楚，法考前的两天，宣艺主动出钱在考场定了两天的酒店房间，让他专心考试。
萧坤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吃外卖不小心弄脏了前襟。
说来可笑，他平时穿得再邋遢也没事，去考场考试必须穿得干干净净。仿佛是什么好学生的仪式感。
那天是个雨雪天。萧坤不想麻烦宣艺来送，赶紧坐公交回家，准备拿一套衣服就走——
“对不起老婆，我——”
他刚踏进门就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屋里人似乎正在嬉笑着打闹。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害羞什么啊？我都见过多少次你光屁股的样子了，这事儿又不新鲜。”
他们住的是一居室，但用垂地的帘子分割着空间，很快，宣艺就含笑着掀起帘子，从里面走出来。
“哦呀，陆鹰你来的时候，没关门吗？”
宣艺顺手把防盗门带上。
她没有探出头在走廊里查看。
否则，她肯定能看到萧坤搂着从门口衣架上拿着的衣服，呆滞着站在入室地毯上。
……萧坤感到心脏剧痛，他的胸膛快速起伏，再次涌起那一天，那一秒，那一个须臾，内心和头脑所有的冲动：想要带着宣艺离开，也想要给那个叫陆鹰的奸夫一拳，打在他鼻子上，打在他眼眶上，想要自己的拳头像游戏里的道具似的无限大，能一拳把陆鹰脑浆彻底砸出来，不停砸，砸到血肉喷射，砸到世界尽头他成为肉泥，罔顾所有法律和道德。
然而，萧坤此刻只是平静地说：“法考是一场改变我人生的考试。你不懂。”

第六章
十五分钟过去了，警察还没有来。
宣艺抬起手腕看表，不耐烦地问龙平家在哪里，她开车走的时候，顺便把他送回家。
龙平不情愿地答应，萧坤却用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拒绝。
宣艺抱着胳膊：“萧律师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冷漠的性格了，你在大学时候可是见义勇为的标兵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也可以聊几句。你既然知道分居两年起诉能离婚，有些法律手续不需要我签字。为什么不直接让法院通知我？”他玩味地说，“你是最怕麻烦的人，今天为什么开三个小时的车来这里？”
宣艺的脸稍微红起来，她选择微笑：“就当作出国，我想见一眼自己的前夫哥。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萧坤语气沉静，“陆鹰一直不承认他有女朋友。他创办的公司在下个月马上就要ipo了。”
宣艺眨眨眼：“我真的没有像你这么关注他的事业。”
“对，我每天纯闲的，只关注他。”萧坤冷冷说，“陆鹰的公司一旦ipo成功，身家也会大涨。而你在这时候提出离婚——不，我并不是指责你什么，就是纯好奇，如果你再婚，那选择步入一场婚姻的理由会是什么？”
萧坤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凝视在宣艺洁白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他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奇怪的，也说不出是挑衅还是恶意的意味。
“是安全感，是金钱，是情绪价值，还是别的其他什么，会让你进入婚姻？”他说。
宣艺看着萧坤。
外面的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这家伙绝对打理自己头发了，西装革履的，衬衫也熨烫过了。
“我没有满足你好奇心的义务，但我马上要去国外，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你，所以就回答你这个问题吧。”宣艺露出一个小巧的微笑，“因为爱情。我只会因为爱情而走进婚姻。”
“真的吗？”萧坤冷笑。
“当然了。不过，我们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哦？”
宣艺咬住唇，但又很快放开：“两年来，除了送点破水果，我没有见过你。说实话，我今天只是出于对婚姻和对过去爱情的尊重，才愿意来见你——”
“说谎！！！”
萧坤突然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一次，文件已经被收好，也没有灰尘扬起，但依旧把宣艺吓一跳。
旁边坐着的龙平也哆嗦两下。
她蹙眉：“跟谁拍桌子？萧坤你不会好好说话？”
“宣艺，我看不起你，我真的看不起你，你的脑子已经彻底坏掉。你这个……”萧坤似乎努力咽下什么脏话，但控制不住，“你这个臭放羊的女人！”
宣艺一愣，这是什么揉杂的骂人新词。
“我错了。”萧坤低声说，“像你这种女人，既不适合当人的女朋友，也不适合当妻子。”
宣艺眼中闪着怒火，她冷静地说：“我是哪种女人啊，我可从来没有假装过自己的真实状况，也没装过贞操烈女。和你交往前，我就有各种下流无耻的生活。你说不在乎啊。”
“我说的是这个吗？”萧坤看着她，“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把我们的婚姻看成玩笑。
萧坤的血液在耳朵里响得特别厉害，以至于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语气特别轻。
他猛地转头，看着窗外，外面的湖泊依旧在阳光照射下发着银色、温暖、闪亮的光，像一面镜子。
他却想伸出一拳，把这湖水的美丽假象打碎。
现在想起来，萧坤觉得宣艺真的是一个大骗子。她给了他一个严重且美丽的错觉，他以为宣艺也在坚定地爱他，就像他爱她一样爱着他。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怀抱着对未来的美好希望，走向婚姻的。
“还记得，当初我对你求婚的那一天？那天晚上约会，你罕见地没有迟到，你说也有话对我说。我们一起走到街心公园，我太紧张了，走到秋千处就忍不住跪下向你求婚。你也答应了。”萧坤惨然地说，“我当初像个傻子一样高兴，高兴到这么多年一直忘记问你。你当天晚上想对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直到两年前，我才终于知道，你那天晚上其实打算对我提分手。”
宣艺的脸色也慢慢白了。
“谁告诉你的？”她慌里慌张地说，“是陆莓？我跟她说不要讲出去的。”
“你承认了。”萧坤一字一顿地说。
宣艺承认了，他却感觉到被某种确定的痛苦击倒，心跳加快，手心发热，“你真是个自私自我，毫无责任感，喜欢劈腿的人，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爱——”
“等一下，等一下……”宣艺试图打断他。
某种憋了很久的感情如同宣泄般地涌出来，就像喝醉酒后的人非要一吐而快。
“明明要和我分手，但我求婚的时候，为什么答应我了？既然答应和我结婚，就要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和其他男人上床。上床……你上床也就算了，我接受你是一个水性杨花的烂人，只能过糜烂淫.荡的生活。但你现在为什么要离婚？”
“等一下，等一下，”宣艺急了，她上去把萧坤的嘴捂住，“等会再说咱俩的事，那个死胖子怎么跑了？”
趁着离婚夫妻吵架，高中生默默地后撤。
如今，椅子空空，防盗门也开了。
他俩对视一眼，连忙追出去，而也就这时候，警笛声响起。
警察终于来了。

第七章
萧坤跟警察们重复刚才发生的一切，宣艺独自站在户外的花园。
来的时候，她只是打量了一下外观，也没更具体地观察附近环境。一定要说的话，烂尾别墅群挺高档的，毕竟，破产前的开发商重金请的一个知名设计师来规划景观。
独栋别墅间的距离很适宜，而不像上海城郊那种联排别墅，密密麻麻的院子紧挨着院子。
院子角落里种着薄荷。
或者说，一株薄荷正不受控制地在整个院子里疯长。
宣艺俯身掐了一叶鲜嫩欲滴的薄荷，她手腕上的金手镯垂下来。
刚结婚时，她和萧坤的财务属于管各管，家里的大开销，比如房租、水电由宣艺交。
宣艺坚持这么做。
她认为，自己掏房租，至少吵架的时候，没人总是会指着她鼻子说“滚，这是我的家，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宣艺有段时间没工作，手头极其窘迫，她卖掉大学时期的几个奢侈品包把房租凑够。
萧坤听完她的经历，他说那我负责储蓄吧。
“储蓄”的方式别开生面。不是投资债券基金股票，亦或是定期存款。
萧坤每个月发工资，他做的第一件事，就勤勤恳恳地一起和领退休金的老人去工行和招行排队在银行柜台购买实体的金条。最初只买得起5g，5g的黄金一个指节的大小，薄得像薄荷糖片，随后，他又渐渐地买起10g的20g的金条。
家里有个不用的行李箱，里面塞着透明塑封的银行小金条。
萧坤说如果你手头缺钱，就从里面拿一根金条卖掉，这里的金条全是我给你赚的。宣艺则她一直讨厌黄金，储蓄就是家庭储蓄，什么叫“我给你赚的”，她平生最讨厌男人口口声声说“我是为了你做什么事”。
……不过，搬家的时候，宣艺把装满小金条的包全拎走。
如今，有一部分黄金成为她手腕上的镯子，而金价比萧坤买的时候翻了三倍，宣艺觉得世事真的很奇妙。
+++++++++
两个警察重新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们去湖边寻找那条近道，看能不能找到失踪高中生。
萧坤说需要帮忙一起找吗。他对这里听书
宣艺在旁边凉凉地说：“我还有话要问你。”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他们肯定嗅到什么麻烦的味道，很快，警车又消失在弯路的尽头。
阳光依旧明亮温暖，但逐渐西移，照着他们的影子长长的，四周只有不绝虫鸣，萧坤的眼镜反着光，他没说话。
宣艺抱着胳膊看萧坤，随后，她走上前一步，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但好像身体很僵硬。
他们都有一种大吵完后偃旗息鼓的尴尬，彼此躲避视线，谁也不想先开口似的。
宣艺打破僵局，她说：“我们先回别墅。”
萧坤说：“有什么就站在院子里说。”
“如果想听我解释，就进来。”宣艺简短地说完，自顾自地准备进屋。
萧坤不置可否。
平生第一次，萧坤看着宣艺的俏丽背影，却不想跟上她。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刚才的破防。就好像心底积攒的一部分情感被释放后，此刻只有一种糟糕的平静和……无所谓。
萧坤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让我听你解释也可以。但你能保证，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能毫不保留地说出真相，不会扭曲任何对你不利的事实？”
“大哥，你在审犯人？”宣艺的半只脚已经跨进门内，她转过身，“我承认，你向我求婚的那天晚上，我确实想和你提分手。”
萧坤沉默了一会。
“……那你完全可以在之后的婚礼上逃跑，或者，拒绝和我领证。”
非常可笑地，萧坤发现他居然在替宣艺想离开自己的方式，他说，“这就是你的做事方式。当初要我做你的男朋友，你也仅仅是闲得无聊，想玩玩而已。你对我，既没有爱也没有喜欢。”
宣艺冷静地承认：“是的。我当时只是个愚蠢轻浮的女大学生。我交了很多男朋友，我觉得他们很蠢。但你……有点不一样。至少，你是我交过男朋友里唯一一个没有千方百计想和我赶紧上床的。我们出去看电影，明明交往三个月，你连碰都不敢碰我的手一下。萧坤，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好人，你是个老实人。但是呢，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当初对你提分手，就是因为咱俩的恋爱关系对我来说，有点过于沉重了。”
萧坤内心悲哀地重复了一句这个词语。“沉重”。
“我只想问你，当初为什么答应我的结婚？”
宣艺看着他。“不知道。”她苦笑一下，就走进了房屋的阴影里。
萧坤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回去。
等他停住脚步，宣艺已经站在能看到湖泊的落地窗旁边，侧影可以用优美来形容。她那双晶莹瞳仁看着他的样子，就好像从身到心都归他一个人所有。
萧坤从来不问宣艺的过去，因为他不在乎，也能理解别的男人为什么喜欢她迷恋她。而不管别人如何，宣艺嫁给他后就只属于自己。
为了这个美好的幻觉，他宁愿反复地催眠自己——虽然有时候，萧坤觉得内心有两种冲动，一种是狠狠地插入她的身体，让她彻底破碎，另一种则是让她永远信赖和调侃自己，给她自由。
宣艺默默地看了他一会。
她说：“我和陆鹰睡过。”
萧坤感觉到痛苦重新像冰冷的海浪一样袭来，把自己卷走，但是，他没有力气做出反击。
他平静地听着。
“我和陆鹰、和他妹妹陆莓是青梅竹马。”她说，“我说的睡，就是纯睡。当然，我不是说自己没睡过其他男人，但和你恋爱和婚姻期间，我只有你。”
萧坤沉默了好一会，他说：“不要撒谎。我什么都可以原谅你，但最恨你撒谎。我亲眼看到了你和陆鹰在一起。”
“你就能百分百确定你看到的一定就是真相吗？”
萧坤看着宣艺，他的胸膛起伏，声音却冷冰冰地：“宣艺大姐，我现在根本不在乎是否被戴绿帽子。最后问一次，我只是想知道你想提分手但为什么答应结婚？回答我！”
宣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因为我一直在逃避。萧坤，我不像你来自一个健全家庭。我和父母关系很差但又拿着他们给的零花钱，即使上了大学，也没有交到任何像样的朋友，我没有勇气改变现状，就用最廉价的恋爱和酒精在逃避自己的未来。而我又确实不觉得咱俩未来会有交集，所以那天晚上，我想分手，我觉得这对咱俩都好。”
她突然用手指擦了一下脸颊，萧坤才发现宣艺居然哭了。
一颗、两颗晶莹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
“但当你跪下求婚，我心里所有的迷茫都彻底消失了。我……想嫁给你。我觉得你很成熟，很有规划——最关键的是，我当时想的是绝对不能把你这个死脑筋白痴傻小子让给其他女人。因为我没办法忍受你爱上别人。”
萧坤吃惊地看着她。
宣艺的嘴唇抖着：“那你呢，你爱我的原因是什么？只是因为我是第一个提出让你当男朋友的女生？只是因为我是你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你现在有点钱，如果有其他更漂亮更年轻更活泼的女孩子出现，我和她们的区别在哪里？”
萧坤觉得眼前的世界有点旋转起来，他不得不扶了下旁边的桌子。
局势发生了逆转。
他有极其不祥的预感，自己正面临着一个和法考一样的人生关口，要是回答错误，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宣艺哭了。
她很少哭，所以每次一哭，萧坤整个人的脑子就开始发蒙，就像面对荷兰猪的尸体。他很震惊也很恐惧也有一丝恨意，各种情绪涌在一起。
“我爱你，我爱你。”萧坤低声说，“宣艺，你根本不用怀疑，我发了疯的爱你。”
很好。
“这是一句绝对不会出错的开场白。类似于，“我们是法治社会，我们要遵守法律”。
接下来，以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职业训练，就应该往对方当事人身上甩锅了——
“你说的没错，仅仅是因为你是我人生第一个女朋友，我才会爱上你。你想甩了我，就要让时光倒流。因为我没办法改变事实，我没了你在世界上活不下去。就算你和其他男人上床，我也不想解除和你的婚姻关系，如果你要移民，就直接走，至少我们在国内还可以保持一层法律关系。”他说，“还有你说我不想碰你。但和你交往后的三个月里，我每天晚上打飞机都需要一卷卫生纸。”
萧坤大跨步地走上来，抬起她的脸。
宣艺被他的力道一下子撞到后墙上，她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要推开他，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但她的手刚放在萧坤不断推近的胸膛上，却又紧紧抓住他的衬衫，回吻回去。
久违的亲昵——
所有争吵好像消失了，所有嘈杂的声音也安静了。
他的嘴唇和舌头上还有巧克力的味道，舌头熟练地溜进她的唇瓣，他很爱吮吸里面的舌头，很用力，每次都会让宣艺有一种被掠夺的感觉。萧坤没有闭眼，她能看到他饱含恨意和情欲的眼睛，他胸口的心跳声很响亮，如同鼓声一样，宣艺被搂着腰。
也就是在这时候，萧坤突然放开她。
“……我昨天修房子，这里的地板好像坏——”
话还没说完，脚底一空，两人踩着的木地板从中间折开，发出不详且无法继续承重的声音。接着，萧坤抱着她，两人就这么一起再摔到黑暗的地下室。
沉重的□□砸地声，伴随着人类能发出的最大尖叫声。
幸好，地下室似乎垫着什么毯子，地面并不硬。
下落的时候，宣艺被萧坤紧紧护着没有受伤，但这么跌落一次也够不好受的。
她服了。
……
不愧是被萧坤家里的小辈儿拒绝了一圈最后落到萧坤手里的烂尾遗产，这个烂尾别墅，已经不是卖不出去的问题了，开发商和地产商绝对在建房子的过程中严重地偷工减料了吧？先是天花板破了，接着是地板破了。
“受伤了吗？”
宣艺想站起来，却被萧坤坚实的胳膊搂着腰，再次跌落在他腰腹部，他的身体很热，是熟悉的男人温度。
她索性扭过身，嘴对嘴地想再次吻上他。
然而，再一次的。
就像是法考后的噩梦重现。
萧坤再一次干脆拒绝她的亲昵和拥抱，他面色极度难看地躲开她。
“不行……”
宣艺大怒：“萧坤你是阳痿了吗？”
“我马上就是了。”他指了一下四周。
宣艺不解地扭过头，地下室居然开着灯。随后，她爆发出几次惨烈的尖叫，毫不犹豫地拿起地面上的东西（是萧坤再次掉落的眼镜），用力地扔出去。
“地下室怎么也藏着人！！！”

第八章
眼镜重新回到萧坤的脸上时，眼镜的镜腿已经一高一低，右镜片也碎成蛛网，戴上后，视线迷糊不清。
但，比起眼前的状况，萧坤认为他的眼镜，属于“世界上最可以用常理范围解释”的东西了。
眼前站着的，一，二，三——足足六个，活生生的人类。
均已成年。
看上去，不像流浪汉。
颇为衣冠楚楚。
其中三个男人都穿着正式西装。
原本空荡荡的别墅客厅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变得格外拥挤。
或者说，不得不拥挤。
大家只能挤在房屋中央的安全领域。
萧坤抬起头。
他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黑黢黢的黑洞，往外漏着幽静的风。
萧坤扶着眼镜，他低头。
窗户旁的地板处翘起，也有一个破烂烂的黑洞，直通地下室，阳光下飘着灰尘。
这一切，简直就像宣艺最爱玩的某赛博朋克风的枪击类游戏照进现实。
我绝对要卖掉这个烂尾别墅，萧坤阴沉地心想——他一度以为，自己尽心尽力地把这房屋修缮到宣艺会喜欢以及可以住人的程度，但现在看来，这个别墅里不仅极其脆弱，还会窝藏各种奇奇怪怪的人。
宣艺没有萧坤这么冷（绝）静（望）。
“你们几个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地下室看到陌生人后就发出防空警报般的尖叫，此刻的声音，震得在场所有人，包括萧坤，脑子和耳朵嗡嗡作响。
萧坤不动声色地挪到玄关，他用力抓着之前修门用的铁锤，另一手则握着手机。
这行人中，其中一个穿着工装的人点头哈腰，先给宣艺点烟。
“小姐，小姐，我们好好说话。”
宣艺瞪着他们，犹豫片刻还是接过香烟。
这房间里可是实木地板，萧坤提醒：“房间里不准抽——”
宣艺尖叫：“闭嘴！”
萧坤闭嘴。
“萧大哥也来一根？”对方再殷勤地问萧坤。
萧坤摇摇头
他真的已经懒得追问，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甚至都懒得追究“大哥”这个称呼——眼前的人明显四十多岁了吧。
萧坤冷着脸：“回答她的问题，你们几个是谁，来我家干什么？我刚刚和两个警察约好，半个小时在家里见面。我觉得你们也可以见见他们。”
“哦呦，不好惊动警察。你千万别误会，我们真的是好人。”工装男自我介绍，叫高大熊，是县里环保局的公务员。
宣艺狠狠地吐出一口烟圈，这话简直是骗鬼。
他们还不如说自己是盗墓的。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是法治社会，盗墓行为可是犯法啊！你看，咱们这一片烂尾，咳，这片别墅区域当初是围着湖泊而建的。但你没想过湖泊的水从哪里来啊？十年前，房地产开发商和县政府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一起投了一个亿建的水库啊。别墅群虽然烂尾了，但这片代号63-7的湖泊还是当县里的备用水库资源正常使用。每三个月都有专人定期上山来抽查水质和进行坝体维护！”
高大熊的声音洪亮，底气中足，每说一个字就像敲在牛皮鼓上，确实有点公务员的意思。
宣艺以一个前法律人员家属的素质，对这番废话进行高度提炼：“检查水质就去湖边，怎么跑来别人家的地下室？”
“这片区域多年来断水断电。除了你们，根本没有其他住户。但我们科室上周接到一个匿名举报，你们这户居然自己从房子里向湖泊接了一个水管。有这事吧？”高大熊的眼睛瞪得像乒乓球这么大，“宣大姐，看着我的眼睛，有这事吧？你们用水，县政府管不了。但你们向水库非法排放生活污水，这就危害了附近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安全，我们能不管吗？”
宣艺被震住了。
她确实不知道什么水管的事，先瞄了一眼萧坤。
萧坤皱眉。
“根据不同的排污类型和排放去向，监管部门部门不同，我身为居民，即使排放生活污水，体量很小，怎么能归环保局管？地级市市环保局和县政府是平级单位，你最初说自己是环保局的，刚刚又说什么县政府？你说你们是公务员，那到底是县环保局的还是市环保分局的？”
和律师掰扯，似乎是不明智之举。
一片漫长的寂静，高大熊流着冷汗。
他再次打着官腔：“总之今天例行检查完了，就不收你们罚款。一个小时后，会有工作人员给你们回电。”
高大熊使了个眼色。六个大男人就像野牛样往门口冲。
萧坤早有防备，手背上的青筋冒起，他还没想好是拿手里的铁锤自卫还是按下手机上早已拨好的110键，眼前却骤然升起一片能阻挡视线的浓厚血雾。
顷刻间，萧坤的眼角和口鼻变得热辣辣的，四周皮肤仿佛着火似的。
“宣艺，宣艺你在哪儿！”他急道，“跑，快点跑！！！”
冲来的六个大男人也同时捂住眼睛，他们顿住脚步，剧烈咳嗽着，痛苦地挥舞着胳膊。
在他们怒骂声中，宣艺叼着烟，悠哉悠哉地拿着从口袋里掏出的防狼喷雾，她踩着尖头鞋上前，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还在嘶嘶嘶地照着六个人的眼睛狂喷。
……血雾是她造成的啊。
萧坤想笑，但同时又有点感慨。
这种含辣椒素的防狼喷雾，是他买给宣艺的，以防女友再碰到坏男人纠缠，宣艺当时嫌他麻烦，但没想到，她还随身带着。
“看什么热闹，”宣艺娇喝，“赶紧报警！”
萧坤刚要照做，突然被一个扑过来的人牢牢抱住。
“萧律师千万别报警！是我啊，我是小张啊，您仔细地看看我的脸，我可是x家房产的中介小张啊。”

第九章
又过了二十分钟。
客厅里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
别墅的窗外，太阳斜得越发厉害。不远处的湖泊收起那种碎银色的闪耀跳跃色彩，逐渐变得沉静温柔，像是情人掌心的抚摸。
小张的中介把他在x家房产的工作证，毕恭毕敬地交给宣艺。
宣艺对比了照片和对方的脸，从鼻子里哼一声。
“怎么知道门口密码的？”
小张支支吾吾：“萧律的密码，这几年都没变过。”
宣艺冷笑：“记住你的话，待会儿原封不动地跟警察说吧。萧坤，你报警没用？”
“哼哼，报警后就更没人买这套傻逼的闹鬼房！”六个人当中，最俊俏、穿着最名贵西装的一个年轻男人开口，一口南方鲜少听见的北京话，“我操，真是一对癫公颠婆，今天也算开了眼。”
小张赔笑：“先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有意买下咱们整片别墅群并重新开发成亲子酒店的余总，他旁边这位是xx集团的李经理。今天这事全怪我，我私自带他们来看房的。只是没想到，萧律师今天居然也从上海过来整理房子。我怕你们撞上，就赶紧带他们躲进地下室。”
这算什么狗屁解释，宣艺根本不接受。
她气恼地扭过头喊人：“都被人上门欺负成这样，萧坤你还是律师吗，这里不是你家吗，就没有话要问吗？”
萧坤依旧孤伶伶地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锤子，面色平静，独自沉思着。
所有人远远地躲开他。
小张拼命地对萧坤作揖：“萧律，萧大哥，我这不也是想卖房子混口饭吗？您放心，我还有专业素质的，一进门就戴着gopro，这机器可以看回放，绝对没偷你家东西——”
“……为什么？”萧坤终于低沉又苦涩地开口。
那个含辣椒素的防狼定制喷雾，是他买给宣艺的，以防女友再碰到坏男人纠缠。宣艺当时嫌他麻烦，但没想到，宣艺还随身带着。
“你不告而别，带走了自己的所有物品，甚至，包括死老鼠笼。但是，你把我给你买的一切东西，包括那份周年礼物黄金耳钉也丢下。没想到，你还留着防狼喷雾？”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的？
宣艺不耐烦地抹了把脸。
就像刚才的小胖子，她的脸上也沾上灰色的灰尘，像个很萌的小动物：“大哥，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这个问题吗？你刚刚不是还跟那个死胖子说，他们犯下的是什么，什么非法侵入住宅罪吗？”
“他们炸掉这里都无所谓。”萧坤阴沉地说。他费力地咽下剩下的话，她还在半夜去酒店点男模吗？
高大熊猛踹了小张一脚，小张一瘸一拐地赶紧朝萧坤跑过去。
“萧律，我今天其实跟您打过好几个电话，问能不能进去，不信的话，您打开手机看看未接来电。唉，余总是北京人，他自己很有钱，据说他家里人更有钱。只要咱们把房卖给他，您不是也能到手百万现金吗？偷偷跟您说，余总胆小，怕鬼，看着这大片没人住的地方就渗得慌。而您家是这别墅群里维护最好最优良的一套，我实在没办法，就只能带他们来了。”
那个被称呼为“余总”的年轻人正用旁边人递来的消毒湿纸巾擦着眼睛，嘴里还在不干净的骂骂咧咧。
小张再跑回来，对余总说：“萧律师就是这户的户主，一直自己打理着这个别墅，不仅自己在屋顶安了太阳能发电，还从湖泊里拉了水管。哎呀，这房屋水电自足。我听说萧律师的亡妻特别喜欢这栋别墅，所以他才精心地维护着。”
宣艺气得扭过头：“亡妻？好啊，萧坤你四处跟别人说我死了？”
眼看这对夫妻又要吵起来，这行人里，举止最稳重，一个戴着黑眼镜的男人咳嗽两声。
“两位稍安勿躁。我和余总只是来考察。至于是否收购这块地皮和房子，回去后和管理层继续商量，有任何消息会尽快让小张通知你。”
黑眼镜用一种毋需质疑的目光，扫视一圈众人。
“今天的事有我们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高大熊，你留下负责善后。小张，你给人家道个歉。我们不打扰你们夫妻说话，先告辞。”
黑眼镜对他们点个头，率先向门口走去。
那个余总也骂骂咧咧地跟上他。
二人绕过乳白色的墙壁，沿着小区迳道往外走，一路绕过凌霄花和各式各样的杂草。
“良言劝不住该死的鬼。你啊，还没有从内蒙开发温泉酒店那事里得到任何教训，要搞旅游业？”
“搞你奶奶个腿。老子看上这块便宜地皮，单纯就是要拿它来做抵押向地方级银行谈低息贷款的。”
黑眼镜稍微沉吟：“这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哼，你那个新下属高大熊从哪个监狱挖来的，跟你一样狐假虎威！唉，这地方的道路真垃，我的宝贝儿跑车底盘低，不能往上开，只能停在旁边的树林子里——他妈的，趁太阳没落山赶紧走，什么鸟地！”
+++++++++
回到别墅。
小张检查房屋后反复保证，房产公司会找工人修缮天花板和地板的两个洞，而高大熊则表示修缮和人工费用由他出，并主动赔偿2000块。
两人告别萧坤和宣艺，这一个漫长和令人心惊胆战的下午，终于过去大半。
下午五点整了。
宣艺和萧坤兵分两路，再次仔细检查别墅，确定没有窝藏可疑人物。
宣艺疲倦地坐在二楼的床上，她也不管什么脏不脏的了，整个人精疲力尽。
过了半个小时，萧坤走上来，他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说确定这里没人了。
宣艺不搭理他。
“别生气了。”萧坤干巴巴地解释，刚刚眼镜摔坏了，加上近视，所以没第一时间认出小张。
“不过，小张确实是曾经联系我卖房的中介，他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每周都会来荒郊野外修这个烂房子。我懒得跟他解释原因，就说为了怀念妻子……”
二楼卧室是朝着西的，每到傍晚，室内温度都会很高。
宣艺用手扇着风，依旧不理人。
“还有，那个余总，”萧坤接着说，“他应该是出于投资的角度考虑买这块地皮。所谓建酒店什么的应该只是一个托词。大家各取所需，我也不关心他的真正意图，只要能合法地把这个房子脱手就好，所以，我答应高大熊今天这事不报警。”
萧坤知道，他只是在强迫自己说点什么。
头脑里混乱不堪。
两人应该把之前的对话进行下去，可是，今天被打断了太多次，又有点不知道怎么起头。
沉默了会，宣艺冷冰冰地说：“我该走了。”
“……嗯，我陪你下楼。”
这句话又碰了雷区。
“陪？萧坤，我以往就最烦你说这个词，‘陪陪陪’，陪你个头！你是个成年人，想干什么事情就干，千万别总是说‘陪我’，弄得自己受了多大牺牲忍受多大委屈似的。”宣艺简单而坚定地说，“唉，总觉得和你说不通。咱俩还是签离婚协议吧。忘记我之前跟你说的所有话。”
萧坤突然一把将要站起来的宣艺扯住。
下一秒，宣艺被仰天按在床上，与此同时，鼻梁被什么砸了一下，萧坤松动的金丝眼镜在今天第三次掉下来，掉落在她眼角。
宣艺被这一下砸得又酸又痛，恼怒地刚要说话，就被上方的萧坤扳起下巴。
“你不是说，我想干什么就可以干，根本不用考虑你的想法吗？”
萧坤这次的意图，显然不止是一个吻。
等他离开她干燥的唇，宣艺的身体很快被翻了一个面。他把旁边那一瓶矿泉水倒浇在她的臀部。
冰凉凉的液体让宣艺发出尖叫。
然后，萧坤对准了位置。
拆吃入腹。
宣艺的腰顿时软下来，又被强制扭过脸吻住。
宣艺曾经打过唇钉。
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她戴着，萧坤被她嘴唇里的冰冷金属吓得慌里慌张地推开她。但之后，他却又总是爱若无其事地压着她唇钉的地方，弄出来好多好多水，她那时候就直接在他后脑勺来一巴掌。
某种层层叠叠、令人头晕目眩的感受。
萧坤头皮发麻，头脑外的世界无声且快意地延长着……
他们一边接吻一边对视着，两人的脑子都是关于曾经的点滴，各种怀疑，各种迷茫，爱情的千疮百孔和无止境的争吵。
萧坤的目光中闪过刺激和痛苦。他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望这具美妙的身体，可是，他就是忘不了垃圾桶里两个被用过套，沾染各种人体污浊的纸巾。
……不想碰她。
事到如今，宣艺依旧坚持她和陆鹰没上过床，而自己也还是输给欲望。
但是，他也不想让她好过。
“我没带套。”萧坤轻声说，“不舒服的话告诉我。”
宣艺半晌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告诉你就会停下吗？”
萧坤用力撞一下代替回答。做不到。
平时肢体上的亲亲抱抱什么都没了，但是，刺激又太大，他差点就要投降。
“萧坤。”宣艺的声音柔媚又含着冷酷，“事不过三。你要是敢萎，我今天把你掐死，明天出国，后天就改嫁。”
萧坤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呻吟。
他重新把宣艺翻过来。
两个人的身体印染到一起，他拥抱着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下柔软细腻的身体正逐渐放松。
“今天居然还给我带热巧克力？是你说喝巧克力的男人很可爱，我才假装喜欢甜的，陪着你喝。你，一直也知道这事吧？”萧坤干涩地说，“你不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也很任性，对我很无情吗？”
“是的。”宣艺坚定地说，“只对你。开心吗？”
萧坤苦笑了下，又凑过去吻她。
床铺激烈的摇晃声，在房间里响起。

第十章
湖泊上方的夕阳彻底落下。
夜晚的湖泊，就像野兽困顿的眼睛，带着点可怖，轻轻地荡漾着波浪。
宣艺趴在窗沿，她的肩膀上披着萧坤的西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穿，她费力地看着掩藏黑暗里的湖泊。
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在这个别墅过夜。
宣艺转过头。
萧坤只穿着裤子，正背对着她坐在床尾。
他用一种僵硬的声音，把自己法考前夕时撞到的一幕复述出来。
“……我也想过，可能是冤枉你。也许，你俩在家里什么都没干。”
结束完法考，萧坤再次冲回家，他想要宣艺给自己一个解释。
但，一居室里没人。
只是乱得可怕。
各种女士bra和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新衣服，陌生的香水味，四处是用过的卫生纸，上面不明的浓黄色液体。
以及，垃圾桶有两片撕开的金色安全套包装。
宣艺头一炸。
“你去考试的那两天，陆鹰确实来过咱们家，但他是来看他妹的！我和陆鹰在长大后，关系也就一般般，但我和他妹妹一直特别好。陆莓当时瞒着他们全家，偷偷做了割双眼皮的手术，我就让她住在咱家了！你看到的东西估计也是她的。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是因为整容是人家小姑娘自己的私事！”
萧坤根本不信：“那用过的套呢，你怎么解释？咱俩平时用的套不是这样的，套都是我买的，我不会认错。”
“恶心！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事！”宣艺气得从床上坐起来，她立刻开始匆匆地穿衣服，“要是不信我和陆鹰是清白的，那我也不必多解释。赶紧离婚吧。”
萧坤赶紧拉住她，他勉强地说：“好吧。那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把我送你的耳钉带走？”
“……可能是因为，黄金耳钉太小了，我懒得带。但你傻啊，我把你攒的那堆金条全带走了。”宣艺睁大眼睛，“你看，黄金手镯就是用金条融掉打成的。”
萧坤皱起眉，装金条的旅行袋还在家里啊。
两人不禁大眼瞪小眼。
过了会，宣艺才试探地说，是那个黑色的行李袋吗。
“不，是棕色的啊。”萧坤也大惊失色，“黑色的行李袋不是装过那只大老鼠的尸体么，从植物园回来后，我就再也不敢碰，咳，是不想碰了。换成棕色行李袋装了。”
“所以说，咱们家里居然有两袋的金条吗？你到底攒了多少啊，大哥！！！”
萧坤没有说话。
他说：“那你说，咱们之间出现第三人，是谁？”
宣艺有点难堪地咬住唇。
过了会，她说：“去继续楼下说吧。那个胖子破坏了楼上的供电系统，没法开灯。我有点害怕。”
两人穿上衣服，摸着黑，重新从楼梯走回一楼的客厅。
踩上地板，又发出咔嚓一声。
宣艺立刻神经紧张地站住，生怕再有人冒出来，或，她又掉到地下室。
都不是。
她只是踩到一个塑料包装纸。
那是她给萧坤带来的巧克力饮料的牛皮外卖包装盒。被外面的风刮着，飘到脚下
宣艺突然想起什么。
她掏出手机。
“给谁打电话？”手机被按住，旁边一双很不满的黑眼睛。
宣艺用手扳开萧坤，萧坤一动不动，还在小狗似得舔着她脖子。
宣艺索性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是一个活泼的女声。
“怎么了，小艺？你不是说今晚吃饭取消吗？我还在做脸。”
“你还记得当初自己做眼睛手术的事吗？我老公正好在考试，我就让你住我家。咱们谁都不会做饭，一直点外卖吧。吃的是什么？”
“谁记得那个。我就记得当时做了眼皮抽脂，哇靠，各种流积液，拆线前还往外流。你每天晚上帮我擦的时候，还说很像精.液……”
“打住打住——”宣艺再用力一推，但萧坤跟没有感觉似的，边紧搂着她边全神贯注地听电话的声音。
宣艺逼着陆莓去查外卖记录，好一会后，陆莓才说是炸鸡。
她们当时在家里吃了两天的韩国外卖炸鸡。
宣艺打开外卖软件，查询那炸鸡店的售后评价，有其他食客晒出包装，她把手机举到萧坤眼前：“你说用过的安全套，就是这种包装吧？”
炸鸡桶里送的防油手套，是金黄色的，薄薄的，做成类似安全套的样式。
萧坤还没来得及细看，后脑勺又被狠狠地来了一下。
宣艺怒声说：“就因为这个，你怀疑我和其他男人上床？你还不理我，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但我两次回家都没有看到那个陆莓的人影！只看到凌乱的床和各种痕迹……而且，我也确实觉得你会出轨。因为最开始，只有我发疯地喜欢你，只有我想和你结婚，只有我想和你白头偕头，但你考虑的却是分手。”萧坤怒说，“你不承认吗，只是因为我的求婚才意外地打断了你提分手的想法。”
“我爱你，萧坤。”宣艺疲倦地说，“我已经嫁给你，和你组建了一个家庭……这样还不够吗？你口口声声地说你爱我，但怀疑我不忠。我搬出去后，你来主动找过我吗？”
“我找过。我去你新公寓楼下找你，但是……”
“你从来没来过！”
“我真的去过，但在你家楼下碰到过陆鹰。”萧坤垂下双眼，他的口气很冷，“陆鹰跟我说，一个漂亮女人和男人A账单的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从没看上过那个男人。陆鹰跟你一样，嘴巴又能说脾气又很糟，而且，他当时开的就是宝马……”
“华晨宝马，不是纯进口的。”她说，“那你呢，你就这么怂，任他数落你啊？”
“我俩打了一架，然后都进了医院。”
宣艺一惊。
天啊，她好像想起来，陆莓说她哥从台阶上摔下来，骨折了。她还和陆莓结伴，一起去病房看（嘲）望（笑）他。当时陆鹰头上和胳膊上缠着绷带，见了她的态度也怪怪的。
“其实，我也住在那家医院。”萧坤垂下头，“就在他的隔壁病房。我目睹你来探望陆鹰后，就更加不想见你。而我的合伙人也劝我，既然转行成为律师，怎么能做违法的事。他劝我先忙好自己的事业，大丈夫不立业何以家为。你说我们之间有了第三人，我担心一见到你，你就直接跟我提离婚。像今天一样。”
宣艺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房间里只有她的呼吸声，从急促到平和，最后到悄无声息。
好半天，还是宣艺开了口。
“和你认识后，我没有第二个男人了。”她语气冷冷的，“但是，陆鹰说的也没错！我有手有脚，有工作养活自己。我不需要一个总是在疑心病，自卑，不长嘴，别别扭扭，为了自己工作而抛下家庭的丈夫。”
萧坤沉默了会。
他苦笑：“那么，我也希望时光能倒流，让时间回到我向你求婚的那一天晚上。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先求婚，会听你提出分手。”
宣艺只感觉到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痛苦。
啊，他们这婚还是离定了。果然啊，连性都拯救不了他们的婚姻。
宣艺攥紧了手，她很木然地说：“嗯，我向你提了分手，然后呢？”
“然后，等你提出分手后，我会再次对你求婚。我会让你慎重地好好考虑一下，我绝对会向你证明，和我结婚就是最正确的选择。别的男人能给你的，我也绝对会给你。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萧坤把她的手拉过来。
就像那天晚上在花坛前一样，他直通通地，毫不犹豫地单腿跪下。
“嫁给我吧，宣艺。不管是那天晚上还是今天，我可以确定，你说让我当你男朋友的时候，我就一直爱你——只有你。”
+++++++++++++++++++
第二天清晨，宣艺开着她的minicooper，车后挂了一个拖绳，后面拖着萧坤的车。
萧坤把车停到村口，他也是顺着湖边小道抄近路上来的。
车在村口被拦住。
是昨天的警察。
宣艺顺嘴问找到昨天失踪的高中生了吗。
“找到了，但是他的游戏机不知道落在哪里了，正在家里嚎啕大哭。”
宣艺默默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座，萧坤的手里正握着的那台游戏机。
小胖子仓皇逃跑，把他的游戏机落在别墅里。但，萧坤似乎没有归还的意思。他说让胖子哭两天，再从上海寄回去。
警察检查了两人拖车的安全性，放她离去。
车行驶上高速，萧坤的眼镜坏了，看不清远方的路，他就坐在旁边开始检查自己公文包里的文件。
“你真的要出国吗？”萧坤想起来，小心地问。
“只是出差而已。”
“那，我们……离婚的事不是真的，对吧……”
宣艺叹口气，果然是死脑筋的男人，这种时候还非要一个答案。
她狡黠地说：“你可以看看我的签字。”
萧坤赶紧打开文件，其中有他带来的离婚协议书，翻几页，看到了宣艺的签名。
女方（姓名）：芝麻仙子。
芝麻仙子……
萧坤念几遍。
“你怎么知道我给咱们以前的二房东取的外号？”萧坤意外地说
那个二房东，每次收租都提前一周，特别喜欢发语音，下巴上有一颗黑色的大痣。烦不胜烦地萧坤给他取了个“芝麻仙子”的诨名。
宣艺压住笑容，若无其事地说：“到下一个服务区时，我会好好地检查一下你的手机，要是和其他小姑娘聊骚，趁现在赶紧删除。”
“没有这种东西。”萧坤幽幽地说，“你不告而别前，我因为换了工作，工资高了不少，总觉得住一居室太委屈你，想跟你商量换成大两居室，房租以后由我来付——啊啊啊啊！！！！！”
“哇，你鬼叫什么！”
宣艺还在开车，只能看到萧坤握着离婚协议书的手在颤抖。
洁白的离婚协议书，男方（姓名）这一栏，居然有个清晰的小小动物牙印，深深地啃在那沓文件侧边。
宣艺记得，萧坤昨天下午交给她的时候，这些文件是完整的纸张。
似乎是一夜之间被什么动物咬的。
“别墅既然能藏着人，”宣艺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继续开车，“当然也可能藏有老鼠。大老鼠，小老鼠，花老鼠，黄老鼠，灰老鼠。”
萧坤面无表情且又咬牙切齿地，直接把那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他开始翻身找公文包里的售房合同，绝对要以最快的速度签名寄出去。
再见吧，烂尾房！
-fin-

第十一章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身处一个上司总是逼自己喝酒应酬的无聊职场。
世界上最最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发现老婆出轨后还要装作若无其事，陪着火热射手喝酒。
火热射手——这是萧坤给他上司起的外号，那个中年男人只要一喝多，就会频繁地吐痰和上厕所，喷射不明液体。
感觉还会尿在手上。
萧坤费力地把喝多了的上司扔进厕所。
他等在男卫生间门口，掏出手机，开始搜索“金色包装”的安全套。
也许，也许，他们家垃圾桶里的安全套另有隐情。也许，只是他看错了——但搜索结果显示，金色安全套为冈本的超大号产品
超大号……
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宣艺就骂他，除了大和会乱顶，什么都不会，跟穿山甲似的见缝就钻。
现在，她找了个加大号的。
“让让，让让——”
另外一个醉醺醺的大腹便便男人走过来，要走进卫生间。
萧坤抬起头，“啊”了声。
居然是熟人。
宣艺她们系的系主任，萧坤和宣艺约会的时候，在大学校园里见过他一次。总是高高在上的。
系主任这些年在大学里发展得不错，一路高升，据说想冲刺院士。
系主任没认出萧坤。
但是，老头一听到“宣艺”的名字，立刻精神了。
“哦哦哦，就是suo要跳楼的小姑娘。对了，你是哪位？”
萧坤说他是宣艺的丈夫。
“那个嘴巴厉害的小姑娘终于结婚了啊啊。哈哈哈哈，还挺帅气的小伙子。她终于把大学期间那个锅盖头男朋友甩了吧。”
系主任说到这里，又像受到什么天大委屈，紧紧抓住萧坤的领口。
“老师我啊，真的很不容易！直到那姑娘毕业前，老师都胆战心惊的，因为她说自己抑郁嘛，随时会跳楼嘛。唉，在我当系主任期间可千万不能出现跳楼的学生啊……”系主任满嘴酒气，他眯起眼睛，“所以，我之后一直派其他学生监视那姑娘。”
“毕业前，小姑娘还和朋友说她要下定决心和那个傻乎乎的锅盖头男友分手，她纠结了整整一周呢！她还说，自己分手后想出国工作。”
系主任摇摇晃晃地松开萧坤，进入男厕所。
里面已经有个中年人。
半晌后，一个人迟钝地说：“妈的，又尿在手上了。”
另外一个人迟钝地说：“妈的，刚才那个年轻小伙子是不是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