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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哨兵们争夺的S级向导
作者：闻稚羽
内容简介
 慕临荀自小在废墟里摸爬滚打，像他这样长了副好皮囊的普通人，被不少心思肮脏的人盯上。 他不要命地反抗、反击，出手利落凶狠。 废墟的人不敢轻易招惹他，背地里叫他小疯子。 慕临荀18岁成年那天，分化成少有的S级向导。 他被管理层带离废墟，进入一个全员S级哨兵小队里，专门为队内四人疏导。 这些常年得不到疏导的S级哨兵特别缠人。 他们的独占欲非常强，刚开始不显，后来慢慢暴露。 精神体的行为和主人的心情紧密相连，还会共感。 哨兵们的精神体喜欢围着慕临荀，用脑袋拱起他手掌让他撸毛。 夜里休息，他身边总能多出不属于他的精神体。 有黑蛇、雪豹、雄狮、灰狼。 它们会为了争抢离他最近的位置而打起来。 慕临荀亲近精神体，亲近到忽略了精神体和哨兵的共感问题。 他会揉着精神体的耳朵思考事情，握它们尾巴，低头用脸颊蹭它们毛茸茸的脑袋。 队里唯一不是毛茸茸的黑蛇固定缠在他颈间和手腕，趁他熟睡钻入被窝。 他亲近的有些过头了，完全没发现精神体的主人悄悄红了耳朵，看他的眼神愈发不对劲。 他们想方设法靠近他，阻拦别人接近他，并试图独占他。 - 所有人以为慕临荀弱不禁风，没有哨兵保护的他犹如一朵脆弱花朵。 直到某次大型任务，突现的污染体向慕临荀发出攻击，有人让他快跑，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危机时刻，他们看到慕临荀躲开了攻击，瘦弱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意图伤害他的污染体，黏液飞溅到脸上，他眼神平静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那一刻起，有人对他疯狂心动。 不止想得到他这个人，更想得到他的心。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四名哨兵频繁身受重伤。 他们每次带着一身伤去找慕临荀疏导治愈，借此和他亲密相处。 哪怕没有任务，他们也能搞得满身伤痕。 慕临荀疑惑他们的伤从哪来，问了他们，全都含糊其词。 有一天，他无意闯入一个秘密基地。 里面两个人打得浑身是伤，还互相嘲讽。 劝你趁早放弃，慕向导最讨厌的就是你。 不见得吧，他似乎没对你笑过，你知道他笑起来多好看吗？ 慕临荀没有对任何人笑过，他没有迟疑，抬脚走进去。 ◎本文有大量私设，不买股 ◎队里四个人都是攻，身心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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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残旧肮脏的窄小通道里，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面露嫌恶，余光瞥到地上的污秽，不禁伸手捂住了口鼻。
他们穿过通道，入眼是居住在这里的普通人，他们满脸泥垢，身上穿着褴褛衣衫，两旁断壁摇摇欲坠。
附近人用一种好奇又惶恐的眼神看着他们，男人无所察觉，根据光脑上的地标显示，前往这次目的地。
终于到达目的地，其中一人抬起手敲门，却不想那扇门刚碰了一下，猛然向后倒地，屋内的荒凉顿时呈现在两人眼前。
没有任何装修的毛坯房内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凳子，床上坐着一位抱着白狐的少年。
少年身形偏瘦，皮肤白到发光，与他身上破旧发灰的外套形成鲜明对比，只不过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空洞无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漂亮娃娃。
意外引人注目。
先前敲门的男人出声询问：“你就是慕临荀？”
慕临荀眼睫微动，眼神缓慢地转移到门口二人身上，轻轻颔首。
待在他怀里的白狐叫了一声，粉嫩舌头舔着他的手心。
男人说道：“我们是上面派来接你去F133区的工作人员，你有需要带出废墟的家人吗？”
这里是有名的废墟，已经被上面遗弃了，里面的人只有得到上面准许才能外出。
慕临荀摇头，声音清冷：“没有。”
男人点头：“这样就好办了，你尽快收拾一下，我们带你离开废墟。”
慕临荀怀里的白狐突然消失，他从床上下来，穿上破烂鞋子，抬起脚步走到那两人面前。
男人反应了一会儿，道：“你不收拾行李？”
慕临荀回头扫了眼基本无法居住的毛坯房，摇头：“没有。”
这里不是他家，没有他的东西。
三人走下楼，迎面碰上个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恶狠狠盯着慕临荀，说话吐着唾沫星子：“没良心的白眼狼！跟你爸一个样子！活该他被朋友掏空！”
男人皱眉，往前跨出一步，隐隐有护着慕临荀的意思。
慕临荀神情平静，眼底不见半分波动，仿佛没有看到中年男人出来闹事。
另一人观察到他的镇定，暗自点了点头。
出去的这一路上，男人发现大部分人皆用一种不轨又畏惧的眼神看向慕临荀，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甚至朝慕临荀身上扔石子，大声骂着“坏东西”“杀人犯”“坏蛋”等不好的称呼。
慕临荀自始至终没有露出别的表情。
男人不善瞪着那些孩子，孩子身后的大人心生恐惧，连忙抱着孩子离开。
三人走出窄小拥挤的通道，慕临荀坐上飞行器，全程没有对身后的‘家乡’表现出留恋。
多少人发了疯想逃出废墟，怎么可能会留恋。
“F133区距离这里较远，我和他换着开，明早应该能顺利到达。”男人启动飞行器，随意问道：“那只白狐是你的精神体？”
慕临荀偏头望着窗外，轻轻嗯一声。
“二十年前，F133区有位S级向导的精神体也是白狐，他是我们区最厉害的向导，可惜命运弄人，不到三十岁就死在了一次任务中。”
“说句实话，刚得知这片废墟有人分化成S级向导的时候，我完全不相信。”
“目前F133区加上你共有两名S级向导，另一名向导年纪上来了，待在管理层工作，平时不会再帮哨兵疏导，区内哨兵全靠A、B级向导缓解情况，可惜S级哨兵没办法在他们那里得到真正的疏导，你的分化让管理层充满期待。”
男人一路不停歇唠叨着。
慕临荀时不时应一声，空洞无光的眼神望着窗外闪过去的风景。
他中途释放出一次精神体，紧紧搂着毛茸茸的白狐，半张脸埋在白狐身上，白狐热切舔着他的手心。
夜里，飞行器降落到路边停下。
男人脸色凝重地看了眼光脑，道：“前面有污染体，我们在这里歇一晚上，等待07队前来清理污染体，事后我们和07队汇合，一起回F133区。”
男人回头看着慕临荀，解释道：“07队是我们F133区最厉害的小队，里面四个人都是S级哨兵，除他们以外，F133区还有很多其他的优秀小队。”
“S级向导极其稀有，是非常珍贵的存在，废墟分化出一位S级向导的事在区内传开了，不少人在等你加入F133区。”
慕临荀手指轻轻抚着白狐毛发，脸上没有其他表情。
开飞行器的男人和副驾上的人暗中对看，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
这位新向导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正常人。
飞行器内陷入寂静。
白狐叫了两声，忽然翻了个身，露出肚皮让慕临荀摸。
慕临荀揉着白狐柔软的肚皮，冰凉指尖与温暖肚皮接触，白狐懒散眯起眼睛。
深夜。
副驾驶位的男人下来，从后备箱拿出一袋干巴巴的白饼，拿了两个递给后座的慕临荀，“吃点东西，别饿肚子了。”
慕临荀接下，小口咬着干巴难嚼的白饼，抿着嘴巴慢嚼，熟面香味夹杂着轻微盐味，对他来说出奇的好吃。
或者说，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干净咸香的食物。
“F133区的营养液只有出任务时才会被批准携带，”男人背靠着飞行器，将手里的两饼合一，递到嘴边咬了一大口，艰难嚼着白饼，“路途遥远，不好带其他吃的，委屈你吃这些了，到了F133区可以吃点有营养的补充一下。”
慕临荀咽下口中的食物，垂目看着缺少一口的白饼，思考片刻，低头再咬一口，没有说话。
白狐坐在他身旁，用嘴巴顶了顶他垂在身侧的手掌。
他摸着白狐脑袋，另一只手拿着白饼，神态看似冷漠，却是他这十八年来少有的轻松。
夜晚在飞行器里宿睡。
慕临荀蜷缩在后座，身上披着男人递来的毛毯，座椅柔软，这一觉睡得不错，唯一不足便是没有腿脚伸展不开。
他清晨醒来，坐起身接下男人递来的白饼。
“污染体怎么样了？”其中一人问道。
另一人查看光脑，点头道：“没有痕迹了，看来已经被07队清理了。”
过了一会儿，男人说：“目前07队正在往我们这里赶路，我们现在去找他们汇合。”
黑色飞行器离开地面，飞速向前行驶。
慕临荀依然身穿他那件看不清颜色的旧衣服，路上看到了不少破败的景色，这些景色与他生活的废墟比起来漂亮太多了。
不知开了多久，前面男人激动道：“是07队的飞行器！”
两辆飞行器汇合，男人开门下去，与对面那辆飞行器下来的人商议着什么。
五分钟后，男人返回来，脸色着急道：“慕向导，07队有队员精神状态不太好，需要你来净化疏导！”
慕临荀没有动，“我不会。”
他刚分化不久，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按照往常的情况来说，他到达F133区会有人专门教他如何净化和疏导，现在显然来不及了。
“很简单，你只要握住他的手，”男人沉吟片刻，含糊道：“后面自然而然就会了！”
慕临荀下来，跟着男人来到了07队那辆飞行器前。
除去刚开始下来的男人，里面又出来两个人，三人各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他们眉头皱得很紧，眉眼间隐隐浮现出一股狂躁。
穿了一身黑的男人看了慕临荀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指着飞行器说：“他在里面，你进去看看。”
慕临荀拉开飞行器门，看到里面陷入昏迷的男人，皮肤相对于外面三人比较白，眉头紧锁，两眼下有着不可忽视的乌青，裸露在外的手臂布满伤痕。
他坐进去，关了门，伸出瘦弱纤细的手臂，冰凉手指刚碰到男人额头，就被一只宽大燥热的手掌握住了。
男人睁开了眼，眼中浮现出几分躁意，阴森森盯着他，像是一条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怪物。
与此同时，慕临荀手臂上爬上了一条冰凉的黑蛇，那条黑色朝他吐着信子，却无半分要伤害他的意思，反而顺着他的胳膊向上爬。
直至爬到脖颈，蛇身缠绕住脖子，黑蛇口中分叉的信子在舔舐着他脖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来不及让人阻止。
慕临荀像是没有感受到黑蛇的存在，嗓音轻细冷淡：“他们让我进来的。”
男人眸子微闪，看他的眼神阴鸷又诡谲。
慕临荀垂下眼，坐在那里没动。
陡然间，男人强硬拉着他的手，骤然往下一拽。
慕临荀毫无防备倒在了男人身上，不等他反应，腰肢被一条强劲有力的手臂圈住，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使他整张脸都埋藏在男人胸膛中。
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不舒服偏开了脸，头顶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
“你闭上眼，尝试进入我的精神图景。”
慕临荀闭上眼睛，按照男人说的那样去尝试。
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意识进入了一片宽阔而又潮湿的草地中，四周尽是黏稠发绿的汁液和废弃的垃圾，压得草地上的叶子抬不起来。
他极其不舒服，想要清理掉那些黏液和垃圾，就这样想着想着，压着小草的黏液慢慢褪去，垃圾逐渐消失，唯有那片草地依旧松软潮湿，鼻间依稀能闻到一股干爽清新的味道。
飞行器其中一扇窗开着，里面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被外面几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神色各异。
直到发现队友手臂上的伤口在愈合，常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皆闪过令人不易察觉的深思。
接慕临荀出废墟的男人看见这一幕，不由倾佩道：“不愧是S级向导，这种事不看教学竟然能轻松掌握！”
07队另外三名成员眼神暗流涌动。

第2章
哨兵与向导是天生的队友，两者存在深刻羁绊。
如今的生存环境里，哨兵太多，向导太少，等级高的向导更加罕见。
向导分为C、B、A、S四种等级，有C升B和B升A的例子，从未有过A级进化为S级的例子，A级已然成为了大部分向导的最终目标。
除去等级，向导和哨兵之间还存在精神力匹配度，大多数哨兵向导的匹配在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六十之间，这个程度足够建立精神链接，但等级过低的向导并不能完美给S级哨兵带来疏导。
慕临荀是全区近二十年来唯一分化成S级的向导，管理层对他非常重视。
来接慕临荀的人被上面叮嘱，一定要用最好的态度把人接过来，他自己也是哨兵，知道S级向导稀有，可他从没体会过S级的疏导。
他以为A级净化治愈的能力已经很好了，直到今天看见慕临荀出面，才知晓A级和S级之间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慕临荀净化效果很好，他被安排到了07队的飞行器上，十分钟前被他治愈完好的男人在前面开飞行器，副驾坐着一位比较强壮的男人，也是07队中身高最高的存在。
此刻，他坐在后座，身旁是07队另外两名队员，他两只手没有闲着，整个身体被紧挨着。
明明两边尚有空隙，两个男人好似有皮肤饥渴症一般，一定要与他挨着。
同时与两个人接触，慕临荀没办法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最简单的触碰起到了疏导和治愈的作用。
“队长，回去怎么说？”前面副驾男问。
坐在慕临荀左边的男人低头，看着手臂上的划痕逐渐愈合，沉声道：“先测精神力匹配度，剩下的我来出面。”
副驾男：“他必须留我们队里，我不和别人共享。”
队长：“会的。”
慕临荀左手被握紧，他眼睫微动，下意识挣了两下，没有半点松动。
一路上没停，赶路到傍晚，他们终于到达了F133区。
慕临荀两手得了空，转头望着外面的高楼建筑。
F133区很大，灯光通明，建筑不说有多奢华，何废墟相比绝对算得上天堂。
队长暗中观察着慕临荀，见他如此平静，开口道：“我们会把你送到白塔，后续会有人安排你在F133区的居住。”
慕临荀轻应一声。
副驾男转过头来，笑着问：“我待会儿能不能抱一下你？”
慕临荀没有吭声。
坐在慕临荀右边的男人踹了脚前面座椅。
副驾男：“开玩笑的。”
飞行器开了半小时左右，停在一栋很高的建筑物跟前。
队长开门下去，道：“我送你进去。”
慕临荀下飞行器，仰望着矗立在黑夜中的白塔，神情不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队长回头对飞行器里三人说：“你们回去等着，好好休息一晚，等待下次任务。”
副驾男：“队长，这不公平，你们都得到疏导了，当然能睡个好觉，我怎么办？”
“你可以找其他人。”队长转过身，跟慕临荀说道：“跟我来。”
慕临荀和他进去。
里面有专人来接待慕临荀，带他去做了一系列的体检，其中包括详细的身份调查。
接待他的男人得知他没有家人，问：“孤儿？”
慕临荀摇头：“全饿死了。”
男人微怔：“抱歉，是我冒犯了。”
慕临荀眼睫微抬，空洞的眼神令人心生怪异。
不多时，有人拿着一张体检报告单走来，“报告出来了，他的精神力与所有哨兵都适配，最低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男人震惊睁大眼：“最高呢？”
“席衍提议测一下他和凌译的匹配度，结果显示百分之九十九，我又测了他和另外三人的匹配度，”来人咽了咽口水，郑重宣誓道：“他和07队全员的匹配度都是百分之九十九。”
男人抢过报告单，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数据，声音发抖：“通知林向导和郭队长！”
“已经通知了，林向导马上就到。”
“上面的人绝对能为这孩子的去处吵起来。”
慕临荀安静坐在原位，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并不关心他接下来的命运。
深夜。
慕临荀跟随工作人员来到了他的住处。
“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光脑，“里面导入了你的身份信息，进出F133区只需要扫一下，上面为你准备了100万的货币，你有任何生活中的需求可以通过货币购买。”
慕临荀接下光脑，学着工作人员戴在手腕上。
“里面有为你准备好的衣服，我们不知道你的尺码，可能会有点不合身，你可以抽时间去商场挑几件合适的。”
“管理层会尽快安排好你的去处，明天你需要到白塔学习，你今晚可以使用光脑提前了解一下这种事，有不懂的地方及时问我。”
工作人员说了一堆，蓦然问道：“听说你回来的路上给07队的凌译净化了精神图景，期间使用了肢体接触？”
慕临荀点头。
工作人员：“肢体接触的效果固然好，但许多人不喜欢和别人频繁肢体接触，我们区在十年前研发出了向导和哨兵链接精神力的头盔，属于你的头盔已经放在屋里了，你有时间可以研究一下。”
工作人员走后，慕临荀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危险，释放出了精神体白狐。
白狐跳到柔软的沙发上，前足并齐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
慕临荀看到桌上的白色头盔，拿起来，看了两眼，不甚在意地放回桌上。
他推开卧室门，眼神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停留很久，缓慢走过去，坐下，柔软到不真实。
白狐跑了过来，跳到床上，紧紧贴着他不肯分开。
过了很久，慕临荀走到衣柜前，拿了件舒适的衣服去往浴室。
当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外面正巧响起门铃，一声又一声，迟迟不停歇。
慕临荀过去开门，看见了07队队员，是坐在飞行器副驾的男人。
“你洗澡了？”
慕临荀没有回答。
他额间碎发滴着水，身上衣物干净简单，周身围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手里还拿着条微湿的毛巾，显然是刚从浴室里出来。
对于他的冷漠，男人并不懊恼，反而笑道：“认识一下，我是07队的秦序，今年20岁。”
秦序高大健壮，长相英俊阳光，他壮的不夸张，只是跟其他三位队友比起来稍显强壮，身材比例很好。
慕临荀看着他，没有说自己名字，淡声问：“找我什么事？”
秦序：“队长他们都说和你接触起来很舒服，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慕临荀摇头。
秦序略微失望，把要求降低，“握手呢？”
慕临荀没有回应，在想桌上的白色头盔。
秦序将他的沉默当作默认，主动握住他左手，下一刻眯起眼睛，宛如被顺了毛的大狗，整个人松懈下来。
慕临荀冷冷看着他，没有动。
不知是不是太舒服了，秦序的精神体陡然冒出来，是一头眼神凶悍的灰狼，两只耳朵高高竖起。
灰狼接近慕临荀，软下眼神，像没骨头似的蜷缩在他脚边，伸舌头舔了两下他的脚踝。
慕临荀强硬抽出手，后退一步，眼中冷意乍现：“我要休息了。”
秦序伸着脖子看向他身后，眼眸微弯：“你的精神体真漂亮。”
慕临荀回头，见到白狐待在他身后，视线紧紧盯着腿边的灰狼，神态微凶。
“它好像不喜欢我，”秦序没有气馁，笑道：“没关系，大灰喜欢你就行了。”
大灰应该是灰狼的名字，灰狼动了动耳朵，坐在地上摇尾巴。
秦序：“大灰第一次对人摇尾巴，它很喜欢你。”
慕临荀皱起眉，露出了这两天来唯一的情绪，他看着秦序，嗓音寒凉：“还有事吗？”
秦序：“你明天去不去商场？我可以送你。”
慕临荀：“不去。”
秦序：“很晚了，你刚从白塔回来，肯定没吃晚饭，不如我带你去吃顿饭吧。”
慕临荀安静看着他，一字不吭。
秦序笑了两声：“加个好友总可以吧？”
慕临荀没有动。
秦序笑意收敛：“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一人一狼失魂落魄地走了。
慕临荀关上门，肚子不适宜叫了两声，他饿习惯了，本没有在意，却在路过厨房时看见了里面早已备好的食材。
慕临荀不会做饭，只会生啃食物，他知道肉需要熟了才可以吃，特意没有去碰菜板上的生肉，他面无表情吃着翠绿的青菜叶子，苦涩口感和咸香的白饼完全没办法相比。
这间房子很大，比他在废墟的住处大了好几倍，有单独卧室、厨房、卫生间，衣服里的好多衣服他都没见过。
距离他分化成S级向导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五天里，他的人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早上。
林向导亲自来接慕临荀去白塔学习。
林向导今年45岁，同样是S级向导，目前待在管理层办事，头发已然白了大半。
他在慕临荀住处转了一圈，问：“慕向导，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慕临荀点头。
林向导转到厨房，目光触及到案板上啃剩下的胡萝卜，神情微顿，“慕向导，烹饪食材的资料可以通过光脑查看，你下次不用吃原汁原味的。”
慕临荀没有应声。
林向导在心底叹气，他昨天就认知到了慕临荀的性格，不算冷漠，或许是一个人待久了，早已忘记了怎么表达情绪，是个可怜孩子。
林向导离开厨房，走到客厅茶几桌旁，拿起白色头盔，“会用这个吗？”
慕临荀摇头。
林向导：“我听他们汇报了，你在没有任何学习的情况下，轻而易举进入了凌译的精神图景。”
“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对于一个向导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事，但你却轻松做到了，不止是因为你拥有足够的天赋，还因为你和凌译的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第3章
林向导声音温和，对慕临荀说了许多哨兵与向导的关联，最后重点补充一句话。
“你与大部分哨兵的精神匹配度在七十到八十五之间，匹配度越高，向导带给哨兵的净化和疏导越有效。”
慕临荀曾经身为普通人，对这类事没有详细了解过，听说过匹配度，具体如何不明白，却明白七十和九十九之间的差距。
林向导：“我们会优先按照匹配度来决定你的去处，你留在07队的可能性很大。”
慕临荀脑中响起秦序昨天说的那句话，眼睫微垂，淡声问：“不去07队，会怎么样？”
林向导微笑道：“你会负责给所有没有向导的哨兵疏导，不过我们有头盔，使用头盔可以避免肢体接触。”
慕临荀缄默不语。
林向导：“走吧，我带你去学习具体疏导的知识，记得拿着头盔，头盔的制作材料非常稀有，向导和哨兵可以免费得到一个，想要第二个就得自己寻找稀有材料制作，你使用时护着点，避免摔坏。”
慕临荀抱起头盔，跟着林向导出门。
一整天，他都在学习如何有效疏导与净化。
林向导亲自教他，将其中利弊讲得清清楚楚。
傍晚。
慕临荀离开时，林向导多叮嘱一句话。
“你防备心太重了，这里没有人伤害你，大家尊敬你，整个F133区的成员为你的加入感到高兴。”林向导和蔼道：“慕向导，你可以试着信任我们。”
慕临荀没有给出回应。
他自小的生活环境造就了他习惯警惕，记事起，唯一记住的就是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现在有人说，让他试着信任他们。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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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临荀和林向导学习了两天。
他学习能力强，掌握知识点快，两天时间了解完全部资料，期间戴上头盔帮助两名急需疏导的哨兵进行疏导，呈现出的效果比林向导还要好。
为此，管理层对他的争执更大了。
F133区是总部，管理层有各个区的领导，他们为争抢慕临荀的事吵了整整三天！
F133区坚决不放人，为了能够留住慕临荀，他们最终将慕临荀塞进了07队里，以最快的速度为慕临荀上完了户口锁定。
07队不止是F133区最厉害的队伍，全区加起来，07队绝对稳居第一。
对于F133区先下手为强的行为，其他区纷纷暗骂F133区不要脸。
林向导作为F133区管理层之一，他喝了口茶，悠闲道：“这种事就得无耻点，况且是我们先发现慕临荀的。”
“林向导，现在要发消息通知慕临荀吗？”
“通知吧，我晚点再去找他一趟。”
于是，待在住宅的慕临荀接收到了管理层的分配结果。
对于他的去处，他早已有了大致猜测，对此毫不惊讶。
傍晚。
林向导再一次登门拜访。
中年男人笑意和善：“慕向导，你的去处已经分配下来了。”
慕临荀：“我看到了。”
林向导：“07队几个孩子分化比较早，他们执行任务许多年了，因为等级太高，迟迟没有为他们匹配到合适的向导。”
慕临荀抿了口加冰冷水，神情漠然。
林向导年纪大了，正在养生，见他喝那么凉的水，无奈摇头，“为了方便及时出动任务，07队四人住在一起，他们那里尚有闲置的房间，你可以选择搬过去和他们同住。”
慕临荀：“这里很好。”
“是不错，为了欢迎你，管理层给你分配了最好的房子。”林向导用光脑调出一份资料，道：“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光脑解开了对外人的屏蔽，慕临荀能够看清上面的图片与资料。
林向导指着上面一个人：“07队共有四人，他是席衍，今年22岁，是07队的队长。”
紧接着，他开始介绍其他人。
慕临荀看着屏幕，眼神毫无波动，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林向导依照职责介绍完，道：“他们已经收到了你加入的消息，可能会在今晚或明天来找你，你不用防着他们。”
“慕向导，从现在开始，你与他们是一体的，你需要全心全意相信他们，凌译在此前能让你轻易进入精神图景，证明他对你非常信任。”
慕临荀这几天恶补知识，现在很清楚精神图景对一个哨兵意味着什么。*
林向导苦笑一声：“说来可笑，他们四个人全都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接触，不许别人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平时只戴头盔做最简单的疏导，身上的伤口全靠药物治疗，不接受其他向导的治愈。”
“他们四人不好相处，希望过高的精神匹配度能让你和他们相处融洽一些。”
林向导言尽于此，离开时用一种特别无奈的目光看着慕临荀。
慕临荀无所察觉，或者说，他并不关心。
夜深了，门铃没有再响过。
白狐这几天每晚出来，干净舒适的环境让它心情愉悦，经常咧着嘴巴吐出舌头。
慕临荀第二天没能等来07队的人来找他。
直到下午，他从林向导那里得到消息，原来07队在昨天中午临时出行一场任务，最快需要五天回来。
07队出行的那一刻，正是管理层商量出结果的时间。
慕临荀一个人待在住宅，通过光脑学到了许多知识，眸子依旧黯淡无神，看不到一丝亮光。
林向导每天来看他，抽空带他去做了视力检查。
结果显示，慕临荀眼睛没有问题，他是真的毫无情绪，感受不到喜与乐。
愤怒、害怕、惊慌和焦虑等情绪都不曾拥有，如娃娃一般看不到生命力。
林向导找到接慕临荀来F133区的工作人员，问了几句话。
工作人员将慕临荀生活的环境尽数告知。
“对了，废墟的人似乎很怕他。”
林向导：“怕他？”
工作人员：“那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透露着贪婪，却不敢离他太近，好像很畏惧他，有几个孩子跑出来，对着他大喊‘杀人犯’，我还瞪了那几个小孩一眼。”
林向导若有所思。
工作人员：“林向导，慕向导指定经历过什么不愉快，他要是做错了事，您宽恕他一些，别太严格了。”
林向导静默片刻，道：“你带几个人重返回去调查原因。”
工作人员想起废墟的环境，有些不情愿，可惜没资格拒绝：“我明白了。”
07队回来那天，慕临荀在看资料。
门铃声响得急促，如催命符一般。
他起身，走到门前，手指握住门把手，缓缓打开门。
随后，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被人拥在怀里，不禁后退几步。
手臂拥得很紧很紧，一刻舍不得松懈，二人身躯相贴，上半身没有一丝缝隙。
这样拥抱本该很温暖，但他们都属于体温偏低的那类人，贴这么紧也不曾感受到暖意。
慕临荀有些喘不过气，耳畔传来男人不对劲的呼吸声，他看向门外，门口仅剩一头没精打采的雪豹。
林向导提前介绍过07队队员和他们的精神体，慕临荀对他们有了初步了解。
他用力推开身前人，视线触及到男人额头不断流着鲜血的伤口，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慕临荀无惊无恐，嗓音清冷：“用头盔。”
凌琛扫了眼雪豹。
雪豹走进屋，用爪子推着门关好。
凌琛：“没有头盔。”
慕临荀：“去拿。”
凌琛不语。
慕临荀偏头看他，眼神淡漠。
凌琛声音平静：“住得远，不好拿。”
雪豹叫了一声，好似在回应他说的是实话。
慕临荀转身往屋里走：“别抱我。”
不许抱，但允许肢体接触。
凌琛颔首：“好。”
慕临荀坐在沙发上，右手被一只宽大冰凉的手掌握着。
雪豹卧在慕临荀脚边，乖得不可思议。
凌琛没有提过净化精神图景，慕临荀也不主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又响起门铃，只不过这一次没有那么急促。
凌琛松开手：“谢谢。”
慕临荀去开门，入眼是一头勇猛的雄狮，雄狮身后站着个男人，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伤口，神态却肉眼可见的疲惫。
“抱歉这个时间点打扰你，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席衍脸色苍白，眉眼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躁郁。
慕临荀：“头盔。”
席衍手里凭空出现一个白色头盔，微笑展示给他看，“带来了。”
慕临荀视线在他手指戴着的纯银素戒停留几秒，垂下眼，沉默往屋里走。
席衍跟进去，看见屋内的凌琛，并没有露出疑惑，即便屋里再多两名07队成员，他也不会感到奇怪。
慕临荀是07队成员，他们现在是一体的。
头盔可以避免肢体接触，席衍要求慕临荀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他们来到餐桌前，面对面而坐，慕临荀先前戴头盔帮其他哨兵疏导过，没有进入精神图景，好在提前学过，操作起来比较容易。
他戴上头盔，按照步骤操作，尝试进入席衍的精神图景。
肢体接触是向导与哨兵最容易链接精神的方法，戴上头盔能够避免接触，效果却不如直接接触好，尤其是这个过程太缓慢了。
慕临荀耐心进入席衍的精神图景，睁眼看见的是一片灰暗景象，四周荒凉不堪，枯木腐朽，地面干裂，令他想象不到原来的样子。
他试着用林向导教学的方法来拯救这里，效果不太理想，后来干脆随心而来，眼前景象逐渐有了变化。
地面如喝饱了水，裂缝渐渐消失，枯木再生，枝叶茂盛，越来越多的树木围绕他拔地而起，很快变成了一片浓绿广阔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富有生命力的一幕没有让慕临荀为之动容，他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树，眼底没有丝毫起伏。
链接精神力的二人戴着头盔，不知晓有人在观察他们。
席衍外表无伤，主要伤在内脏，看不见明显变化。
凌琛观察许久，看到萎靡不振的雄狮仰起头，趴在慕临荀脚边，紧接着原地打了个滚。
雪豹见状，慢悠悠走过去，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慕临荀裤腿。
雄狮和雪豹不是爱卖萌的宠物，这样滑稽的动作出现在它们身上很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慕临荀摘下了头盔。
寻常向导做到这一步，精神会陷入疲倦，但他脸色依旧，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席衍紧跟着摘下头盔，眼神紧盯慕临荀，道：“我希望你能够搬进07队住宅，和我们同住。”

第4章
向导对哨兵的吸引力太大了，比如现在，席衍和慕临荀面对面坐着，哪怕没有接触，没有戴头盔做疏导。
只是离得近一些，席衍就能感受到一股温和纯净的精神力，抚平了内心积压许久的躁郁。
第一次见面，他就察觉到了。
席衍希望慕临荀能时常待在他们身边，住在一起是最好的办法。
慕临荀摇头，拒绝席衍的提议。
席衍：“为什么？”
慕临荀：“不喜欢。”
席衍瞳仁漆黑，温声问：“是不喜欢我们，还是不喜欢和我们同住？”
两者有很大差别。
慕临荀沉默和他对视，眼神看不出情绪。
“走了。”凌琛倏然开口，转身离开。
雪豹趴在慕临荀身边没有动，抬起脑袋望着即将出门的凌琛，再看一眼慕临荀，懒洋洋揣起两只爪，眯着眼睛待在慕临荀脚边。
直到凌琛出去，那扇门彻底合上，雪豹舔了舔自己爪子，趴在慕临荀脚边不动了。
席衍没有执着等待一个回答，起身，眼神俯视着慕临荀，分不清眸中柔意是真是假，道：“不打扰你了，下次见。”
席衍离开，他的精神体留下。
雄狮和雪豹一左一右趴在慕临荀脚边，姿态慵懒，表情舒适。
慕临荀回到沙发上查阅资料，看到空间戒指四个字，阅读完上面使用说明后，眼神微动，脑中浮现出席衍凭空拿出头盔的画面。
白狐冒出，转头看到家中多了两个陌生精神体，凶狠叫一声，却没有冲上去攻击。
慕临荀睡得晚，到了凌晨，身边趴着两只毛茸茸的精神体，雄狮和雪豹各占一只脚，落单白狐跳到沙发，钻进了慕临荀怀里。
天微微亮时，慕临荀回房间睡觉。
他以前住在毛坯房，没有单独的卧室，进屋只关外面那扇门门，导致他没养成进卧室关门的习惯。
床上不止有他一个人，三只毛茸茸精神体和他共睡一张床，雪豹精神明显比刚进门时好太多了。
精神体不能离开主人太久，超过一定时间后，精神体将自动回归主人身边。
慕临荀睡得浅，翻身时感受到被子变轻，眼睫微动，知晓雄狮和雪豹已经不在了。
清晨，独幢别墅中。
凌琛眉眼积攒的疲倦消散，精神意外不错。
凌译走到他面前，黑蛇盘绕着手腕，“怎么样？”
凌琛嗓音稍冷：“很好。”
秦序躺在沙发上，手臂搭在额头，略有些烦躁：“他到底为什么不肯住进来？”
没有人回应他。
几分钟后。
秦序坐起身，朝厨房喊道：“队长，净化精神图景爽不爽？”
凌译坐下，轻抚黑蛇头颅，声音略微沙哑：“爽。”
秦序：“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话少。”
席衍端着食物从厨房出来，眉眼温和，神态不显半分凶意。
他微笑时，眼底划过暗光，“会搬进来的。”
。
管理层从废墟打听到了慕临荀的情况。
林向导叹息道：“是个可怜孩子。”
工作人员：“我带他出来那天，有个中年男人骂他白眼狼，我这次返回去专门打听到了他们的关系，他是慕临荀的亲叔叔。”
林向导：“然后呢？”
工作人员：“其他家人确实是饿死了，爷爷和弟弟是被他叔叔害死的，慕临荀为了报仇，拿棍子戳聋了他叔叔的耳朵，又打断一条腿，有人及时发现拦住了他。”
林向导不由唏嘘。
工作人员：“可怜归可怜，根据我打听到的情况来看，慕临荀不是善茬，需要将这些事转告07队四人吗？”
林向导摆手：“不用，谁都别说。”
工作人员走后。
林向导看着光脑里属于慕临荀的照片，点了点头，笑道：“性格不错。”
有故人姿态。
高楼内。
慕临荀不知自己被调查的清清楚楚，他这两天没见过外人，宅在家里看各种资料。
白狐趴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眯着眼睛睡觉。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慕临荀放下手中食物，起身去开门。
白狐睁眼，跟着跑过去。
“有些事需要和你说一下。”林向导进屋，目光触及到桌上食物，笑道：“怎么还在吃原汁原味？”
慕临荀：“甜。”
林向导：“确实甜，但你不能总这么吃，营养会跟不上。”
慕临荀拿起桌上啃一半的食物接着吃。
林向导坐下，“是这样的，你和07队住得太远了，当初把你接来主要想让你待在管理层为大家疏导，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将你分到了07队内。”
慕临荀眼神平静。
林向导：“07队是全区最厉害的小队，他们身上任务重，席衍告诉我，他们上次任务回来，他差点晕倒在来找你的路上。”
慕临荀吃完手中剩余食物，拿起桌上的其他食物接着生啃，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林向导：“慕向导，为了07队能够及时得到疏导，管理层希望你能搬去和他们一起居住，并且一起出行任务，他们会随身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慕临荀摇头。
林向导叹道：“这是管理层的决定，你没资格拒绝。”
慕临荀动作顿住，偏头看着林向导，空洞冰冷的眸中暗藏杀意。
得亏林向导提前调查过他，不然真会被惊到，“别那么看我，管理层也是在为你的健康着想，你生活方式不规律，07队四人，各个有一手好厨艺，你在他们身边可以吃到美味食物。”
慕临荀依然盯着林向导。
寻常人被他那双眼睛盯这么久，必定汗毛竖起，林向导不是寻常人，他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人没见过。
林向导笑着摸了摸慕临荀脑袋，声音放轻：“孩子，你和他们是一体的，是家人，你要相信他们不会害你。”
慕临荀：“不是家人。”
林向导：“现在的局势没那么容易改变，不出意外，你们会长久待在一起。”
下午。
慕临荀搬去了独属于07队的独幢别墅，只带了几件勉强能穿的衣服。
别墅很大，里面住着的四人特意出来接他。
席衍走到他跟前，接过他手中行李，声音温柔：“慕向导，欢迎你加入07队。”
上次见面，慕临荀已经加入了07队。
席衍今天才说出这声欢迎。
送慕临荀来的工作人员简单交代几句话，便开飞行器走了。
慕临荀眼神落在皮肤比较白的男人身上，认出这是他第一个疏导的人，停留片刻，视线转移到雪豹主人身上。
林向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凌译和凌琛是亲兄弟，凌琛是哥哥，他们兄弟俩话少，性格比较冷漠，你有事不用考虑找他们。”
亲兄弟。
确实很像。
慕临荀垂眸，没有和他们说话。
“进屋吧，先去参观一下你的新房间。”席衍在前面带路。
慕临荀跟在后面，右手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握住，他眼睫微动，抽出手，没有去看握他手的人。
秦序手掌落空，并不失落，嬉皮笑脸凑到慕临荀跟前，向后倒着走，问：“我叫秦序，你还记得我吗？”
慕临荀脸色漠然，保持着步伐往前走。
秦序看向后面不爱说话的两兄弟，暗自叹气。
慕临荀进入别墅，没有四处打量，跟着席衍上楼，并不关心未来居住的房子具体长什么样。
席衍带他来到一间房门前，推开门：“这是你的房间，对面是秦序，他两边分别是凌译和凌琛。”
慕临荀颔首，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
席衍：“我住你隔壁，这里隔音很好，你有什么事不需要特意防着我们。”
慕临荀进屋。
席衍跟进来：“卫生间生活用品是新的，你不用再换，林向导说你原来的衣服不合身，里面衣柜里有我们为你准备的新衣服，是你穿的尺码。”
慕临荀脚步停住，眼中冷意乍现。
席衍：“林向导说你现在的衣服有点大，我们买小了一个尺码。”
慕临荀放下自己行李：“出去。”
席衍转身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门合上，秦序开口问：“队长，林向导什么时候说他衣服的事了，我怎么记得是你目测出的尺码？”
席衍微笑：“你记错了。”
凌琛看他们一眼，默默回屋。
凌译早已没了身影。
秦序摇头道：“唉，想找人说话都找不到。”
席衍：“好好休息，两天后出任务。”
屋内。
慕临荀去浴室冲了个澡。
他站在花洒下方，淋过水的湿发软塌塌遮住了眼睛，视线被挡住非常不适，他抬手捋起头发，眼神冷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
慕临荀换上单薄睡衣，衣领前两颗纽扣敞开，身下半长睡裤只到膝盖，他离开卧室，走到楼下厨房找食物。
楼下灯光敞亮，厨房里响起菜刀声。
席衍余光瞥到站在门口的少年，柔声笑道：“我在做饭，你想吃什么？”
慕临荀看着菜板上切好的生肉。
席衍：“要炒一下，很快就好，你可以在餐厅等一会儿。”
慕临荀颔首，走到餐桌前，坐下等待。
白狐出现，围绕着餐桌转了一圈，跑到不远处的沙发上趴下。
不多时，楼梯走下来一个人。
秦序拉开慕临荀对面的那把椅子
他腿长，坐下后腿脚稍动，腿部无意间触碰到慕临荀的小腿。

第5章
慕临荀在被碰到腿的瞬间，腿脚立即后撤，纤长睫毛抬起，黝黑眼眸看向秦序，无光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体的物件。
秦序经历过许多危险，第一时间察觉到慕临荀对他起了杀念，不由怔住。他确实是不小心，没有为刚才的行为道歉。
慕临荀不在乎有没有人道歉，就这样看着秦序不说话。
客厅陷入异样的寂静，唯有厨房响起细微的油滋滋声。
秦序脸色凝重起身，朝厨房走去，“队长，你在炸什么？”
厨房传来男人声音：“鱼排。”
慕临荀坐在原位没动，依然盯着对面空荡无人的位置，眸中冷意淡了下来，又恢复成往日没有任何起伏的空洞。
白狐跳下沙发，几步跑到慕临荀身边，朝着厨房方向呲起尖锐牙齿。
几分钟后，厨房内出来一头灰狼。
灰狼无视白狐凶狠，走过来趴在慕临荀脚边，轻轻嗷呜一声，探出毛茸爪子按在慕临荀方才被触碰到的小腿上，好像是在拍打上面留下的痕迹。
慕临荀讨厌和人接触，却不讨厌精神体的靠近，他垂目看着灰狼的动作，下意识伸手在灰狼头顶揉了两下。
厨房内。
秦序动作顿住，朝门外看去。
席衍：“怎么？”
“没事，”秦序低头洗菜，过了一会儿，低声问：“队长，你觉得慕临荀真会把我们当作队友吗？”
席衍眸光微闪，笑道：“秦序，私底下曲解队友不是好行为。”
“他防备心太重了，”秦序停顿少许，道：“我很喜欢他，第一面起就很喜欢，但愿他能早点放下防备。”
慕临荀单独在餐厅等待了十分钟。
席衍和秦序前后端着餐盘出来。
白色餐盘里的食物颜色鲜艳诱人，烹饪过的熟肉散发着浓郁香味。
慕临荀从未闻到过如此香的食物，眼神黏在那盘肉上，灰暗黑眸深处，隐隐划过一道难以捕捉的光芒。
席衍将米饭摆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道：“吃过饭去休息，明早出任务，林向导让你和我们同行。”
慕临荀接过筷子，握在手里，没有动。
秦序依旧坐在慕临荀对面，不赞同道：“任务太危险，林向导为什么要让他跟着？”
“吃你的饭。”席衍拿筷子夹了块鱼排。
慕临荀眼神微敛，学着席衍的样子，手指僵硬握住筷子，操纵两根筷子夹起一块鱼排，他安静吃饭，并不关心他们口中的任务。
席衍注意到他拿筷子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饭后。
慕临荀回屋休息，白狐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进屋之际，灰狼鬼鬼祟祟跟着进去了。
白狐叫了一声。
灰狼在距离门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下，前爪僵在空中，表情竟有些尴尬。
慕临荀察觉到动静，随意瞥一眼，平静坐到床上，背靠床头，打开光脑看资料。
灰狼见状，昂首挺胸走到床边地毯，心满意足卧在那里。
白狐跳上床，柔软身体紧靠慕临荀，看向灰狼的眼神有几分得意。
慕临荀还是没有养成进卧室关门的习惯。
几分钟后，一头雄狮静悄悄跑进屋里，狮子转过身，抬起爪子压在门上。
卧室那扇门正在一点点合上，仅剩一条缝隙时，有条黑蛇趁机爬了进来。
房门合上，雄狮自然而然跳上床，趴在了慕临荀腿边。
灰狼见雄狮如此胆大，眼睛瞪圆，试探伸出爪子在床上按了两下，随时注意着慕临荀的脸色，确保真的没有事，兴奋跳了上来。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条黑蛇慢慢爬上床。
慕临荀正看着资料，察觉到手腕传来凉意，视线垂下，只见一条黑蛇缠绕住他手腕，顺着胳膊往上爬。
爬到肩膀，再到脖颈，黑蛇松散圈住慕临荀脖颈，吐了吐蛇信子，黑色蛇头竟想朝领间探去。
眼见着蛇头快要钻进衣领，一只手按住了它脑袋，纤细手指捏着蛇头提起，随意将那条蛇扔到床尾。
慕临荀没有受到干扰，看了许久资料，隐约感受到困意，关闭光脑，掀开被子躺下，伸手关灯睡觉。
床上毛茸茸们各自找好位置，黑蛇小心翼翼钻进被窝，缠上了慕临荀的脚踝。
房间隔音好，听不见门外的声音。
雪豹坐在慕临荀房间门口郁闷叫了好几声，可惜没有人来为它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隔壁房间开了门。
凌琛站在屋内望着雪豹，眼神寒冷，道：“真笨，还不回来。”
雪豹耷拉着脑袋走向主人。
有人一觉舒爽睡到天亮，有人一夜几乎未合眼。
天亮起，今天是凌琛负责做饭。
他早早起床，路过慕临荀门前，不禁朝那扇门看了一眼。
慕临荀不贪睡，曾经为了保证个人安全，天刚亮起便睁眼警惕四周，这也导致他养成一个不管多晚睡都会早醒的习惯。
他常年睡眠不足，瞧着没有精神气，精神力却出奇充沛。
床上的精神体已然不在，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后换身衣服出门。
他下了楼，看见席衍手里提着一个箱子出门，抬起脚步跟了过去。
席衍将箱子放进飞行器里，一转头看到慕临荀，说道：“吃过早饭出发，这次任务地点比较远，污染源庞大难清理，预计要出行一个月左右。”
慕临荀看着箱子：“那是什么？”
席衍拍了拍箱子，“营养液，方便路上补充极饿，昨晚刚被上面批下来。”
慕临荀直勾勾盯着那箱营养液。
席衍打开箱子。
那一排排营养液暴露在他们二人眼中，透明玻璃瓶内装着颜色不同的液体，颜色好看，看着不是很好喝。
“尝尝？”席衍拿出其中一瓶，打开递给他。
慕临荀接下，尝了一小口，味道比较淡，不细品，品不出味道，和他记忆中喝到的东西十分相似，口味近乎重叠。
他垂眼望着手里营养液，睫毛完美遮住了眸底情绪。
席衍看他沉默，问：“味道如何？”
慕临荀仰头喝下剩余营养液，没回答，拿着空瓶子离开。
席衍站在原地没追过去，眼神若有所思。
早上开饭，07队五人围绕餐桌而坐。
凌琛厨艺出奇的好，每道菜都称得上色香味俱全，他从厨房出来就坐下吃饭，身上穿着忘记脱下的围裙，嫩绿围裙与他那张神色冰冷的脸很不匹配。
慕临荀食量大，自小又是饿过来的，那瓶营养液并没有填饱肚子，早饭依旧按照正常成年人的食量吃下，吃完仍能感受到胃部轻微饥饿。
席衍知道他刚喝了一瓶营养液，按照营养液的饱腹程度来看，慕临荀这个体格再吃这么多食物是不合理的，食量太大了。
席衍望着慕临荀空掉的碗，起身走向厨房。
慕临荀米饭吃完了，夹肉的筷子没有停下，他眼前忽然多了一碗冒尖米饭，不由抬起脑袋。
席衍微笑：“想吃多少尽管吃，07队不缺这点食物。”
慕临荀颔首，接受了这碗米饭。
饭后，另外四人待在楼下等人。
慕临荀单独去楼上收拾自己行李，不知晓楼下有人在讨论他。
席衍讲出慕临荀先前喝过一瓶营养液的事。
秦序眼露诧异：“竟然和我食量差不多。”
凌琛：“那种地方，他吃不饱。”
“所以他这些年来一定是饿过来的，”席衍神色不明，轻喃：“怪不得那么瘦，身上一点肉没有。”
飞行器内。
凌译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阴郁眸子微抬，把玩着手中黑蛇，转头往楼上某个窗口看了一眼。
慕临荀收拾完行李就下来了，手里依旧拿着白色头盔。
席衍见状，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银色素戒，递到他眼前：“这是空间戒指，你可以把行李放进去，方便携带。”
慕临荀没有和他客气，坦然接下，将背包和头盔同时放进空间戒指，操作很是熟练。
席衍：“还有要带的吗？”
慕临荀摇头。
席衍：“行，出发。”
飞行器是标准六人座，前中后三排各两个位置，其中空间比较大，几人精神体同时释放出来也不显拥挤。
慕临荀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大型精神体全围着他而坐。
白狐懒洋洋趴在他腿上，对下面三个紧巴巴围着主人的精神体不屑一顾。
飞行器后面，凌译手指微动，盘绕在他手臂的黑蛇悄悄爬向前面。
慕临荀脚踝传来丝丝凉意，很快被什么冰凉软物圈住，他没有低头看，知道是那条黑蛇来了。
灰狼瞥到黑蛇如此紧密缠着慕临荀，盯着白皙脚踝看了几分钟，舌尖从嘴里探出，试探着往并不细嫩的皮肤上舔了两下。
灰狼等待片刻，发现自己没有被踢开，眼睛迸发出惊人光芒，兴奋地在原来那块皮肤上又舔了几下。
秦序神情亢奋，感觉到座椅被人踢了一脚。
凌琛单手拎着灰狼扔进秦序怀里，口吻冷厉：“管好它。”
灰狼嗷呜一声，似是不甘。
对于这点小插曲，慕临荀看都没看一眼，默默抓起又一次妄想往他衣领钻的蛇头，甩手扔到后面。

第6章
任务地点遥远，飞行器连续飞行十六个小时，还没有到达任务地点。
平时不爱待在外面的精神体乖巧趴在慕临荀周围，雪豹直对慕临荀脚尖，尾巴悠闲摇着。
慕临荀坐久了，身体僵硬，伸手捶了两下肩膀，手腕上黑蛇显目，蛇身紧密贴着皮肤，黑蛇顺着肩膀爬到他另一条手臂，慢慢圈住。
狮子抬起脑袋，恰巧看到慕临荀自捶肩膀，抬起爪子按了按他侧腰。
灰狼用嘴顶他小腿。
秦序回头，眼神不明，“凌译，你坐前面，让慕向导在后面休息。”
07队拥有大型飞行器，但不方便行动，每次出任务只挑最简洁款式。
这辆飞行器后面两张椅子放平是一张小床，可以供人休息，他们经常出任务，习惯了久坐，没想过放平椅子在飞行器上休息。
“不用。”慕临荀淡声拒绝。
凌译抬眼，幽幽盯着前面座椅。
黑蛇抬起脑袋，细长信子吐出又收回，蛇尾不自觉缠得更紧。
飞行器内陷入安静。
不久之后，飞行器降落停在空旷荒凉的枯草地上，除了枯草，四周望不到其他种植物，没有树木和建筑物遮挡，远处吹来的风稍有些大。
“我们在这里休息几小时。”席衍离开驾驶位，去后面拿营养液分给他们，每人两瓶，分别是不同的颜色。
慕临荀接下营养液，垂目看了很久，没有喝。
“好久没搭帐篷了。”秦序从戒指里拿出一套装备，离开飞行器去外面搭帐篷。
凌琛和凌译两兄弟相继离开飞行器。
一时之间，飞行器内只剩慕临荀和精神体。
趴在慕临荀腿上的白狐脑袋微动，舔了一下他手背，他回过神，打开其中一瓶营养液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手里另一瓶浅绿色营养液。
出发前喝过浅绿色营养液，味道好像刻在了味蕾上，怎么也忘不掉。
他脑中有一幕画面逐渐变清晰，眼神异常冰凉。
“帐篷搭好了，出来休息。”席衍说道。
慕临荀走下飞行器，看着平原上四个帐篷，脚步停留在原地没动。
白狐不满叫了几声。
席衍回头见慕临荀迟迟没动，察觉到他的意思，解释道：“来之前没考虑过中途休息，帐篷是很早以前准备好的，你住我那里，我睡飞行器。”
“睡我这里，我睡飞行器！”
秦序从其中一个帐篷里出来，大步走到慕临荀面前，指着自己帐篷，笑道：“你住我的帐篷，队长开了那么久的飞行器，让他躺进帐篷里好好休息一下。”
慕临荀颔首，抬脚走向秦序刚出来的帐篷。
席衍瞥了眼秦序，道：“以前没见你积极给别人让过帐篷。”
“队长怎么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秦序笑容灿烂，“幸亏那两兄弟不爱说话，少俩人出来争抢。”
席衍眼含警告：“注意你的说辞。”
秦序毫不在乎。
帐篷门是向下垂的加厚帘子，比较厚重，风吹不开。
慕临荀掀开帘子进去，手臂垂下，身后帘子自动落下，打在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灰狼和狮子脸上。
灰狼嗷呜一声，用嘴巴顶开帘子，兴奋吐着舌头跟进去。
雪豹和狮子趁机进去，白狐晚它们一步，差一点点没能进来。
帐篷不拥挤，里面不止有张床，还摆放着桌椅家具，家具比他在废墟居住的毛坯房齐全。
慕临荀坐在床上，打开光脑搜索资料，手腕上缠着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黑蛇，由于光脑自带屏蔽器，并不担心被黑蛇看到，就算看到也无所谓。
四个帐篷离得近，精神体待在慕临荀身边，眼神比平时更加兴奋。
慕临荀把浅绿色营养液放进空间戒指里，紧接着手里多了个干净的生地瓜。
他没有休息，只是换了个姿势坐着，不停用光脑搜索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他关闭光脑，扫了眼帐篷里的精神体，面无表情把手腕上的黑蛇扔到狮子身上，盖好被子躺下休息。
慕临荀睡意浅，刚睡着没多久，耳尖而动，听见外面细微的脚步声。
他睁眼，坐起身，披上衣服，偏头看着帐篷外。
帐篷门帘掀开，冷风入侵，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外面。
雪豹叫了一声，尾巴悠闲摇着。
慕临荀黝黑眼珠盯着男人，好像在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做疏导。”凌琛手里多出个白色头盔，坦然往帐篷里走。
慕临荀默许了他的行为。
两分钟后，帐篷外又多了道身影。
“慕向导，你还没有为我做过疏导。”秦序走进来，嘴角下撇似乎带了点情绪，眼中却笑意依旧。
精神力强大的向导，最多可以同时为六名哨兵做疏导，这是向导手册中的记载，通常情况下，一名向导同时为两名哨兵做疏导是很常见的事。
慕临荀没有让他出去。
有精神头盔在，他们不需要有接触。
三人围着桌子而坐，头盔遮盖住脑袋，顶端隐隐散发出白光。
慕临荀通过头盔为他们坐了半小时的疏导，感觉到脚踝被湿热的舌头舔了一口，本没有太在意，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皮肤，下一秒，尖锐牙齿轻轻咬了上来。
他停止疏导，垂眼瞧着如同见到美味食物的灰狼。
秦序拿下头盔，轻咳一声，二话不说往灰狼身上狠狠踹几脚，他用足了力气，灰狼痛苦嗷呜嚎叫，他自己腹部也跟着疼了起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它会咬你。”秦序转头跟慕临荀道歉，眼中闪过几分不自*在。
精神体的行为和主人心情有着密切关联，这不是秘密。
慕临荀摇头，表示不在意。
其他精神体把灰狼挨打的一幕看在眼里，盘在慕临荀另一只脚踝的黑蛇默默爬开，眼里明显闪过心虚。
凌琛拿下头盔，隐晦看了眼雪豹，对慕临荀道声谢，起身离开。
秦序揪着灰狼耳朵一起走了。
慕临荀回床上休息。
黑蛇蜷缩在他脚边，难得没有再缠住他肢体。
床尾白狐消失，慕临荀陷入浅眠。
雪豹悄然站起，目光如炬地接近慕临荀。

第7章
夜里风停，雪豹被赶出了帐篷，它站在帐篷外，叫声委屈又响亮，偏偏身下尾巴摇得厉害，如玻璃珠般的琥珀色眸子亮着光芒，紧巴巴盯着已经落下帘子的帐篷。
隔壁帐篷走出来一个男人，冷漠俯视着地上雪豹，“那头蠢狼的下场你没看到？”
雪豹尾巴不摇了。
“回来。”
雪豹耷拉着脑袋跟主人回帐篷。
动静闹得不小，其余人看似没有出来看戏，实则各有想法。
精神体一次次试探，给他们提供了观察的空间，确定了慕临荀对精神体的底线在哪里。
蓝色帐篷内。
慕临荀扫了眼手腕上雪豹留下的浅淡齿痕，又看向床尾蜷缩成一团的黑蛇，和地上趴着的狮子。
黑蛇头埋在被窝里，没敢看他。
狮子眯着眼睛，不知是不是真睡着了。
慕临荀没再休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营养液，看了好久，打开光脑搜索资料。
仅剩的两个小时转眼过去，天微微亮起，他们坐上飞行器，席衍和慕临荀坐在中间第二排两个位置，今天轮到秦序开飞行器。
“昨晚睡得怎么样？”席衍笑着问。
慕临荀偏头看着窗外，没有理会他。
席衍并不恼，口吻温柔：“精神体不会让自己忍耐太久，它们想法太直白了，它们的所作所为和它们主人……”
话未说完，被人打断。
秦序：“队长，慕向导刚来我们队，对很多事不熟悉，你可以提前跟他说一下具体情况。”
席衍眼底划过几分可惜，笑道：“这次任务要全面清理附近污染体，彻底消除污染源，探测仪显示主要污染源在污染程度最高的位置。”
“清理完污染体，我们会去下一个污染地。”
席衍瞅了眼慕临荀白净侧脸，道：“慕向导，哨兵进入污染源很容易被污染，我们原来执行完任务会立即回F133区进行简单疏导，因为你的加入，我们可以不用中途返回F133区。”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会留下精神体负责照看你，希望你不要擅自离开安全地区。”
慕临荀轻轻颔首。
席衍接着讲其它情况。
慕临荀安静坐在位置上，神色从容，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经过教训的灰狼和雪豹今天比较老实，眼神热切盯着慕临荀，不敢轻易接近。
慕临荀会纵容精神体贴近，但不能过了他的底线。
他昨晚出手所用力度不大，对精神体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更不会对精神体主人造成伤害，除非像秦序昨晚那样用力揍灰狼。
飞行器又连续飞行二十个小时，他们到达了污染源附近。
十分钟后，飞行器停在破败不堪的山谷中间，石壁呈现出被轻度污染的深灰色，石壁上面发黑的枯木遍布蜘蛛网。
“没办法再往前开了，我们从这里分开行动，分成两组，凌译和秦序负责攻击污染体，我和凌琛到里面寻找主要污染源。”席衍从戒指里掏出帐篷装备，“慕向导，你搭好帐篷，待在里面休息，别乱走动。”
慕临荀没有接，转身回到飞行器里。
席衍动作坦然地收回装备，转头对另外三人说道：“出发！”
他们释放出精神体，留在这里守护慕临荀。
精神体在距离主人的一百米内没有限制，一旦超出一百米，最多可离开主人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自动回到主人身边。
席衍他们清楚时间，有信心在六个小时内清理完污染源。
人走不久，慕临荀起身去飞行器后面找那箱营养液，翻看箱子查看里面颜色不同的营养液。
精神体分别待在飞行器四周，警惕注意着周围。
二十分钟过去，天空上方飞来一个巨大怪物，展开的翅膀上长满了死气沉沉、形似眼珠子的东西，上面糊了一层绿到发黑的黏液，散发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腥臭。
它发出一声凄惨怪异的尖叫，加快速度朝飞行器冲来。
慕临荀往外瞅了眼，合上箱子，抱起白狐，坐在座椅上闭眼休息，对外面的情况毫不关心。
飞行器周围的精神体纷纷做出攻击姿态，黑蛇身体猛然增大几倍，竟直接变成蟒蛇，口中獠牙尖锐无比。
其他三个精神体没有形态变化，但锁定污染体的眼神锐利凶狠。
污染体飞速冲过来，离飞行器越来越近。
狮子低吼一声，后爪微动，随时准备冲过去。
突然之间，污染体被什么东西挡在外面，恼怒冲撞，无论如何都无法接近飞行器！
精神体们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只见飞行器周围多出一层透明屏障，它们和飞行器全被这层透明屏障笼罩住。
雪豹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眼前形成的屏障，探出爪子碰了碰，爪子穿出屏障，一点事没有。
雪豹歪头，眼含疑惑地望着冲不进来的污染体。
精神体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眼神一个比一个疑惑，它们肢体可以探出去，外面的污染体却进不来。
污染体攻击不到目标，陷入愤怒，叫声凄厉诡异，更加用力地冲撞屏障。
黑蛇还是蟒蛇形态，愣怔望着外面发疯的污染体，慢慢变回了之前细小的样子。
精神体们不懂污染体怎么会被挡住，只是在发懵，到后面干脆躺下看污染体表演了。
不久后，有其他污染体冲过来，和飞在天上的怪物不同，新来的污染体是陆地怪物，长相同样恶心，身体长满了令人眼晕的花纹，发出的攻击被屏障挡住。
狮子眼神蔑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趴下地上闭眼睡觉。
它们的任务是守护慕临荀，而不是远离慕临荀，只要慕临荀不受到威胁，它们不会为了攻击污染体而离他太远。
慕临荀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白饼啃着，空闲左手轻抚白狐毛发，完全不关心外面情况。
他手腕上的光脑投射出画面，上面详细介绍着向导精神力的使用方法。
管理层教学的东西稀少，很多事没提到，慕临荀这几天不断搜索资料，意外得知精神力可以凝成屏障。
今天是他第一次使用，效果比预想中要好。
山谷附近，清理完污染体的哨兵正在往回赶。
07队很强，他们任务经验丰富，此次任务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难度，轻而易举解决污染体和污染源。
秦序：“下次把慕向导带在身边也没事。”
席衍：“别冒险，我们不确定污染体会不会再次异变。”
“队长，你认为我们四个加起来……”秦序话音戛然而止，看着前面意想不到的画面，眸底闪过惊喜，随即笑了一声，“你们看前面。”
三人抬眼看去，前面发生的一切过于意外。
他们的精神体没有在外面守着，而那两个意图攻击的污染体被一层屏障挡住了。
精神屏障由向导精神力凝聚而成，通常只有精神力特别强大的向导才能够凝聚出来，F133区乃至其他区，没有一个能够将精神力凝聚成屏障的向导。
二十年前，F133区曾有一位精神力强大的向导能够做到这般，可惜天妒英才，那位向导在一次大型任务中离世，从此成为F133区怀念的历史人物。
席衍他们在12、13岁分化成哨兵，他们没见过精神屏障是什么，只在光脑中看到过图片和介绍，本以为精神屏障会彻底成为历史，没想到慕临荀有这个能力。
席衍思考的瞬间，身旁冲出去两道身影。
“他们倒是会表现。”秦序不慌不忙地朝飞行器走。
凌琛和凌译两兄弟迅速冲过去清理污染体，正要进入屏障，却发现他们被挡在外面了。
“精神屏障会自动挡住中度以上污染的所有物，你们下次任务多注意。”席衍只有轻度污染，轻而易举走进了屏障。
秦序见状，试探伸手，同样被挡住了。
他回头看了眼不爱说话的两兄弟，眼神在污染最重的凌琛身上多停留片刻，“队长太奸诈了，有什么事都安排你做，自己落得一身轻。”
凌琛眼皮微掀，“任务需要，少挑拨离间。”
秦序耸肩，“我哪有挑拨离间，别冤枉我。”
席衍进入飞行器不久，周围的屏障消失了。
慕临荀从飞行器里出来，手里捏着一条黑蛇，瞥见凌译，随手将黑蛇甩过去，“管好它。”
他耳后有个明显的蛇齿印，微微泛红，齿印再深一点就要刺破皮肤了。
黑蛇爬到凌译身上，两个豆子大的黑眼珠子露出不安。
秦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好了，马上就快集齐了。”
“那头狮子什么时候失控，不能让它独自占便宜。”
经过上次事情，慕临荀没由着精神体在他手脚上乱舔，哪怕是手指也不可以。
黑蛇经常缠绕在慕临荀手腕或脚踝，时不时吐出信子舔一口，二十个小时没能舔一下，忍得太辛苦，两分钟前，终于忍不住爬到慕临荀脖子上咬了一口。

第8章
席衍他们检查了一圈附近情况，清理完最后的精神体，决定在山谷里搭帐篷休息几个小时，晚上再开飞行器去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F133区管理层设有污染检测仪，检测仪分别显示并记录着目前已知有污染体的地点，他们这次的任务地点就有记录。
污染体全部清理干净后，林向导第一时间联系了席衍，没有问其他问题，只关心慕临荀表现如何。
席衍瞧了眼坐在飞行器旁边的少年，沉声道：“精神体护着他，全程未出力，林向导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林向导：“好，如果有意外收获及时告诉我。”
意外收获这四个字用得很好。
席衍：“我明白。”
切断联系，席衍走到慕临荀面前。
“慕向导，是时候疏导了。”
慕临荀颔首。
席衍带他进了自己帐篷。
慕临荀在席衍帐篷里待了半个小时，帮席衍疏导完毕，摘下头盔，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席衍喊住他：“慕向导，我有些话想问你。”
慕临荀坐下。
“林向导知道你能凝聚出精神屏障吗？”席衍两手交握。
慕临荀摇头。
席衍颔首，神情严肃：“慕向导，如果管理层的人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一定不会让你留在我们队里。”
慕临荀垂在身侧的手掌被狮子用脑袋拱着，下意识揉了揉，一字未说。
席衍微笑：“他们会安排你待在管理层帮助大家，帮助F133区的所有哨兵，你会变得非常繁忙，精神力可能面临透支，常年休息不过来。”
慕临荀：“林向导没有这样。”
席衍：“林向导年纪上来了，F133区为了维护S级向导，不舍得再让林向导辛苦，况且，你怎么知道他年轻时没有被上面压榨？”
慕临荀抬起头：“我可以留下，你帮我一件事。”
席衍黑眸微眯：“你有什么目的？”
慕临荀抬眼：“我听说，二十年前，有位S级向导的精神体也是白狐，我想要他的照片和一切资料。”
席衍和他对视许久，颔首：“可以，我会帮你搞到资料，你不能离开07队。”
慕临荀点头答应，收起头盔，起身离开。
狮子跟他走出帐篷，轻轻吼一声，脑袋顶着他小腿，想要他摸两把。
慕临荀蹲下身，垂目想着事情，手指在狮子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个不停，狮子舌头无意扫过他下巴，他微微皱眉，到底是没把狮子推开。
他在外揉着狮子，殊不知身后帐篷里的男人莫名红了耳朵。
两分钟后，狮子还在慕临荀手下享受揉弄。
席衍走出帐篷，声音沙哑：“慕向导，你别一直纵容它。”
慕临荀手指顿住，站起身，走向了隔壁帐篷里。
席衍瞅了眼地上舒服到快要睡着的狮子，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转身回帐篷。
一场任务下来，07队队员几乎都被污染，慕临荀作为向导，需要对他们进行疏导。
慕临荀第二个疏导的人是凌译。
他走进凌译的帐篷，迎面看见热切朝他爬过来的黑蛇，漠然瞥开眼神，走到凌译面前坐下，拿出头盔。
凌译眉宇间躁郁无法遮掩，戴上头盔。
他们俩不是话多的人，全程没有说话，静静疏导了快一个小时。
黑蛇盘在桌腿上左看右看，注意到他许久没有动作，爬下桌腿，试探着爬上鞋子，冰凉蛇身碰到了脚踝。
白狐突然冒出来，张嘴叼住蛇身，跳到前面床上待着。
黑蛇凝视着前面两个人，吐了吐冰冷信子。
向导为哨兵疏导是需要付出精神力的，慕临荀今天精神力损耗过多，虽说不至于脸色苍白，但白狐会跟着受影响，没过多久，白狐蓦然消失在帐篷里。
黑蛇重新爬下了床。
慕临荀脚踝被黑蛇紧密缠住，黑蛇顺势向上爬进他裤腿中，在小腿部位打转许久爬出来，顺着那条腿往上爬，蛇头停留在上衣衣摆下方。
黑蛇死死盯着衣摆，眼神跃跃欲试。
又过了十分钟，蛇身有了动作，蛇头像贼一般，偷偷伸着头往里探去。
“滚过来。”
男人语调阴森死寂，吓了黑蛇一条，黑蛇赶忙掉头向下爬。
慕临荀摘下头盔，垂眸看着黑蛇从他身上离开，他眼睫稍抬，扫了眼凌译手臂上痊愈的伤口，收起头盔离开。
他去了凌琛那里。
雪豹见了他，趴在地上撒着娇叫几声，没得来慕临荀一个眼神。
凌琛知道他精神力损耗过大，声线冷冽：“你去休息，晚点轻微疏导半小时即可。”
慕临荀把头盔放桌上，“不用。”
他想一次疏导完，顺便探探自己的底线。
凌琛找出头盔戴上。
持续疏导半个小时，慕临荀感受到一股精神波动，他下意识探寻那股精神波动，稍不留意，竟进入了凌琛的精神图景。
这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漆黑压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身在猛兽腹中。
如果不是有过两次进入精神图景的经验，他会以为疏导中出现了差错。
慕临荀重现前两次的经验，使用精神力来净化这片看不出模样的精神图景。
所在之处开始变得不一样，眼前那片漆黑渐渐展露出原本的模样，从黑到亮，从无到有，远处闪着光芒，眼前出现了一片璀璨漂亮的星辰，上空中几道闪亮流星划过。
慕临荀眼底倒映出流星画面。
凌琛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旷阔星海。
精神图景净化完毕，慕临荀摘下头盔，脸色隐隐泛白，声音平稳如常：“好了。”
剩最后一个，他还没到底线，
慕临荀忽视脚边求摸的雪豹，径直离开帐篷。
雪豹郁闷叫出声，趴在地上委屈极了。
慕临荀去飞行器上找秦序。
搭帐篷前，秦序执意把帐篷让给慕临荀，态度坚决到几头牛拉不回来。
“慕向导，你脸色不太好看，不如你先休息一下，等恢复了再给我做疏导。”秦序享受疏导的过程，却不会平白无故让慕临荀冒险疏导。
“头盔，戴上。”慕临荀不和他废话。
秦序见他做好了准备，欲言又止，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头盔，戴在头上。
灰狼坐在慕临荀脚边，没有犯贱，而是歪着脑袋蹭他腿，似乎在担心他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疏导结束，慕临荀气息变得虚弱。
依然还能撑，再来一个人没有问题，他大概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儿了。
秦序起身，“我扶你回去。”
慕临荀躲开秦序的手，单独离开飞行器，回到帐篷里。
空间戒指很能装，帐篷里的家具都是在空间戒指里取出来的，有这个戒指在，出门在外方便许多。
慕临荀从戒指里取出浅绿色营养液，攥在手里看了好久，眼底冷意逼人。
他在帐篷里休息两个小时，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光脑发出信号，他打开查看，上面是席衍发来的资料。
点进去，里面记录着二十年前那位向导的生平和功绩，他仔细阅读资料里的文字，划到下面，看见了那位向导的照片。
照片不清晰，只拍出半边脸，向导站在白塔下，笑得意气风发，身边蹲坐着一只漂亮白狐。
照片上的半边脸没有和记忆中满是疤痕的脸重叠，轮廓却出奇相似。
慕临荀最后一次见到这个轮廓是在八年前，记忆比较模糊了，再加上有疤痕遮盖，他不能确定里面这位靳向导是不是他记忆里的人。
他摸着照片里的人，手指滑动屏幕，看见了最后面的信息。
已婚。
妻子S级哨兵。
夫妻双故。
慕临荀睫毛轻颤，眼神反复看着最后一行字。
07队在山谷间休息到夜晚，收拾帐篷前往下一个污染地。
今天由凌琛开飞行器，副驾没有人。
慕临荀和席衍依然坐在中间位置。
席衍在飞行器启动不久，开口叮嘱另外三名成员，不能暴露慕临荀能够凝聚出精神屏障的事。
对于此事，三人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知道，一旦暴露出慕临荀有这种强大的精神力，07队将会失去慕临荀，再也无法得到他。
他们也知道，席衍能够明着说出来，说明他和慕临荀谈过了，慕临荀同意留在07队里。
秦序认识到这一点，无端陷入振奋。
灰狼嚎着嗓子在飞行器里跑来跑去，难听的嚎叫声非常聒噪。
席衍皱眉：“它真不是哈士奇？”
秦序无奈：“队长，大灰只是太喜欢慕向导了，你别侮辱它狼格。”
席衍：“它喜欢慕向导，你呢？”
秦序无所谓耸肩：“我比它还喜欢。”
慕临荀闭眼靠在座椅休息，没有其他反应，他脖颈上缠绕的黑蛇对其他人来说太碍眼了。
飞行器穿过一片黑云，席衍说道：“下个污染地比较特殊，地点在一片废墟附近，不出意外，废墟里的人基本都被污染了。”
席衍看向慕临荀，“被遗弃的废墟存在很大危机，有部分废墟是多年前发生过严重污染的地区，哪怕里面没人被污染，上面也不允许我们多管闲事。”
慕临荀睁眼，“废墟里全是被留下的人？”

第9章
“不全是。”席衍没有具体做解释。
慕临荀手指被舔了一下，垂眸看着腿边白狐，没有动。
白狐哼叫两声，用嘴巴顶他掌心。
慕临荀揉着白狐脑袋，抬眼对上前面灰狼渴望的目光，睫毛微垂，轻轻捏了捏白狐耳朵，停下手中动作，认真思考事情。
席衍余光瞥向慕临荀，眸底闪过一丝光芒。
狮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慕临荀身前再趴下，毛茸茸的爪子探出，迟疑落在了慕临荀鞋子上。
一定要贴着他，哪怕是贴他鞋子。
临近黑夜，飞行器在一座山附近出现故障，趁着飞行器没有彻底熄灭，操纵飞行器停在半山腰上。
席衍身为队长，所有事情考虑完好，空间戒指里放着可以修飞行器的工具。
凌琛站在飞行器前，“多久修好？”
席衍：“有点麻烦，预估明天上午。”
他们不得不停留在半山腰休息一晚。
半山腰上没有多余空地，没办法搭帐篷，前面不远处有个能容下五人的山洞，秦序提议在山洞里住一晚上。
山洞放不下床，打地铺却没有问题。
他们空间戒指里有很多装备，自然包括打地铺需要用的毛毯，也有足够的干净毛毯余下让慕临荀用。
飞行器停在洞口外，席衍拿着工具修，凌琛在旁边帮忙。
秦序打开装着营养液的箱子，挨个拿出营养液分给他们。
慕临荀主动走过去，选了两瓶相同的颜色。
“慕向导，你不喜欢绿色？”秦序对上慕临荀冷淡的眼神，眼眸微弯，“我看你这两天从不喝绿色。”
“没有不喜欢。”
慕临荀拿着两瓶蓝色营养液进入山洞。
秦序把手里两瓶营养液分给席衍，“队长，我们共事好几年了，你每次都把营养液放在外面，到底信不过谁？”
营养液放进空间戒指里多方便，席衍却不那么做。
“十年前那条新闻你忘了？”席衍手里拿着修飞行器的工具，“摆出来让大家共同看着，避免谁偷偷藏起来。”
秦序：“我们又不缺那点货币。”
山洞里，慕临荀耳尖微动，在光脑上搜索相关事件。
上面显示，十年前有两队哨兵进废墟办事，所带的营养液全部放在一名哨兵戒指里，每次拿出来没有记录，哨兵趁机私藏营养液拿出去贩卖，害得队友饿肚子，有位B级哨兵怕拖累大家，饿着不说，清理污染体时意外晕倒，最终死在了污染体手里。
营养液是非常珍贵的存在，不得私藏，后来大家全部摆在明面上，防止有人做类似事情。
慕临荀关掉光脑，喝下手中两瓶蓝色营养液。
灰狼跑过来，歪着脑袋蹭他胳膊，想让他摸一摸，见他迟迟没动静，可怜嗷呜一声，趴在他腿边不动了。
07队四名哨兵不是第一次住在一个空间内，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慕临荀本就浅眠，身旁有外人容易睡不着。
他躺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下是柔软毛毯，不会硌背，上面所盖被褥微薄，因为四周围满了大型精神体，使他感受不到冷意，周身越来越暖和。
慕临荀睡不着，山洞里杂乱的呼吸声容易吵到他。
他推开压在身侧的雪豹坐起来，带着白狐离开山洞。
慕临荀在山洞外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陡然感受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精神波动，视线微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凌厉。
他起身的瞬间，白狐跑到前面领路。
月光皎洁，山里没有黑到看不清路的地步。
森林深处的树叶沙沙作响，一股黑气四处流窜，密密麻麻的变异花蜘蛛爬上树枝，枝头挂着粘稠的绿色液体。
林中最高的那颗树上，浑身黑黢黢且长着六个脑袋的八脚怪物回头，每颗头颅上有一只眼睛，六双血红眼睛死死盯着某个山洞，嘴巴微张，长舌舔着锐利牙齿，口中流出黑色脏臭的黏液。
怪物前脚用力一跃，猛地跨过三棵巨树，速度飞快地朝山洞方向飞奔而去，它每碰到一棵树，那棵树顿时变为枯木，树枝发黑烂臭。
林中，白狐停下，朝着一个方向叫出声。
慕临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锋利匕首，他脖颈微仰，视线锁定住上空中长着八颗脑袋的怪物，眼底杀意尽显。
白狐倏地变大，娇小身躯膨胀到狮子大小，仰头嘶吼一声，一步顶十步地冲向前。
山洞里。
凌琛坐起身，跟着雪豹往外走，出了山洞，他察觉到不对，返回去喊人。
“慕临荀不见了。”
此话一出，洞内躺下的另外三人立即清醒坐起来。
“他去哪儿了？”秦序双眉紧锁。
灰狼不安分地围着山洞乱跑。
席衍离开山洞，敏锐洞察到附近的异样，声线沉下来：“这座山里有污染体。”
话落的瞬间，一道黑影冲进了林子，仔细一看，竟是一条黑色蟒蛇，凌译紧跟其后。
哨兵强大，速度快，是天生的战士。
他们的速度快到和精神体不相上下。
在他们出发的瞬间，森林里的异样无端消失，先前感受到污染体仿佛只是错觉。
席衍用光脑检测一遍，没有发现污染体痕迹，并没有因此松口气，他眼眸黑沉，“分头找。”
河边。
慕临荀脸上泛着轻微粉意，潮湿发丝贴着额头，他捞起河中毛巾拧尽水分，叠好握在手心，轻轻擦拭着脖颈飞溅上的黑色液体，手臂上泛黑的伤口渐渐愈合，变成之前白皙完好的皮肤。
为了更好清理，他衣领微微敞开，脖颈雪白纤细，锁骨突出，他手臂微动，锁骨窝残留的河水流淌进衣物中。
身上黑色黏液终于清理完，慕临荀仰起脑袋，轻轻呼出一口气。
腿边白狐软乎乎叫一声，他一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凌译，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凌译乌黑深眸紧盯着他，脚边是眼睛差点看直的黑蟒蛇。
慕临荀扔了毛巾，扣好上衣纽扣，朝凌译走去。
“队长在找你。”
凌译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黑蛇郁闷跟着他离开，每爬行一阵就要回头看看慕临荀。
慕临荀抱着白狐往回走，没过多久，他碰见了找来的凌琛。
凌琛清冷目光上下打量他，“你在做什么？”
“洗澡。”慕临荀和他擦身而过。
雪豹紧跟在他后面，围着他嗅来嗅去，确保没有闻到血腥味，垂下脑袋，粉嫩舌头舔了舔慕临荀小腿。
这里距离山洞不远，慕临荀不紧不慢走了十分钟回到山洞，洞口站着两个神态不一的男人。
“慕向导，下次洗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你这样忽然消失，我们会担心你。”席衍虽笑着，却给人一种藏着无数心机的深沉。
“好。”慕临荀放下白狐，淡定走进山洞。
秦序挤开灰狼，跟在慕临荀后面，“队长说得有误，你下次洗澡应该喊我们其中一人跟你一起，我们能随时保护你，所有安稳区域以外的陌生地点都可能存在突变的污染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灰狼被主人抢占最佳位置，沮丧垂头，目光偷偷锁定在雪豹身上。
慕临荀回到山洞，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已然变小的黑蛇迫不及待爬过来，眼见着快要缠上慕临荀脚踝，被一只手捏起来扔到了墙上。
席衍拍了拍沾了点灰的手，忽视凌译阴郁不善的眼神，站在慕临荀面前，“有外人在睡不着？”
慕临荀轻点脑袋。
“我们出去，你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席衍说罢，给其他人使了个眼神。
没人有意见，他们一致决定优先慕临荀的睡眠质量。
向导在哨兵小队里是最重要的存在，正常情况下，没有哨兵会为了自己而让向导忍受不适。
况且，慕临荀比寻常向导强大太多，他凝聚出来的精神屏障对他们有大用处。
慕临荀没有和他们客气。
07队四人出去，精神体留下陪伴。
白狐消失在原地，慕临荀躺下休息。
没有人干扰黑蛇，它心满意足缠在慕临荀脖颈，嘴巴张开，冰凉信子在皮肤上轻轻划过去。
狮子和雪豹分别占据在慕临荀两侧，庞大身躯紧贴着慕临荀帮他暖被窝。
灰狼趴在慕临荀腿边，嗷呜个不停，好像在和慕临荀说话。
慕临荀：“闭嘴。”
灰狼闭上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慕临荀闭上眼睛，独自解决了巨大怪物和蜘蛛群，感受到了疲惫，现在只想休息。
山洞外。
席衍观察着远处丛林，眼底闪过怀疑。
“队长，你在想什么？”秦序低声问。
席衍：“你觉得我会感受错污染体的存在？”
“可是这片森林里就是没有污染体，光脑自带的检测仪不会出错。”秦序看席衍神情凝重，眼神微变，“有没有一种可能，污染体被解决了？”
席衍：“被谁？”
秦序：“说不定这片森林里藏有其他哨兵。”
席衍没有应声，走到飞行器旁，找出工具，“尽量明早修好，我们快点离开这座山。”
凌译回头盯着山洞，眸中多出几分反常。

第10章
席衍赶在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前修好飞行器，这次由凌译在前面驾驶。
他们担心慕临荀没有休息好，四人稳占前面四个位置，把后面唯一能休息的位置空出来。
慕临荀不得不坐在最后面，推开靠着他小腿的灰狼，脑中复盘着昨晚消除污染体的过程，计划出一套更简洁利落的作战方式。
他打开光脑，手指在上面轻敲记录下来。
记录到一半，面前多了个人。
他关掉光脑，没有理会身前的男人，默默拿起早上分发的营养液喝了一口。
席衍坐在隔壁位置，两个位置中间隔了足足一米，“管理层有人知道我调出过靳向导的资料，林向导今早联系了我。”
慕临荀眼皮微掀，“说了什么？”
“问了几个最基本的问题，为什么要资料，为谁要的，目的是什么。”席衍看慕临荀毫不在乎的神态，唇角勾起，“我告诉他，想知道靳向导所有功绩，比一比慕向导和靳向导谁更厉害。”
慕临荀垂下手臂，摸着狮子脑袋，指尖轻捏狮子耳朵，大拇指和食指隔着耳朵打圈揉。
雪豹注视着这一幕，耷拉下脑袋。
灰狼羡慕极了。
黑蛇爬上慕临荀食指指尖，张大嘴巴，獠牙陷进狮子毛发中，没敢真咬下去。
席衍眼皮跳动，呼吸频率发生轻微变化，“等这次回去，管理层会有人向你询问在队里待得如何，如果不想继续留在队里，他们会让你考虑进管理层服务大家。”
“我会留下来。”
慕临荀回答地没有犹豫，另一只手推开又黏上来的灰狼，灰狼歪着脑袋蹭过来，不停委屈嚎叫。
他正待再次推开，前面有人吃味开口。
“慕向导，你不能偏心，摸了一个就要全部摸完。”秦序转过头，看着满脸享受的狮子，嫉妒不断涌入眼底。
慕临荀收回手，谁也不摸了。
席衍瞥向秦序，眸底一抹冷意稍纵即逝。
秦序耸肩，无所谓回头。
既然得不到，大家都别想得到。
慕临荀手肘抵在窗户，单手托腮，偏头望着窗外闪过去的风景。
席衍沉默了几分钟，道：“昨晚你在森林里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哨兵和向导都拥有感受污染体的能力，只不过前者同时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后者遇到污染体，通常要依赖前者。
慕临荀没瞒着，轻应一声。
席衍凝视他，“昨晚怎么不说？”
慕临荀语调冷下来，“我没遇到危险。”
飞行器内再度陷入寂静。
狮子忐忑瞅了慕临荀一眼，半靠在他座椅，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求摸。
慕临荀没有动作，仿佛没有看到。
灰狼咧开嘴，一张狼脸上写满了开心，和他的主人一个德行。
他们到达下一个任务地点，席衍开始分配任务，飞行器停留在原地，队内五人同时行动。
这里没有主要污染源，但污染体较多，并且比较分散，他们四处奔波消除太费时间。
席衍提议，三个人单独行动，分出一个人和慕临荀一起吸引污染体，那个人要抱着慕临荀迅速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攻击污染体，只引起注意，期间由慕临荀打开精神屏障挡住污染体的袭击。
直到把污染体引到城市最中心，他们再出面一网打尽。
秦序非常赞同这个决策，站出来自荐，“队长，我体力好，我抱着慕向导吸引污染体。”
凌琛瞥他一眼。
凌译没有回应。
席衍问慕临荀，“慕向导想和谁？”
慕临荀默了片刻，开口：“随便。”
“既然如此，我和慕向导一起行动。”席衍对上秦序不满的目光，沉声道：“任务期间，别找事。”
秦序轻笑，“队长真会说笑，我怎么敢在你面前惹事，等你回去往管理层告状，我又得往上面交罚款。”
席衍：“开始行动！”
秦序磨了磨后槽牙，漫不经心走到高楼边缘，一跃而下。
凌琛凌译两兄弟分别朝另外两个方向出发。
这次任务是在一座废弃的城市里，称不上废墟，再往前行驶十公里的确有一片废墟，废墟里的污染体出不来，他们不会特意进去消灭。
他们站在废弃城市中最高的楼顶，能够轻松俯视着楼下四处乱窜的污染体，有些污染体在楼里，不好找，这次任务容易浪费体力和耐心，暂时不用分出精神体来耗费精神力。
顶楼只剩下慕临荀和席衍。
席衍走到慕临荀身边，眼神微暗，“慕向导，冒犯了。”
话落，他脊背微弯，轻松将慕临荀打横抱在怀里，手臂搂紧，迅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穿梭起来。
慕临荀不喜欢和别人过多接触，这个亲密的姿势让他感到抵触，皱眉适应了几分钟，扬起手臂，搂住了席衍脖子。
他们上半身贴在一起，慕临荀清楚听到席衍鼻尖的呼吸和心脏跳动的频率。
身后有十几个污染体狂追他们，席衍低沉的嗓音在慕临荀耳畔响起，“慕向导，精神屏障。”
慕临荀凝聚出精神屏障，同一时刻，污染体从上方发出的攻击被精神屏障挡了下来。
席衍手臂向上颠了颠，抱紧他跑进一栋窗户近乎全部破碎的高楼里。
S级哨兵很强，作为F133区最强的哨兵小队，席衍无疑更强。
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稳稳抱着慕临荀，速度快到令人看不清眼前闪过的景色，这么跑了十分钟，已经穿梭了几条街道，犄角旮旯的污染体全被吸引出来。
席衍呼吸平稳，连心跳频率都没有发生变化，这是S级哨兵天生拥有的强大体力。
他们身后追了一群模样怪异的污染体，因为无法攻击到他们而被激怒，不停地使用大招来攻击，无不例外全被精神屏障遮挡。
污染体不甘，始终没有放弃追逐他们。
半个小时过去，成群的污染体跟在他们身后，有些攻击伤害到其他污染体，一路上不断有污染体被同类的攻击消灭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污染体越来越多，随着时间推移，席衍终于将所有污染体集中在城市中心。
队内另外三人没再寻找到污染体，已经提前在附近等候。
席衍停下脚步，望着屏障外愤怒的污染体，放开怀里的人，“慕向导，你在这待着，不要收起精神屏障。”
说罢，迅速冲出精神屏障，污染体发了疯似的朝他袭击。
凌琛凌译冲过来，上方落下秦序的攻击。
四人配合作战，由于污染体过多，他们身上、脸上喷溅了许多颜色各异的黏液。
精神屏障不止能挡住攻击，还能挡住气味。
慕临荀闻不到外面恶臭的气息，走到一个石头前坐下，面无表情看着外面四个人和污染体厮杀。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席衍攻击变慢了，污染体发现席衍动作有所迟缓，兴奋朝他发出攻击。
周围充满了污染体嘶哑怪异的刺耳尖叫，难听恐怖，死前还会留下黏糊糊的臭液体，附近已经没有干净的落脚地。
他们花费半个小时，一举斩杀了聚集在城市中心的污染体。
在周围精神体全部被消除后，秦序和凌琛凌译两兄弟拿出光脑检测遗漏或逃跑的污染体，分散去消除漏网之鱼。
三人刚走，席衍体力不支单膝跪地，胸膛起伏地厉害，脸上乃至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细小伤口。
慕临荀起身，抬起脚步走过去，他收起了屏障，来到席衍面前，“头盔，帮你疏导。”
席衍垂首喘着气，没有回应。
慕临荀蹲下身，摸到席衍手上的空间戒指，戒指认主，其他人没办法从里面拿东西，他看着戒指，眉头皱起。
“慕向导……”
席衍太过虚弱，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一头朝慕临荀栽了过去。
慕临荀眼神寒凉，手指蜷起，终究是没有推开他，闭上眼睛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原来充满生命力的浓郁丛林又变成一片荒凉的枯木。
秦序回来看到慕临荀抱着席衍疏导，眼底闪过明显的嫉妒，前面两人宛如关系亲密的伴侣，紧紧相拥在一起。
席衍浑身布满黏液，地上又脏又臭，慕临荀竟然毫不嫌弃地蹲下身抱住了席衍。
凌琛回来，正巧也看到了这一幕。
两分钟后，凌译现身，一语不发盯着前面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秦序看他们兄弟俩这么冷静，走过去，“席衍好像没弱到这种地步吧？”
凌琛眼神微闪，“注意言辞。”
凌译不语。
“注意言辞？”秦序冷笑：“他明显是故意受伤，故意接近慕向导，这个心机男！”
他差点气疯，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连队长都不叫了。

第11章
慕临荀随时留意着席衍的状态，精神图景还没有净化干净，听见耳畔吐息声不像刚才那么虚弱，他迅速抽离精神力，睁开双眼，松开手，起身后退两步。
他冷漠转身，朝着他们飞行器停留的地方走。
原本靠着他的男人向下栽去，眼见着那张脸快要栽进地上的黑色黏液中，男人及时伸手抵住了地面。
席衍抬起脑袋，凝视着慕临荀越走越远的身影，乌黑眼眸微闪，听见一声冷嗤，他转过头，对上秦序鄙夷的目光，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摘下黑色皮手套。
“真会装。”秦序阴阳怪气冷嘲，大步跟上了慕临荀的脚步。
席衍轻笑一声，没为自己反驳，漫不经心地打开光脑，迈开脚步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返回。
凌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深锁，听见凌译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脸沉重地离开这里。
他们的任务是清理污染体，至于城市如何和他们没有关系，况且这里的人员已经全部撤离，不用担心影响其他人的生活。
慕临荀走得慢，身后四人轻松追上他。
他们不谋而合地放慢脚步，慢悠悠跟在慕临荀身后。
五人回到飞行器，席衍到前面驾驶，没有人提过让慕临荀来。
凌琛凌译占据了中间的位置。
慕临荀坐在后面，隔壁是歪头盯着他看的秦序。
飞行器经过废墟，从窗口往下看，能够看到周围散发着一片阴森黑气，整片废墟被黑雾吞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慕临荀拿开意图往他衣袖里钻的黑蛇，微微偏头，垂眸往下看。
秦序：“这片废墟被全面封锁了，里面的人和污染体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里面或许存在没有被污染的正常人，但是只能在里面自生自灭。
慕临荀别开脸，手心被一只白狐顶起，他稍有些出神，手指随意搭在白狐脑袋上，没有像以前那样揉弄。
白狐安安静静趴在他腿上，一动不动。
其他精神体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围到他身边蹲坐下，黑蛇盘旋在他脚边，小小的脑袋靠在鞋尖上。
飞行器开到有河流的安全地区停下，他们要在这里调整休息。
席衍：“慕向导，附近那片河流属于安全地区，你有需要可以趁白天过去，晚上不要擅自行动，夜里黑，容易摸不清路。”
光脑自带地图，走失的人可以靠光脑返回，但席衍没说出来，摆明了不想让慕临荀晚上单独行动。
慕临荀没有看他，轻轻揉着白狐脑袋。
席衍扫了眼地上急切等待求摸的三个庞大精神体，嘴唇微抿，不知在想什么事。
时间还早，搭好帐篷不过中午十二点，席衍像往常那样分发营养液。
慕临荀坐在帐篷门口，视线盯着某一处没有动，轻挠着雪豹毛茸茸的身体，手腕上黑蛇异常显眼。
席衍来到慕临荀面前，递出两瓶浅绿色营养液，“慕向导，这是你的。”
慕临荀神态冷淡，没有接。
席衍思索片刻，换了其他颜色递过去，等他接下后，站在他面前沉吟不语。
慕临荀喝下一瓶营养液，瞅着趴在他跟前的大狮子，腾出手挠了挠狮子下巴，再缓缓移到下方，顺着狮子脖间浓密的棕黄色毛发摸。
狮子仰起脑袋，把享受二字写在了脸上。
席衍低声轻咳，看了眼地上庞大的精神体，转身去往其他帐篷，没有发现自己脖颈红了一大片。
下午。
慕临荀独身一人来到附近的河流，他找出一根树枝往水里探，确保水不深，扔掉树枝，扬起胳膊脱下上半身衣物，身下留了条单薄长裤。
白狐突现，趴在河岸，摇着尾巴守在他身边。
慕临荀踏入河里，河水直达腰间，水经过一天暴晒没有那么冰凉，手指探进河里，指尖合并微蜷，撩起河水往身上浇。
他身上干净，只有衣服沾到黑色黏液，染上了难闻的味道，那股味道容易留存在身上，有点难洗，需要冲洗好久才能消散。
洗到一半，白狐发出叫声。
慕临荀回头，余光瞥见远处走来的男人，动作不紧不慢地接着洗。
凌琛来到河边，褪下衣物，踏进河中，手里多了条白色毛巾，毛巾放河里浸湿再拿起，手指用力捏着，毛巾流下急切水流冲在身上，比用手掌一点点撩起水快多了。
他没有离慕临荀太近，他们中间隔了五米远。
河岸边多了只雪豹，懒洋洋和白狐趴在一起。
慕临荀洗去了身上味道，来到岸边，从空间戒指里找出干净衣服穿上，他身下依然是那条湿淋淋的单薄长裤，紧贴皮肤，湿闷不舒服。
他没有换裤子，穿好上衣离开河流，身后跟着白狐和摇尾巴的雪豹。
雪豹满眼只剩慕临荀一个人，把它主人忘得一干二净。
慕临荀回到帐篷换下长裤，本想躺下睡觉，帐篷外响起一道男声。
“慕向导，我状态有些不好，能找你做疏导吗？”
是秦序的声音。
他大可以直接进来，这次偏偏站在外面询问。
慕临荀没有回应，反倒是白狐抬爪子掀开了帐篷帘子。
秦序面带微笑走进来，视线触及到地上的雪豹，眼神微顿，回头给灰狼递了个眼神。
灰狼跑到慕临荀脚边蹲坐下来，身体往他腿上靠，突然间，那条腿往回一收，灰狼毫无防备倒在地上。
慕临荀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头盔。”
秦序苦恼叹声气，坐在他对面，“慕向导，你今天没有要求我们队长用头盔，你不能对我们厚此薄彼啊。”
慕临荀眼皮抬起，漆黑瞳仁冰冷无光，一言不发看着他。
秦序不情愿拿出头盔，乖乖戴在头上。
慕临荀拿起桌上相同的白色头盔，准备为他做疏导，戴上前一刻，对面人说了一句话。
“慕向导，你还没有进入过我的精神图景，你就不好奇里面是什么模样？”
“不好奇。”
“可是，”秦序笑声愉悦：“我想让你看，想让你从里到外的净化我。”

第12章
慕临荀没有给出回应，拿起头盔戴好。
秦序见状，也不再废话。
帐篷里陷入寂静，灰狼围着雪豹嗅个不停，确认雪豹没有沾染慕临荀的味道，心满意足走到慕临荀脚边趴下。
慕临荀进入了秦序的精神图景，入眼是几片坑坑洼洼的小水坑，再往前望，全是这么小的水坑，脚下潮湿的地面残留着和污染体身上一样的黑色黏液。
他使用精神力净化，亲眼看着水坑里的水变多，几分钟过去，眼前形成了一片河流，随着时间推移，河流变成一片蔚蓝大海。
脚下土地不再潮湿，反而变成了金灿灿的沙子。
沙滩和大海。
慕临荀听长辈提到过大海，未曾想到有一天会亲眼看到。
他生长在废墟里，没有见过漂亮的风景，记忆里永远只有破败且充满污垢的墙壁，满地污秽，高楼坍塌，余下几层破楼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废墟和外面的世界差太多了。
净化结束，慕临荀摘下头盔，望着指尖的戒指想事情。
秦序拿下头盔，浑身充满精力。
慕临荀抬眸，“你可以走了。”
“慕向导，你好厉害，其他向导从来没给过我这种感觉。”秦序瞅着慕临荀纤长浓黑的睫毛，胸腔多了把小刷子在心尖挠，挠得心痒，不禁伸出手想要碰一碰。
眼见着快要触碰到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秦序手掌被打开，手背迅速泛起一片红。
慕临荀目光投在他身上，眼神冷若寒霜，手心因为过度用力有些泛麻。
“抱歉，我刚才看你头上有什么东西，现在又没了，可能是我眼花了。”秦序起身，瞧了眼地上吐着舌头的灰狼，怎么看都不顺眼，“大灰，跟我走！”
灰狼蹲坐在那，仰起头，对着帐篷顶忧愁嚎叫，表示它不想走，它想留在这里。
秦序看它这么不值钱的样儿，啧了一声，“爱走不走，别惹慕向导生气。”
说罢，大步离开帐篷。
慕临荀眼底寒意消散，从戒指里拿出藏起来的营养液，盯着瓶盖出神，脑中闪现出秦序精神图景的样子，手指不自觉握紧了营养液。
沙滩、大海。
“你爸爸曾在海边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是一个临海城市，他和你妈妈在海边相识相恋，于是有了你。”
“阿荀，你未来一定能分化到B级以上，不管是向导还是哨兵，出去后别再回来了，不用想着带你爸爸的骨灰出去，他被永远锁在这里，哪怕是骨灰也出不去。”
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慕临荀暗淡的眸中闪过一道暗光，脑袋微仰，睁着眼睛没有眨动。
他难得有轻微的情绪波动，雪豹敏锐察觉，走过来舔他手指，肉乎乎毛茸茸的大脑袋磨蹭着他手背。
灰狼学着雪豹的做法，在慕临荀另一只手上舔了几口，接着用脑袋磨蹭慕临荀手指，不知是想让他摸一摸，还是在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
左右两边被雪豹和灰狼占据，白狐跳到桌子上，歪着脑袋，粉嫩舌尖亲昵舔舐慕临荀脸蛋。
桌下两个精神体眼馋看着白狐，不敢像白狐那样跳到桌上舔慕临荀的脸，于是多舔几口手指解解馋，贴着慕临荀对它们来说太舒服了。
慕临荀成功被它们转移了注意力，一手揉着一个脑袋，低头在白狐脑袋上亲了一口。
“慕向导，现在方便吗？”
帐篷外传来一道声音。
慕临荀收回手，轻轻应一声。
席衍走进来，唇边挂着轻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伤得实在有点重，麻烦慕向导再帮帮我。”
狮子挤开灰狼，控制着力度歪头靠在腿边。
慕临荀轻点脑袋。
“慕向导，我发现肢体接触比头盔带来的效果更好更快，你疏导完我，还要为其他队员疏导，这样太耗费精力，其实你完全不必那么劳累，”席衍点了点桌上的白色头盔，循循善诱，“只需要丢掉它，你能省出一半力气。”
他脸上挂着笑，口吻温柔，好像真的在为慕临荀着想。
“不做出去。”慕临荀不听废话。
席衍可惜叹口气，“我是在为你的安全着想，后面路上任务繁重，不能总这么耗费你的精神力。”
慕临荀静静看着他，眉眼闪过几分不耐。
从废墟出来到现在有段时间了，他眼神不如曾经那样空洞，逐渐染上了些情绪。
席衍不再劝说，拉开椅子坐下，拿出了头盔。
慕临荀推开身边的狮子，一整个脑袋靠过来太重了，压得他腿有点麻。
狮子改为趴在他脚边。
被挤开的灰狼幽幽盯着狮子，狼眼里写着埋怨，过了一段时间，灰狼跑到狮子身后，叼起狮子试图摇起来的那根尾巴。
突然间，狮子痛苦吼叫出声。
疏导中断，席衍拿下头盔，皱眉看着那头不知轻重的蠢狼。
慕临荀摘了头盔，看着打起来精神体，闲下来的右手挠了挠雪豹头顶。
与世无争的雪豹舒适眯起眼睛。
白狐趴在桌上看戏，尾巴愉悦摇起来。
狮子和灰狼没过几招，席衍上前把它们分开了，他无奈瞅着一脸不服的灰狼，“秦序教你这么做的？”
精神体不会说话，但能听懂意思。
灰狼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对他很不满意。
“慕向导，凌琛和凌译也需要你的疏导，他们话少，不到最后不会来麻烦你，拜托你亲自跑一趟，我去找秦序说几句话。“席衍一手提着一个精神体离开。
狮子和灰狼身躯不小，他轻轻松松提起来，手臂稳当没有抖动，可见力气不小。
灰狼在空中扭动，惨呼呼叫出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要宰杀他。
席衍眉头紧锁，愈发觉得这头狼不是狼，而是只哈士奇。
人走后，帐篷里安静下来。
慕临荀向后靠着椅子，揉着雪豹耳朵，眼睫微垂，又在思考事情。
他就这样无意识地揉了快十分钟，帐篷帘子被人掀起，凌琛走了进来。
慕临荀视线微动，看了凌琛一眼，似是在问有什么事。
“疏导。”凌琛声线沙哑，瞧见一脸享受的雪豹，走过来把雪豹提了起来，扔到一旁，“不用理它。”
雪豹乖巧趴在地上，不吵不闹，和那头狼形成鲜明对比。
就如席衍所说，他们都需要疏导，凌琛状态比较差，疏导花费了一些时间。
一座城市的污染体，仅靠四名哨兵短时间内清理完毕，中途又有黑气对他们进行污染。
哨兵做完任务应该及时疏导，拖延越久，污染对他们造成的影响越深。
因为角度原因，慕临荀从头到尾没有看到凌琛红透的耳朵。
疏导的过程中不断消耗着精神力，白狐和慕临荀是一体的，中途眯眼睛打了个哈欠，随后消失在帐篷里。
疏导结束，凌琛离开，雪豹留下。
今天的雪豹异常乖巧，银灰色玻璃珠眸子睁得圆溜溜，两只爪子揣在身前，两边嘴角微扬，乍一看像一只放大版的猫咪，可爱极了。
慕临荀离开椅子，来到雪豹面前蹲下，摸了摸雪豹耳朵，见它还是那个表情，手掌捧住了雪豹的脑袋，低下头，白皙脸蛋在雪豹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
雪豹身后尾巴摇晃地厉害。
下一刻，帐篷里的帘子被人掀开。
慕临荀抬起头。
“有东西忘拿了。”凌琛嗓音有些不对劲，进屋拿起桌上的纸片。
他走时带上了雪豹，两边耳朵红得滴血，连脖子都红了，转身的瞬间，浓黑眸中涌起波澜，不止耳朵和脖子在发热，浑身都热得不像话，尤其是某一处。
帐篷里没有毛茸茸了，也没有人再来找慕临荀疏导。
他走到床边准备休息，掀开毛毯，只见床上多了条毫无精神气的黑蛇，不知道在床上待了多久。
黑蛇状态不好，第一次看见他没有爬过来，而是闭上眼睛休息。
精神体的状态和主人的情况紧紧相连，这代表此刻的凌译并不是很好，可凌译没有找过来。
慕临荀轻轻抚摸黑蛇小巧的脑袋，黑蛇睁开眼，吐了吐信子，没有舔他。
他坐在床上，将那条蛇捧在手心，眼眸微敛，思考片刻，起身带着黑蛇离开帐篷。
凌译住在最边上的黑色帐篷里，整个帐篷被不透光的黑色料子笼罩，连门帘下的缝隙也没有光，里面的人很可能已经休息了。
慕临荀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但他会对自己的事尽职尽责，疏导是他的事，他会按照规定完成。
看到没有光的帐篷，他没有停下脚步，掀开帘子走进去。
几乎是踏进去的瞬间，床上有道黑影朝他飞速奔来，肩膀多出一只手将他推倒在地上，两只手被扣着举上头顶，锋利刀尖对准了他下巴。
摔落在地上的黑蛇立起，张大嘴巴凶狠哈气。
慕临荀被压在地上并不好受，眼底杀意乍现，不等他挣扎，攥着两只手腕的手掌骤然松开。
匕首冷光一闪，被扔到了远处，而他身前的男人，毫无意识地晕倒在他身上。

第13章
凌译晕倒的瞬间，黑蛇原地消失，显然是主人精神力不足以再支撑它现身。
慕临荀被压在地上，身上男人很重，虚弱吐息喷洒在耳畔，他皱起眉头，用力把人推开。
凌译滚落到地面，没有一点反应。
慕临荀起身，找到灯光开关按下。
帐篷亮起，灯光直照着地上昏睡的男人，眉头紧拧，双眼下方覆盖一层淡淡的乌青，皮肤白的不正常，又穿了一身黑，将他衬得像没有生气的死人。
如果不是因为胸膛有着轻微起伏，慕临荀会认为地上的人已经死了。
他走到凌译跟前，居高临下望着双眼紧闭的男人，思考几秒，抬脚离开帐篷。
慕临荀去了隔壁帐篷，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进去，看见了里面正在换衣服的男人。
凌琛看着闯进来的少年，将脱到一半的衣服穿好，“有事？”
雪豹跑到慕临荀跟前，乖巧坐下，仰起脑袋，眼神期盼看着他。
慕临荀垂目，手指挠了挠它的脑袋，“你弟弟，晕了。”
凌琛动作稍顿，立刻猜到了慕临荀来找他的原因，清冽声线含着歉意：“抱歉，他是无心之举。”
凌琛迈开脚步往外走。
慕临荀紧跟其后。
他们来到凌译帐篷里，地上躺着的人依然在昏睡。
凌琛不带任何关心，拽着衣领把人拖到床上放下，没有让凌译躺好，而是操纵凌译身体，让他靠坐在床头。
这张床带有软枕靠背，可以让人靠在上面，此时凌译垂着脑袋，手臂无力垂在两侧。
凌琛站在床前，看慕临荀的眼神有几分复杂，“慕向导，疏导头盔和空间戒指一样，除了一开始认证的主人，其他人无权使用，你需要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为凌译做疏导。”
凌琛难得说那么多。
疏导头盔放在凌译戒指里，其他人拿不出来，疏导头盔只有一开始认证过的人可以使用，凌琛没办法让凌译用自己的疏导头盔。
所以只能通过肢体接触来为凌译做疏导。
慕临荀目光微寒。
“慕向导，我不想为难你，凌译更不是那种性格，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凌琛性格冷，不代表他不在意亲弟弟，换成其他人，他不会管。
帐篷寂静无声。
雪豹拘谨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两分钟后，一道声音打破寂静。
“好。”
慕临荀答应了，看向凌琛，“你出去。”
凌琛点头，“多谢。”
他喊上雪豹一起出去。
帐篷里没了其他人，慕临荀走到床边坐下，朝凌译探出手掌，手指放在他肩头，稍微使了点力气。
凌译上半身随着力度前倾，栽进了慕临荀怀里，吐息比几分钟前更加虚弱。
慕临荀轻轻将人环住，下巴抵着凌译肩膀，闭上眼睛，像第一次那样，尝试探入精神图景，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香皂味。
哨兵没有昏迷时，可以用微弱的精神力引领向导进入精神图景。
当哨兵昏迷，向导很难自主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除非哨兵十分信任并依赖那位向导。
这是慕临荀在向导手册上看到的两句话，无心记了下来，本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却轻而易举进入了凌译的精神图景，再一次看到许久不见的那片草地。
不进入精神图景同样可以疏导，只是比较耗时间。净化精神图景消耗向导精神力，却能快速让一位哨兵恢复状态。
当务之急是让凌译恢复意识。
慕临荀认真净化那片被污染的草地，忽略了外界的存在。
有人掀开帐篷帘子，一言不发注视着床上抱在一起的二人，眼眸黑如浓墨，无人知晓其中深意。
雪豹在周围转了一圈，回到主人身边，望着里面的画面，扭头看了眼主人。
远处深绿色帐篷里走出来一个人，男人身形高挑，宽肩窄腰，在帐篷外站了一会儿，朝凌琛走了过来。
凌琛放下帘子。
“在疏导？”席衍扫了眼帐篷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缝隙透出来的光。
凌琛轻应一声。
席衍：“林向导让我们回去一趟，具体没有说清楚，我跟朋友打听了，据说K524区附近出现严重污染源，其他区都在派人往K524区支援，你尽早休息，我们明早出发返回。”
凌琛颔首，站在原地没有动。
席衍猜到了什么，想掀开帘子往里看，半空中的手臂被人拦下。
“队长，你早点休息。”凌琛收回手，黑眸平静无波澜。
席衍顿了片刻，轻笑出声，“行，早点休息，你也别在这里站着了。”
凌琛轻点头，走到隔壁帐篷外面，回头看着席衍。
席衍对他露出微笑，返回到深绿色帐篷外，掀开帘子进去。
二人举动全被飞行器里的秦序看在眼里，同样也知道凌译出了事。
他关闭光脑，不甘磨了磨后槽牙，“我说他为什么突然积极出力，杀得比谁都厉害，原来在这等着慕向导呢。”
“真行，一个比一个会装，我当凌译是个老实人，结果他背地里偷偷使诈，队里四个人，居然只有我和凌琛傻守纪律。”
灰狼叫了一声，很赞同他的话。
“大灰，你争点气，少干惹慕向导生气的事，多讨好他，我们俩齐心协力，早晚有一天能得到慕向导的认可。”
灰狼：“嗷呜。”
黑色帐篷里。
慕临荀察觉手腕被冰冷软物缠紧，抽出精神力，推开身前恢复意识的人。
凌译靠着床头，脸色不如之前那么惨白。
慕临荀右手多了个头盔，左手捏住试图往袖子里钻的蛇头，扔凌译身上，起身往桌椅走。
凌译明白他的意思，来到桌边，拿出疏导头盔，呼吸时仍然能闻到身上残留的清冽香气，围绕在心头消散不去。
疏导结束，慕临荀没有和凌译多说一句，毫不留恋离开了帐篷。
黑蛇追到门帘前，凌译把它喊了回来。
夜晚月色朦胧，平原起了阵冷风。
慕临荀独自躺在帐篷里，身边没有其他精神体打扰，入睡比平时快一点。
天边隐隐泛白之际，席衍通知凌译和秦序返回F133区的事。
狮子进入帐篷，用嘴巴顶了顶慕临荀的侧腰，炙热舌头在衣摆露出的那截白皙皮肤上舔了几下。
慕临荀睁眼，推开意图再舔两口的狮子，眸底没有丝毫睡意，在席衍开口喊其余人起床时，他就醒了。
他换身衣服，收起帐篷里属于自己的东西，掀开帘子出去。
“慕向导，你醒了。”席衍眼神含笑，嗓音温柔：“我们该回F133区了。”
席衍出发前说过，需要在外待一个月，今天距离他们出来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慕临荀没有问回去的原因，走进飞行器，坐在中间右边的位置。
秦序收完帐篷，抢先坐在中间左边的座椅，眉目含笑瞅着慕临荀，“慕向导，下次任务还住我帐篷吧。”
慕临荀没有理他。
秦序不气馁，絮絮叨叨说着F133区里的八卦，没有一个人理他。
席衍在前面开飞行器。
飞行半小时左右，他们五人的光脑同时滴滴两声。
慕临荀打开，看到了一串货币数字，是一串很长的数字。
秦序：“管理层那边会显示我们完成了几个任务，任务得到的货币持续累积，会在我们启动回去的那天发放到个人账户。”
慕临荀声音寒凉：“有定位？”
“飞行器有定位，我们出行任务的飞行器必须安装管理层派发的定位设备，不然不能驾驶出F133区。”席衍开口说道。
慕临荀关闭光脑，侧头看窗外风景。
他们来这一路花费了不少时间，几个小时内无法回到F133区。
因为是管理层急召，路上没有停下休息，席衍累了就换秦序驾驶，再接着是凌琛、凌译，他们相互交替着驾驶。
慕临荀从前没有接触过飞行器，更不会开，也没人提过换他开。
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飞速行驶五十个小时，他们到达了F133区。
没有回别墅，直接停在白塔附近。
席衍下去，“你们坐着，我进去问情况。”
慕临荀想着事情，手指抚摸灰狼后颈那块皮肉，轻轻捏了捏。
“咳。”秦序干咳一声，脖子微红，他侧头，近乎炙热的眸光停留在慕临荀身上，喉结下意识滚动。
几分钟后，管理层的人敲响飞行器窗户*，“慕向导，林向导找你。”
话落的瞬间，凌琛抬头，凌译眼神阴森。
秦序皱眉，“林向导有说什么事吗？”
传话的人是B级哨兵，看出一丝不对，小心翼翼道：“没有，只让我下来通知。”
慕临荀好像没有注意到飞行器里紧张的氛围，拉开飞行器的门下去。
B级哨兵走在前面为他带路。
在他身影消失不久，飞行器的三人下来，心照不宣走向白塔。
秦序联系席衍，“队长，林向导派人把慕向导喊走了。”
五分钟后。
慕临荀见到了坐在办公室的林向导。
林向导放下手里的相框，笑容和蔼，“慕向导，在07队待得还习惯吗？”
慕临荀目光锁定相框，上面是两个姿势不同，但都面带微笑的男人。

第14章
林向导留意到慕临荀的眼神，看着桌上相框感慨，“这是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了，上面是我和我朋友，他也是S级向导，和你一样拥有白狐精神体。”
慕临荀睫羽微垂，手指蜷起。
“可惜人走得早，他妻子……”林向导摇头叹气，“不说他了，你先坐，我和你说点事。”
慕临荀拉开椅子坐下。
林向导：“出任务这些天，和07队四人相处如何？”
慕临荀嗓音清冷：“还好。”
林向导：“K524区出了点岔子，各区都在派人前往进行援助，F133区作为总部不能忽视不管，我和管理层商量一下午，决定派07队前往K524区参与此次援助。”
各区小矛盾不断，遇见和污染相关的大事会默契地一致对外，换成其他人听见林向导这段话，早已愁眉不展。
慕临荀神情冷漠，眼中不见丝毫担忧。
林向导没有为他的反应感到痛心，反而眼含欣赏，嘴角微勾，“我们不止派出了07队，还派出了多个优秀小队，由席衍担任哨兵代表。”
林向导郑重道：“你是F133区唯二的S级向导，我想让你担任这次任务的向导代表。”
慕临荀眼睫抬起，“管人？”
“不用管人，你只是作为F133区的向导代表，有任何问题全部由席衍出面，”林向导递给他一枚银色硬币，“把这个拿着。”
慕临荀盯着那枚芯片，没有接。
林向导失笑，“你不要多想，这是营养液保险箱的钥匙，有两把，你和席衍各持一把，除了你们俩以外，没有人能随意拿营养液，这是作为带领人拥有的权力。”
慕临荀接下，指尖摩挲着硬币突起的线条。
林向导：“我……”
叩叩——
林向导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他轻咳一声，“进。”
门推开，只见门外站了三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林向导，你和慕向导说完了吗？”秦序眉头微挑，双臂环胸靠在门边。
席衍：“我们时间紧急，要尽快收拾装备，尤其是慕向导，他装备不全，需要去商场购买。”
凌琛露出半边身体，没有发言。
林向导皱眉，“你们出去，再等两分钟。”
得到准确时间，席衍拉着门关上，仅剩一条缝隙时，有条黑蛇爬了进来。
林向导眼睁睁看着那条蛇爬向慕临荀，蛇身被办公桌遮盖，不到半分钟，那条蛇绕着慕临荀的胳膊一点点往上爬，直到蛇身缠绕住慕临荀脖颈，蛇头面对着他，对他吐了吐信子，小小的黑豆眼珠子透着恶意。
慕临荀抬手，指尖轻抚蛇头。
黑蛇收起凶狠，脑袋紧挨慕临荀颈间皮肤，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屋里静默一瞬。
林向导接着说刚才被打断的话，“我曾说过，不出意外，你会和他们永远待在一起，当时是为了劝你早点放下戒备，其实不是这样，若你在07队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向我提出意见，我会把你调到管理层服务大家。”
慕临荀眼眸微敛。
林向导：“累是累了点，但你会得到别人拥有不了的权限。”
慕临荀听见‘权限’二字，眼底暗光转瞬即逝，终究是不愿意和太多人相处，没有因为权限心动。
“你是S级向导，虽然不用管人，但你到了K524区会引来不少关注，我希望你按捺住脾气，发生事情要以语言形式解决，不要大动干戈。”林向导说得很委婉。
林向导说出这段话，也算是对慕临荀的一种提醒，提醒慕临荀管理层已经知晓他的过往，一旦遇到事情，慕临荀不能像以前那样解决问题。
慕临荀眼皮微垂，语调平淡：“看情况。”
“尽量收着点，”林向导喝口茶，“行了，你出去吧，再啰嗦下去，门外四个要等不及了。”
慕临荀轻点脑袋，起身离开。
他拉开门，抬眼看到门外四个男人，径直往外走，全程没有和他们说话。
他们默契跟在他身后，习惯性让他走在最前面。
秦序：“队长，我带慕向导去商场吧。”
凌琛：“我去。”
席衍摇头，声线温润，“照顾队员是队长的责任，你们回去收拾自己的装备，事后直接去任务出发地。”
秦序轻啧一声，皱眉没反驳。
凌琛盯着慕临荀的背影不语。
慕临荀清楚听见身后的商议，没有吭声，对他来说和谁去都一样，感到脖子被黑蛇舔了一下，抬手轻捏黑蛇尾巴。
走在最后面的凌译停下脚步，呼吸发生了明显变化，他没有跟上队伍，临时转弯去了别的地方。
秦序离慕临荀最近，瞅着他脖子上的黑蛇，觉得碍眼极了。
这里是办公区域，秦序他们的精神体身躯太大，不适合放出来，只有黑蛇能在这里来去自如。
他们回到飞行器，席衍发现队里少了个人。
“凌译呢？”席衍看向凌琛。
凌琛摇头。
席衍望着那条黑蛇，“我们等他五分钟，五分钟后不回来就先走，让他自己想办法回去。”
慕临荀脖子被缠得不太舒服，眼眸垂下，手指捏住蛇身，将它放在大腿上，扭脸望向外面，指尖无意识把玩着黑蛇尾巴。
黑蛇两个黑眼珠子露出紧张，蛇身有点僵硬。
秦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暗自咬了咬牙，“队长，我想凌译应该没那么快，我们别等他了。”
“秦序，你身为队里的人，要……”席衍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慕临荀腿上那条被捏着尾巴的蛇，黑眸微闪，薄唇抿起。
凌琛眉头紧皱，“我们走，不用等他。”
“好。”席衍收敛笑意，驾驶飞行器离开。
慕临荀没再玩黑蛇，手指被突然现身的灰狼轻叼住，灰狼嗷呜一声，拿脑袋顶他手心。
秦序：“有些人我都懒得说他，去管理层还放什么精神体，真当所有人都喜欢蛇吗？”
席衍：“我再说一遍，注意你的说辞。”
秦序冷笑。
凌琛神情凝重，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慕临荀腿边多了只雪豹，他两只手被灰狼和雪豹占有，最后来的狮子没得到位置，干脆趴在他身侧。
黑蛇爬上他肩膀，盘旋在那里没有动。
席衍先把秦序和凌琛送回别墅，单独带慕临荀去商场购置平时能用到的装备。
飞行器里的精神体没有跟着主人下去，依然围绕着慕临荀求摸，狮子迟迟等不到自己被摸，一点点挤过去，用力把灰狼挤出慕临荀可以摸到的范围内。
慕临荀挠着狮子脑袋，回想起林向导桌上的相框。
飞行器到了商场，精神体没有被允许下去。
商场里普通人居多，有些人会惧怕形态不一的精神体，席衍考虑到商场秩序，特意警告那条蛇不准偷跑下来。
“慕向导，我们走吧。”席衍说道。
慕临荀轻点头，推开挡在身前的狼，走下飞行器和席衍去商场。
黑蛇在飞行器里四处爬行，各个角落钻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出去的缝隙。
席衍知道慕临荀被安排为向导带领人，路上和他讲着其他向导的大概信息，年龄长相和能力，其余的不知道。
提起长相，席衍说得比较含糊，基本是‘黑头发黑眼睛’‘蓝头发黑眼睛’这类形容，至于性格，席衍是真不知道。
慕临荀看着商场里的新鲜玩意，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购置完需要的物品，席衍直接开飞行器带慕临荀前往出发地点，同时不忘向凌琛询问凌译有没有回去。
他可以直接联系凌译，但是大概率不会收到任何回复。
几分钟后，凌琛发来回复，表示凌译已回，他们已经在任务出发地的路上了。
F133区在此次任务中共派出六十人左右，算上慕临荀在内的向导共有十一人，四名A级，六名B级，C级向导没有被派出做任务，其余人是哨兵和专门驾驶飞行器的人员。
人数众多，他们出行任务的交通工具属于大型飞行器，里面配置了休息的房间。
慕临荀和席衍到达地方，有几个守在飞行器门前的人看了过来，眼神一致落在慕临荀身上。
除了管理层和07队四人，F133区的其他人还没有见过新来的S级向导，有几个人好奇新来的S级向导长什么模样，专门守在飞行器门口等着看。
慕临荀好像没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面无表情进入飞行器，漆黑无光的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专门围观他的几个人转过身，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有人眼睛差点看直。
“注意你们的眼神，慕向导是专属于07队的向导。”男人声音含着凉意。
几人回头，看到了假意微笑的席衍，顿时打了个寒颤。
席衍扫了他们一眼，笑道：“别站在外面了，五分钟后出发。”
几人看他似笑非笑，背后凉意更甚，不敢在这里多停留，进入飞行器后各回各屋。
飞行器里的房间是管理层提前安排好的，大小装修全部统一，在居住条件上没有谁拥有例外。
慕临荀在走廊里寻找房间，忽然被一条手臂拦住了去路。

第15章
男人自我介绍：“慕向导，认识一下，我是09队的赵璟，S级哨兵。”
赵璟手臂拦住了半边路，另一半空着。
慕临荀脚步挪动，从另外半边路走过去。
赵璟收回手臂，紧跟他身后，“慕向导，你刚来F133区那天，我在白塔附近见到过你，当时还极力向管理层争取过你。”
“虽然我们09队在任务方面比不上07队，但我们人多啊，十五人的小队呢，算上我，队里有三名S级哨兵，我们的能力并没有比07队差多少。”
赵璟瞅着慕临荀白净侧脸，低笑几声，“慕向导，来我们队吧，我们队人多，做任务时能派出人保护你。”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前面是一扇不能打开的窗户，飞行器飞在半空中，入眼是昏暗的天空，此时已经是傍晚。
赵璟先慕临荀一步转过弯，面对他，倒退着走，“07队四个人，性格一个比一个奇怪，凌家两兄弟暂且不说，就说席衍，你不知道他多能装，表面跟你和平共处，背地里趁你不注意捅你刀子。”
慕临荀平静转弯，来到转弯处第三个房间，使用手腕的光脑贴近门锁。
嘀——
门开了，慕临荀推门而入，反手关上。
“慕向导，我……嘶！”
赵璟看着手臂上多出的两个深深齿痕，齿痕处涌出少量鲜血，明显是蛇咬的，出行这次任务的哨兵里，只有一个人的精神体是蛇。
他没看到黑蛇，抬头看见前面的凌译，两眼冒火，“你有病啊！”
凌译带着寒意的目光直刺向他。
赵璟不跟性格怪异的疯子计较，气急败坏转身离开，“晦气！”
075房间里。
慕临荀余光瞥到朝他爬来的黑蛇，淡定收回目光，打开光脑搜索关于林向导的资料，意图从中看到和林向导朋友相关的事情。
黑蛇爬上书桌，盘旋在他手边，长长的分叉信子从他手腕扫过。
几分钟后，房门外响起轻微声音，接着传来一道熟悉的狼叫。
白狐从慕临荀身后现身，跑到门口开门。
门打开，狼、狮子、雪豹有序进入房间，最后进来的雪豹不忘伸出爪子关门。
从原来的任务地点返回F133区，再到现在，慕临荀还没有好好休息过，他查阅半小时资料，拉好窗口遮光的窗帘准备休息。
他转过身，看到单人床被毛茸茸的精神体占满了。
白狐趴在枕边，狮子和雪豹趴在两侧摇尾巴，灰狼横趴在床尾位置，张着嘴巴吐舌头，仅留出中间一个不大的位置，完全躺不下人。
慕临荀站在床边，“下来。”
摇尾巴的雪豹和狮子停下动作，默默下床。灰狼见状，嗷呜一声，不吐舌头了，耷拉着尾巴跳到床下。
慕临荀把脖子上缠着的黑蛇捏下来，依然是捏着尾巴尖，黑蛇浑身僵硬，迅速从他手里挣脱，蜷缩在床边不动了。
精神体们围着床趴下，没有发出丁点动静。
F133区距离K524区遥远，两个区不在一个星球，乘坐大型飞行器需要飞行最低四天的时间才能达到。
保险箱里的营养液要在执行任务时使用，飞行器里有食堂，可以用货币购买食物。
飞行器尾端是住宿房间，中间部分是分别属于向导和哨兵的训练室，最前面是大家集合的地方，有任何事情在那里集合讨论。
早上九点。
席衍组织所有人到前面开会，说了几个重要问题，事后找两名哨兵分发每队的营养液。
两名哨兵拿着颜色不同的营养液，分发给每队队长，07队那份直接放在席衍手边。
慕临荀神情淡漠，一句话没说，作为向导代表，安静和席衍站在一起。
在场的向导哨兵好奇打量着慕临荀，离他最近的B级哨兵对慕临荀展露出善意微笑，笑半天没能得到一个眼神，尴尬揉了揉僵硬脸颊。
“有句话我只强调一遍，慕向导是07队的专属向导，他不负责为其他哨兵疏导。”席衍扫了眼在场的哨兵，不动声色挡在慕临荀身前。
“慕向导在上次任务中贡献太多，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各位有问题可以找我。”
席衍等两名哨兵发完营养液，笑里藏刀的眼神转移到赵璟身上，“赵璟，你和我来一趟。”
赵璟明白他是为了什么事，在任务以外的事情上，同为S级哨兵的他不需要听席衍的话，起身打算直接离开，肩膀多了只手将他稳稳按住。
比赵璟高出半个脑袋的秦序露出职业假笑，手掌不断发力，“你去哪儿，没听见我们队长和你说话？”
赵璟暗骂一声脏话，转头瞪了凌译一眼，后者坐在原位，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席衍收敛笑容，转身往外走。
秦序推着赵璟跟过去。
其他没走的人暗中对视，下意识看向慕临荀，只见这位传说中的慕向导依旧是原来那副表情，漆黑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冷静到令人心生古怪。
比起人，他更像是一个玩偶。
慕临荀无视别人复杂的眼神，迈开脚步离开。
凌译紧随其后。
其他人想说什么，忌惮的视线落在前面还没有动身离开的凌琛身上，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憋住。
凌琛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离开。
慕临荀去食堂买了点食物，回去的路上碰见了秦序。
秦序单手插兜，和他并排往前走，“管理层真会算计人，居然把你和我们分开了，摆明了想让你帮助大家。”
灰狼走在慕临荀另一边，仰头嚎叫表示不爽。
秦序和凌译他们的房间紧挨着，就差慕临荀了，管理层明显在故意调离他们，让其他人趁机和慕临荀搞好关系。
经过几天相处，秦序大致看清了慕临荀性格，清楚慕临荀不会给别人接近的机会，但他有点怕谁释放出精神体专门来吸引慕临荀的注意力。
秦序再三斟酌，不放心道：“慕向导，若有人骚扰你，你及时联系我，我帮你把他们赶走。”
灰狼又是一声嚎叫，表示赞同。
慕临荀敛眸瞧着腿边毛发蓬松的精神体，目光聚焦在一处，陡然停了脚步，“大灰。”
“嗷呜？”
灰狼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歪头看着慕临荀，没想到会从慕临荀口中听到自己名字。
慕临荀蹲下身，对它招了招手。
灰狼来到他面前，前面两只爪爪并齐，姿态优雅地坐在地上。
秦序瞧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慕临荀抬手抚摸灰狼身后毛发，手指顺下来几根嫩黄色细小羽毛，指尖轻轻揉搓几根羽毛，神色不明。
秦序见状，在心里把赵璟的那只鸟骂了一遍，轻咳一声，“大灰刚才跟一只鸟打了一架。”
“鸟？”慕临荀盯着羽毛。
秦序：“很丑的鸟，脾气不好，又爱偷奸耍滑，不是好鸟。”
慕临荀颔首，左手捏着狼耳朵打圈揉搓，右手握住一只狼爪轻捏。
灰狼眯起眼睛，咧开嘴巴，舌头吐露出来，看样子开心极了。
秦序眼神暗沉，喉结微动，声音稍有些沙哑，“慕向导，你摸摸它的尾巴。”
慕临荀动作顿住，收回手，起身往前走。
秦序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着前面纤细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反而是快步离开这里，看样子是有紧急事情。
灰狼没有任何纠结地跟上慕临荀。
慕临荀回到房间又开始查阅资料，殊不知其他哨兵向导都在讨论他。
上午一场会议，大家看清了目前的情况，他们确定07队很看重慕临荀，也摸不准慕临荀对07队的态度。
有两队曾计划在飞行器里把慕临荀拉进自己队里，今天看赵璟被席衍喊出去，一时之间没敢轻易行动。
席衍这个人太阴了，真上去抢人，说不定哪天会被席衍狠狠坑一把，他们不会拿自己的利益去赌。
他们不敢抢人，只能在私底下抱怨不公平。
S级向导太难得了，按照规定，哪怕慕临荀加入07队，他也能为其他哨兵疏导，结果席衍一句话把所有人的举动堵死了。
07队凭什么独占？
他们有什么资格管慕临荀的选择？
可惜没人敢当面质问席衍，只能跟林向导投诉。他们从林向导那里得到的回答是，只要慕临荀同意为他们疏导，07队则不能插手这件事。
这个回答勉强安抚了其他S级哨兵的愤怒。
赵璟收到林向导回复，立刻去了慕临荀的房间，按下门铃，局促不安站在门口等待。
等一分钟，没人开门。
再按门铃，再等，重复以上动作，等了快十分钟，终于等到面前的门开。
“慕……”赵璟脸上兴奋僵住，顷刻转变为不耐烦，“怎么是你？”

第16章
走廊悄然无声，075房间房门敞开，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凌琛面无表情，“有事？”
赵璟撇嘴，语气不怎么好，“我找慕向导，林向导说了，只要慕向导同意帮其他哨兵做疏导，你们07队的人没资格阻拦。”
凌琛冷眼看着他。
赵璟向前一步，伸着脖子往里看，“慕向导，我是赵璟，我们昨天见过，我有事找你！”
回应他的，是凌琛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赵璟站在门外，脸色不是一般难看。
此时，慕临荀正在去往073房间的路上。
为了防止慕临荀被其他人干扰，席衍提出了让凌琛和慕临荀换房间，慕临荀得知凌琛没在房间里居住过，便点头答应。
灰狼紧跟慕临荀，忽然间，他们的去路被一个身材高大的黑皮男人拦住。
灰狼对男人呲起牙，前后爪微动，做出攻击姿态。
“慕向导，你好。”黑皮男笑着伸出右手，“我是13队的成员，S级哨兵。”
慕临荀扫了眼他伸出的手掌，冷漠绕开他往前面走，走了没两步，眼前多了根漂亮的羽毛。
黑皮男叹气，强硬把羽毛塞进他手里，“慕向导，这个送你。”
话落，一溜烟跑了。
慕临荀捏着羽毛转了一圈，宝蓝色孔雀羽毛精美别致，不茸但滑。
灰狼仰脑袋望向羽毛，眼神嫌弃。
慕临荀捏着羽毛根部在手里把玩，顺着前面的房间号去寻找凌琛房间。
这里的房间号全部是顺着来的，以每队名号为首，后面跟着数字，有队是六个人，房间号从一到六全部紧挨在一起。
他被单独分出去的房间夹在09队之间，是整个飞行器里唯一没有按排序来的房间。
远处，秦序朝他招手，“慕向导，这里！”
慕临荀不紧不慢走过去，进入073房间。
席衍正在铺床，“床单被它们踩脏了，我帮你换掉。”
073房间里的精神体瞧见他，兴奋跑到他身边。
狮子和雪豹蹲在慕临荀脚边装乖卖萌，灰狼来回走动，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急得嗷嗷叫。
席衍铺好床，回头看到慕临荀手里的羽毛，目光微寒，唇角扬起，“慕向导，你在路上遇到谁了？”
秦序朝慕临荀看去，视线触及到他手里的羽毛，顿时皱紧眉头。
慕临荀将羽毛放桌上，“陌生人。”
对慕临荀来说是陌生人，对席衍他们来说却不是，这根羽毛太好认了。
“慕向导，我们F133区送羽毛有特殊含义。”秦序笑意不入眼，三言两语将F133区送羽毛的含义说了出来。
精神体通常不掉毛，除非用力拽下来，精神体和主人不会出现痛感，于是有人喜欢取下精神体漂亮的羽毛送给有好感的人。
秦序他们的精神体毛发普通，揪下来没什么特别，他们从没想过揪羽毛送给谁。
慕临荀：“他塞来的。”
秦序眼底笑意真实了许多，拿起羽毛随手扔进垃圾桶，“下次碰到这种垃圾直接扔掉，如果能当着他们的面扔就更好了。”
慕临荀：“你们该走了。”
“好好休息，有事找我。”席衍脚步略显匆忙。
秦序知道他找人算账去了，弯下身，单手提起垃圾桶，“这个脏了，我去扔掉，一会儿拿新的给你。”
秦序出去带上了门。
慕临荀看着脚边乖巧的精神体，蹲下身，认真摸着雪豹，另一只手轻抚狮子毛发，时不时再去摸摸那头狼。
大型精神体露出舒适姿态。
精神体太占位置，慕临荀晚上没有留它们。
他等精神体出去，推门关上，拿着浴袍进入浴室，热水淋在身上，沾了水的发丝打湿，软趴趴贴在额头，稍微有点挡眼睛。
慕临荀抬手撩起额头发丝，目光定格在浴室门前的黑蛇身上，动作停顿片刻，拿过架子上的洗发水挤出一泵。
“嘶嘶——”
黑蛇连吐了几次信子，蛇身顺着地上水痕向前爬，留下一片弯曲的痕迹，它爬到慕临荀脚边，蛇信子吐出，分叉舌尖在脚踝轻轻扫荡。
不多时，蛇身缠上脚踝，黑蛇脑袋顺着湿淋淋的小腿往上爬，黑豆眼珠子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眼见着黑蛇爬到大腿，一只沾了白色泡沫的手指探下，轻松捏起蛇身，将黑蛇甩向前面架子上的衣物中。
黑蛇趴在衣服上一动不动，安静看着前面洗澡的慕临荀，见他快洗好了，脑袋往裤腿里钻。
慕临荀抱着那团衣服离开浴室，放进外面洗晒一体的衣架里，没留意里面被关起来的黑蛇，从空间戒指里找了件轻柔睡衣换上。
白狐凭空出现在床头，轻摇尾巴等待他上床入睡。
慕临荀吹干头发，掀开被子躺好，临睡之前，他下意识摸脖子，脖颈空无一物，他想到了什么，下床来到洗晒衣架前。
衣服已经洗好在烘干了，里面有条黑蛇紧贴衣架透明玻璃门，见他来了，那双眼珠子闪出可怜巴巴的泪花。
慕临荀打开衣架门，把黑蛇捧在手心，看了很久，嗓音不像平时那么冷，“抱歉。”
黑蛇脑袋贴住他大拇指蹭了蹭，蛇尾不自觉缠绕住他右手的两根手指。
慕临荀低下头，粉色微干的唇畔在黑蛇脑壳上碰了碰，随后捧着小黑蛇来到床上，将它放在枕边，自己躺下休息。
隔壁房间里，凌译从梦中醒来，掀开被子下床，毫不犹豫去了里面浴室。
第二天上午，席衍又组织大家开了一场会议，主要讨论这次任务的内容。
“K524区发来了具体情况，我们到地方直接行动，09队往北，13队主要救助普通人，12队和16队往东，期间要注意观察路边情况，防止错过遗落下来的普通人。”
席衍手腕上的光脑打开，光脑在前面投出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屏幕，耐心讲着临时制定的计划。
慕临荀坐在凌译身边，指尖轻挠雪豹毛茸茸的脑袋，另一只手在撸狼，全程下来两只手没有闲过。
这两天不止一个人发现慕临荀对精神体尤为喜爱，有几人打算释放出精神体暗中接近他，可惜有人看得太紧，他们找不到机会。
会议结束，坐在最后面的黑皮男起身，“席队长，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正准备离开的人互视一眼，不约而同选择坐下看戏。
席衍关闭光脑，面带微笑：“你问。”
黑皮男：“众所周知，当几队成员一起做任务，我们需要把后背交给对方，这一点就要确保所有人互相信赖，你……”
“有话直说。”席衍笑意依旧。
黑皮男眼神微凛，说话带着一股不客气的冲劲儿。
“林向导说过，只要慕向导同意为我们疏导，你们无权阻拦，话已经放出，你们却偷偷给慕向导换了房间，明摆着不想让慕向导为其他队员疏导，我是否认为你们07队缺失团队精神？”
“团队精神。”席衍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边笑意扩大，点头，“好啊，你现在就可以跟慕向导询问疏导的问题，我也想知道慕向导会不会同意。”
此话一出，大家眼神暗流涌动。
黑皮男目光投向慕临荀，大步朝他走来，有人先他一步站在了慕临荀身边。
“慕向导，我精神状态不太好，你能不能为我疏导一下？”赵璟站在慕临荀身前，无视秦序警告和凌琛泛寒光的眼神，笑嘻嘻盯着慕临荀那张白净的脸蛋。
凌译坐在靠里的位置，看向赵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慕临荀揉摸着毛茸茸的精神体，嗓音轻细：“不能。”
他声音轻，却不至于让人听不清。
离他比较近的一圈人听见这个答案，神情各有变化。
席衍笑意更甚，“赵队长问清楚了？”
赵璟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暗自咬牙，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道：“慕向导，你是F133区的向导，不是独属于07队的向导，你有权利选择为任何人疏导，不需要听07队的人信口雌黄。”
慕临荀重复刚才回答的两个字：“不能。”
气氛陷入紧张。
除07队以外，没人想到慕临荀会拒绝，在他们的认知里，向导正常情况下不会拒绝为哨兵疏导，不然就是眼睁睁看着同胞陷入危险。
已然走来的黑皮男清楚听到他们的对话，转头对上席衍含笑虚伪的眼睛，开口质问：“席队长，难不成你们想永远独占慕向导？”

第17章
众目睽睽之下，席衍反问赵璟：“有谁规定了不可以？”
赵璟语塞。
席衍承认07队要独占慕临荀。并且，慕临荀不同意为其他人疏导。
这两条消息时刻刺激着赵璟和其他哨兵，在慕临荀来F133区前，林向导身为F133区唯一的S级向导，由于年龄大了，身体大不如以前，身居管理层的他有资格为自己做决定，所以不再为哨兵疏导。
前阵子，哨兵们听说F133区接来一位分化不久的S级向导，据说和每位哨兵的匹配度都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这让哨兵们开始蠢蠢欲动。
哨兵和向导的羁绊如此深，越高的匹配度，向导给哨兵带来的净化和疏导效果越强，会让哨兵陷入极度舒适状态。
席衍没心思猜测其他哨兵的想法，会议已经结束，他说过那段话就走了。
灰狼咬住慕临荀裤腿，雪豹则是咬住他衣角，它们叼着衣服轻轻往外拽两下，提醒他该走了。
慕临荀站起身，忽视旁边想要拦住他的赵璟，神色自若地离开这里。
凌琛和凌译起身跟上。
赵璟向前走几步，后领被人拽住。
“你给我老实点，慕向导最讨厌别人无缘无故骚扰他。”秦序留下一句话，松开手，单手插兜向外走。
其余人没有动。
等07队成员身影彻底消失，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
09队成员来到赵璟身边，“队长，慕向导为什么不答应？”
赵璟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咬牙切齿：“07队全是自私虚伪的小人！”
“呸呸呸，慕向导不是，你别把慕向导带上，他才来多久，什么都不了解，一定是被小人蒙蔽了双眼。”队员说道。
赵璟点头：“对，慕向导不是，一定是那四个小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听说慕向导是从废墟里出来的。”黑皮男走来，摇头道：“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更容易被席衍这种奸诈狐狸蒙骗，我们得想个办法把慕向导从07队里拉出来。”
因这一句话，周围人迟迟未散。
07队五人已然走到属于07队的房间附近。
席衍和凌琛他们有事要说，专门问慕临荀要不要听一下。
慕临荀摇头，走到073房门前，推门进去。
精神体们有序跟着进屋，关门之际，席衍把精神体喊出来了。
“你们也进来听。”
席衍推开自己房间的房门，狮子最先从073房间里出来，跟着主人回屋。
“大灰，进来。”秦序说。
凌译走进屋，隔壁屋里的黑蛇快速爬出来，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腿部爬到肩膀，盘旋成一团安静待在肩膀。
凌琛*给雪豹递了个眼神，后者不甘愿地从慕临荀房间出来。
房间里的精神体全部离开，慕临荀神情发生片刻变化，令人难以察觉的情绪转瞬即逝，他关好门，打开光脑。
白狐冒出来，跳到他腿上，歪着脑袋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他闲着的那只手。
几分钟过去，门外响起异样，比较像动物爪子挠门声音。
白狐耳朵动了动，没有跑过去开门。
慕临荀揉着白狐后颈毛发，仿佛没听到外面挠门声。
挠门声持续了快两分钟，外面传来一道可怜兮兮的叫声，随即是男人的冷笑。
“真行啊，还知道派你来吸引注意力。”
接着是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待脚步声消失，门外彻底回归寂静。
窗外天色暗下来，房门被轻微撞击，有爪子在门板上挠着。
白狐耳尖微动，从慕临荀腿上跳下去，跑到门口猛然跃起，两只前爪子扒着门打开。
灰狼晃晃脑袋，迫不及待冲进来，后面两头大型精神体紧跟其后，一条不起眼的小黑蛇从门角钻进来。
走廊不远处，一只开屏孔雀逐步接近073房间，路过072房门时，072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孔雀无所察觉，扭头直勾勾盯着前面073门牌号。
秦序轻啧一声，大手捏住孔雀脖子，低声威胁：“别以为你羽毛好看就能靠这个吸引注意，识相点给我滚回去，不然我拔了你全身毛。”
孔雀眼睛瞪大，不停点着脑袋。
秦序松手。
孔雀马不停蹄往来时的方向跑。
秦序嫌弃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知道人不受待见，专门派精神体来吸引，真心机！”
后两天时间里，席衍没有组织过全体会议，大家基本看不到慕临荀的身影，释放出去的精神体无一例外全被赶了回来。
对于07队哨兵的做法，让其他哨兵更确认了慕临荀亲近精神体，这让他们看到了撬墙角的希望。
飞行器开到K524区所在星球上，眼见着快要到达K524区，有人按响了073房间的门铃。
坚持不懈等待五分钟，他终于等到了开门。
慕临荀看着门外陌生面孔，态度疏离，“有事？”
“你好，我是09队的A级向导，我叫言弥。”言弥面带善意微笑，向慕临荀伸出了右手。
慕临荀看了眼，动作未动，不是没有和人见面握手的礼仪，而是真的不想和别人随意接触。
他刚从浴室出来，黑发挂水，水珠滴在软乎乎的衣服面料上，衣服紧贴着皮肤，不是很舒服，他捏着衣服一角往外拽，等衣服不挨着皮肤了才松手。
言弥收回手，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笑着开口：“我能进去坐坐吗？”
慕临荀还没有发言，屋里走出来三只大型精神体，像守门石墩那样并排坐在慕临荀身前。
“看来它们不太欢迎我。”言弥一抬眼，对上了慕临荀肩头陡然出现的黑蛇，蛇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阴毒不善。
他笑意收敛，不禁后退一步，“慕向导，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请教几个问题，毕竟你是S级向导，能够轻易悟出我们接触不到的问题。”
慕临荀打量着眼前人，转过身回屋。
言弥嘴巴张开，正要喊住慕临荀，只见前面挡路的大型精神体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干笑一声，对精神体道声谢，迈开脚步进屋，不经意回头，亲眼看到那头狮子抬起爪子关门，嘴角下意识抽动两下。
正常情况下，哨兵不会在任务以外的地点放出精神体，精神体更像是他们在任务期间的辅助，其他时候放出来，除了占地方没有其他用处。
F133区流传着不少关于07队的传闻，据说07队四名哨兵从来不在任务以外的地方释放出精神体，现在看来，传闻并不可信。
言弥在慕临荀房间待了两小时之久，离开前，特意向慕临荀发出一个邀请。
“慕向导，你有时间可以去向导训练室坐一坐，那里有许多向导需要你的指导。”
说是指导，其实慕临荀并未主动说什么。两个小时里，全是言弥单方面询问，慕临荀给出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回答，能不能理解全看言弥怎么想。
言弥走后，隔壁房门打开。
凌译来到073房门前，转头瞥向转角处消失的背影，声线微哑：“他不是好人。”
另一边房门打开，秦序靠在门边，瞄了眼地上的精神体。
“一年前，言弥为了进07队花费了不少小心思，折腾两个月依然没能进来，可能是气急败坏了，一次任务中以身试险把它们俩引到重度污染源附近，当时把凌琛和凌译害惨了。”
秦序指了指慕临荀肩头的小蛇，又指向地上雪豹，他清楚自己和谁一队，在这种时候不介意给其他精神体送机会。
雪豹可怜巴巴低吼两声，脑袋蹭着慕临荀的小腿，似乎在诉说自己当时的惨样。
黑蛇不说话，小小的蛇脑袋贴住慕临荀脖颈皮肤，又软又凉，贴在皮肤上并不难受。
慕临荀蹲下身摸雪豹，眼底划过一丝寒光。
秦序留意到他微变的气息，挑眉，嘴边笑意扩大。
就是这样，慕临荀应该讨厌其他队的所有人，07队是唯一能够接近他的存在。
凌译仿若没有察觉慕临荀的变化，凝视着他肩头的小黑蛇。
黑蛇接收到信号，从肩膀下滑，绕着胳膊爬到慕临荀摸着雪豹的手背上，再接着爬到雪豹身上，竖起蛇身，眼巴巴求摸。
慕临荀探出指尖轻抚它脑袋。
下午，飞行器到达K524区任务地点附近。
飞行器停留在安全区域，席衍安排四名A级哨兵留下看守，其余人共同出任务。
“我们也要出任务？”言弥诧异道。
“席队，您是不是搞错了，管理层没说过让我们出任务。”
“是啊，难道慕向导还会跟你们一起进入污染地？”
其他A、B级向导纷纷发出疑问。
除了大型任务，向导不会跟着一起外出，执行大型任务时，可以要求他们外出，但不能跟着进入污染地。
向导不如哨兵的战斗力，通常会待在原地，由一些哨兵留下的精神体来看护，从来没有哨兵要求过向导一起出任务，毕竟太危险了。
言弥来到慕临荀身边，眼角闪过光芒，语调颇有挑拨离间的味道，“慕向导，他们居然让你一起跟着执行任务吗？”

第18章
慕临荀淡淡瞥了言弥一眼，摇头，“没有。”
言弥：“真的没有吗，如果07队对你强人所难，你要趁早说出来，这样我们才能帮你脱离困境。”
“言向导，向导留在安全地区是默认的事情，我没有说过让你们跟行，你在起哄什么？”席衍脸上挂着温润笑意，却给人一种随时能拿刀捅死别人的错觉。
慕临荀能凝聚出精神屏障，一旦暴露，管理层一定会把人调走，席衍怎么可能让慕临荀面临暴露的风险。
向导们恍然大悟，席衍确实没说过要求向导出任务，向导留在原地的确是默认的事情，他们差点被言弥一句话带偏。
时至今日，大家又想起言弥当初为了进07队花费了多少精力，现在07队来了位S级向导，言弥迫不及待地站出来说一些挑拨离间的话，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言弥察觉到不少人暗中看他，连赵璟都投来了探索的目光，气愤咬牙。
席衍是个很注重言辞的人，有事情会提前说明白，今天把话说得那么含糊，显然有问题。
言弥意识到这是席衍故意在挖坑，不甘心道：“席队，是我理解错了，你下次说明白点。”
“是你自己想太多。”席衍走到众人前面，抬手挥动，“出发！”
。
慕临荀抱着白狐坐在飞行器附近，手指穿梭在白狐柔软蓬松的毛发中，阳光沐浴在身上，雪豹和灰狼眯着眼睛趴在他脚边守护。
言弥来到他面前，肩膀上站着一只嫩黄色的鸟，长得肥嘟可爱，乍一看像个小圆球，他捧着肩膀黄鹀递到慕临荀眼前。
“慕向导，你看它可爱吗？”言弥声音轻柔，眼神含笑。
灰狼起身呲牙，对着黄鹀发出低吼。
黄鹀瑟缩后退，身体蜷成一团。
“乖一点。”慕临荀轻轻敲了敲灰狼额头，后者闭上嘴巴，耷拉着脑袋趴在原地，神态有点郁闷。
言弥坐在慕临荀身边，把黄鹀放到他怀里的白狐背上，“它是我们队长的精神体，最擅长侦查环境，这次任务用不到它，就留下来陪我了，你摸摸它，它羽毛特别滑。”
因为有精神体在，言弥没敢靠慕临荀太近，他们之间隔了半米左右。
慕临荀目光低垂，抬起手指摸了摸黄鹀脑袋。
黄鹀啾啾叫两声，主动歪着脑袋蹭他指尖。
“它天生亲近向导，我们队里所有精神体加起来，我最喜欢它了。”言弥单手托腮，眼神却在看慕临荀。
他眼神太直白，没有一点掩饰，慕临荀似乎无所察觉，手指反复逗弄着肥鸟。
肥鸟被手指推着倒在白狐身上，用嘴巴点了点慕临荀手指。
黄鹀本意是想亲近慕临荀，灰狼却四肢倏地站起来。
雪豹被它影响了心态，低吼一声，腰背向上弓起。
白狐甩了甩脑袋，凭空在慕临荀怀里消失。
小肥鸟身体忽然下坠，吓得扑棱起翅膀飞到了半空中，整只鸟惶恐不安望着慕临荀，尤其是他脚边的那只恶狼。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言弥尴尬笑了一声，对黄鹀挥挥手，“你别怕，慕向导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
黄鹀不仅没有飞向言弥，还往远处飞，停留在他们附近的一颗矮树上，两只爪子站在树枝上，警惕望着灰狼。
言弥见状，无奈叹口气。
“慕向导，它应该是怕你身边的精神体，前几天它和这头狼打了一架，被叼着撕咬掉了很多羽毛，我记得它是秦序的精神体，真不知道秦序是怎么回事，居然让这么大一头狼欺负一只没有攻击力的胖鸟。”
言弥话落，惊慌捂嘴，低声问：“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我知道。”慕临荀知道它们打过一架，并且一眼认出前几天大灰身上的嫩黄羽毛是黄鹀的毛发。
他手指抚着灰狼脑袋，另一只手轻挠雪豹下巴，不过两秒，身旁两侧的精神体表情变得乖顺，肢体放松蹲坐下来，身体斜靠在他身上。
“你知道？”言弥错愕反问。
慕临荀颔首，转头问他：“有什么问题？”
言弥皱起眉，想靠近他说一些悄悄话，但是忌惮他身边的精神体，思索半天，问：“慕向导，你不觉得以大欺小是很过分的事？”
慕临荀撸着狼，“谁先动手，谁有错。”
灰狼傲然昂首，狼鼻子微动，发出一声冷嗤，好像在表示自己没有主动出击，更不屑对一只肥成球的鸟主动出击，除非有贱鸟上来招惹它。
言弥被堵得没话说，他当时偶然路过，亲眼看到是肥鸟先找贱，用尖嘴叼狼的耳朵，事后反被狼全方面碾压。
他走到那棵树下面，对黄鹀招招手，肥鸟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膀。
言弥笑几声缓解僵硬氛围，开玩笑一般打趣道：“先出手是不对，但后面还手的那个也要适当一点，不能对弱者下狠手。”
“应该杀了，以绝后患。”慕临荀声线始终平着，没有感情，配上这句话显得非常残酷无情。
言弥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背后无端冒起冷汗。
周围静默一瞬，有人跑过来打破僵局。
“慕向导，言向导，你们俩聊什么呢？”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头发披散，眉目柔和含笑，看向慕临荀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言弥面容苍白地摇头，勉强笑道：“没什么。”
慕临荀起身，朝着不远处的飞行器走，两头大型精神体紧跟在他后面，不给其他人或精神体接近的机会。
那姑娘瞅着言弥，眼露担忧，“言向导，你脸色有点难看，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言弥轻轻应一声，耳畔回响着慕临荀那句话，愈发觉得慕临荀不是几句话就能蒙骗的人。
队长说慕向导性格单纯，确定不是搞错了？
慕临荀登上飞行器，路过哨兵训练室，被人拦了下来。
“慕向导，你是S级向导，又是此次任务的向导代表，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我想知道是不是席队他们威胁你了，导致你不敢和其他人接触？”说话的人是13队留下来看护向导的A级哨兵。

第19章
男人语气有些冲动：“慕向导，你有难处可以说出来，我会帮你。”
“没有难处。”慕临荀绕过他离开，全程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林向导说你性格内向，但是没关系，我最擅长开导内向的人了。”
男人走在他身后，见他始终不回应，以为他没听清，便想将手搭在他肩膀上。
手掌快要碰到肩膀时，慕临荀两边的精神体蓦然转过身发出低吼，呲着尖锐獠牙，眼神极其凶狠。
男人手臂僵在空中，脚步没再向前动半步，他不怕精神体，但是怕席衍他们。
灰狼和雪豹停留在原地盯着男人，直到慕临荀的身影消失转弯处，它们才收起獠牙，四肢跃起，加快速度跟了过去。
慕临荀回到房间，光脑收到了一份陌生人发来的资料，上面文字是‘靳向导家属记录’，他点击接收资料，陌生人又发来一条消息。
【席队让我转发给你，靳向导的家人在F133区属于机密人物，希望你不要乱传。】
慕临荀手指微动，点开那份资料，上面详细写了关于靳向导的家人信息。
靳向导和他妻子两人都是孤儿，没有其他亲人。
上面记录，在靳向导离世之前，他妻子已经先他一步战死，夫妻双故，但是没有人找到过他们的尸体。
慕临荀没有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只觉得那团迷雾更大了，他不禁皱起眉，摸着手里多出来的营养液沉思。
趴在不远处灰狼站起，晃脑袋抖擞身躯毛发，朝这边走来。
待在慕临荀身侧的雪豹轻轻叫一声，舌尖舔舐他身侧的手指，垂着脑袋往前挪动几步，等半个脑袋到了他掌下方，抬起脑袋用耳朵顶他掌心。
慕临荀回过神，离开椅子面对着雪豹，伸手抱住它，缓缓拥紧，唇瓣蹭过雪豹的耳朵，轻声说：“我没事。”
雪豹银眸明亮，伸舌头舔舐他侧颈。
慕临荀单手捂住它舔个不停的嘴巴，舌尖正巧顶住了手心。
雪豹眨眨眼睛，收回舌头，乖巧闭上嘴巴。
他低头，半张脸埋在它毛茸茸的皮毛上，小绒毛扎着脸颊，不痛，反而有点痒。
雪豹软着嗓子叫几声，一点没有低吼别人时的凶狠，乍一看就是软软乎乎的大猫咪。
灰狼站在旁边，眼眸瞪圆，又羡慕又嫉妒，可怜巴巴坐在那里等着被发现。
几十公里外的污染地区内，凌琛脚步一顿，手指不禁颤了颤，身上稍微有点热。
突然一声刺耳尖叫，远处看不出原形的污染体消失在短匕之下。
“别愣着了，早点清理完早回去。”
秦序冲向前方，忽然间，他毫无征兆地停在原地，耳朵红得滴血，眼底浮现出兴奋。
“真不容易，大灰终于知道争口气了。”
他浑身精力充沛，杀得更加起劲！
飞行器里。
慕临荀松开灰狼，手指从它耳朵上移开，另一只手将雪豹搂在怀里。
两只精神体尾巴摇得厉害，眼珠子一个比一个亮，神情形似获得奖励的小朋友。
在哨兵们执行任务的第六个小时，精神体脱离主人的时间已到。
慕临荀亲眼目睹雪豹和灰狼消失，下一秒，怀里多了只身体柔软的白狐，填补了刚才一瞬间的空缺。
他不喜欢和别人相处，也不喜欢极致的安静，那样会让他回想到当初一个人的孤独日子，白狐是唯一能够永久陪着他的存在。
飞行器周围的精神体陆续消失，与此同时，K524区终于派出管理层的人来接应他们。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表明身份后提出要见慕临荀。
言弥抱着一只兔子，“慕向导在休息，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男人笑道：“我只是想见一见慕向导。”
K524区的管理层极力争取过慕临荀，想让慕临荀来他们区，原本制定好了计划，没想到晚了林向导那个老狐狸一步。
“我去喊他，你稍等一下。”
言弥怀里的兔子消失，他进入飞行器。
中年男人跟来，“我亲自去见吧。”
言弥迟疑点头。
飞行器内部结构简单，他们直行几分钟再左转，言弥带男人来到慕临荀房间外，按响门铃，没有像上次那样等太久。
慕临荀亲自来开门，目光落在陌生男人身上。
“慕向导，这位是K524区管理层的人，他想见你一面。”言弥朝他身后看，确定雪豹和狼不在了，下意识往他身边靠近。
慕临荀微微颔首。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慕临荀的手，后者侧身，巧妙避开他伸来的手掌。
言弥早料到会这样，饶有趣味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讪笑道：“慕向导，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姚，是一名A级向导，这次来专门负责带你们去中心区。”
言弥：“我们在这里等六个小时了，你们办事速度真慢。”
姚向导叹道：“真是对不住，路上碰到了污染体，两名哨兵为了保护我没少出力。”
言弥摆手：“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了，快带我们去中心区。”
慕临荀站在门前，一字未说。
“好，你们组织一下，让大家回飞行器，我们的飞行器在前面带路。”中年男人说罢，快步往外走。
言弥对慕临荀露出笑容，问：“慕向导，我去组织人还是你去？”
慕临荀淡声说：“你。”
言弥抬手比了个OK，身边冒出一只小白兔，兔子一蹦一跳地快速往外跑，作为主人的言弥慢悠悠跟在后面，并不着急。
姚向导乘坐小型飞行器，飞行器飞在最前面带路，很快进入了K524区的中心区域，是K524区目前为止唯一的安全区域。
飞行器降落在K524区给他们备好的位置，两旁分别停放着其他区的大型飞行器。
慕临荀走下飞行器，迎面碰上了来找他的姚向导。
“慕向导，我们区已经准备好了休息室，请跟我来。”姚向导态度客气，那双眼睛却总是不老实地瞥向慕临荀，没有贪婪，全是算计和渴望。
言弥来到慕临荀身边，“慕向导，我们一起。”
其余向导默契围在慕临荀四周，看似没和他走在一起，实则不会超过慕临荀三米远。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讨好一个人，除非抱有某种目的。
S级向导对各区管理层充满了诱惑力，姚向导此举，显然是为了想办法留下慕临荀。
言弥他们不会让姚向导得逞，尤其是留下看护向导的几名哨兵，警惕盯着姚向导和他身边的哨兵，生怕他们要上来抢人。
对于他们护人的行为，姚向导差点看笑，至于紧张成这样吗，他又不可能直接把人抢过来，倒是想抢，可惜K524区没那个能力。
慕临荀身边没有大型精神体跟着，其他人敢接近他了，言弥和慕临荀之间隔了半米距离，他看出慕临荀不喜欢和别人走太近，所以没有上手挽住慕临荀胳膊。
姚向导带他们来到一幢别墅前，“这里是管理层分配给各位的住宅，左右两幢别墅分别住着其他区的向导和看守哨兵。”
他们人多，别墅不算大，勉强能够住下他们，但是任务回来的哨兵将会没地方住。
这是一次耗费时间的任务，哨兵回来恢复体力，还要接着去附近其他地点清理污染体。
言弥考虑到这个问题，直接跟姚向导提出来。
姚向导失笑：“每间房可以住下六个人，属于六人宿舍，言向导不用怕住不下，你们是来帮助K524区的，我们区定然不会在居住条件上苛待你们。”
事实上，让哨兵向导合住在一间房就是一种苛待，因为哨兵和向导之间有着太深的羁绊，很容易发生感情，稍不注意就搞乱了关系。
F133区管理层向来注重哨兵和向导的距离，为此专门研究出疏导头盔。
当然，这仅限于F133区，其他区没有疏导头盔，也不屑模仿F133区的做法，他们更倾向于坦然面对自身的反应。
言弥对这个安排不满意，转头看慕临荀。
慕临荀眉眼冷漠，眸底多出几分抗拒，只停留片刻就转身离开。
姚向导看傻眼了，“慕向导怎么了？”
言弥：“姚向导，你没有听说过我们F133区的规矩吗？”
姚向导眼神微闪。
“让我们来帮忙，又不尊重我们的原则，你们K524区真有意思，幸亏慕向导留在我们区了，不然我能可惜死。”
言弥留下一句话，跟上慕临荀的脚步。
“就是，什么人啊，我上次去其他区都没被这样对待。”某位A级向导说。
其他向导纷纷出声赞同，一起跟慕临荀离开。
负责看守他们的哨兵面露尴尬，哨兵太容易对向导产生反应了，这是埋在骨子里的羁绊，控制不住。
姚向导看着前面一行人，小跑追上去，“慕向导，你们去哪儿？”
慕临荀：“回去。”
回飞行器居住，飞行器比K524区安排的住宅要好。
姚向导误会了他的意思，忙说：“不能回去！”

第20章
姚向导着急道：“你们可不能走，我们好声好气地商量，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慕临荀看出他误会了，没有解释，直言道：“安排房间。”
姚向导：“好好好，你说安排几间就几间。”
K524区情况严重，少F133区一支队伍影响颇大。
言弥趁机提要求：“我给你一个名单，你准备出我们区人员的所有房间，不然这次任务就此作罢，我们区的管理层会理解我们，他们可不会强行让哨兵向导住在一间房。”
姚向导不情不愿地答应，“行，不过你们得给我一点时间，哨兵没回来，你们先住进去，我保证明天一早帮你们安排好。”
言弥：“早这么干不就行了。”
言弥他们中途返回，慕临荀依然往飞行器的方向走。
“言向导，我们怎么办？”
在场的向导跟言弥比较熟悉，基本把他当成半个主心骨，可现在慕临荀要回飞行器，他们不好反着来。
言弥眯起眼睛，“慕向导可能有其他事情。”
姚向导怕慕临荀真走了，特意跑到他身边，“慕向导，你还要回去？”
“拿点东西。”
慕临荀听着身后紧跟的脚步声，皱眉，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别跟着我。”
姚向导停留在原地，盯着慕临荀逐渐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认为他们区没那么容易留下慕临荀，这是个非常有自主选择的人。
慕临荀在飞行器里待了近二十分钟，返回别墅的路上，被几个穿着相同衣服的人挡住了路。
这条路不算宽，前面几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有男有女，似乎是其他区的向导，他们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慕临荀绕到路边的枯草地，跟他们擦身而过。
“听说F133区把那位S级向导派来了，你们有见到人吗？”
“没有，我们区向F133区开出了很诱人的条件换取那位向导，可惜F133区不缺那点资源，没同意。”
“我记得那位向导好像姓慕吧，这个姓让我想起了二十一年前无端消失的慕哨兵。”
慕临荀脚步微顿，泰然自若地往前走，动作上看不出停留。
他回到别墅，言弥见到他，主动提出要带他去房间。
走廊里只有他们俩，慕临荀光脑摘了下来，握在右手把玩，拇指摸着光脑后面的刻痕，回想路上听到的那段话。
“慕向导，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但有些话我要和你说明白。”言弥走在慕临荀身旁，声音放轻。
“我费尽心思想进07队，得到了他们四个的全票否决，理由是不需要专属向导，我当时是F133区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向导，心高气傲，被他们拒绝后感到很没面子，冲动之下做了点坏事报复他们。”
慕临荀：“你不该报复精神体。”
言弥撇嘴：“他们说了不需要专属向导，现在又紧占着你不松手，真能装。”
慕临荀来到房间门前，推门进去。
言弥伸脚挡住，鞋子卡在门缝，扒着门说：“我单纯讨厌他们罢了，对你没有恶意。”
慕临荀冷眼看他，“让开。”
言弥不想和慕临荀产生矛盾，脚步后退，“抱歉，我只是想把话说完。”
慕临荀关上门。
言弥看着纯木门板，嘴角抿平。
隔壁房门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言向导，你和慕向导闹矛盾了？”
言弥摇头：“是我惹慕向导生气了。”
男人不解：“你脾气那么好，怎么会惹到他？”
言弥强颜欢笑：“可能听说了我伤害过07队的精神体，慕向导很亲近它们。”
男人闻言噤声。
07队房间里。
慕临荀重新打开了那份资料，靳向导妻子一栏，单独写着一个‘慕’字。
慕哨兵。
他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恍然间，耳畔响起了一句话。
“你母亲没有姓，单名一个慕字，大家都称她为慕哨兵。”
话出自谁口记不清了，只记得一定有人说过。
夜晚降至，哨兵还没有回来，不仅是F133区的哨兵，其他哨兵亦是如此。
K524区近乎全面污染，目前的中心区聚满了区里所有普通人，慕临荀他们居住在中心区边缘，算不上真正的核心区。
哨兵和向导要以保护普通人为目的，前提是安全区里的普通人，危险边缘区域的普通人或许能碰见好心哨兵施救，但像废墟里的普通人，已经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慕临荀深夜醒来，感受到一丝令他不舒服的异样，披上外套出门。
他耐心追寻异样离开中心区，进入一座被黑气笼罩的城市里，脚步跨过塑料瓶子，左侧巷子口异样声不断，突然冲出来一道黑色身影。
慕临荀侧身躲过攻击，淡定看着前面巨大的黑蟒，身上杀念收敛，神态不似刚才那么冰冷，“小黑。”
黑蛇没有名字，他下意识想这么叫它。
放大版的黑蟒会露出金色瞳孔，临近危险时瞳孔竖起，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的黑蟒眼珠子黑得不正常，看不见瞳孔，仿佛失去了灵气，它身上布满了脏臭黏液，向来安静的它变得异常暴躁，不停地对慕临荀张大嘴巴哈气，迟迟没有上前一步发出攻击。
慕临荀不清楚S级哨兵的真正实力，但他们上次在短时间内轻松解决一座城里的污染体，说明实力不弱，这次在K524区执行长达十几个小时的任务还没有回来，可见K524区的污染有多么严重。
黑蟒愈发暴躁，身后粗大的尾巴乱甩，竟直接压垮了一根石柱，它左右观察着可以躲身的洞穴，意图逃离慕临荀的视线。
“别走，过来。”
慕临荀走向它。
“嘶嘶——”
黑蟒眼珠子深处划过一道深红，蛇头转向后面快速爬动，在它快要钻进前面巷子的前一刻，尾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它眼珠子瞪大。
黑蟒尾巴粗得一只手握不住，慕临荀用力捏了捏，趁黑蟒身体软下来，将它拽到自己怀里。
黑蟒蓦然大幅度挣扎。
慕临荀摸着它比自己手掌还大的脑袋。
黑蟒挣扎幅度变小，渐渐变得乖顺，身躯骤然缩小，下一刻变成了原来的那条小黑蛇，安静蜷缩在慕临荀双手中。
慕临荀拿出纸巾擦掉它身上黏液，“他们呢？”
黑蛇闭上眼睛，没有给出回应，它没有凭空消失，证明凌译此时没有危险。
慕临荀释放出白狐，将黑蛇放白狐身上，他往城市深处走，四周难闻的气味直冲鼻子，他始终面不改色，眉头没有皱一下。
他暂时感受不到刚开始的那股异样，凭借直觉朝一个方向走，腥臭刺鼻的味道愈发浓重。
他脚步未停，接着往前，随着味道越来越浓，白狐背上的黑蛇突然消失，他先前察觉到的那股异样再出重现，令他反感又恶心，只想亲手把异样消除。
前面漆黑一片，和他所在之地像是两个地区，中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分界线。
污染源。
慕临荀脑中闪过这三个字，他周身形成一层透明屏障，将他和白狐罩在其中，毫不犹豫跨过了那条分界线。
清晨悄然而至。
言弥和三个B级向导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脸色凝重。原因是，昨天上午出发的哨兵到现在都没回来。
按道理来讲，哨兵在清理完一片区域的污染体后，会返回来进行疏导，接着再去下一片区域，像这次长达快二十四小时不回来的情况第一次见。
其他区的哨兵已然陆续回来，每个区负责的城市不同，时间上存在差异很正常，但是F133区的哨兵离开太久了。
“慕向导还没起床？”B级向导问。
言弥：“去叫了，没开门。”
B级向导：“言向导，你不觉得慕向导太冷漠了吗，从某个角度来讲，他跟席队他们很像。”
言弥：“你不要这样说慕向导，他只是没有习惯目前的生活状态，况且他以前生活在废墟，对待人和事的方式当然和我们不同。”
“言向导，他们回来了！”有人跑进来，捂着肚子喘气，“但是席队和赵队他们没回来，回来的那部分哨兵状态很差，需要我们及时疏导。”
言弥站*起来往外走，“我们的疏导能力自然比不过慕向导，你去喊他，我相信他不会这么眼睁睁看着大家受苦的。”
原本寂静沉重的别墅，因哨兵的出现渐渐热闹，有部分人依然愁眉苦脸，因为S级哨兵暂时全员未归，这令他们非常担心。
不仅如此，本该在别墅等待的慕向导也消失了。
隔壁城市。
弥漫在周围的黑雾缓缓消失，迷失在城市里的人看清了前方道路，打开光脑检测附近污染体，没有退缩，反而直逼主要污染地区。
雾气散开，慕临荀眼前仍然不怎么清晰，他右脚踩进一堆碎纸片中，身体倏地极速往下坠去，紧接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男人轻叹，带伤的手臂揽着慕临荀的腰，语调无奈又温柔：“慕向导，任务地点危险，你只需要在安全地区等待就好，哪怕有精神屏障保护你，也不该擅自跑这里来。”

第21章
慕临荀掉落的不是洞穴或陷阱，而是一条隧道。
隧道里昏暗潮湿，上方空出一个洞，是他掉下来的位置，洞口的光隐约照亮周围环境，四周石壁爬满枯藤，绿色黏液糊住了藤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不止刺鼻，还有点熏眼睛。
慕临荀距离枯藤比较近，那股气味刺激的他不禁别开脸，掰开腰间强壮的手臂，往后退几步，等那股气味不怎么冲鼻子了才停下。
席衍黑眸闪动，声音沙哑：“慕向导，帮帮我。”
“疏导头盔。”慕临荀明白他的意思。
“忘在飞行器了。”席衍捂着腹部伤口，轻声喘息：“抱歉，我高估了自己，没想到会撑不住。”
慕临荀垂目看向席衍的右手，粗糙宽大的手掌沾染了少许鲜血，银色戒指戴在食指上，那枚戒指的确是能够存放物品的空间戒指。
席衍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真的没有。”
上面白狐担忧叫出声，探头往下看，毫不犹豫跳了下来，四肢稳稳落地，哼哼唧唧地跑到慕临荀脚边。
慕临荀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给了白狐一个眼神，白狐消失在原地。
隧道环境太脏了，几乎没几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他看着前面漆黑的隧道，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何事。
“我检测到隧道深处有污染源，从其他地方进入这里。”席衍没再说疏导的事情，往前走，“既然你来了，一起行动吧。”
经过一整天的时间，城市里的污染体被哨兵消灭光了，只剩下难以消除的污染源，有些哨兵情况不好，没办法强撑着接近污染源。
“凌琛他们回去了？”席衍问。
慕临荀：“不知道。”
“看来没回去。”席衍没问慕临荀来多久了。
二人在隧道里走了很久，席衍气息愈发虚弱。
慕临荀跟在席衍身后，视线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左臂衣袖被撕烂了，露出大半条手臂，上面细小伤口冒着血珠，有几道伤口周围甚至沾了黑色黏液，变得乌黑一片，似乎被感染了。
他垂眸思索片刻，主动握住了席衍的手。
席衍感受着精神力的疏导，眉宇间积攒的躁郁一点点散开，嘴角不可控地上扬。
周围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黑雾，这些黑雾能带来污染。
慕临荀凝聚精神力，一层透明屏障将他们俩罩住，隔绝了黑气。
走了近十分钟左右，他们眼前愈发暗，近乎看不到对方的存在，前方发出刺耳鸣声，掩饰住了他们落下的脚步声。
隧道越来越宽阔，前面出现了分岔路口，他们进入盲区，耳畔只剩鸣声。席衍作为屏障里的人，可以走出屏障，若不是牵着手，可能哪个分岔路口就走散了。
慕临荀一直在用精神力帮助席衍疏导，看不到他手臂如何，但是确定伤口愈合了。
他手指松动，下一瞬被男人宽大的手掌反握。
“这里看不清，为了防止走散，先别分开。”席衍沉下声音，抬起另一只手腕查看光脑，“污染源在前面。”
隧道上面，一只雪豹对着地面吼个不停。
“污染源在地下。”凌琛收起光脑。
秦序不耐啧了声，“真麻烦，我把地面砸开。”
灰狼仰天嗷呜，嚎完跑到某一处，吐着舌头来回走动。
雪豹在地面上打了个滚，发出柔和软乎的呼噜声，毫无几分钟前威风凛凛的气势。
凌琛阻拦住秦序要砸地的举动，“它们不对劲，下面有人。”
秦序也发现不对劲了，他不了解雪豹，但是了解大灰，大灰平时很高冷，只会对一个人露出这种姿态。
“难不成慕向导在下面。”说罢，他摇头，“不可能，慕向导在安全区待着。”
灰狼叫得更欢。
秦序挑眉，“真在下面？”
灰狼原地跳起来踩地，似乎想把这层地面踩塌，这样就能快点到慕临荀身边。
凌琛关闭光脑，“下面污染源消失了。”
“所以是慕向导清理了污染源。”秦序并不惊讶，清理污染源不需要战斗力，只要精神力够强大即可。
问题是，慕临荀不应该待在安全区等他们回去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秦序瞅着用力踩土地的灰狼，“大灰，不能踩那一块，会砸到慕向导。”
灰狼停下动作，低头对着那块地呜呜叫着。
秦序使用光脑检测着下面污染痕迹，走到距离大灰三米远的地方，“应该从这里松手。”
十公里外。
两名哨兵不停劝说着凌译松手，各种话术用了个遍。
凌译松开赵璟衣领，头也不回的离开。
赵璟终于能喘口气，泛紫的脸颊有所缓和，捂着胸口咳嗽几声。
“队长，你没事吧？”一名哨兵关心问道。
赵璟恶狠狠盯着凌译背影，似乎忘记了刚才的疼痛，挑衅一般喊道：“你们给我等着，慕临荀早晚是我们队里的人！”
哨兵扶额，“你少说两句吧。”
赵璟整天想办法去激怒自己打不过的人，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贱的人。
凌译脚步停住，回头，神态阴沉，眼眸黑得有几分异样。
赵璟脊背爬上寒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壮气势。
就在这时，这座城市最中心地区陡然发出一阵巨响，附近地面轻微震动，在场两名哨兵看到前面一条弯曲道路坍塌，他们分别退至两边，亲眼看着土地塌陷，露出了下面可以过人的脏臭隧道。
土地掩盖住一部分味道，不至于让人受不了。
“怎么回事？”哨兵问。
另一名哨兵大喊：“队长，中心区域的污染源消失了！”
赵璟伸手煽动脸前灰尘，待眼前灰尘散开，发现凌译不见了。
城市中心区。
秦序望着坍塌的整条隧道，堪堪松了口气。
这条隧道往前全部坍塌，幸好前面污染源上方有一层坚硬石壁，那层石壁纹丝不动，依然完整掩盖着下面。
凌琛跳进坍塌的隧道里，抬眼瞧见里面抱在一起的身影，眸光闪动，脚步不做停留，朝他们走过去。

第22章
几分钟前，席衍徒手清理完主要污染源，体力不支差点晕倒。
关键时刻，慕临荀及时扶住他。
“慕向导，又要麻烦你了。”席衍话落，咳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闭，半个身体往慕临荀身上栽过去。
慕临荀体力不如他，被迫后退半步，揽着他跪坐在地上，不得已维持着这个姿态做疏导，听到隧道坍塌声一动不动，仿佛早料到这片区域不会被祸及。
而现在，慕临荀对于远处出现的两道身影也没感到意外，比那两道身影更先跑到身边的是狼和雪豹。
灰狼围着他打转，发出焦躁不安的叫声，似乎在问他有没有受伤。
雪豹舔舐慕临荀脸颊，歪着脑袋抵住他手背蹭，不知道自己大半个脑袋都蹭在了席衍身上。
凌琛走近，注意到席衍没那么严重的吐息频率，说：“我来扶他。”
慕临荀松开手，将席衍往凌琛那边轻推，就在凌琛快要碰到席衍的前一秒，后者轻咳两声，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席衍推开凌琛，“我自己能走。”
凌琛冷眼望着他。
远处响起一声冷嗤，秦序慢悠悠走来，暗嘲：“同样的招数用两次，队长真是不嫌腻。”
席衍抹掉嘴角血液，神情不似平时温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慕临荀睫羽低垂，瞅着地上残留的血液，缓缓扶着石壁站起来。
雪豹哼叫着，用脑袋顶他小腿。
慕临荀蹲下身，伸出左手揉它脑袋，右手没闲着，手指微蜷挠着灰狼毛茸茸的头顶。
“队长，你是我见过最心机的男人，你称第一，凌译称第二，你们俩……”秦序话音顿住，神情发生细微变化，低咳两声，不自在背过身。
凌琛喉结滚动，看向慕临荀的视线变得炙热。
席衍有所察觉，回头朝身后看。
慕临荀正轻轻握着灰狼尾巴根部往下顺，左手在仰躺在地面的雪豹肚子上抓挠，精神体微眯着眼睛，露出舒服的神态，雪豹甚至发出几道鼾声。
席衍移开目光，“慕向导，最后一个污染源已经清除，我们该走了。”
“早该走了，为了找这个污染源真不容易。”秦序快步往外走。
慕临荀起身，跟他们一起离开。
雪豹和狼消失在原地。
他们离开隧道不久，迎面碰见追寻声音找来的凌译。
席衍：“S级以下的哨兵全部走了？”
凌译点头。
席衍：“好，我们回去。”
有几个重要污染源比较严重，不在S级以下哨兵的承受范围内。在任务临行前，席衍提前通知A、B、C级哨兵，清理完污染体先离开，污染源交给S级哨兵来清理。
城市原来污染太重，进入后无法使用光脑联系，外界联系不到他们，反之，他们亦是如此。当这里只最后一个污染源，他们才能够使用光脑联系对方。
在向导们能够联系到S级哨兵后，特意安排飞行器来接应他们。
慕临荀跟随07队四人走出城关路口，飞行器四周的人顿时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慕向导，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弥跑了过来，认真打量慕临荀，下一刻，锐利的目光直逼席衍，“席队，是不是你安排慕向导来的？”
“是我擅自行动。”慕临荀不是让别人为他背锅的人。
言弥不信，大声质问席衍：“你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你怎么能让慕向导进去？万一他在里面出了意外，你担负得起吗？”
远处有人望过来，大家面面相觑。
席衍没有理言弥，越过他直走向飞行器。
言弥追上，“怎么？心虚不敢回答我？”
慕临荀：“我说了，和他没关系。”
言弥转过身，“既然如此，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在短时间内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座城市？”
“言向导，别说了，我们快回去吧。”有名哨兵劝说。
言弥看向大家，“你们想想，若没有人接应慕向导，他是如何仅用几个小时就来到了这里？”
昨夜休息前，言弥路过慕临荀房间，看到了门下缝隙里透出的光亮，他休息晚，再依照早上敲门没人开门的情况来看，慕临荀只用五个小时就来到了这座城市。
并且他查看过，外面飞行器没少。
战斗力强大的哨兵能快速移动，一个向导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况且他们有前科，”言弥停顿一瞬，犹豫开口：“我当初的确是伤害了他们的精神体，可没有威胁到他们的性命。他们事后反过来对我下死手，害我年纪轻轻差点死在F133区这种安全地区！”
言弥前面分析到位，后面的发言又让众人想起他当年的惨况。
于是，有人朝慕临荀投以同情的目光，为他待在07队的命运而感到可悲。
慕临荀讨厌眼前的画面，这让他想起了十年前在废墟里的日子，他们同情他，又意图伤害他，嘴上说着让人安心的好话，行动上却做不到。
有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出满地鲜血，四周比他大几岁的少年满眼恐惧望着他，小心护着废掉的手臂嘶声大喊，喊来了一群‘声张正义’的大人们，少年胡搅蛮缠歪曲事实，装可怜博取同情心。
人性复杂，倒打一耙的人在哪儿都有。
慕临荀回神，眼底寒意逼人。
这时，席衍停下脚步，回应了言弥的问题。
“没错，我安排慕向导来这里找我，你有意见？”他声音微沉，浓黑眸子深处蕴含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言弥幽怨瞪他，“慕向导不适合留在你们队里，这次任务回去，我会向林向导说明这一切。”
秦序神态不耐，“我说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也知道当初是你先对精神体动的手，现在反过来卖什么惨？”
“我和凌译因此陷入了重度污染，林向导亲自出面疏导了一整天，他到晚上因为精力不足晕了过去，这就是你口中的没有威胁到性命？”凌琛逼问言弥。
凌译冷冰冰盯着言弥，他状态仍然处在异常中，嘴唇近乎泛紫，眼下乌青变为淡淡的黑色，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言弥被凌译这么看着，畏惧后退几步，问慕临荀：“慕向导，你就甘愿被他们利用？”

第23章
慕临荀嗓音冷意更甚，“我说过了，他们没逼我，你这样不论是非，究竟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你心里清楚。”
他说罢，没有给言弥解释的机会，面对着众人各有不同的眼神走向飞行器。
关于他是怎么来到这座城市，又是为什么而来，没有人得到明确答案。
慕临荀是07队的向导，别人没有资格管他，哪怕他们对这件事抱有诸多怀疑，也只能等回去向管理层讨要一个答案。
07队全员进入飞行器，围在周围的哨兵向导散开，有向导走到言弥身边，低声关心他。
言弥低头掩饰眼底怨毒，“我不甘心，我究竟比S级差哪儿了？他们为什么不让我进队？”
安慰他的向导叹口气，“别想了，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言弥：“凭什么A级不能晋升S级。”
向导：“你太好强了，退一步放过自己吧。”
飞行器里。
慕临荀走在席衍后面，幼时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他思绪被带偏，以至于没发现前面席衍停下了脚步。
“慕向导，再往前就撞上了。”
慕临荀手腕被一只手握住，那只手将他往后拉，他没有撞到前面的人，倒是被拉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秦序回想飞行器外的那一幕，心里泛痒，声调愉悦：“慕向导，你今天说了好多话，是不是在为我们打抱不平？”
“实话而已。”
慕临荀推开秦序往前走，和席衍擦身而过。
这辆飞行器不是他们出行任务的大型飞行器，上面分为三部分，前面是驾驶室，后面是一大一小的两间房。这是K524区的飞行器，有向导临时和K524区借了这辆飞行器，主要为了来接应他们。
07队全员不喜欢热闹，没有和其他哨兵向导待在一起，去了后面单独的小房间。
慕临荀站在窗边，外面风景没注意看，心思全放在小时候的琐事上面。
凌琛来到慕临荀身边，“凌译不正常，你帮帮他。”
慕临荀侧头看向凌译，轻轻颔首，走了过去。
凌译的不正常早在黑蛇身上就体现了出来，看他目前状态，很可能处于重度污染程度。
慕临荀停在凌译跟前，看着他空荡荡的两只手，沉默抿嘴。
凌琛推凌译肩膀，“你戒指呢？”
凌译抬头，黏稠晦涩的眼神落在慕临荀身上，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两眼下方的乌黑似乎比上飞行器前还要重，像是中了毒。
凌琛知晓凌译这个状态正处于重度污染，看似理智，实则强行忍耐，说不定哪一刻就爆发了。
秦序疑惑：“他怎么污染成这样？”
席衍：“单独清理了三个重度污染源。”
对于S级哨兵来说，能够清理掉一个重度污染源已经很不容易了，凌译孤身一人清理完三个，变成这样并不奇怪。
“所以他的戒指去哪了？”秦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问：“不会是被他藏起来了吧？”
“他不是这种人。”凌琛低眸沉思。
席衍审视着凌译。
屋里静默少顷，一只手搭上了凌译肩膀。
慕临荀不想等凌译晕过去，再迫不得已抱住他，此时左手搭在凌译肩膀，右手握起凌译手指，不断释放着精神力帮他疏导。
秦序嘴唇抿平，他现在看谁都像心机男。
飞行器一路未停，当众人回到K524区安排好的新住处，席衍没有休息，喊上几个人直奔K524区管理层索取报酬，不给就闹事。
他们是来援助的人手，本不该闹事，之所以演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K524区的不作为。
昨天向导们在这里安顿下来后，留在安全区保护向导的哨兵暗中打听监察，得知K524区给他们撂了一个重摊子。
另外几个污染城市由其他区的哨兵共同清理，里面污染体居多，污染源只有一个，容易清理又不耗费精力。
K524区给他们派分了污染源最多的城市，除了他们区的哨兵以外，没有其他哨兵来援助。
打探到消息的哨兵在某管理层人员的窗外蹲守一夜，听到有人说了这么一段话。
“林向导不是总吹他们区的哨兵强吗，还有那个07队，整天在外得意成什么样了，看见他们嬉皮笑脸我就烦，既然F133区那么强，这座城市单独交给他们好了。”
“再说了，他们有S级向导，那可是S级啊，我们为他们操什么心。”
那段话说得阴阳怪气，哨兵专门学了出来，F133区众人听完，全员怒了。
他们好心来帮忙，在污染城市里忙活了这么久，好多人半条小命差点搭进去，K524区不仅不给他们最起码的尊重，竟然还暗中给他们下套！
没人能咽下这口气，不能白忙活一场，这次事件必须索要到补偿。
席衍带去闹事的全是S级哨兵。
赵璟虽然跟席衍不和，但是清楚自己是哪边的人，更何况他最烦别人耍他，闹事的这群人中数他骂声最响亮。
管理层被砸得一团乱，事情闹这么大，其他区来援助的哨兵向导听说了这件事，对K524区的行为进行了唾骂。
不管K524区和F133区有多少矛盾，也不能拿哨兵向导的性命开玩笑。
F133区的向导待在新入住的别墅里，凑在一起骂K524区管理层的所有人。
有向导拍桌子站起来，“太可恶了，人怎么能阴险成这样！”
言弥：“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尊重过我们，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才是污染体呢。”
几人说得正欢，瞥见前面楼梯走下来一个人。
慕临荀跟着雪豹往外走，视线没有往他们这里偏离丝毫，像是没有看到他们。
几人暗中对视一眼，从中看出了担忧。
他们听说了今天的事，更偏向慕临荀被07队单方面威胁了。
当慕临荀从他们身边路过，言弥喊住了他，“慕向导，我们做了甜品，你要不要来尝尝？”
雪豹四肢未停，欢快往前跑着。
慕临荀摇头，“不了。”
言弥跑过去拦住他，“你今天那样说，一定是被他们威胁了，对不对？”

第24章
“没有威胁。”
慕临荀看着前面停下来的雪豹，视线低垂，转移到言弥拦路的手臂上，“让开。”
“你是向导，我也是向导，我们应该团结一致、互帮互助，我承认07队厉害，但是其他队并不比他们差多少。”言弥瞅着慕临荀，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
“你和他们有矛盾，找他们解决，和我无关。”慕临荀绕开言弥，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对方。
他不会选择进其他队伍，对他来说，接触的人越少越好，07队只有四个人，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慕临荀来到雪豹身边，摸摸它脑袋，“走吧。”
雪豹欢愉哼叫出声，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
言弥亲眼目睹慕临荀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同伴们笑了声，“慕向导太不合群了。”
“正常，我们是在安全区长大的，慕向导不同。”说话的向导停顿少许，接着说：“我听说林向导很看重他，不出意外应该想把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言弥眼眸闪动，“什么接班人，没人能代替林向导，何况慕向导性格孤僻，不适合待在管理层。”
“管理层的人刚开始就想把慕向导留管理层，07队上次任务回去，林向导专门找慕向导提了这事，慕向导拒绝了。”
言弥看向说话的人，“你怎么知道？”
那人挠头笑了笑：“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大伯是管理层的人？”
“什么？你大伯竟然是管理层的人！”有人凑上来，“那你岂不是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还好吧，没有很多。”
言弥耳畔反复回荡着那几句话，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
现在是夜里，外面路灯明亮，别墅前后有院子，经过后院，可以看到后面一栋楼，楼里装修简陋，但独立房间多，是F133区哨兵的居住地。
雪豹跑进那栋楼里，转过身等着慕临荀。
慕临荀停在门口，回头，余光瞥到路灯下面开屏的孔雀，再移到孔雀身边那只小浣熊身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雪豹哼唧唧叫出声，着急催促他，见他不动，跑过来，轻轻咬住他裤腿往里面拽。
慕临荀跟着雪豹进入那栋楼。
两分钟后，他来到一间房门外，雪豹抬爪子挠门。
不多时，门开了。
凌琛侧身让路，“他在里面。”
慕临荀进屋。
这是一间双床房，凌译坐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反应，他眼里已经看不到眼白部分，眼尾流露出飘逸的黑气，一小时前泛紫的嘴唇开始发黑，周身隐约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回来时，慕临荀在飞行器上为凌译疏导过一阵，为了快速疏导完毕，尝试进入他精神图景，谁知没有进去，那里好像上了一把锁，尝试好几次都没有办法进入。
席衍给出解释：“不出意外，他应该是把自己的精神图景封锁了，没有人能进去，这个举动有点危险。”
没人明白凌译为什么要这么冒险。
秦序说了好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没有人当真。
无法进入精神图景，又没有疏导头盔，这就需要长久的肢体接触。
慕临荀在飞行器上疏导了一路，到达安全区回了自己住处，十分钟前被雪豹找上门，凌琛又发了消息跟他讲明情况。
他逐步走近，凌译的变化清晰呈现在眼前，比在飞行器上还要严重一点。
“和一年前的意外很像，慕向导，麻烦你了。”凌琛眉头紧拧，关门走过来。
慕临荀眼睫微抬，“一年前？”
“他精神体受威胁那次。”凌琛声音冷沉，眉宇夹杂着一股郁气。
雪豹倏然痛苦哀嚎一声，紧接着消失在原地。
凌琛望着慕临荀毫无动作的背影，说：“他的情况和上次晕倒不同，上次是伤势太重，外加精神力消耗太多才晕了过去，这次是污染原因，可能需要你费点精力。”
凌琛状态不好，但他清楚事情轻重，没有提出让慕临荀为他疏导。
慕临荀来到床边，冰凉手掌覆盖在凌译额头。
凌译微抬脑袋，睁着漆黑一片的眼睛，上方灯光明亮，本该在眼里照出光，但他眼睛被黑雾盖住，看不到丝毫眼白和光亮部分。
慕临荀转身观察凌琛的情况，耳畔回响起雪豹消失前的哀嚎，说：“你一起。”
“他拿不出头盔。”凌琛说。
慕临荀：“不用头盔。”
向导没办法在使用头盔疏导的同时，再和其他人肢体接触释放精神力，只能选择一种办法为多人疏导。
凌译的戒指找不到，唯一的疏导方式只有肢体接触，既要一起疏导，就无法用头盔。
凌琛明白了他的意思，垂目遮掩眸底转瞬即逝的情绪。
慕临荀选择一起，是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既然要接触疏导，一个人或两个人对他来说差别不大。
屋里座椅不多，只有床上适合疏导。
慕临荀思忖片刻，坐在凌译身边，还没有所行动，凌译整个人忽然面向他，两只手揽住他腰身，不由分说地抱了上来，声音嘶哑古怪：“别、走。”
慕临荀下意识要推开凌译，动作晚一步，手臂被迫困在他们二人之间，凌译抱得紧，他抽不出手臂推人，手掌摊开，十指用力推男人腹部。
无论使了多大力气，抱着他的男人未松动分毫，他神情冷下来，“松开。”
凌琛走来，扯住凌译的手要将他掰开，奈何凌译死死圈着慕临荀腰肢不松手，两只手仿佛被强力胶水粘到一起，用足了力气也没办法掰开。
凌琛眼里波澜四起，深处藏着冷冽风暴，几乎是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凌译，松手。”
凌译紧拥慕临荀，重度污染好像使他性格发生了细微变化，固执不愿松手，下巴抵着慕临荀肩膀，气息虚弱：“不。”
究竟是污染带来的变化，还是他性格原本就这样固执，凌琛比谁都清楚，却没有拆穿他，“慕向导，凌译不太理智。”
凌译气息愈发虚弱，细密的呼吸喷洒在慕临荀脖颈，呼吸竟没有多少温度，不像是人的呼吸，更像是没有生命特征的精神体。

第25章
冰冷气息让慕临荀想起黑蛇缠绕脖子的冰凉触感，他力气收敛，摊开的手掌无力夹在他们身体之间，没再执着将人推开，释放精神力来为身前的男人疏导。
凌琛收回掰着凌译胳膊的手掌，站在他们身边没有动。
“你过来，”慕临荀下巴同样抵在凌译肩膀，对凌琛说：“手放我身上。”
他手臂被困着，没办法腾出手为凌琛疏导，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不想在这里多待，只想快点疏导完离开。
因为角度原因，慕临荀看不到凌琛眼神的变化，错过了其中昭显的独占和耐人寻味的隐晦。
凌琛依照慕临荀的说法，坐到他身边，视线触及到他腰间那条强壮的手臂，因为用力拥抱将他衣摆带起，露出一小截白皙后腰。
慕临荀无所察觉。
凌琛眸底闪过暗色，右手轻轻搭在他腰间，手掌位置比凌译稍微往下一点点，刚搭上去，一股轻柔舒适的精神力进入他体内，有效缓解了心底最深处的躁郁。
这场疏导持续了快九个小时，外面天色已然大亮。
凌琛原本只是把手放在慕临荀腰侧，后面随着疏导的过程慢慢变动，改为覆盖在他后腰，再往下一点就会碰到露出的皮肤。
凌译眼下泛黑部分减少许多。
兄弟俩对视，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门外响起几道声音，有人笑着说起自己在管理层砸东西的样子，也有人接着唾骂K524区的行为。
几道声音逐渐远去，没过多久，门外响起熟悉声音。
“凌译看着挺老实，心机这方面跟你不相上下，等我哪天找到你们耍心机的证据，你们就等着被慕向导讨厌吧。”
“秦序，你话很多，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关心一下凌译的情况。”
“队长，你别在我面前装烂好人，我早把你性子摸清楚了。”
“你再这样口不择言，我会和林向导说明你的情况，07队不是非要留着你。”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在门外停下。
秦序：“是这间？”
席衍：“是这间。”
紧接着，有人按响门铃。
凌琛抿唇，只是迟疑了一瞬，房屋里的门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当队长真好啊，能随时随地打开队……”秦序没了后话，看着屋里令他震惊的画面，嘴里蹦出一声脏话。
席衍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眼里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你们在干什么？”
凌琛收回手，起身，神色从容，“疏导。”
“谁疏导像你们这样？”秦序眼里充斥着羡慕和妒忌，牙甚至有点酸。
席衍大步走到慕临荀面前，眼神发沉。
慕临荀察觉到身前有人，睁开眼，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席衍终于发现他被凌译困住了，握住凌译胳膊往外拽，谁想那条手臂纹丝不动，他脸色很不好看，“秦序，来帮忙。”
“好嘞！”秦序撸起衣袖上去帮忙。
凌琛：“他状态不对。”
秦序冷笑：“你看他这个样子，像是不对吗？”
凌琛看过去，发现凌译眼神不像疏导前那么浑浊了，这代表他已经恢复理智。
一年前，林向导戴疏导头盔为他们疏导，疏导头盔效果不如直接接触好，两个人全部是重度污染，导致林向导花费了整整二十四小时才把他们彻底带离危险。
如今只有凌译一个人重度污染，又用了最有效的疏导方式，效果比上次快了很多。
凌琛抿唇，没有阻拦他们。
秦序和席衍一起上手，不知是不是人多力量大，这次轻而易举掰开了凌译的手。
慕临荀得到自由，起身退至墙边，大量精神力的消耗让他脸色泛白，气息比来时虚弱了不少，他目光在刚进屋的两人身上停留一瞬，嗓音冷淡：“既然来了，一起疏导。”
秦序两眼放光，试探问：“像他们一样？”
慕临荀轻轻摇头。
秦序眼神暗淡，“我知道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房间，慕向导随我去我们房间吧。”
“我去飞行器拿头盔。”席衍说话不像平时那样充斥着笑意。
席衍先行离开。
慕临荀往前动了一步，手腕被人握住，他脚步停顿，并未回头。
凌译恢复清明的眼眸依然存在少许阴翳，眼下方的乌黑淡去*，脸色不似之前那么可怕，声线沙哑：“谢谢。”
慕临荀抽出手，迈开脚步离开。
有条小黑蛇从床上爬下来，扭曲着蛇身迅速跟上慕临荀，从他脚踝往上爬，几秒过去，冰凉滑腻的蛇身缠住了他脖颈。
寻常人脖子上缠条蛇就很显眼，何况慕临荀肌肤白，黑蛇圈在他脖颈对某些人来说特别碍眼。
秦序看了眼凌译，笑得有些假，“我以前搞错了，你才是心机第一人，队长可比不上你。”
凌琛审视着自己亲弟弟，眸光深沉。
慕临荀跟着秦序来到另一间房，推门而入，里面装修布置和凌琛那间房没有差别，通过两间房能推测出其他房间应该大差不差。
靠窗位置有桌椅，秦序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坐下，注意到慕临荀脸色苍白，说：“慕向导，不如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们晚上再做疏导。”
慕临荀不想晚上跑一趟，摇头，“不用，现在做。”
“好，我们等队长回来了开始。”秦序明白他想快点做完疏导回房间待着。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去飞行器拿头盔的席衍回来了，他推门进屋，看到屋里的画面，眼神微暗，眸底划过一丝光芒。
外面阳光明媚，窗帘向两边敞开，窗外斜阳照进了屋里。
慕临荀坐在窗边，脑袋微垂，手掌放在灰狼头顶轻轻揉动，半边脸隐匿在光影中，显得他五官柔和，不像平时那样有距离感。
阳光在他皮肤上打出一片轻柔光泽，刚从废墟出来时，他皮肤只是白，并不细腻，也算不上太粗糙，如今在安全区待了一阵子，皮肤变得光滑许多。
席衍走近，眼前画面愈发清晰，瞥见他脖颈上碍眼的一抹黑，手指微动，忍了又忍才没把那条蛇拽下来扔出去。

第26章
“队长，你这一趟太慢了。”秦序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前面被逗成狗的大灰，无奈摇头：“慕向导，我们开始吧。”
慕临荀收回手。
灰狼身后尾巴不再摇动，低落走到一旁趴着。
席衍情况并不是很好，无法释放出精神体，他手里多了个白色头盔，“慕向导，若你中途感到不适，及时停下，不用顾忌我们。”
连续为凌译疏导那么久，他当然清楚慕临荀状态不佳。
慕临荀颔首。
三人戴上疏导头盔，没过几秒，头盔上方发出白光。
窗外是一片荒芜的枯草地，和前面院子里的娇艳鲜花形成鲜明对比。
小黑蛇从脖颈处往下挪动，脑袋停留在慕临荀衣领前，黑豆眼睛一眨不眨窥探里面风景，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它快速吐了吐信子，小脑袋趴在慕临荀肩膀。
灰狼老实卧在远处没动，或许是主人精力不足的原因，它精神跟着不好，除了被慕临荀摸头时兴奋了一点，其余时刻都懒懒地趴在地上睡觉。
疏导头盔速度不如肢体接触好，慕临荀将他们从中度污染疏导至轻度，他脸上毫无血色，没有强撑，觉得自己不行了就结束疏导。
“走了。”
他没等另外两人回复，通知完直接离开。
慕临荀推门出去的瞬间，身后跟来了两只大型精神体，灰狼恢复精力，摇着尾巴跟在他腿边，狮子走在另一边。
席衍摘下头盔，看着手里的头盔，第一次觉得这东西有点碍眼。
“队长，下个任务地点什么时候出发？”秦序问。
席衍：“明天一早，和G261区一起行动。”
秦序：“确定是两个区行动，没人再坑我们了吧？”
席衍：“同样的事，他们不敢再做第二次，况且事情闹大，其他区对K524区的信任度大大降低，假如再来一次这种例子，应该不会有人再甘愿留下来帮忙。”
这次闹事，F133区派出的全员都得到了一笔不少的报酬，大家看在报酬的份上，勉强答应留下来接着帮忙。
秦序颔首，向上抛起手中头盔，单手接住，“队长，如果我把这个丢了会怎么样？”
席衍暗中警告，“不该做的事别做。”
秦序说话夹枪带棒，“我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不像某些人弯弯绕绕。”
席衍终于看向他，唇畔漾起温和笑意，“既然你不喜欢弯弯绕绕，就请你继续保持下去，不要半路学别人耍心机。”
秦序不屑一顾，“半路耍心机的事在我身上不可能发生，大大方方才是真男人，我相信只有真心才能打动人。”
席衍眼里藏着数不清的奸诈，眼睛微眯，愉悦开口：“期待你最后的结果。”
秦序看他笑成这样，一时语塞，忽然有点后悔放出这些话。
人吧，有时候想要什么确实得耍点心眼，他不该把话说太绝。
院子里几乎没人，向导在帮哨兵们疏导，好为明天的任务做准备，因为向导人数稀少原因，这场疏导比较耗时间。
慕临荀回到房间，脱下外套，拿着浴袍进入浴室。
狮子和狼站在浴室门外，目光如炬盯着那扇玻璃门，门不是透明玻璃，看不清浴室里的情况，隐约看见那层玻璃后面有道模糊的身影，手臂上扬，衣服脱落。
灰狼眼神流露出渴望。
狮子逐步接近，嘴巴快要贴到玻璃时，玻璃门倏地被人从里面打开。
灰狼靠近，还没彻底看清浴室里的画面，前面玻璃门又一次关上。
狼和狮子仍然眼巴巴坐在门外等待，和刚才不同的是，这次多了条小黑蛇。
黑蛇不死心地在玻璃门四角找缝隙，爬到最下方，仅剩的一条小缝隙不足以让它钻进去。
十分钟后，玻璃门再次打开。
慕临荀身穿白色浴袍，湿发软塌塌垂下，发尖滴着水珠，额前挡眼睛的碎发被他捋上去，露出白净的额头。
他拿了条白色毛巾擦头发，坐在床上查看光脑里收到的货币，是席衍他们闹事要来的报酬。
除了报酬，他还收到一条恳求加好友的提醒，上面备注了‘言弥’两个字，他忽视掉，点开下方林向导发来的消息。
林向导：言弥跟我告状了，他说席衍他们威胁你冒险进入污染城市。
林向导：是真的吗？
慕临荀没有回复，退出去，像往常一样在光脑里搜索想看的资料。
黑蛇从床腿爬上来，来到慕临荀身后，蛇身贴在他背部，弯曲着向上爬行，蛇头贴着他脖颈转动，蛇身圈着脖子，小脑袋依旧往衣领探。
浴袍宽大，穿在身上比较松散，从上往下看，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灰狼仰起脑袋，舌头吐露在外面，轻轻喘息，做贼一样来到慕临荀脚边，湿热的舌头扫荡着他小腿残留的水珠。
狮子见状，跑到另一边，将莹白小腿上的水珠卷入舌中，再吞咽到腹中，金色瞳孔散发着惊人光芒，边舔小腿边嗅着慕临荀身上淡淡的幽香。
黑蛇从慕临荀脖颈离开，顺着他身体慢慢爬到下面，来到了覆盖到小腿的浴袍衣摆下方。
忽然间，房间门铃响起。
慕临荀关闭光脑，走到门前开门，入眼是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臂。
“慕向导，我们队里哨兵多，其他向导太忙了，你帮帮我。”男人声音轻，带着点忽略不了的沙哑，能听出气息虚弱。
一只孔雀在男人后面抖擞着羽毛开屏，扯着嗓子叫出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尤为聒噪。
慕临荀眉头微蹙，二话不说便要关门，男人及时伸手挡住，伸出一条腿扩大门缝，下一刻，竟要强硬挤进来。
屋内，狮子和灰狼呲起了牙，黑蛇身体猛然剧增，一瞬间变成了一条能够吞掉一个人的粗大黑蟒。
“怎么？你还真的只给他们四个疏导？”黑皮男半个身体闯进来，脱口而出的话含带威胁，“你知不知道，向导在哨兵危急时刻拒绝疏导，是犯罪行为？”
慕临荀眼底深处藏着杀念，背在身后的手中凭空多出一把锋利反光的匕首。

第27章
慕临荀没再执着关门，他冷眼望着快挤进来的男人，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慕向导，我一直很尊敬你，想友好和你相处，但你对我的态度好冷漠，我好伤心啊。”黑皮男低笑两声，整个人闯了进来，“没关系，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我的好。”
慕临荀握紧匕首，攥着刀柄的手指周围包裹着一层透明的精神力，还没等他出击，前方多出一只手拽住了黑皮男的后领。
黑皮男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臂‘咔嚓’一声，他痛呼出声，下一刻被那只手甩到了地上。
门外响起雪豹沙哑沉闷的低吼声，听着震耳欲聋，雪豹四肢跃起，凶猛朝黑皮男扑去，在它跳到黑皮男身上的同时，慕临荀身后冲出来一头灰狼和一条黑蟒，狮子紧随其后。
精神体们将黑皮男围得严严实实，低头撕咬他身上的皮肉，身体虚弱的黑皮男无力反抗，嘶声裂肺地大喊，声音包含着恐惧和痛苦。
开屏的孔雀凄厉尖叫一声，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别咬了！求求你们别咬了！我知道错了！”黑皮男嘶声求饶。
凌琛冷漠看着地上的人，目光转移到慕临荀身上，眼眸深处划过一抹担忧，“你没事吧？”
慕临荀摇头，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手里早已空空如也。
精神体的撕咬没有结束，夜里安静，黑皮男痛苦的嘶喊声几乎贯穿整栋楼。
没过多久，有名向导跑了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他畏惧凶狠的精神体，不敢靠太近，抬头怒瞪凌琛，“你还不快让它们松口！难道你想残害自己人吗？”
周围赶来许多被声音引来的人，一时之间，狭窄走廊里挤满了人。
“凌琛，你怎么能害队友？”
“快让它们松口，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大型精神体当中伸出一条沾满鲜血的手臂，男人颤声求救：“快救救我，它们想咬死我！”
言弥扒开人群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满脸震惊，第一时间质问慕临荀，“慕向导，你怎么能让它们这么对待程寺！”
经过言弥提醒，大家才注意到这里是慕临荀的房间，指责凌琛的声音停下，全部看向慕临荀。
“慕向导，你为什么不阻止它们？”
随着一声质问，越来越多的质问扑面而来。
精神体们抬起脑袋，带着满嘴鲜血朝言弥看去，黑蟒瞳孔竖起，另外三头精神体瞳孔紧缩，这是看敌人的眼神。
言弥咽了口唾液，退到一名S级哨兵身后，哨兵见状，上前一步护住他，“慕向导，你快管管它们！”
慕临荀神情漠然，“是他有错在先。”
言弥：“就算有天大的错也不能这么对他。”
“慕向导身体虚弱，程寺不顾他身体不适，硬闯进来逼迫他疏导，还称向导拒绝给哨兵疏导是犯罪行为。”凌琛冷声说道。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没声了。
慕临荀脸色太苍白了，虚弱成这样，显然是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再继续为哨兵疏导很可能会陷入生命危险。
哨兵的命是命，向导的命也是命，F133区从不强求向导给哨兵疏导，向导拒绝疏导怎么可能是犯罪行为！
程寺是13队的人，13队向导有三名，其中两名属于A级，他不找自己队里的向导疏导，反而趁着身体快不行跑到慕临荀这里来，明摆着要逼慕临荀妥协。
于是，大家看程寺的目光变得不善。
躺在地上的程寺意识模糊，不知道大家如何看待他，颤巍巍抬起手，有气无力道：“救救我……”
有两个人胆大跑过来把他拖走，精神体盯着那两个人，像是在盯食物，黑蟒张大嘴巴，对着他们凶狠哈气。
“小黑。”慕临荀淡声阻拦。
黑蟒扭头看他，蛇身一点点缩小，直到变成原来的细小程度，迅速朝他爬了过来。
13队的人抬起程寺，喊上其中一名向导，四人快速离开了这里。
慕临荀眼睫微敛，遮掩眸底杀意，周身围绕着一股戾气。
其他人离他远，感受不到。
凌琛有所察觉，来到他身边，手掌放在他肩上，“不要冲动。”
程寺走了，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有人相信凌琛的话，亦有人不信。
言弥观察众人脸色，眼底暗光转瞬即逝，说：“据我所知，程寺平时待向导很友好，不可能会做出逼迫向导的事。”
言弥本以为会有人帮着出声，没想到这群人出奇安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人群里陡然响起一道声音。
“言弥，你真的认为程寺对待向导友好吗？”
众人回头，下意识给秦序让出一条道，毕竟出口伤人的灰狼是他的精神体，这件事他也有一部分责任。
秦序最先来到慕临荀身边，关心问：“慕向导，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慕临荀神情冷如寒霜，本就不喜人多的地方，更不喜和陌生人交流，忍到现在，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秦序确认他没有受伤，提起的心缓缓放下，转头打量言弥，笑道，“你不是13队的向导，你怎么知道程寺对向导友好？”
言弥看向自己13队的朋友，“你和程寺经常待在一起，我亲耳听到过他关心你身体，你来说，他对你不好吗？”
朋友脸色为难，“言弥，别说了。”
秦序眼里透着几分警告，“言弥，我知道你记恨我们队，但是慕向导和当年的事没有关系，你可以跟我们过不去，完全没必要针对慕向导，再有下次，躺在地上被围攻的就是你。”
言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是我搞错了，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太担心大家的安危了，并没有针对慕向导的意思。”
在场众人又不是傻子，看出了言弥对慕临荀的不同，认为他是在为当年的事迁怒慕临荀，还可能是嫉妒慕临荀。
众人看破不说破。
言弥朋友握住言弥的手，小声说：“我们走吧。”
言弥被朋友牵走，全程低头，没敢去探寻众人看他的眼神。
有向导上前关心慕临荀，“慕向导，程寺没有碰到你吧？”
慕临荀摇头。
没有人知道，倘若程寺真的碰到了慕临荀，现在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慕向导，你下次可以和席队他们住得近一些，这样会安全一点，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那名向导和朋友离开。
众人散去，附近终于静了下来。
走廊那滩血异常显眼，秦序嫌弃道：“他的血真臭，我去拿工具清理。”
地上是程寺在感染中流出的血，血液隐隐泛黑，散发着一股接近黑色黏液的臭味儿。
凌琛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皱眉，对慕临荀说：“你先回屋休息。”
慕临荀轻点头，转身回屋里。
他困意来袭，却没有直接躺下睡，而是进浴室冲了个澡。
程寺伤势严重，向导待在屋里耐心为他疏导，门外有两名S级哨兵守门。
席衍找来时，门外站了四名哨兵，两名S级，两名A级，四人看他的眼神充满警惕。
“怎么，我来关心一下伤员也不行？”席衍嘴角微勾，神情温润和善，看似在笑，眼里好像藏了无数把夺人命的刀。
四名哨兵严防死守，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席队，程寺已经得到了教训，从今天起，13队和07队恩怨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席衍意味不明重复这四个字，轻笑一声，没跟他们硬来，而是转身离开。
他离开后，四名哨兵同时打了个寒颤。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一道修长身影和墙壁照射下来的阴影分离，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中多出一把利刃，他抬起脚步往前走，离房屋三米远时，手臂骤然向后甩。
阳光下，一把刺眼利刃飞速向后，穿透玻璃直飞屋内，准确无误地插进皮肤黝黑的男人大腿上，鲜血霎时喷溅出来。
房间里响起男人痛苦的尖叫，守在外面的哨兵立即冲进去。
“怎么了？”
为程寺疏导的向导被溅了一身鲜血，无语站在桌边，默不作声地指了指窗户。
哨兵来到窗前，推开只剩窗户框的窗户，探头往外看，外面除了碎掉的玻璃碴子，连根头发丝也没看到。
“难道是席衍？”有人说。
向导：“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们没有证据指认他。”
屋里陷入寂静。
程寺倒在床上，单手捂住还在喷溅的鲜血，“快救我……”
S级哨兵：“易向导，麻烦你了。”
向导不情愿走到床边。
外面，一条黑蛇钻入丛林，快速向前爬行，没过多久跟上了男人步伐，从腿部顺着向上，蛇身盘旋在男人肩膀。
凌译抬手摸黑蛇脑袋，眸中浮现出一丝阴霾，声音沙哑：“明天看好他。”
第二天早上，F133区哨兵和G261区哨兵会合，乘坐飞行器共同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程寺原本伤势严重，昨天下午经过三名向导接连疏导，伤情恢复的差不多了，有人向他问昨天的具体情况，他闭口不谈，明显在心虚。
席衍昨天没见到程寺，在心里给程寺记了一笔又一笔，他是有仇当场报的性子，憋到现在，脑子里模拟了无数种把程寺分成碎尸的方法。
他今天懒得再维持笑意，跟大家讲任务时，明着讽刺了程寺几句。
凌译看程寺的眼神极其不善，若不是人多，他说不定会动手宰了程寺。
程寺在F133区的名声本来不太好，经过昨天一事，大家对他的态度彻底变了。
不顾向导的安危强行逼迫，这对于哨兵们来说是可耻的事情。
赵璟昨天下午闹事太激动，回去联系朋友炫耀功绩，因此错过了当场讨伐的机会，听队友说了具体事件，今天直接当面骂程寺，“贱人，整天勾搭这个勾搭那个，我就知道你对慕向导没安好心！”
程寺咬了咬牙，难得没还嘴。
赵璟指着他骂了好久，各种难听的话从嘴里蹦出来，末了感叹道：“像我这么有素质的人，绝不可能对向导做出逼迫行为！”
赵璟队友嘴角微抽。
哨兵们去出行任务，各队向导依然留在安全区等他们回归。
言弥想找慕临荀道歉，等了一上午没有等到他出门。
中午，慕临荀房屋门铃被人按响。
慕临荀坐在椅子上，看着光脑上显示的资料，左手在白狐柔软的皮毛上抚摸，没有开门的打算。
狮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趴在他脚边，湿热的舌头舔了舔他脚踝。
黑蛇圈在慕临荀脖颈，闭着眼睛睡觉。
门铃声响了好一阵子，改为了敲门声，伴随着含带歉意的话语一同传进来。
“慕向导，我想为昨天的事跟你道歉，你开门好吗？”言弥在门外喊道。
慕临荀关闭光脑，向后靠着椅子靠背，眉眼稍冷，夹杂着一丝不耐，抚摸白狐的手掌停下，指尖绕着一缕毛发转动。
狮子扭头看着房门，眼里浮现出杀气。
敲门声响了整整五分钟才停下。
“慕向导会不会不在里面？”言弥朋友问。
“不可能，我一上午都待在附近等他，没有看到他出门。”言弥无比确信慕临荀待在屋里。
言弥朋友尴尬说：“他是不是生你气了，所以不想见你？”
言弥没有吭声。
“先走吧，等他气消了再说。”
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间回归宁静。
趴在地上的雄狮站起，慢悠悠走到慕临荀身边，用脑袋顶他腿，见他没有反应，抬起爪子轻踩慕临荀小腿，哼唧出软乎乎的撒娇声。
白狐从慕临荀身上跳下去，三两步跃到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慕临荀起身，拉开身后座椅，蹲下来握住狮子肉乎乎的爪子捏了捏，狮子歪脑袋看他，嘴里叫得更欢。
黑蛇顺着书桌爬下来，蛇身弯曲前行，柔软冰凉的蛇身贴住慕临荀肌肤，慢慢圈在他脚踝处。
慕临荀一手捏着狮子前爪，另一只手抬起，轻抚狮子头顶，指尖陷进蓬松的毛发中，手指微弯，用指腹在狮子身上挠了挠。
狮子眼睛微眯，露出舒服的神态。
他双手放在狮子嘴巴两边，指腹抵着狮子长胡须的那个部位，肉乎乎的，摸着手感很好。
慕临荀喜欢和精神体待在一起，它们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只有待在它们身边，才能够全身心放下戒备，不用担心被暗算。
“大黄。”他轻声喊。
狮子本没有名字，就像黑蛇那样，慕临荀下意识想这么叫它。
狮子知道他在喊自己，亲昵舔了舔他脸颊来做回应。
慕临荀看着乖巧黏人的狮子，垂下脑袋，微微侧头，脸颊在它嘴边长胡须的位置蹭了蹭，微硬的胡须扎着皮肤，不疼，有一点点痒。
他第一次和狮子这么亲密。
狮子眼眸瞪圆，嘴巴微张，眼里写满了意外，身后尾巴兴奋摇了起来。
黑蛇不甘被冷落，张开嘴巴，分叉信子在慕临荀脚踝上方扫动，眼珠子直勾勾瞅着他裤腿处，蛇头好几次快要探进去，紧急时刻又退回来。
黑蛇盯了好一阵子，终于忍不出了，它嘴巴微张，长长的信子钻进了裤腿。
“不要闹。”
慕临荀抓住脚踝那条不老实的黑蛇，扯下来，起身来到床边坐下，将它放在自己腿上。
门外响起两道声音。
“我们为什么要帮言弥道歉？”
“嘴快答应了。”
“我不干，这样搞得跟站队有什么区别，好像我们逼慕向导原谅言弥一样。”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样僵着吧。”
“言弥自己惹的事，让他自己解决，我那天说了慕向导被林向导当作接班人培养，你没发现言弥嫉妒成什么样子啊？”
“我发现了，还有昨天那件事，明明是程寺自己做错了，他身为向导，居然帮哨兵说话不帮慕向导说话，上次他亲口说向导之间应该团结，转头却出卖队友。”
外面声音越来越模糊。
慕临荀睫毛微垂，指尖绕着蛇尾巴思考事情，黑蛇身体蓦地紧绷。
桌边狮子从地上爬起来，来到慕临荀身前，用嘴巴含住他闲着的那只手，嘴皮子轻轻包裹，牙齿收着不敢落下。
慕临荀抽出手，握住狮子耳朵，手指收拢，漫不经心揉捏着，偏头望向窗外天色。
距离安全区百里外的污染城市里，两名B级哨兵艰难对抗着污染体，一名哨兵忽然双腿下跪，黑黢黢的污染体扬起铁钳就要砍下来，关键时刻被一把反光利刃削去上半身。
污染体化成一滩黑色黏液落在地上，离得近的哨兵被溅了一身，他后退几步，转头，看见穿了一身黑的席衍。
“席队！”
席衍面无表情，大步走向前面废弃的杂物间，风衣随风舞动，遮住了身前的不对劲。
哨兵看见这一幕，喊道：“席队，那里没有污染体。”
席衍仿佛没有听见，直径走进前面杂物间。
哨兵跟过去，杂物间那扇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他摸摸鼻子，返回到原来的位置，捡起地上武器，去前方寻找污染体。
另一条街道的高楼内。
凌译手指用力，手中污染体凄声尖叫，化成一滩黑色液体从他手中流失，他掏出戒指里的消毒剂，走到四楼窗口，毫不犹豫地往下跳，进入一条狭隘黑暗的巷子。
安全区。
言弥和朋友站在走廊尽头，注意着慕临荀的房门。
朋友蹲下身，“小弥，我们回去吧。”
言弥满眼自责，“慕向导一定在怪我，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是为了人命着想。”
朋友放轻声音：“我看慕向导不是那么小心性的人，你别太担心了。”
“真的吗？”言弥激动一瞬，又低落下来，“可是他从来不肯和我多说一句话，席队他们那么重视慕向导，万一慕向导真和我过不去，他们可能会帮着慕向导一起欺负我。”
朋友站起来，拽着他离开，“我们走吧，你不要把慕向导想那么坏，再说了，向导哪有什么攻击能力啊。”
言弥担忧说：“欺负人有很多种方法，向导没有攻击力不代表不会欺负别人。”
朋友：“你放心，慕向导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言弥说得口干舌燥，见朋友依然保持一开始的说辞，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被他们议论的慕临荀正待在床上撸狮子，他脖子上黑蛇显目，松散圈着他脖颈，分叉信子在他皮肤上反复舔舐。
他手掌撸到狮子尾巴，再顺着往下，指尖捏了捏尾巴尖，狮子趴下，翻了个身，四爪朝天露出热乎柔软的腹部。
慕临荀眼神闪烁，手指揉着狮子软乎乎的肚子，不知道揉了多久，狮子陡然间凭空消失，他脖子上轻微的束缚感也没了，房间里只剩他和白狐。
距离哨兵们离开，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枕边白狐起身，去桌上叼着光脑放入慕临荀掌心，接着消失在房间里。
慕临荀戴好光脑，换了身轻便简洁的衣服，开门出去。
别墅里的人待在屋里休息，无人发现他出门。
他离开别墅，去往K524管理层。
先前接待他们的姚向导得知他来，特意终止了一场会议，亲自去接待室见他。
“慕向导，你想好了？”姚向导面露微笑。
慕临荀眼睫微抬，“我目前不会留下。”
姚向导没错过他口中‘目前’二字，脸上笑容愈发满意，“你想要什么？”
慕临荀：“飞行器。”
姚向导：“好，我来安排，你等两天。”
慕临荀：“现在。”
“你想做什么？”姚向导神情凝重，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叹道：“跟我来。”
哨兵们这次前往的污染城市很大，污染体居多，好在污染源只有一个，他们需要花费点时间清理污染体，没办法今天之内赶回去。
因为污染源少，他们能够使用光脑互相联系，有哨兵预估到大概明天中午回去，提前发消息通知向导。
待在安全区的向导无事可做，聚集在一楼讨论事情，有人瞥见言弥下楼，出声喊住他。
“言向导，过来坐一会儿吧。”
言弥深吸一口气，微笑走了过来。
“你跟慕向导道歉了吗？”有名向导趁机问。
言弥摇头，“慕向导不见我，一整天没有出门。”
“真奇怪，他待在房间里不饿吗？”
“有营养液，怎么会饿到。”
营养液只能在任务时使用，对向导来说，他们现在待在安全区等待就是任务的一部分，每队队长早在飞行器上就合理发放了营养液。
K524区同样为他们准备了丰富的食物，只不过需要他们到指定地点用餐。
“营养液好难喝，他是怎么喝下去的？”
“慕向导从废墟里出来不久，才接触到营养液，不会觉得难喝。不像我们，提前分化成向导，待在安全区喝了好多年，早已经喝腻了。”言弥皱了皱眉，补充道：“听说废墟里很乱，不知道慕向导在里面经历过什么。”
“言弥，你不要总是提慕向导从废墟出来，废墟里的日子有多难熬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既然是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开口说话的人是那位大伯在管理层工作的向导。
他是A级向导，能力不比言弥差，但他不喜欢引人注目。
言弥笑意僵住：“我没有一直提，其他人也有提到，为什么你只说我？”
“昨天秦序点醒了我，自从慕向导来了后，你开始频繁和07队发生矛盾，在慕向导来之前，你可没有这样做。”
和谐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变化，只因为这句话太有道理了。
在慕临荀来07队之前，言弥对一年前的事闭口不提，和07队见面就当看不见他们四个，慕临荀来了之后，言弥频繁提起当初的事情，还接连和07队发生争执，能看出来他很在意慕临荀进入07队这件事。
“你们这样误会我，我没话说，但是时间会证明一切。”言弥声音轻颤，红着眼睛离开。
他走后，其余人围着刚才说话的向导。
“叶梢，这话是不是有点过了？”
叶梢：“这就过了？他针对慕向导时怎么没想过自己说的话不合适？”
气氛持续僵硬，有人站出来笑着转移话题。
言弥来到慕临荀房门外，敲响门，“慕向导，我是真心实意来和你道歉的，你开一下门，先听我说几句，好吗？”
房间里无声。
“慕向导，你在屋里吗？”言弥盯着眼前这扇门，眼里充斥着不甘，嗓音如常：“开门好不好，我们之间有误会，需要好好聊一聊。”
他手指握住门把手，往下压，门把手无法转动，他放下手，“慕向导，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我昨天只是太担心会出人命。”
言弥在门外说了很多话，屋里一点声音没有，那扇门纹丝不动。
无人知晓，本该待在房间休息的慕临荀，此时已然来到了哨兵们执行任务的污染城市里。
上次距离较近，他能够在短时间内到达，这座城市离太远了，他需要飞行器。
姚向导向他抛出过橄榄枝，明确说过有任何要求可以提出来。慕临荀没有留在K524区的想法，他含糊放下话，别人如何理解和他无关。
飞行器停留在安全区域，白狐身躯变大，鼻子在地上轻嗅，冲在前面带路。
慕临荀跟在白狐身后，轻而易举找到了程寺，他冷*漠看着前面和污染体单打独斗的哨兵，手里多了根细长银针。
程寺费力消灭完污染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蓦地放声惨叫，弯腰低头，两只手停留在眼前不敢再近一步。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
慕临荀给白狐使了个眼神，身躯放大的白狐猛然一跃，扑到程寺身上，张开嘴巴撕咬住他脖子，尖锐牙齿插进皮肉里，程寺嘶喊的声音变得凄厉。
隔着墙壁的对面响起对话声。
“刚才什么声音？”
“好像是程寺的声音，他又怎么了？”
“不知道，声音离我们好近。”
慕临荀睫羽微垂，对白狐做了个手势。
白狐叼着程寺衣服，将他拖到污染体留下来的黑色黏液上，爪子推动他沉重的躯体，让他面向那滩黏液，两只爪子发力踩他脑袋，把他整张脸乃至受伤的眼睛按进黏液里。
男人忽然奋力挣扎，侧过头放声尖叫，两只手撑着地面想远离黏液，身体增大的白狐死死按着他。
程寺凄惨的尖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墙壁对面二人又发出声音。
“是对面！”
“我听到了。”
“据我所知，这座城市里没有能威胁到他的污染体，他怎么会叫这么惨？”
“谁知道呢，过去看看。”
前方担忧的对话伴随着匆忙脚步声愈来愈近。
程寺满脸黑色黏液，无力趴在地上，惨叫声越来越弱，声带嘶哑：“救…救命……”
慕临荀平静看着这一幕，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白狐终于放过程寺的脑袋，爪子挪到他脖子后方，前肢跃起，比手掌还大的两只爪子猛地踩踏他脖子，脖子前方的伤口沾染到黑色黏液，上面冒出一阵黑烟，程寺痛吟声骤然消失。
慕临荀转过身，朝前方可以蔽身的烂尾楼走去，白狐原地消失，没有留下一丝可疑痕迹，他独自一人比较好藏身。
当他走进烂尾楼，后面响起一道惊呼。
“队长，程寺身上好多血！”
“怎么回事？半小时前我见他还好好的，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看这个情况，应该是被污染体偷袭了。”
“还有一丝气息，我找人送他回去！”
慕临荀待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两名哨兵带着奄奄一息的程寺离开，他眸底划过寒意，原地站了一会儿，等他们走远，直接离开，在烂尾楼外面碰见了雪豹。
“嗷呜！”
雪豹兴奋朝他飞奔而来。
慕临荀在雪豹跑到跟前时蹲下身，要摸它的前一刻，想到了一些事情，动作顿住。
雪豹急冲冲抬起脑袋，毛茸茸的头顶主动蹭他手掌，发现他没有要抚摸自己的意思，嘴里哼唧出近似嘤咛的撒娇声，像是被主人抛弃的猫咪。
慕临荀没再犹豫，手指微屈，挠着雪豹脑袋，雪豹上前两步钻进他怀里，伸出舌头热情舔舐他下巴。
他嘴唇好几次被舌尖扫到，不禁仰起脖颈，看雪豹愈发热情，干脆抱住它，手掌抚摸它背后柔软顺滑的皮毛。
雪豹不满足于这种接触，侧着脑袋舔他脸颊、耳朵、侧颈，舔舐过程中发出轻微鼾声，身后又长又茸的尾巴高高竖起，左右摇摆不定。
慕临荀半张脸被舔湿，有些不舒服，他抬起手挡住雪豹粉嫩的大舌头，余光触及到前面走来的男人，推开雪豹，缓缓站起身。
雪豹看到主人，依然待在慕临荀身边。
“怎么来的？”凌琛问。
慕临荀垂目，“飞行器。”
凌琛浓黑眸子深处划过异光，语调不如平时那样平静，“你答应了什么？”
他不问慕临荀何时学会了开飞行器，空间戒指无法储藏飞行器，慕临荀得到飞行器的渠道只有一个。K524区好心给慕临荀安飞行器，说明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雪豹被主人影响心情，哼唧一声，歪着脑袋蹭慕临荀小腿。
慕临荀瞥了眼腿边撒娇的大猫咪，嗓音清冷：“没有答应。”
远处响起脚步声，并且渐渐接近他们，“琛哥，前面有人被几个污染体围住了！”
慕临荀本想退至到方形柱子后面藏身，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那只手的主人拉着他往里面走。
凌琛：“到里面藏身。”
雪豹紧跟在他们身后。
慕临荀体温向来偏低，手腕上这只手的温度更低，像是冬日里的冰湖，感受不到一丝温度，因为离得近，隐约能够闻到男人身上消毒剂的味道。
慕临荀眼皮掀起，毫无情绪看着前面男人宽阔的肩膀，那里消毒剂味道最重，算不上刺鼻，只是不太好闻。
以往任务中，每当他们清理完污染体，没有地方可以冲洗黏液时，他就会闻到这种味道。上次回到F133区，席衍在商场里拿了几瓶消毒剂让他放入戒指里，至今还没用过。
凌琛带慕临荀来到烂尾楼里面的楼梯间，松开手，对雪豹说：“看好他。”
雪豹摇了摇尾巴当作给主人的回应。
凌琛转身出去。
“琛哥，快快快，我们拿它没办法！”
外面脚步声渐渐远离，很快重归于平静。
慕临荀看了眼四周环境，手里多出一个座垫，放在前面第三层阶梯上，屈起腿坐在楼梯。
雪豹蹲坐在他身前，张开嘴巴叼起他手指，想让他接着摸。
慕临荀抬起手，心不在焉地揉着它脑袋。
雪豹两边嘴角上扬，眯着眼睛。
“我该走了。”慕临荀轻声说。
他瞒着所有人来到这座城市，不能待太久，会暴露情况。
“嗷呜。”
雪豹扑到他怀里，大脑袋在他身上蹭个不停，像是在表达不舍。
慕临荀捧住雪豹下巴，问：“程寺的事，你看到了吗？”
雪豹眼神疑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慕临荀捏住它嘴边的硬胡须，“我离开后，你尽快回到他身边。”
雪豹倏地从他怀里退出去，呲起獠牙，恶狠狠盯着他身后。
慕临荀回头，入眼是比雪豹还要大一圈的黑色污染体，看不出原本形态，它身体四周长满尖锐物体，所到之处留下恶臭黏液，头顶一只血红眼睛和人脸一样大，视线锁定在他和雪豹身上，猛然提速冲了过来。
雪豹凶狠低吼，正要冲上去，被一只手阻拦下来。
慕临荀抱住雪豹，“不怕，它伤不到我。”
雪豹眼睁睁看着污染体的攻击被一层透明屏障挡住，恼羞成怒的污染体在外面凄厉嘶吼，换了好几个招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穿透这层透明屏障。
雪豹瞳孔放大，恍惚之间想起了什么，僵硬的身躯逐渐放松，懒洋洋待在慕临荀怀里，在它视线盲区里，一把包裹着透明精神力的长刀悬浮在空中，利刃对准了上方黑气环绕的污染体。
利刃冲出去的同时，慕临荀低头亲吻雪豹脑袋。
雪豹乖巧待在他怀里，玻璃珠般的银色瞳孔发出惊人光亮，身后尾巴高高扬起，在空中欢愉摇摆。
慕临荀挠挠雪豹下巴，松开它，站起身。
“我走了。”
屏障消失，雪豹警惕转头望着楼上，却发现前方污染体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一滩黑色黏液从上方阶梯流下来。
雪豹眼中疑惑更甚，转过身，迈开四肢跟着慕临荀的脚步。
慕临荀走出烂尾楼，“不用跟着，你去找他。”
雪豹四肢未停。
慕临荀猜出雪豹想法，没再说让它去找凌琛的话。直到他来到飞行器跟前，雪豹才停下。
慕临荀驾驶飞行器离开这座城市，除了凌琛，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偷偷来了这里。
傍晚。
13队两名B级哨兵带着程寺归来，高声呼喊向导来给程寺疏导。
有向导看到程寺惨状，吓得后退几步，“他眼睛怎么了？”
“被污染体攻击了，具体等他醒了再说，快救他！”哨兵急切说道。
几人把程寺抬进屋里，皮肤黝黑的男人早已晕过去，两眼紧闭，眼下方是两条干涸的血液，眼睛周围泛着可怕的青紫，脖子上有道非常深的伤口，附近**被黏液污染到发黑。
他们回来的速度不算慢，在这么短时间内，那块肉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
言弥进去看了一眼，捂着嘴巴出来，跑到草地丛干呕了几声。
屋里传来声音，“我一个人没有把握，除非让慕向导来。”
送程寺回来的13队成员皱眉，“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慕向导会同意吗？”
“慕向导不来，就需要其他向导一起上。”
“不行，各队向导目前需要养精蓄锐，等着明天一早帮归来的哨兵疏导。”
“这不行那不行，你们说怎么办？”
言弥来到门口，捂着胸口咳几声，“我去请慕向导帮忙。”

第28章
K524区管理层。
姚向导递给慕临荀一份资料，“这是我用个人权限调出来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靳向导生前的所有社交，在哪里认识，执行了什么任务，全部记录在这里面。”
慕临荀垂目，翻阅资料，“第三页，第四条的临海城市在哪里？”
姚向导叹道：“慕向导，你去过那座城市。”
慕临荀手指顿住。
姚向导以为他没明白，解释道：“那座城市就是安排给F133区队员的第一个任务地点，曾经海水湛蓝，是我们区最美的一座城市。直到十年前被重度污染，我们区倾尽全力把城市保了下来，当时的海水就已经干涸，后来把那片地区改成了高楼。”
慕临荀合上资料，转身向外走。
姚向导：“多嘴问一句，你要这些资料干什么？”
慕临荀脚步没有停留，开门离开办公室。
姚向导摇了摇头，“这孩子真不好相处。”
慕临荀将资料放进戒指里，从这里步行返回住宅，全然不知有人在打他的主意。
别墅里。
言弥的发言让众人大吃一惊。有人看他的眼神充满震惊，“你去？你认真的？”
言弥点头，“我已经得罪他了，你们不能再惹到他，不然07队不会放过我们。”
里面扶着程寺的向导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为了程寺的安全，先一步进行着疏导。
“言弥！”
叶梢大步走来，自从他暴露过大伯在管理层工作以后，这里的人对他恭敬不少，关键时刻他敢站出来出头了，“程寺那样对待慕向导，你不仅帮着程寺说话，今天竟然还想强求慕向导疏导程寺，你脑子抽了？”
言弥垂眼，“这是一条人命。”
“不行！”叶梢冷眼看着屋里的几个人，“这件事就是告到林向导那里，他也不会答应你们无理的要求！”
言弥仿佛没将他的话听在耳中，跟13队向导说：“我会劝说慕向导，他不来，就属于故意残害人命，林向导那里或许说不过去，但管理层的其他人不会责怪我们。”
言弥说罢，转身向慕临荀所在的方向走。
叶梢拉住他，“你到底有多恨慕向导！”
言弥甩开叶梢，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恨他，我只是珍惜每一条人命。”
叶梢：“珍惜人命也要讲道理！”
言弥：“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真要那么多向导帮程寺疏导？等天亮了，我们的队员回来，他们怎么办？他们靠谁疏导？”
叶梢眉心紧拧：“你把07队放在哪里了？他们队里只有一个向导。”
“我可以帮他们疏导！”言弥气得口不择言。
“你？”叶梢气笑了。
其他人都被言弥这句话惊到，搞这么半天，言弥还没有放弃对07队的执念，上次对慕向导的针对也有了解释。
言弥注意到大家投来的异样眼神，别开脸，“前提是他们愿意让我疏导。”
“别吵了！”有人打断他们，“慕向导来了。”
众人看去，只见慕临荀从前面的大门进来，似乎是要回房间。
他们注意到慕临荀略显疲态的神色，一时之间感到窘迫，没人再提让他帮忙疏导的事情。他们放弃了让慕临荀帮忙，有人却没有放弃，一道身影朝慕临荀的方向跑去。
站在叶梢身旁的两名向导对视一眼，终究是没有拦下言弥。一个人出力和一群人出力，差别太大了，况且他们要等着自己队里的哨兵。
叶梢见他们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眼神冷了下来。
言弥跑到慕临荀身前，手臂敞开，拦住了他的去路，“慕向导，程寺受伤了，只有你才能救他，你帮帮他吧。”
慕临荀不予理会，脚步挪动。
言弥跟着阻拦，眼里充满了担忧，“慕向导，人命关天，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的命，和我无关。”慕临荀嗓音寒凉，眼底毫无波澜，他迈开脚步离开，特意绕开了言弥挡路的手臂。
言弥因那句话怔在原地，回过神来发现慕临荀已经走远，他眼底划过一抹暗光，厚脸皮去追前面的人。
叶梢及时拦下言弥，“你够了！我们帮程寺疏导就可以了，歇一晚上能歇回来。”
“你知道慕临荀说了什么吗？”言弥盯着叶梢，一字一顿道：“他居然说，程寺的命和他无关。”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他说得没错啊。”程寺冒犯在前，叶梢不认为慕临荀这句话有问题。
言弥语塞。
“小弥！”
言弥寻着声音回头，见到了自己朋友。
他朋友跑来，劝道：“别为难慕向导了，这种事换成我，我也不愿意，大家能理解慕向导。”
叶梢翻了个白眼，“听到了吧，大家能理解慕向导，你别当烂好人了。”
“……是我太冲动了。”言弥艰难维持着笑容。
这件事不了了之，其他向导再不情愿，也只能为了人命不得不答应。
慕临荀回了房间，一直没再外出。
清晨。
言弥在朋友的见证下，又一次敲响慕临荀房间的门，他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发出自责又委屈的语调：“慕向导，我……”
话刚开口，前面那扇门嘎吱一声，开了。
屋里出来的少年才洗过澡，身穿白色浴袍，松散的衣领勉强遮住身前关键部位，湿淋淋的头发滴着水，有些水珠顺着锁骨弧度滑进了前面锁骨窝里，本就白的皮肤显得更加莹白。
言弥怔住，后面准备好的话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慕临荀眼神冷漠，嗓音轻细：“你很吵。”
言弥低头，嘴唇嗫嚅：“对不起，我只是想和你道歉。”
他朋友上前一步，笑道：“慕向导，小弥昨天是无心之举，回去后自责了一晚上，如果得不到你的原谅，他今晚连觉都睡不好。”
言弥态度诚恳：“是，我很自责，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慕临荀神情平静。
言弥朋友好声劝说：“慕向导，原谅小弥吧，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
言弥：“是的，我会谨言慎行。”
慕临荀看了他们一会儿，丝毫不顾同区队员之间的关系，推门关上。
言弥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从容，表情扭曲一瞬，眼睛泛红，“如果我昨天没有说话就好了。”
“我知道你只是太心急了。”朋友轻声安慰他。
二人在慕临荀门外站了快十分钟，最终是朋友把言弥拉走的。
屋内
慕临荀解开身前浴袍衣带，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换好衣服，他打开光脑，上面备注为‘姚向导’的联系人发来一条消息，他没有仔细看发了什么，随手将消息删除。
白狐趴在软枕上，尾巴慢悠悠摇摆，眯着的眼睛慢慢闭合，乖乖趴在枕头上睡觉。
上午九点左右，太阳高照，外出执行任务的哨兵回来了，他们在乘坐飞行器归来的路上，听说了程寺惨遭污染体攻击的事。
程寺的情况并没有严重到需要所有向导出动，主要是脖子上的伤口和眼睛比较麻烦，昨晚只有七名向导帮忙疏导，疏导到凌晨，没有完全治疗好。
程寺的眼睛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慢慢疗养或许会恢复好，恢复不好便会陷入长久性失明。
哨兵中不是没有失明的人，管理层会根据他们身体的残缺程度，来安排他们去执行一些难度不高的任务。
许多向导心知肚明，程寺很可能会成为残缺哨兵中的一员，未来不会再和正常队伍的哨兵打交道。
帮程寺疏导的向导们回房间休息几个小时，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是不会耽误他们给自己队里的哨兵疏导。
有几名哨兵结伴去看望程寺，程寺眼睛周围的血管凸出来，血管呈现出黑色，脖子上的伤口同样没有痊愈，因为污染太严重，没办法完全恢复好，和眼睛一样，只能通过慢慢治疗来恢复。
程寺性格自来熟，今天却异常沉默。
赵璟问了好多问题，一句回答没有得到，神情变得不爽，“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以为我会心疼你？”
13队向导委婉指了指自己脖子。
赵璟没看懂，阴阳怪气道：“受伤就可以不理人了？”
13队向导：“赵队，他嗓子坏了，暂时说不了话。”
赵璟：“……”
姗姗来迟的席衍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听进耳中，神色有些凝重。
他原本想等到晚上找程寺好好算账，计划好了两套不露面教训人的法子，昨天晚上清理完部分精神体后，找了几个小时没有碰见程寺的身影。
直到今天早上返回，听人说了程寺的惨状，并不相信程寺会被污染体害成那样。现在亲眼见到，更加确信了不是污染体所为。
污染体没有神智，不会专门攻击某一处，程寺伤了眼睛和嗓子，看不到又说不了话，伤到这种程度更像是遭到了报复。
席衍没有跟任何人提出来，既然送程寺回来的哨兵声称程寺遭到污染体攻击才变成了这样，那他就把这种说辞当成事实。
哨兵任务归来，向导需要尽快帮他们疏导，以免轻度污染的哨兵陷入恶化。
慕临荀接到通知，来到了后面那栋楼里，凌琛凌译的房间靠外，他最先敲响他们的门。
来开门的不是凌琛，而是席衍。
慕临荀淡定进屋。
席衍关门，“我去看过程寺了，他伤得很重，依我看来，他不是被污染体攻击了，而是有人故意报复他，这个人不可能是我们区里的哨兵。”
慕临荀眼睫抬起，无意和前面的凌琛对视，后者不动声色瞥了眼席衍，轻轻摇头。
慕临荀移开目光，“我知道。”
“我本来计划晚上对他动手，没想到有人快我一步。”席衍声线温润，“是谁干的无所谓，只要程寺得到教训就好。”
嘀——
门锁轻响，房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凌译看到里面的身影，脚步停顿一瞬，面无表情走进屋。
后进来的秦序关门，“队长，我打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慕临荀肩膀爬上了一条黑蛇，几乎是黑蛇现身的瞬间，房间里多了三只大型精神体，刹那间把他围了起来。
席衍看向秦序，“什么事？”
秦序反手给门上锁，“程寺回来的时候伤势太严重，他们想让慕向导帮程寺疏导。”
席衍眼神蓦地冷下来。
秦序嘴角微勾，笑意不入眼，“言弥主动站出来，拦住了慕向导的去路，甚至拿人命关天这种话来逼迫。”
凌琛眉头紧锁。
席衍黑眸落在慕临荀身上，温声说：“慕向导，受委屈了怎么不告诉我们？”

第29章
慕临荀毫无回应，就像没有听到席衍说了什么，他蹲下身，摸着狮子凑过来的脑袋，手指握住狮子耳朵轻轻揉弄。
狮子眯眼享受，舌头舔舐他另一只手，接着用嘴巴顶他掌心，似乎是要让他两只手一起揉。
慕临荀满足它的渴望，两手分别揉着它两边耳朵。
席衍眸子微暗，耳尖不受控地泛起了淡淡的红。
雪豹眼巴巴看着这一幕，乖乖蹲坐在狮子旁边，尾巴难得没有摇动，也没有上去争宠，湿漉漉的银色眼眸透着几分低落。
慕临荀注意到乖巧的雪豹，终于腾出一只手分给它，雪豹眼睛亮起，耷拉的尾巴竖起，欢快摇晃不停。
“嗷呜。”灰狼不满嚎叫，低头往慕临荀手臂中间钻，可惜两边有狮子和雪豹挡着，它身躯又太大，钻不进去。
黑蛇和往常一样圈住慕临荀脖颈，冰凉蛇身紧贴他皮肤，这里几乎成了它的专属位置，而且其他精神体没办法模仿它。
它们亲近慕临荀，一举一动直白又黏人，丝毫不顾及这些举动会暴露它们主人的心态。
秦序望着前面被精神体包围的少年，一抹别样的占有欲从眸底划过，他来到狮子和雪豹后面，不经意伸出腿轻轻把狮子往外推，见距离差不多了，再对雪豹使用同样的方法。
中间空出余地，灰狼激动叫着，成功钻进慕临荀怀里，歪着毛茸茸的脑袋磨蹭，忽然仰起头，迫不及待舔着他下巴。
秦序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抬起头，漫不经心道：“言弥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等任务结束，给他一个教训。”
席衍微笑：“既然他这么担心程寺，去陪程寺作伴好了。”
秦序：“队长，你可算说句听着顺心的话了。”
凌琛：“谁动手？”
“我。”凌译声线冰冷。
另外三人赞同点头，凌译经常神出鬼没，看不到他身影很正常，就算别人有所怀疑，没有证据也无法定罪。
席衍：“我来计划，凌译动手，凌琛陪慕向导和其他人待在公众场合。”
秦序：“我呢？”
席衍：“你随意。”
秦序眼眸微弯，“我选择陪着慕向导。”
他们一致认为，做这种事要将慕临荀干干净净摘出去，不能有丝毫嫌疑落到他头上，出现在公共视野是最好的办法。
慕临荀垂目，轻抚灰狼背部柔顺的皮毛，不知在想什么。
席衍看了眼被狼挤到一旁的狮子，目光移到慕临荀脖颈处的黑蛇身上，蛇信子贴着白皙皮肤扫动，非常碍眼。
他掩藏着眸中不爽，声音含笑：“慕向导，不要太纵容它们了，适当亲近。”
凌译眼神微动。
圈着慕临荀脖颈的黑蛇闭上嘴巴，乖乖趴在他肩头，变得一动不动。
灰狼和雪豹的尾巴停止了摇动。
慕临荀站起身，抬手摸了摸黑蛇光滑的小脑袋，淡声说：“该疏导了。”
“队长真是太小气了，”秦序指了下前面的狮子，笑眯眯地说出醋话，“它独占慕向导的时候，你比谁都享受，它受冷落了，你又开始说这种话。”
他向来喜欢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大家基本已经习惯。
席衍没有被拆穿心思的窘迫，笑道：“秦序，我是为了慕向导着想。”
秦序啧了声，没接着和他阴阳怪气。
凌琛看着被冷落的雪豹，眼里蕴藏着隐晦的独占，“疏导吧。”
他们明天有任务，当下需要疏导，四人没有受伤，精神上受到了一些污染，只需要使用疏导头盔做最简单的疏导即可。
“你们一起。”慕临荀手里多出白色头盔，他的精神力足以支撑他同时为四个人疏导。
这次没人反驳，或许是因为大家都要用头盔，没有人拥有特殊。
疏导的过程中，精神体们没有像平时那样趴地上睡觉，它们默契围着慕临荀，黑蛇转移到他手腕上，小小的脑袋亲昵贴着他指尖。
下午。
席衍集合所有人到前面别墅大厅里开会，明天是他们最后一个任务，污染地区不是城市，而是对K524区至关重要的山脉。
那条山脉占地面积大，里面污染源多达十几个，藏有许多高危污染体，是K524区最后的污染地点，由于任务难度高，K524区管理层放在最后解决，安排了所有区的哨兵共同清理这条山脉，其中包括K524区他们自己的哨兵。
“因为距离较远，其他区有人提议让向导们到山脉附近等待，K524区管理层专门挑出两队哨兵保护向导的安全。”席衍将K524区的通知讲出来。
立即有人提出了不满。
“K524区先前那么坑害我们，我不放心他们安排的人。”说话的人是赵璟。
其余人纷纷赞同。
席衍扫了眼现场的人，眼神停留在角落里的程寺身上，“我理解各位，毕竟自己人也不见得有多安全，我们区当然会把向导的安危排第一位。”
大家当然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13队的成员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梢：“席队的意思是？”
席衍看着前面逗弄狮子的慕临荀，声音微沉：“不放心的队伍可以挑选出一到两名信任的哨兵，留下来保护向导，这次任务难度太高，中途可能会有哨兵支撑不住。”
“届时，受不住的哨兵回来接受疏导，恢复后留下来保护向导，原来留下的哨兵去执行任务，这样依次重复。”
赵璟点头，随即皱眉，“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人手？万一其他区说我们偷奸耍滑怎么办？”
“随便他们怎么说，向导的安全最重要。”席衍收回放在慕临荀身上的目光，关闭光脑，“每队谁留下守护由你们自己商量，记得报备。”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开。
慕临荀裤脚被精神体叼住，灰狼兴高采烈拽着他往外走，尾巴摇得特别欢。
“慕向导。”
后面有人喊道。
慕临荀停下，转头看到走来的叶梢，伸手揉了揉狼脑袋，灰狼松口，退至一旁守着他。
叶梢对他笑了笑，“我叫叶梢，是16队的A级向导，你平时遇到一个人不能解决的事情可以找我。”
慕临荀轻轻颔首。
“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叶梢没有那么多废话。
灰狼往外走两步，再返回来找慕临荀，像是催促他出门。
慕临荀：“去哪儿？”
灰狼兴奋带路，他们来到门口，碰见了一个陌生面孔。
“请问07队的席衍队长在吗？”男人一头金发，穿了身米白色军装。
慕临荀不和陌生人搭话，沉默与男人擦身而过，灰狼欢快跑到前面，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慕临荀走后不久，席衍从里面出来。
“席队。”
席衍轻点头：“墨迩队长，我们到里面谈。”
墨迩是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G261区成员，席衍昨天帮了他一些小忙，他这次带来了许多特殊稀贵的材料，作为谢礼送给席衍。
席衍看到那些材料，唇角笑意收敛，伸手推回去，“这些材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为什么？”墨迩湛蓝眸子透着疑惑，“据我所知，你们区的疏导头盔主要用到这些材料，我这里刚好有，便想拿出来感谢你。”
席衍：“小忙而已，用不着感谢。”
墨迩：“真的不要？万一哪天头盔丢了或坏了，这个能帮上你。”
“帮不上，”席衍眼眸闪了闪，“真丢了或坏了才能帮上我。”
墨迩理解不了他的逻辑，叹道：“好吧，可我除了这些，没有能感谢你的东西了，不如席队告诉我需要些什么，我看能不能找到。”
席衍沉吟片刻，说：“你听说过二十年前那位靳向导的事迹吗？”
墨迩：“听过，靳向导的事迹应该没人能忘，事情过去那么久，很少有人再提起他了。”
席衍：“我记得靳向导是在你们区附近出事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忙查个具体。”
晚上。
别墅某个房间里传来一道惊恐的尖叫声，吵醒了附近的向导。走廊里响起一阵打斗声，有不少人跑到附近看热闹。
慕临荀没有出去，隐约听见了门外的对话。
“你说言弥现在有没有后悔帮他说话。”
“肯定后悔啊，言弥是针对慕向导才说出了那些话，谁知道程寺当真了，不过程寺队友也挺可怕的，这么晚了竟然扶着他找过去。”
“真可怕，我要离他们队的人远一点。”
“嘘，别说了，前面是慕向导房间。”
外面声音静下来，屋里气温稍微有点低。
慕临荀穿得薄，手脚冰凉，狮子趴在他脚边，用自己柔软温暖的身体帮他暖脚，怕压到他，所以只暖一只脚。
雪豹效仿狮子，暖他另一只脚。
慕临荀不冷，屈起双腿躲开它们的暖心举动。
狮子向他靠近，卧在他身旁睡觉，另一边被灰狼占据，雪豹哼唧唧爬过来，贴着他的小腿才得以满足。
黑蛇松开他手腕，蛇身落到床上，顺着他腰间往上爬，一点点圈住了他的大腿。
慕临荀靠着床头，左手手指贴着狼耳朵环绕，狼耳朵动了动，嘴巴好几次凑近大腿，都被腿上缠绕的黑蛇凶回来。
黑蛇离慕临荀腿上的短裤仅有三指距离，它幽幽盯着边缘处吐信子，不仅没有不妥行为，还能阻拦着那头不知好歹的色狼。
夜晚悄然离去，向导们第二天一早和哨兵们共同前往山脉，哨兵会进入山里清理污染体，向导停留于附近的安全处暂住。
因为任务艰难，好*几个区聚集在这里，K524区大方供出很多资源，安排保护向导的哨兵中，有五名是S级哨兵。
F133区全员不信任他们，每队留下一两个人负责保护自己队里的向导。
07队留下凌译看守，这个决定是他们昨天晚上抽纸条决定的。
席衍身为队长，不适合留下来，对此不闻不问。
抽纸条是秦序提出的要求，结果显示是凌译留下来的那一刻，笑得特别僵硬。
上午九点钟，出行本次任务的哨兵结伴进入被黑雾覆盖的大山，里面污染源太多，几乎是进去的同时就无法用光脑联系他们了。
慕临荀从帐篷出来，无视等待他许久的言弥，转身向前面的溪流走。
言弥：“慕向导，我有话对你说。”
慕临荀没有理他。
“我昨晚被程寺找上门了，他要求我用最亲密的疏导方式帮他治疗伤口，我拒绝多次，他就想硬来，关键时刻是我们队长救了我。”言弥抹掉眼角的泪，“对不起，我终于知道你那天的心情了，看在我也是受害者的份上，你能不能原谅我。”
慕临荀眉眼中浮现出一丝厌烦。

第30章
慕临荀从小性格孤僻，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废墟里太过混乱，里面集齐了各种各样贪婪成性的烂人，到处藏满了心机埋伏，他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久而久之养成了他遇事下狠手的习惯。
他记得林向导的叮嘱，也记得席衍他们商量好的计划，所以尽量不动手。但总是有人来找事，他忍耐到现在已经快要突破极限，不出意外，可能无法忍到任务结束再动手了。
言弥见慕临荀不理人，有一瞬间没能掩饰住眸中嫉恨，想伸手拦住前面的人，就在这时，一条小黑蛇忽然从慕临荀肩膀前冒出，长大嘴巴，恶狠狠对着他哈了口气。
很多人怕蛇，哪怕是精神体也足够让人心生恐惧，更何况凌译的精神体会变成大蟒蛇。
言弥大声惊呼，手猛地收回来，吓得连忙后退，脚不慎崴了一下，猝不及防摔到地上，不知是不是摔狠了，脸色立即变得惨白。
慕临荀脚步停住，侧头瞥他一眼，面不改色离开，小黑蛇盘旋于他肩膀上，尾巴尖翘起，愉快地在空中摇动。
“慕向导，我们谈谈！”
言弥艰难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前走，他脚崴了，速度慢，跟不上慕临荀的脚步，眼睁睁看着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远，他太着急追赶，稍不注意被一块石头绊倒。
其他人瞧见这一幕，没有上去扶人，全当没有看到言弥受伤。事到如今，大家将言弥看透了，除了平时跟他关系好的向导以外，就只有09队的队员肯和他来往了。
慕临荀来到溪流边，蹲下身，手探进冰凉河水里，手指甲清楚感受着河水向前流动，另一只手伸进去，两手合并捧出一些河水，掌心中的水质浑浊不堪，河岸两边的枯草根部隐隐呈现出浅灰色。
这是他来K524区看到的第一条河流，几乎没有河流的样子，完全成了泥土混淆的泥水。
山里污染源众多，附近的植物河流全部被影响，就连上方天空也是昏暗阴沉。
压抑、沉闷，好像回到了混乱的废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样的环境让他想起前些年的事情，耳畔不知何时响起争吵，回忆里嘶声谩骂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疯子！白眼狼！活该你出生在废墟里，你这种六亲不认的人别想进入安全区，这辈子就该烂在废墟里，别妄想去外面的世界过好日子了！”
“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还盼望着你能分化成A级向导，真是痴人说梦！以为A级向导是那么好分化的吗？就算你哪天真的分化了，我一定会废了你，让你这辈子都没有离开废墟的可能！”
慕临荀眼中透出一股冷戾，白狐从他身后冒出，来到他身旁，粉嫩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舐他手背。
“还有你那个窝囊爹，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烂，好巧不巧地被扔进我这里，你都不知道我在废墟见到他的那天有多开心！”
他陷进回忆里，手指越攥越紧。
黑蛇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舔了舔他的耳朵，见这招没用，蛇头凑到耳朵旁边，张嘴想要咬住他耳垂，下嘴前一刻犹豫了，迅速爬到他手腕，蛇尾巴慢慢圈紧他手指。
慕临荀眉眼戾气没有缓解，眼见着快要暴露，白狐担忧叫出声，小黑蛇准备去咬他手指，刚有所行动，看见他肩膀上多了只手。
“没有人能伤害你。”凌译声音冰冷，某一瞬间和凌琛的声音重叠。
慕临荀睫羽颤动，回过神来，情绪收敛了不少。
凌译像以往陪伴在他身边的精神体一样，不声不吭守护着他。
忽然间，远处一道响亮清脆的巴掌声。
“言弥，你以前确实是为了大家着想，可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从见到慕向导的那一刻起，你整个人变得很不对劲！”
慕临荀寻着声音望去，看到了那名叫叶梢的向导，正声色俱厉地斥责着言弥。
言弥不像往日那样挂着假笑，委屈埋怨，“我被蛇吓到不能抱怨吗？”
叶梢：“哨兵的精神体不会伤害同类，你用不着害怕。”
言弥：“可是程寺被那条蛇咬了。”
叶梢眉头紧锁，“你一定要和程寺相比？”
慕临荀收回目光，起身去了别处，凌译不动声色跟着，看他走到一棵树下，自己停留在几米外的地方。
远处有人想上前和慕临荀搭话，走近后发现了守在他身边的凌译，不由停住脚步，讪讪去了别处。
慕临荀终于听不到争吵的声音，眼中被回忆带起的戾气退散，黑蛇尾巴尖又摇摆起来，蛇头亲昵贴住了他脖颈，白狐卧在他腿边，身体又软又暖，背后顺滑蓬松的皮毛随风飘扬。
夜晚来临，稍微有点冷，几名向导坐在帐篷里面聊八卦，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区，在安全区见过面，却没有说过话，今晚正式认识了一下。
有人问叶梢：“你们区是不是排挤S级向导？”
叶梢诧异，“没有啊，为什么这样说？”
“我看到那位慕向导一直一个人，没有人上前和他搭话，如果他来了我们区，身边一定会围着一群人。”
叶梢笑了两声，摸着怀里的小博美，没有接话。
“是啊，慕向导这种等级，到哪里都要被优待，唯独你们区不一样，你们区里的向导太不团结了。”
叶梢不好跟他们说慕临荀的性格，而且他们区目前确实不团结。
两个其他区的向导聊着八卦，前方山里陡然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跑出帐篷，担忧望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没心思再接着聊八卦。
十分钟后，每个区里陆续有支撑不住的哨兵回来进行疏导，他们嘴唇发黑，神态焦躁易怒，其中一名S级哨兵亦是如此，由此可见山里的污染有多么糟糕。
白天出发前，其他区纷纷效仿F133区的决定，基本都留下了可以信任的哨兵看守向导，而且这个办法能让哨兵们有一个缓解的机会。
这次受伤的S级哨兵是K524区的人，他被向导接住的刹那直接咳出黑血，泛黑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几个字。
“里面…危险……”
话音落下，哨兵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向导赶忙架着他进帐篷里疏导，外面的其他人和队友互视一眼，皆从中看到了不安。
短短十个小时，能让S级哨兵污染到这种程度，何止是危险，简直是进去送命！
各区向导代表紧急组织成员开会，商议出能够给哨兵们带来最快疏导的方法，很多区为了快速有效疏导哨兵，采用了最亲密的接触方式。
F133区派来做任务的成员全是年轻一代，他们从分化开始就用疏导头盔，有个别向导和哨兵保持着亲密关系，但不代表他们和所有人都能亲密接触。
F133区的向导聚集在一个帐篷里，叶梢神色不太好看，“我们区的哨兵还没那么严重的情况，先采用疏导头盔，再不济就肢体接触，再多的不用做。”
“万一有人伤得太重，需要亲密接触怎么办？”言弥有意无意往慕临荀身上看了几眼，露出为难的表情，“慕向导，你是在场唯一的S级向导，遇到紧急时刻需要挺身而出。”
其他向导看着慕临荀，期盼他的答案。
慕临荀摸着腿上的黑蛇，不作回答。
言弥：“人命关天啊。”
慕临荀冷冰冰的视线直刺向他，黑蛇配合朝对面看去，凶狠朝他们哈气，獠牙尖锐无比。
言弥亲眼目睹过獠牙陷进程寺皮肉里的画面，感到害怕，下意识往朋友身边靠近。
“言弥，你少说几句，说不定我们区的哨兵不会出现那么严重的污染。”叶梢叹口气，“况且，我已经请示过林向导，这是林向导的意思。”
林向导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叶梢搬出林向导，言弥果然不再出声了。
慕临荀是F133区的向导代表，本应该由他来主持这场会议，因为各种原因，这个活落到了叶梢身上，这场会议没有哨兵参与，向导们开了两小时结束。
慕临荀离开帐篷，黑蛇缠绕着他脖子，蛇头向后紧盯帐篷里的言弥，黑豆大小的眼珠子透着令人畏惧的狠戾，那股狠戾和凌译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慕临荀离开帐篷有五分钟左右，言弥才从里面出来，看到前面半边身体隐匿于阴影中的凌译，用一种阴森可怕的眼神凝视着他，里面仿佛藏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
言弥吓得后退几步，“你想干什么！”
“别招惹他。”凌译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言弥心有余悸，回帐篷的路上三步一回头，很怕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对他动手。
山里的夜晚不安宁，一夜过去，出来了很多状态不好的哨兵，有三分之一的哨兵晕了过去，他们被队友拖出来，任何等级都有，这种现象让许多人自乱阵脚。
向导们不断帮哨兵疏导，精神力消耗的很快，出来的哨兵没有跟他们透露任务进度，说明这条山脉不是一两天就能清理干净的。
上空笼罩着一层黑云，到了中午，一场黑色的大雨降临，雨水淋到皮肤上有一股轻微灼热感。黑雨通常降临在污染最重的地区，各区队员在这里碰见黑雨并不奇怪。
他们搭建的帐篷有抵抗黑雨腐蚀的作用，向导们不敢外出，来不及回自己帐篷的人只能临时找个帐篷进去躲避。
慕临荀帐篷里闯入一个陌生人，是G261区的向导，他神色尴尬，礼貌开口询问能否在这里躲一会儿。
慕临荀颔首，收起姚向导之前给他的资料，手指抚摸着白狐毛发，手腕上的黑蛇异常显目。
陌生向导看见白狐，小心翼翼走来，“我能摸摸它吗？”
慕临荀轻点头。
那位向导微微弯身，指尖轻轻抓挠白狐下巴，笑道：“我小时候见过一位向导，他的精神体也是白狐。”
慕临荀向后靠着座椅，白狐往他怀里钻，试图躲避别人的触碰。
向导看出白狐抗拒，明白慕临荀不喜欢和别人多接触，收回手，讪笑道：“抱歉，我小时候被那位向导救过，所以看到白狐会忍不住亲近。”
慕临荀轻摇头，松开手，怀中白狐消失，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蛇，黑蛇亲昵舔他手指。
“咦？我发现你和他长得好像，他也是F133区的向导。”向导眼中透着惊奇，想起什么，失望说：“可惜他离世太早，没有留下骨肉。”
慕临荀眼皮微掀，平静摸着黑蛇。
“他最后一个任务是在我们区执行的，我永远忘不了听到他陨落那天的心情，”向导叹了口气，拍拍脸颊，“我真是的，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只会徒增伤悲。”
慕临荀眼底深处有了小幅度波动，抬头的一瞬间完美掩藏，冷声问：“最后一个任务是和谁一起？”
姚向导给的资料里记录了很多任务，里面包括和谁一起执行，唯独没有记录最后一个任务，靳向导的尸体至今没找到，光脑搜索不到具体死因，资料库里又没有记录，他的死亡成了一股谜团。
那名向导愣了片刻，摇头：“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
慕临荀手里多出几张照片，放到桌上，手指带着照片在桌上划过，每张照片依次摆齐。
向导低头查看，指了两个人，“我见过他，还有这个人。”
外面黑雨下了两个小时，雨水停下三十分钟左右，山里又出来一批哨兵，其中包括F133区的两名S级哨兵。
凌琛架着赵璟，看见前面来人，面无表情把人推过去。
言弥和队友共同接住晕过去的赵璟，大惊失色，“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凌琛一语不发，直奔慕临荀的帐篷。
凌译守在慕临荀帐篷附近，察觉到有人靠近，从暗处现身，拦住了要擅闯进去的凌琛，“你状态不对。”
“没有不对。”凌琛声音低哑，直勾勾盯着帐篷厚重的皮质门帘，他眼睛被黑气遮盖，看不到眼白部分，嘴唇颜色没到发黑的地步，但是神态有些诡异。
凌译垂下眼，“我去通知。”
凌琛安静在外面等待。
没过几秒，凌译出来，“可以进去。”
凌琛掀开帘子进入帐篷，帐篷里面摆放着最简单的桌椅家具，桌上的疏导头盔很是显眼。
慕临荀嗓音清冷：“你戒指呢？”
凌琛手上没有戒指，他一动不动站立于门前，眼睛看不到瞳孔，却能让人感知到那双眼睛在看谁，他眼尾冒出一丝黑气，显得诡谲又可怕。
这种状态和上次陷入重度污染的凌译很像，
“忘了。”
凌琛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究竟是忘戴了，还是忘记放哪里了，没有说清楚。

第31章
慕临荀上次碰见凌译那种情况后，通过光脑搜索哨兵污染的相关内容，上面显示出各种答案，唯有一条他记得特别清楚。
被重度污染的哨兵在承受精神压力的同时，他们的精神体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这不是身体上的伤害，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压迫和摧残。
慕临荀冷漠看着前面的男人，眼睫微敛，“就这一次。”
凌译站在帐篷外，将里面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看了眼空中密布的黑云，默不作声地离开这里。
凌琛回来了，他就要进山里清理污染体，这样依次进行，以免山里的哨兵人数不充足，没有人可以一直停歇，尽快清理完污染体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黑蛇留在帐篷里，它圈着白皙脖颈，蛇身和那嫩白的皮肤相贴，尤其是在前面男人接近时，它贴得更加紧密，抬起小脑袋轻轻磨蹭慕临荀下巴。
它主人远去，它最多在慕临荀身边停留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不一定能将凌琛疏导到最佳状态，它不想在疏导的时间里被冷落。
天气阴暗，帐篷里灯光敞亮，不开灯基本是漆黑一片。
凌琛坐在慕临荀面前，盯着桌上伸来的那只手，手掌覆盖上去，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通过手掌输出，这点接触并不足以快速缓解压迫着神经的躁郁。
他想要更多，想要像凌译那样拥抱，想要上半身和慕临荀贴在一起，恍惚间，想起了程寺意图冒犯的画面，凌琛薄唇紧抿，右手握成拳，没有任何行动。
精神力仅靠手掌来输送，比疏导头盔带来的效果稍微好一点，但是这样需要花费比上次更长的时间来疏导。
慕临荀看见凌琛紧锁的眉头，视线下移，眼神接触到男人脖颈上显露出来的发黑血丝，呼吸比来时重一点，这副模样就像是被黑气阻碍了呼吸，凌琛可能会在这个缓慢疏导的过程中窒息晕过去。
他陡然抽出手，结束了这次疏导。
凌琛眼皮掀起，无声望着他，眼睛被黑气侵占，透露不出丝毫情绪。
“去床上。”
慕临荀起身往床边走，眉眼间流露冷意，脑海中浮现出乖巧等待他抚摸的雪豹，缠在脖颈的黑蛇留意到他冷下来的气息，歪着脑袋蹭他脖子，似是要通过这种行为让他消消气。
凌琛僵直站立在他面前，没有下一步动作。
慕临荀声音冷淡：“你可以像你弟弟那样抱我。”
凌琛低头，这个角度凑巧能看到慕临荀衣领间的风景，他知道这样不礼貌，正要转移目光，黑蛇尾巴忽然探出，横在略微宽大的衣领前，蛇尾巴遮不住全部，但是巧妙遮住了不该看的部位。
慕临荀这句话对凌琛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少年身侧，微微弯下身，鼻尖涌入一股清冽的香气。
凌琛垂眸注视着少年精致的五官，看他眉头微蹙，想伸手将他眉心抚平，抬起来的手臂倏然在空中转了个弯，整个人宛如失控一般，蓦地拥住了他。
男人冲来的太猛，慕临荀没能及时撑住身体，毫无防备被他扑倒在床上，小黑蛇吓得连忙蹿到床头，瞧见属于自己的位置被男人的呼吸霸占，恼羞成怒对着凌琛哈气。
帐篷里平和的气氛霎时变得冰冷刺骨。
慕临荀望着帐篷顶端，右手里多出一把裹满精神力的匕首，对准了凌琛后心口的位置慢慢接近，动手之际，耳畔仿佛响起雪豹软乎乎的撒娇声，掌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雪豹柔软温暖的腹部。
他眼底寒潭中多出一圈又一圈的波澜，精神力包裹的匕首陡然消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掌慢慢落到凌琛后背。
凌琛似乎无所察觉，全程没有反应，半张脸埋进慕临荀颈肩之中，他脖子上的黑血丝蔓延到耳后，喷洒在少年皮肤上的气息轻到令人察觉不到。
黑蛇不想和凌琛有接触，围着床边转了一圈，认命下床，顺着床腿的位置爬到了慕临荀小腿上，迫不及待转移到他脚踝处紧紧围绕，整个过程中没有碰到他身上的男人。
外面又下起黑雨，各区向导待在帐篷里帮队里的哨兵疏导，有些情况比较严重的哨兵需要两到三名向导接连疏导。
深夜，09队向导的精神力全部消耗到危机状态，他们没有勉强自己。
“我们去请慕向导吧。”言弥提议道。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摇头，她脸颊毫无血色，有气无力道：“算我求你了，你别再招惹慕向导了，况且他们队的凌琛污染严重，慕向导要帮凌琛疏导。”
言弥：“可他是S级。”
“言弥，不管什么等级，他首先是人，精神力也会有透支的那一刻。”女人叹口气，“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区吗？”
言弥沉默。
这场黑雨持续很久，雨水冲刷着帐篷，雨滴落到地面上，遮掩了不少声音，外面的人听不见帐篷里的动静，帐篷里的人也听不到外面有没有人。
慕临荀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无知觉的手掌推着身前男人，别开脸，轻细嗓音掩饰不了虚弱，“你该走了。”
凌琛眼中黑气退去，浓黑眸子里倒映出冷白无暇的皮肤，上面连颗小痣都没有。
他单手撑着床起身，膝盖跪在慕临荀两侧，看到身下少年透着冷意的眉眼，离开床面，声线平稳冷冽：“抱歉。”
慕临荀坐起来，轻轻捏着泛麻的手臂，脚踝上的小黑蛇看到自己的位置被让出，兴高采烈爬到他身上，和往常一样圈住他脖子，心满意足地和他贴贴。
刚贴上去不到半分钟，它突然消失不见。
这次疏导只用了六个小时，只因疏导方法是比上次更加亲密的接触，这就是向导和哨兵的羁绊，越亲密，疏导效果越好。
上次他和凌译只是上半身贴在一起，这次和凌琛更近一步接触，好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其他令慕临荀感到不适的地方。
外面黑雨未停，凌琛手里多出一把特制黑伞，“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离开帐篷，脚步略显匆忙，身体的忍耐程度到达极限，在帐篷里强行压下去的反应瞬间冲了上来，幸好他居住的帐篷离得够近。
“嗷呜！”
雪豹凭空冒出，兴奋钻入慕临荀怀里，毛茸茸的大脑袋贴着他下巴磨蹭，嘴巴里响着呼哧呼哧的激动声。
慕临荀眸中染上微弱光亮，揉了揉雪豹肉乎乎的身体，捏着它又茸又肉的爪子把玩。
雪豹舌头亲昵舔舐他下巴，嘴里的撒娇声没有停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黏人。
慕临荀不习惯被舔下巴，仰起脖子躲开，单手捂住雪豹嘴巴，舌尖舔着他手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趁雪豹收回舌头的瞬间，掌心避开雪豹鼻子抵紧它嘴巴，上面短短的小绒毛蹭得手心有点痒。
“不要舔了。”
雪豹乖巧点脑袋，银色圆眸里闪烁着光芒，身后尾巴竖在空中摇晃个不停。
黑雨持续了一个晚上，他们所处的位置偏高，不至于被雨水淹没，不然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清晨，一抹阳光照进来，很快被黑云遮盖。
09队恢复状态的向导接着帮赵璟疏导，一个接着一个上，放弃了使用疏导头盔，改用稍显亲密的拥抱来疏导，即便这样还是严重消耗了他们大量的精神力，他们这才知道重度污染的哨兵有多么严重。
言弥掀开帘子进来，看到刚换下来的同伴，走近后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同伴问。
言弥摇摇头。
同伴：“有什么事就说啊。”
言弥看一眼前面帮赵璟做疏导的女人，凑到同伴耳畔，“我看到凌琛了。”
同伴：“他和赵队一起回来，你看到他有什么奇怪的？”
“凌琛恢复了最佳状态。”言弥轻声说。
同伴眼里浮现出诧异，“真的假的？他好那么快？”
言弥：“你忘记凌译上次的情况了？”
同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S级向导。”
言弥拍开同伴的手，皱眉说：“你觉得这样公平吗？他们都是S级哨兵，为什么只有07队能够享受S级向导疏导的待遇，其他队里的人连碰慕向导一下都不行。”
同伴想起言弥做的事情，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这是上面的决定，你觉得不公平也没办法，你如果有意见可以找林向导反应。”
言弥：“可……”
“提醒你一句，其他区争着抢着要慕向导，管理层是顶着巨大压力把慕向导送进07队的，而且慕向导可以随时选择离开，其他区会护住他。”同伴转身离开。
言弥瞅了眼还没脱离重度污染的赵璟，默默离开了帐篷。
外面天气比昨天稍微好一点，看着不会再有黑雨降临。
各区人员看到了已经没事的凌琛，对S级向导的疏导能力有了新的认知，其他区更想把慕临荀挖到自己区里来了，为此专门使用光脑和管理层商量对策。
慕临荀睡一觉，精神力恢复完好，他无事不外出，待在帐篷里逗雪豹。
昨晚疏导完凌琛之后，雪豹变得异常黏人，时时刻刻要和他贴在一起，一步舍不得远离，昨夜里睡觉怕他冷，主动用温暖的身躯帮他暖脚。
慕临荀不需要这些，后来把雪豹搂进怀里入睡，一夜过去，雪豹比昨天更加黏人了。
“慕向导，我能进来吗？”
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慕临荀眸底冷意闪现，揉了揉雪豹脑袋，微干粉唇接近雪豹耳朵，轻声说：“赶走他。”
不然他会忍不住现在就动手，这里人多，不是最佳地点。
雪豹眨眨眼睛，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过身向外走，身上气势变得凶猛。
“慕向导，我进来了。”
前方帘子刚有掀起的幅度，雪豹凶狠低吼，呲起獠牙扑了过去。
不远处帐篷里，叶梢虚弱叹口气，掀开帐篷厚重的帘子，脚步跨出去的同时，一道充满恐惧的惊呼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寻着声音跑过去，看到前面发生的事情，脚步慢下来，半路转弯去了其他队员的帐篷里。
言弥坐在地上惊恐后退，“我、我没有恶意。”
雪豹依旧朝他低吼，神态凶戾，像是在对待恶心的污染体。
言弥见它暂时没有攻击的意思，连滚带爬地往前跑，脸部表情因太过害怕变得微微扭曲，全然没有往日里塑造出来的友善形象。
雪豹没有追上去，看他跑远，摇着尾巴回到慕临荀帐篷里。
附近的向导在帮哨兵疏导，没有及时查看那道惊呼声是怎么回事，等他们腾出时间出来查看，外面没有一个人，不由疑惑几分钟前发生了什么，跟朋友询问也未曾得知具体情况。
言弥好面子，怕有人看到自己出糗，不想待在这里，他跑去前方没人的地方一个人发泄情绪，手里拿着一根软枝条，疯狂抽打前面的大树。
“不就是S级向导吗，得意什么！”
“不过是废墟里出来的孤儿，连书都没有读过，分化成S级向导就把自己当成宝了！”
他越说越离谱，口中吐出不好的言语，没有发现附近多了个人。
凌琛从暗处现身，带着一身寒气逼近他。
傍晚。
09队一名向导四处寻找言弥的身影，找遍各个角落没有找到，幸亏赵璟目前已经清醒，他迅速将这件事报告上去。
“队长，怎么办？”
赵璟处于中度污染中，身体不是很舒服，他躺在床上，翻身背对着那名向导，“别问我，我只想睡觉。”
向导：“……”同时遇上不靠谱的队长和喜欢惹事的猪队友，他觉得自己很倒霉。
向导叹口气，只能跟言弥朋友一起寻找。
眼见着夜深了，山里出来了几名哨兵，他们分别来自各区，身上有轻微伤口，污染程度不严重，出来后直奔自己区里的主要帐篷通知事情。
山脉占地面积大，在边缘处执行任务的哨兵想返回来找向导疏导不易，他们需要所有哨兵向导一起进山，将暂居地定在山脉中心处，为了确保向导的安全，出来的这批哨兵专门清理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道路。
“你们是怎么商量的？”叶梢好奇问。
F133区回来的哨兵和叶梢同是16队队员，他抹掉额头汗液，说：“我和二十多个人合力围剿了山脉中心埋藏最深的巨型污染体，各个区的人都有，其中有四名是哨兵代表，他们商量了两个小时才做决定。”
叶梢：“有席队吗？”
哨兵摇头，“没有，从进入山脉，我还没有见过席队。”
叶梢：“先收拾一下，看其他区反应如何，如果同意比例占多数，我们跟随队伍进去。”
哨兵：“好的，我去通知大家。”
此时。
慕临荀刚得知言弥不见的消息，他撸着腿边的雪豹，神情无动于衷。
“说不定这是他排挤你的报应。”说话的人是昨天来躲雨的G261区向导，名叫解非筱，今天特意来到慕临荀面前做了自我介绍，想和慕临荀交个朋友。
他单手托腮，两眼放光看着地上玩球的白狐，忍得手痒，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期待道：“慕向导，考虑一下来我们区吧，我们区的相处氛围非常好，向导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
有了昨天的事，慕临荀没有和解非筱拉远距离，神态不像对待别人那么冷漠，“会考虑。”
他准备去G261区一趟，但不会留下，全区只有F133区疏导方式符合他的心意，去G261区只为调查一些事情。
雪豹警惕盯着想挖墙脚的解非筱。
解非筱对它笑了声：“如果07队全员都能到我们区就更好了。”
这时，有人闯入帐篷。
“慕向导，紧急通知，全区队员需要尽快前往山脉中心处，哨兵们已经为我们开阔出安全道路，二十分钟后出发！”
通知的人说罢，紧接着去通知其他人。
解非筱眉心拧起，“看来里面情况不简单，慕向导，你们区的队员不和谐，不如你和我一起赶路？”
“不用，”慕临荀摸着雪豹，“有它在。”
解非筱颔首，“路上没有绝对的安全，我们两个区的队伍不一定在一起，你多留意队友。”
各区队员用了十分钟左右收拾完装备，全部集合进山的路口附近，各区派出一个声音洪亮的队员出来点名。
F133区队员念道：“言弥。”
无人回答。
队员加大音量：“言弥！”
言弥朋友站出来，“言弥从上午就消失不见了，我们找了周围所有能找的地方，没有找到他。”
“赵队，要等他吗*？”队员无措问道。
赵璟神色凝重，“趁大家还没出发，等他最后十分钟，十分钟后和各区队伍一起进山。”
山里凶险，贸然脱离队伍不好，不能因为言弥一个人将所有队员置于危险当中。
言弥朋友纵然有诸多不满，也只能听从大部队的指令。
言弥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这几天是犯了错，但不能否认他这些年对09队的付出，09队向导和留下来的哨兵不放心，特意去寻找言弥，保证了在临行前归队。
为了快速清点人数，队员们收起了精神体，附近只有哨兵向导，没有各种各样毛茸茸的小动物。
慕临荀寻到凌琛的身影，碰巧撞入男人冷沉的黑眸中，他脚步没动，男人主动走向他。
“在哪里？”他声音轻，问题令人不解。
凌琛手掌触碰到他手背，食指指尖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第32章
山里。
凌琛把言弥打晕，拖着人丢尽了山里，清理干净地上可疑的痕迹，只为了防止别人找到，却不想他们现在要进山。
几个小时过去，言弥可能遭遇不幸，也可能幸运到没有碰见污染体。
慕临荀指尖微动，学着凌琛的方法，同样在他手心里写下几个字。
‘不想再看到他。’
凌琛眸光闪烁，轻轻颔首。
09队的人没有找到言弥身影，十分钟已过，其他区依次出发，F133区没有等待言弥，只能跟着大部队进山，09队的人各个面色凝重。
山里没有地方可以停留飞行器，大型飞行器更容易吸引污染体，他们不停歇地步行前往中心处，最起码需要几个小时的路程。
哨兵们虽然清理出一条通道，不代表这条通道绝对安全，污染体可以自主行动，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冲出来了，进去要做好随时面临危险的准备。
慕临荀走在队伍中间，前后有人哨兵看护。
为了保证向导的安全，攻击力强大的精神体全部被释放出来，它们跟随队伍，各自守护着队伍里的向导。
雪豹警觉观察着周围，任何地方有风吹草动，立马转头看去，盯着看很久，确定没有异常才肯收回目光。它不上前查看，不会远离慕临荀半步，紧紧跟着，不给其他人接近慕临荀的机会。
言弥朋友好几次想上前搭话，都被雪豹有意无意地挡回去，每当有人靠近，雪豹就会转移位置挡住他们的路，杜绝所有人靠近慕临荀。
队伍很长，F133区因为等待言弥排在了最后面，S级哨兵分别在前后两头守护，凌琛能力强大，留在后面垫底，身旁是同为S级哨兵的赵璟。
赵璟偷看一眼凌琛，“你带我出来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我不可能放弃争取慕向导。”
赵璟：“关于言弥的有意针对，等这次找回他，我会劝说他给慕向导道歉，我也拜托你们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为我们队付出不少，我身为队长要顾全大局。”
凌琛没有给赵璟一个眼神。
赵璟要面子，说了那么多见他当自己不存在，心里暗骂一声，不上赶着贴脸说好话了。
两个小时后，前面队伍停下，人群中出现骚动。
叶梢来到慕临荀身边，看着挡在他们中间的雪豹，无奈摇头，“慕向导，前面好像有污染体出没，你往里面靠一点，别待在太边缘的位置，不安全。”
慕临荀配合往里面挪动，雪豹转移到外侧，不再阻拦叶梢的接近。
原本跟在慕临荀身后的哨兵看前面位置空掉，赶忙补上去，握紧手里武器，警惕盯着路边的草丛。
整条队伍停留了五分钟左右，没有接着前行，有人跑来带话，最前面的G261区队伍需要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F133区无人喊累，他们想早点到中心处安置，不想路上浪费太多时间，正商议着要不要继续赶路，一道修长身影从队伍尾端走向前面。
“接着走。”凌琛到前面领路。
F133区众人接着赶路。
其他区的人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有两个区看到他们走在前端带路，默契跟在他们后面。
走了快半个小时，队伍中间的慕临荀骤然抬头望着空中某一处，雪豹似有察觉，对着那个方向低吼一声，前后四肢微动，做出攻击状态。
周围人被雪豹吸引，仰头看向空中。
上方飞来了一群黑黢黢的污染体，形似大鹰，眼睛血红，身体覆盖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翅膀上点缀着无数血红眼珠子，翅膀挥动，眼珠子里面发射出黑色固体，两端细长尖锐，被浓郁的黑气所包裹。
不是只对他们发射，而是对着这条路的所有人。
慕临荀眼里倒映出无数黑点，神色毫无变化，并不担心那些东西会攻击到他。
有人大喊：“所有向导退后！哨兵准备清理污染体！”
那是一群鹰，不是一只两只，它们形态比较大，不是一时半会能清理干净的，哨兵们分为两批，一批人冲出去攻击，一批人留下来防御。
慕临荀手臂被人拽住，雪豹猛然回头，发现是自己人，收起獠牙，全身戒备注意着上空中的污染体。
叶梢拉着慕临荀退至两名向导身后，声音发抖：“别往前冲，也别乱跑，我们要相信他们。”
一道尖锐物体越过哨兵的防御直冲过来，雪豹一跃而起，牙齿发力咬断坚硬的黑色攻击物。
向导们很害怕，但是没有四处乱跑，留在原地的哨兵和精神体足以护住他们。由于污染体是在空中飞行的物体，哨兵不好攻击，没办法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凌琛快速穿梭在树林之中，脚踩最顶端树枝，猛地跳跃至最高处，使用手中黑色大镰刀斩杀污染体。
被斩杀的污染体化成一团黑色浓液落下来，林中的人四处躲避，有装备的人拿出了防御黑雨的黑伞，特殊材料制作的黑伞有效挡住了黏液。
“棠琦！”
向导身后林子里传来哭腔，被喊名字的向导回头，惊喜喊道：“小弥！”
叶梢随着声音看去，看见了一身鲜血的言弥，他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身后是一名身高体大的陌生哨兵，看五官长相是外区哨兵。
“言弥怎么会在山里？”叶梢不可置信道。
慕临荀眸光冷下来，手指蜷起，浑身气息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慕向导？”叶梢面露惊惧。
林中，言弥和棠琦抱在一起，棠琦一直问他去哪里了，言弥只是哭，没有一句回应，棠琦这才发现言弥好像听不见了，他两边耳朵下方残留着没有擦净的血痕。
可惜现在情况危机，他们没太多时间叙旧，棠琦牵着言弥去两名向导身后躲避，原来护送言弥过来的哨兵冲到前面斩杀污染体。
前方哨兵全力阻拦飞鹰，花费半个小时终于清理完毕，所有人停留在附近休息，决定恢复好体力再向前行，F133区几名向导围着言弥，看到他衣服上浸染的斑驳血迹，好奇询问他经历了什么。
言弥拿着纸巾擦眼泪，看到同伴们嘴巴一张一合，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隐约猜到他们的问题，哭诉道：“我不知道，我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到了山里，危机时刻被刚才那名向导救下了。”
无人留意的方向，凌琛凝望着少年白净侧脸，嗓音没有丝毫感情，“他活不久。”
雪豹亲密靠着慕临荀右腿，配合叫了一声。
慕临荀沉默。
“凌琛，S级哨兵聚在前面商量事情，你能力强大，这种场合不能缺席。”赵璟走来，对慕临荀露出一个自认为很礼貌、很帅气的微笑。
慕临荀没有看他。
凌琛给了赵璟一个警告的眼神。
赵璟轻叹，“我不说了，我们快过去吧。”
“你相信我。”凌琛留下一句话，和赵璟一起去前面集合。
凌琛离开不到五分钟，慕临荀扫了眼前面聚在一起的几名向导。
他背靠一棵树，眼底充斥着骇人杀意，手里多出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短小银针，慢慢转动银针，趁着前方无人注意的时刻，手指屈起，指尖轻弹那根银针。
银针飞出去，中途染上了树上滴落下来的黑色黏液。
言弥跟朋友诉说着自己的经历，突然痛苦惨叫一声，低头捂住一只眼睛。
“你怎么了？”棠琦凑近。
言弥没有反应，捂着眼睛的手指移开，眼睛缓慢眨动，茫然道：“我眼睛好痛……看、看不到了。”
棠琦注意到言弥血红的眸子，睁大眼睛，“你的眼睛！”
言弥那只眼睛完全染成了血红色，血液没有流出，全部积攒在眼眶里，犹如污染体的眼睛，看着很可怕。
其他向导眼含震惊，不等他们多想，上空中突响起一道刺耳的凄厉嘶喊。
棠琦目光追寻声音看去，入眼是身躯庞大的黑色污染体，以寻常人难以超越的速度朝着树下的慕临荀冲了过去。
他瞳孔紧缩，惊恐大喊：“慕向导！快躲开！”
不止一个人这么喊。
远处有哨兵被声音吸引，转头望过去，入眼的画面让他们同时陷入了恐慌。
这是他们区唯二的S级向导，甚至是全区二十年来唯一分化成S级的向导，难道要在今天就此陨落？！
“慕向导！”赵璟绝望喊道。
林中多了一道黑色残影，仔细一看，原来是凌琛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言弥眼睛剧痛无比，另一只眼睛依然能够看清世界，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一幕，不知是不是这个画面太符合他心意，他竟觉得眼睛不怎么痛了。
众人只顾着关心慕临荀的安慰，无人发现言弥眼中泄露出来的狂喜。
凌琛速度再快也没能快过距离较近的污染体，不过是刹那间，大家看到污染体冲到了慕临荀面前发出攻击，速度之快可能只有S级哨兵能够躲开。
“啊！！！”
有向导惊呼捂住眼睛，不敢看这一幕。
眼见着污染体的攻击快要落到慕临荀头顶，所有人放轻呼吸，就在那一刻，他们看到慕临荀动了，身躯瘦弱的少年以一种S级哨兵才有的残影速度躲开了攻击！
污染体紧跟着再一次发出攻击，少年向后空翻躲避，单脚踩着一棵树，只见他手中多出一把裹着透明精神力的长刀，踩着那棵树的皮靴用力一蹬，葱白手指握着刀，飞速穿过了巨大污染体的身体！
污染体身体被切成两半，化成一滩恶臭的黏液落在地上。
凌琛已然来到慕临荀身后，浓黑眸子紧盯着少年被溅到黑色黏液的侧脸，深处划过了异样的光彩，心底某个角落涌进一股难以形容的情感。
雪豹待在凌琛身侧，银眸迸发出惊人光亮，兴奋的想要扑过去，却被主人单手抓住后颈皮肉，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慕临荀。
慕临荀一身戾气毫无遮掩，脸上、身上都溅到了黏液，他冷冰冰俯视着地上那滩液体，眼里看不到分毫恐惧，情绪平稳到像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时间好像静止了，所有人怔怔望着这个画面，眼里浮现出难以置信。
这样瘦弱的身体，竟藏着堪比哨兵的强大力量！那个速度，那样干脆利落的攻击，很多S级哨兵都难以达到，慕临荀身为向导居然做到了！
这无疑是历史上提到的攻击型向导！
可是他疏导能力也很厉害！
强大的疏导能力和强大的攻击能力，竟然会有向导同时拥有这两个天赋，F133区成员眼中除了震撼以外，还多了几分惊喜。
这对于F133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有没有伤到？”凌琛低声问。
慕临荀一语不发，收起长刀，态度冷淡地转身离开，他没走几步就停下，蓦然回头看向了人群中瞎了一只眼睛的言弥。
言弥后背衣服快要被冷汗浸湿，恐惧退到棠琦身后，身体抖得不像话。
棠琦没有发现言弥的不对劲，近乎崇拜道：“他好厉害！我要爱上他了！”
言弥又感知到眼睛的刺痛，咬着嘴巴默默流泪，他不敢出声，不敢引起慕临荀的注意。
慕临荀只看了言弥一眼，直径走向深处的林子。
雪豹终于忍不住，不顾慕临荀满身黏液跟过去，湿热舌头舔着他另一只干净的手掌。
凌琛冰冷的眼神染上了一丝炙热。
不远处，叶梢跑了过来，停在一颗树下，扶着大树急促喘气，着急问朋友：“我刚才听到你们在喊慕向导，他怎么了？”
朋友脸色维持着苍白，语气异常激动，“慕向导斩杀了污染体！”
“你说什么？”叶梢以为自己听错了。
朋友激动的原地跺脚，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形容那个画面。
“我录下来了。”不知是谁开口说道。
“你录这个干什么？”
“我想记录S级向导死亡的瞬间，没想到会拍到这一幕！”
事发突然，他们惊讶归惊讶，没有忘记当下情况危险，需要尽快赶路到达中心处，有哨兵称那里绝对安全，不可能有污染体出没。
慕临荀使用消毒剂清理了身上的黏液，雪豹黏他黏得紧，几乎是贴着他走路。
凌琛没有待在前后，而是紧紧跟着慕临荀，不管谁来喊他，他都坚定守在慕临荀身后，哪怕他已经知晓慕临荀并不需要有人保护。
队伍里，言弥不停流着眼泪，有人问他原因，他就说眼睛痛，他耳朵稍微能听到一点点了，但眼睛还是很痛，好像一点没有恢复。
向导本身拥有自愈能力，言弥却感觉自己眼睛被什么东西阻挡，无法再自愈了，他慌得不像话，问棠琦历史资料里有没有向导不能自愈的例子。
棠琦：“据我了解应该没有，而且你的眼睛被污染了，自愈能力会慢一点。”
言弥刚伤到眼睛，上方污染体就冲出来，大家一致认为言弥是被污染体伤到了眼睛。
言弥想揉眼睛又不敢，“我眼睛里好像有东西。”
棠琦：“没有啊，是不是太痛的原因？”
言弥轻声抽泣，“希望是这样。”
后面路途中没有再遇到污染体，他们连夜赶路来到了中心处，十几名哨兵待在附近看守，各区队员搭建帐篷在这里安顿下来。
几名向导凑到一起反复观看慕临荀斩杀污染体的视频，有向导指着开头分析，“看慕向导的手，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攻击准备。”
被议论的主人公待在帐篷里撸雪豹，帐篷外传来一声询问。
“慕向导，你睡了吗？我能不能进来和你说几句话？”是解非筱的声音。
“进。”慕临荀淡声道。
解非筱掀开厚重的皮质帘子进来，坐在他面前，感叹一声，“真不敢相信你会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既然你这么厉害，刚开始为什么要隐瞒？”
慕临荀揉着雪豹耳朵，并未吭声。
解非筱：“慕向导，来我们区吧，我们区一定为你提供最好的资源和最高权限。”
雪豹瞅着解非筱，眼里全是不满。
解非筱：“S级向导很珍贵，据我观察，你的疏导能力远远超过了寻常S级向导的水平，又有这么强大的攻击力傍身，现在各区的人全部在想办法争取你。”
“以后再说。”其实慕临荀并不想待在哪个区里，他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独自一人度过平静祥和的日子。
可惜这个时代很难拥有这种生活，除非是出生在安全区的普通人，不用执行哨兵向导的义务，也不用担惊受怕会遇见危险。
解非筱还想说些什么努力争取他，雪豹忽然跑到他面前，咬住他裤腿拽着他往外走。
解非筱失笑，被雪豹拽出门之前说：“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案。”
雪豹把解非筱拽到了帐篷几米外，凶狠吼他一声，接着迫不及待地返回帐篷。
解非筱无奈离开。
林中时不时传来乌鸦嘶哑的叫声，各区人员待在帐篷里休息，外面除了看守的哨兵并无其他人。
言弥偷偷从帐篷里出来，躲避附近看守的哨兵走进了林子里，他试图用光脑联系什么人，走遍各个角落没有发现信号。
他一只眼睛被纱布覆盖，视野不广阔，迟迟等不到信号，打算返回去，转身看到身后突现的人影，吓得张大嘴巴想喊叫。
“救……”
慕临荀掐住他脖子，单手将他提起来。
言弥两只手用力掰扯阻碍他呼吸的手掌，脸色涨红望着前面的凌琛，亲眼目睹男人打晕了正要转头看过来的哨兵，他张了张嘴，眼睛流出了两行泪。
慕临荀脚步向前，把言弥抵在树上，冷声说：“我忍你很久了。”
言弥涨红的脸逐渐发紫，发出微弱的痛苦喘息。
“…嗬……嗬……”

第33章
山脉中心处天色昏暗，上空中本就被黑云遮盖，山中又有丛林遮挡，四处弥漫着淡淡的黑雾，他们凌晨赶到这里，所有人奔波劳累了一路，睡到现在已然有人渐渐醒来。
“我……嗬…嗬……救……”言弥拼尽全力想要求救，纱布包裹的眼睛流出血泪，另一只眼死死瞪着慕临荀，神情狰狞，衬得整个人很诡异。
凌琛敏锐捕捉着附近所有动静，断绝了言弥找人求救的机会。
慕临荀手指不断发力，冷眼和言弥没有受伤的那只眼睛对视，从其中看到了很多情绪，后悔、嫉恨、还有恐惧。
言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呼吸越来越弱，或许是想到自己即将丧失性命，眼里悔意与恐惧骤然消失，只剩下恨和妒忌。
慕临荀目光冷漠，像清理污染体那样无情，“你招惹错人了。”
事到如今，他完全将林向导的叮嘱抛在脑后。
他精神力强大，能敏锐察觉到周围所有污染体，昨天在林中早已知晓有污染体潜伏，他故意暴露，放出这张底牌，这么做不是为了杀掉言弥，而是另有打算。
“嗬……”
言弥面露痛苦，两脚不着地，独留左手死死掰着脖颈间的手指，右手颤抖着伸进衣兜里掏什么东西。
他脸上遮盖眼睛的纱布粘贴不牢固，又因面部太过狰狞掉落下来，受伤的那只眼球倏地凸出来，红到滴血的眼珠子噗的一声爆开，一根细小的银针落进枯草里。
慕临荀侧头躲避，半张脸上溅满了斑驳血点，言弥的血液被污染，稍微有点发黑，含带着一股腥臭味，他眉头拧起，手掌力度没有收敛。
没过多久，言弥无声无息垂下了脑袋，左手还维持着掰扯的动作，右手伸进衣兜里没出来，他仿佛有执念一样，手指死死抠着慕临荀的手没有松动。
慕临荀甩开他，手中多出消毒湿巾，淡定擦掉脸上恶心的血液。
言弥身体坠落到地上，放在衣兜里的手滑落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光脑，光脑闪了两下白光，很快又熄灭。
慕临荀从枯草里捡起银针收起来，夺过言弥手里的光脑，光脑隐私性强，只有一开始启动它的人可以看到上面内容，他看了一会儿，手中光脑被人拿去。
凌琛面无表情拿着光脑钻研，半分钟后，他视线凝住，将光脑递给慕临荀。
上面显出一段尚未发出去的消息：【我害怕，求您救救我。】
再往上是一条发送失败的消息：【您猜得没错，他是攻击型，暂时没有对我出手。】
上方备注为‘应首席’，除了这条没有发出去的消息以外，再往上翻找不到任何消息，显然早已删除。
慕临荀盯着应首席这三个字，回想起解非筱昨天无意在他耳边说的话。
“你上次不是让我指认照片吗，我回去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漏掉了一个人，不过这个人你肯定听过，他就是你们区的应首席。”
慕临荀没有应首席的照片，解非筱当然不会及时指出来。他耳畔回响那段话，眼底刚平息的寒意再次涌现。
“你回去，我来收拾。”凌琛删除未发送的内容，删掉上面发送失败的消息，手指发力捏废了光脑。
慕临荀抬起脚步离开，对凌琛后面的处理方式不闻不问。
雪豹不知何时出现，无声跟随着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引起注意，安静陪伴于他身侧，没有喊叫一声。
慕临荀回到帐篷待了快两个小时，外面有人喊出了言弥的名字，喊了很多声没有人回应，外面的人开始跟别人询问。
“慕向导，你在吗？”棠琦在帐篷外询问，长久没有得到回应，偷偷掀开帘子一角，试探往帐篷里面踏出一步，“我进来了。”
慕临荀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根假的狗尾巴草逗雪豹玩，雪豹配合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争夺狗尾巴草，谁也没有阻拦棠琦进来。
棠琦走近，对他鞠了个躬，诚恳道：“我代替言弥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把他无意间犯下的错误放在心上。”
慕临荀摇晃着狗尾巴草，一声不吭。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棠琦叹口气，“我大概能猜出来他变化的原因。”
慕临荀眼睫轻抬，摇晃狗尾巴草的幅度变小。
棠琦：“言弥是个很要强的人，因为有C升B和B升A的例子，他前两年很努力地尝试从A级升到S级，哪怕所有人都跟他说了不可能，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尝试。”
“去年他终于放弃了晋升，并且坚定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人分化成S级向导，你的出现打断了他的信念，他无法接受有新人比他出色，进而萌生了很多不好的想法。”
慕临荀放下狗尾巴草，“所以？”
棠琦：“我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本性不坏，顺便代他跟你道个歉。”
慕临荀确定棠琦不知道言弥和应首席有联系。
“他今天又不见了，我和他住一个帐篷，上午听到了他起床的声音，当时太困，没有问他去干什么。”棠琦又鞠一躬，“我向你保证，他以后绝不会再有任何针对你的行为。”
棠琦没有多留，离开帐篷接着去找人。
厚重帘子落下来，慕临荀想起早上在光脑里看到的内容，手里多出一瓶浅绿色营养液，他是靠营养液活下来的，记忆里的人曾反复叮嘱他不要报仇。
假如敌人主动出现在眼前，真的会有人忍住不动手？
雪豹捕捉到他心态的变化，用嘴巴顶他的手，试图引起注意。
慕临荀收起营养液，缓缓抱住了它。
帐篷外响起棠琦跟其他队员询问言弥踪迹的声音，短短二十分钟，区里人都知道言弥又不见了，棠琦说言弥是自己跑出去的，但也不能否认区里有人对言弥动手，毕竟言弥已经有过被打晕的例子了。
棠琦问了很多人，关于言弥的消息一无所获。
棠琦和两名哨兵结伴去林子里寻找言弥身影，他走后不久，凌琛去找了慕临荀。
帐篷里有两只精神体，白狐卧在枕边睡觉，雪豹趴在慕临荀脚边休息，察觉到主人来了，睁眼望着主人，尾巴摇晃两下，懒懒落到地上，闭上眼睛接着睡觉。
凌琛和慕临荀保持着普通队友之间该有的距离，“这样不方便讲话。”
慕临荀知道凌琛要说什么，“你近一点。”
凌琛靠近他，没有面对面，而是绕到他椅子后面，微微弯下身凑到他耳畔，放轻声音说出言弥的处理结果。
凌琛把言弥丢给了一群污染体，总归是完全断气了，能否留有全尸就看他运气好不好。
他们离得太近，男人说话时的温热吐息喷洒在慕临荀耳后，他耳朵有点痒，皱眉躲开，“哨兵呢？”
凌琛为了掩护，打晕了一名哨兵。
“杀了。”凌琛坦然道。
慕临荀轻点头。
“他救了言弥，上午看到了我的脸。”凌琛主动解释，他把言弥丢进山里自生自灭，谁能想到会被哨兵救下性命，早上又好巧不巧地遇见那名哨兵巡逻，既然如此，他连带着那名哨兵一起解决了。
雪豹起身来到慕临荀身前舔舐他掌心。
凌琛视线停留在慕临荀白净的耳垂上，手臂搭着椅子靠背，保持着原来的距离不变，“我听过应首席一些事，你想知道吗？”
“你说。”慕临荀移开被雪豹舔湿的手指，雪豹脑袋跟着移动，舌头不停歇舔舐，眼睛里好像只有他的手。
精神体在他身前舔他手指，精神体的主人贴在他身后低声讲着他想知道的消息，他们身体之间虽然隔了一层椅子靠背，上面脸颊却挨得极近。
呼吸在某个瞬间交织，慕临荀听到了背后男人的心跳声。
凌琛讲完一切，离开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薄唇蹭到了他耳朵。
枕边卧着的白狐耳尖抖动两下，抬头晃了晃脑袋，若有所思看着前面的主人。
慕临荀别开脸，微垂的睫毛挡住了眼中情绪。
“你有需要尽管说出来，”凌琛停顿片刻，声线平稳：“我们是队友，只帮你，不帮别人。”
慕临荀：“你们四个？”
凌琛黑眸深沉，“可以只有我。”
慕临荀揉弄雪豹闭合的嘴巴，嘴上小绒毛蹭着手指很舒服，“你该走了。”
凌琛垂下眼，“有事喊我。”
凌琛刚离开，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其他区的哨兵受伤回来了。
各区人员在昨天前往中心处的路上，有行动过快的哨兵放出消息通知不知情的哨兵，消息人传人，传得很快，在他们来到中心处之前，山里执行任务的哨兵基本都已经知晓了消息，被污染的哨兵不会再回原地找向导。
09队有其他哨兵回来等待疏导，赵璟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尽快进山里接着执行任务，他没有把言弥消失的事放心上，只当言弥在赌气。
夜晚来临，林中某个方向传出一声凄厉嘶喊，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才归于平静。
帐篷里。
“具体情况就是这些。”解非筱关闭光脑，笑道：“慕向导，期待你的到来。”
雪豹蔫巴巴地卧在慕临荀脚下，尾巴不摇了，湿漉漉的圆眸透着难过。
慕临荀等人走了，蹲下身，揉摸雪豹耳朵，“不走，只去看一眼。”
雪豹不信他，闭上眼睛睡觉。
慕临荀揉捏它肉乎乎的后颈，手指陷进茸茸的皮毛中，低头，唇畔碰了碰它耳朵，“真的不走。”
雪豹没有睁眼，身后摇动的尾巴悄悄出卖了它。
慕临荀抓住它尾巴，跟着它的节奏晃动两下，手指来到尾巴根处，握住顺着往下撸动，茸茸的毛发磨蹭着手心，手感舒服极了。
雪豹终于伪装不下去，哼唧唧地坐起来，不管不顾地往慕临荀身上扑，舌头扫荡着他下巴。
隔壁帐篷里有人忍得很辛苦，但心里独占的欲念远超于身体本身的欲望。
深夜，外面有人大喊：“又有一批哨兵回来了！”
雪豹向外看去。
如果有07队其他人回来，就代表凌琛要去执行任务，而它最多只能待六个小时了。
雪豹意识到这点，更是卖力舔着慕临荀的脸，嘴里哼出可怜的嘤咛，为六个小时后的分离感到不舍。
慕临荀抬起下巴，手掌捂住它嘴巴，“不要舔脸。”
雪豹舔他手指不满足，张开嘴巴，小心翼翼试探着含住他虎口位置，见他没有皱眉，齿尖轻轻磨蹭那个位置，他不咬，就这样磨。
慕临荀任由它磨，没有推开，从昨天开始，雪豹变得愈发黏人。
“慕向导，你能出来一下吗？”外面传来一道陌生嗓音。
慕临荀抽回手，摸了摸雪豹脑袋，起身往外走。
他刚踏出帐篷，一个男人迎面向他扑了过来，浑身沾染着鲜血的男人紧紧拥着他，炽热呼吸扑面而来，干裂的薄唇蹭着他侧脸到耳朵，他眉眼寒意浮现。
秦序无力靠在他身上，不知是不是触及到腹部伤口，喉咙中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沙哑道：“慕向导，我差点就死了，回来的路上还被污染体攻击。”
送秦序回来的哨兵嘴角微抽，没有多停留，去负责照顾其他人了。
慕临荀推开秦序，往帐篷里走。
“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一群污染体围攻我和大灰，大灰被他们欺负的特别惨，我们好不容易把那群污染体清理了，准备去山洞里休息一下，没想到山洞里藏着一个大蜘蛛。”
秦序话多，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他说的是事实，只是加大了成分，尤其是形容大灰当时的惨样，差点没把狼说死。
山林里的任务分为两部分，一批哨兵主要清理污染体，一批哨兵主要清理污染源，清理污染源的那批哨兵通常会面临严重的污染。
秦序显然是清理污染体的那批人，他污染不重，但是腹部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导致脸色苍白，其余部位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见慕临荀眼底没有半点波动，眸光垂下，脑中迅速计划着什么。
“嗷呜！”帐篷里突显一头灰狼，带着满身伤痕跑向慕临荀，由于见到他太过激动，导致没有收住力度。
慕临荀被莽撞灰狼扑得后退几步，坐在了身后椅子上，不等他反应，灰狼伸着脑袋趴他腿上，委屈地嗷嗷叫。
地面*上多出几滴血迹，是灰狼腹部伤口滴落下来的，它很虚弱，换做平时，受伤后要么趴在地上休息，要么不会出来，这时候却将所有精力放到慕临荀身上。
慕临荀轻抚灰狼脑袋，雪豹耷拉着尾巴上前，嘴巴含住他手腕。
秦序发现慕临荀纵容雪豹到这种程度，捂着伤口虚弱开口：“慕向导，我实在伤得太重了，我们今天能不能抱住疏导？”
灰狼呜咽着，似是在证明它的主人很痛苦，它也很痛苦。
慕临荀没有应声，手掌顺着狼脑袋往下抚摸，在后颈肉最多的地方摸了一手血，他视线凝住，扒开那片皮毛，看到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嗷呜。”灰狼可怜巴巴望着他。
秦序轻轻喘息，在心里把大灰夸了一遍，舔了舔干裂唇瓣，说话时隐约露出口腔里没有吐干净的鲜红血液，“没有骗你，我们伤得很重，所以能不能……”
“好。”慕临荀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人的底线会无限放大，有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规规矩矩的用头盔疏导太慢了，这种规矩在首次和凌译拥抱疏导的那天就打破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日渐相处，慕临荀对精神体愈发纵容，这份纵容很容易让哨兵跟着吃到甜头。
秦序看准了这一点，利用卖惨提出要求，不确定慕临荀会不会答应，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眼前的人答应了，他眼中亮起光芒，“真的？”
灰狼精神不好，身后尾巴缓慢摇动起来。
“真的。”慕临荀睫羽微垂，用一种最轻的力度抚摸灰狼，另一只手挠挠雪豹下巴，对雪豹说：“疏导时不要捣乱。”
雪豹点点脑袋，乖乖坐在地上不黏他了。
秦序像个愣头青似的走上前，第一次感到无措，“是你抱我，还是我抱你？”
慕临荀神情平淡，“有区别？”
有区别！
这对于秦序来说区别很大，他强压着激动靠近，拉了把椅子放置到慕临荀旁边，兴奋到肩膀轻微颤抖，问：“我现在可以抱你吗？”
慕临荀：“嗯。”
话音落地的瞬间，秦序拥了上来，他怕慕临荀不舒服，没有拥太紧，仗着怀里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嘴角勾起，眼眸透露着愉悦。
秦序坐在隔壁椅子上，因为抱得太突然，导致慕临荀鼻子抵在了秦序肩头，鼻尖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身上沾染了男人腹部的血液，他穿得比较薄，微凉的血液透过衣衫贴住了他的皮肤，不是很舒服。
他抬起手，想要推开秦序，手指刚出碰到血液浸湿的衣服，腿边灰狼惨兮兮哀嚎出声，耳畔的呼吸声更加粗重，似乎在忍耐剧烈的疼痛。
慕临荀动作顿住，默不作声放下手臂，释放出精神力。
秦序享受着温和的抚慰，不禁眯起眼睛，手臂上细小的伤口慢慢愈合，强行压下去的躁郁渐渐消散，他瞥了眼旁边不敢来打扰的雪豹。
平时最得宠的就是它，今天只能眼巴巴看着。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终于知道耍心机博取慕临荀同情是件多么幸福的事，他本来不屑耍心机，也看不起心眼子多的男人，可是今天忍不住了。
秦序昨晚到达山脉边缘处清理污染体，刚得知各区将驻扎地移动到山脉中心，就遭到一群污染体围攻，他不慎受伤，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赶回来，听见别人在讨论慕临荀。
他只当言弥又趁机闹事了，所以别人才会议论慕临荀，他像前几次那样带着一身煞气走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然后听清了他们对慕临荀的崇拜。
秦序当时以为慕临荀暴露了精神屏障的事，暗中听了几分钟，从中听到录视频三个字，忍着伤口的疼痛走上前，看到了他们口中的视频。
视频记录了慕临荀如何躲避攻击、又如何反击污染体的高光时刻，视频里的身影快出残影，身手敏捷，出招利落，全程没有一丝犹豫，就像他表露出来的性格，无情又果决。
十秒视频，躲避到攻击只用四秒，后面六秒录下了其他人看见这一幕的反应，大家难以置信，好多人震惊捂住了嘴巴，F133区队员更多人露出惊喜表情。
秦序看了很多遍，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眼神浓烈炽热，像是看到了心爱的宝藏，他突然间不想再维持原状了，耍心机早点得到注意力才是紧要的。
他回过神，感受着令他舒服到头皮发麻的疏导，内心是从未有过的舒爽，比净化精神图景还要爽。
原来席衍和凌译过得都是这种好日子，他终于体会到了这种疏导的快乐。
“慕向导……”秦序有很多话想说，关键时刻忍住了。
你一定要永远留在我们队里。
秦序是伤势严重，精神没有被严重污染，这场疏导只用了两个小时，他耍心机的段位太低，伤势刚好就松开手了。
慕临荀扒开灰狼受伤的那片皮毛，上面伤口完美愈合，只留下刺鼻的血迹沾在皮肤上，稍微清理一下就能干净。
秦序留意到慕临荀衣服上的血迹，眸底划过懊恼，只顾着耍心眼装可怜，忘记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再来做疏导了，“抱歉，染了你一身血。”
慕临荀比较嫌弃那些血，可他不是爱说废话的人，染都染上了，再说出来没用，只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秦序注视着眼前的人，不愿离开那么早。
“不走吗？”慕临荀问出这句话，明摆着是要赶人。
“走，”秦序起身，想起什么，皱眉问：“言弥最近有针对你吗？”
慕临荀垂目，揉着狼耳朵，不紧不慢地轻声说：“他死了。”
秦序眼底闪过深思，“你杀的？”
慕临荀应一声，另一只手被雪豹顶起来，他两只手各撸着一头精神体。
“慕向导，你好厉害。”秦序眉宇含笑，不假思索地夸赞。说罢，便离开了这里，出去的刹那，耳廓红得没眼看。
凌晨寂静无声，外面起了一阵阴风，黑雨降临，雨水滴答滴答打在帐篷上，吵得人睡不着觉。
慕临荀睁开眼，身侧两旁是身体温暖的灰狼和雪豹，他手臂从被褥里伸出来，摸着他们柔顺的毛发思考事情。
左手揉弄的雪豹忽然消失，他这才发觉凌琛已经走了六个小时，这次任务持续这么久，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慕临荀想早点回F133区，有些事他想尽快搞清楚。
后半夜他没有睡，睁眼到早晨，黑雨没有停，外面黑得像夜晚，雨水冲刷着附近一切痕迹，遮盖了外面行人的脚步声。
这场雨到中午有了停下的迹象，外面黑云散去，最中间依稀透露出正常天空的颜色，当黑雨彻底停下，一抹阳光从天空照射下来，外面响起热闹的欢呼声。
天晴了，代表这条山脉的污染源快要清理干净了，也代表着他们任务即将结束！
污染源减少，光脑恢复了联络信号，各区队员脸上洋溢出笑容，纷纷打开光脑跟家里人报平安，唯有F133区09队队员面露忧愁。
言弥到现在还没有现身，显然是出事了。
09队少了言弥，哨兵的疏导问题大大降低，危机时刻不得不恳求其他队里的向导帮忙。
棠琦是13队的向导，他得不到队长准许，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找人，不过他很乐意帮09队的人疏导，顺便可以跟他们吐露一些关于言弥的故事，希望他们不要因为最近的事情反感言弥。
秦序知道言弥死了，他担心慕临荀暴露，雨停之后找到慕临荀，跟他打听言弥尸体的去向。
慕临荀没有隐瞒，把凌琛的处理结果说了出来。
“之前说好了任务结束再动手，突然提前杀了他，是不是他趁我们不在又来招惹你了？”秦序对言弥没有同情心，一年前就讨厌这个人，如今只会更讨厌。
慕临荀眉头蹙起，“他很烦，很吵。”
秦序：“对不起，是我们当初没能处理好他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慕临荀：“不用。”
秦序望着他，无声叹息，只后悔没有早点解决了言弥，否则不会发生这么多糟心事。
秦序走后，慕临荀打开联上信号的光脑，查看关于应首席的信息，曝光出来的全是一些令人赞叹佩服的事迹，他为了不错过关键消息，查看了评论区所有的留言。
应首席是F133区人民心中的英雄，网友全部在夸赞他，只有一条被压到最下面的留言无人注意。
【狗屁英雄，踩着队友上位的小人罢了。】
消息正是二十年前所留。
慕临荀点进发言人的主页，原始的头像和论坛自带的ID，主页里除了这一条发言，没有其他任何言论。
他盯着那条留言，眼睛好久没有眨动，过了几分钟，他退出去，收到两个人发来的消息。
凌琛：【尸体撕碎了。】
林向导：【应首席看到了你战斗的视频，他想见你一面，等你们任务完成回到F133区，你先来找我。】
林向导那条消息后面跟了一张截图，上面赫然是他斩杀污染体的那段视频，五分钟前发布，转载量突破了一万。

第34章
慕临荀知道有人拍下了视频，他看了眼截图里的视频页面，尝试去搜索，没有找到相关视频。
林向导此时一条消息发来的刚刚好：【应首席让人把视频下架了，并且找人阻拦视频的流通，理由是为了保护你。】
【上面这条，是应首席让我转告的。】
各区人员亲眼目睹慕临荀斩杀污染体，只要有人存有视频，视频的流通就不可能被完全阻拦，应首席这么做属于多此一举。
他看着上面的消息，没有回复林向导，而是给凌琛回了消息，紧接着给凌译和席衍分别发送了相同消息。
“慕向导，我进来了。”外面传来解非筱的声音。
慕临荀轻应一声，关闭光脑。
帘子掀开，解非筱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野果子，他放到桌上，“这是我们队里的哨兵从林子里摘来的，没有污染，可以吃。”
倘若雪豹在这里，听见这道声音一定会警惕起来，大灰没见过解非筱，不知道他有撬墙角的想法，懒散趴在慕临荀脚边没有动，身后尾巴悠闲摇着。
解非筱对它笑了笑，瞥到床上独自玩耍的白狐，手有点痒，忍着想摸的冲动坐在慕临荀面前，“我们队长知道我这两天经常和你来往，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慕临荀低头研究光脑，好奇凌琛是如何破解了言弥的光脑。
解非筱：“如果你答应留在我们区，他会劝说上层收集材料制作疏导头盔。”
上次聊过以后，慕临荀答应去G261区看一看，没有说过要留下。
解非筱那天和队长讨论了两小时，依照慕临荀平时的为人处事推测出原因，认为他不喜欢随便和别人接触，所以他们准备劝说管理层制作疏导头盔。
疏导头盔的材料难找，需要花费一段时间，一年、两年都有可能，不可能做到每人分配一个，首先紧着攻击力强大的哨兵分配，届时慕临荀只需要帮那些哨兵疏导，这些是暂时的，未来会慢慢普及。
这是解非筱的想法，他目前只想尽快争取到慕临荀的同意。
灰狼听出不对劲，懵了几秒，蓦地坐起来，凶狠对解非筱呲起獠牙。
解非筱无奈失笑，“你们队里的精神体好黏你。”
灰狼低低吼出声。
慕临荀捂住狼嘴，灰狼怕伤到他，收起尖锐牙齿，吐露出舌头舔他掌心。
“慕向导，你会答应我们吗？”解非筱问。
慕临荀手心被舔得很湿，他手放到灰狼脑袋上抓挠两下，收回手，“以后再说。”
解非筱：“好吧，不过我们还是会劝管理层寻找材料，不瞒你说，我们队长那里有一份材料，他原本打算送给帮过他的哨兵当作谢礼，不知为何，对方拒绝了，那名哨兵还是你们区里的人。”
慕临荀眼皮微抬，“谁？”
“不知道，队长没说。”解非筱偷偷瞥看床上的白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天，我说过我救命恩人的精神体也是白狐。”
慕临荀轻轻颔首。
解非筱：“他的精神体会变大，当年我还小，我记得他把我放到白狐身上，白狐带着我逃出了污染城市，我每次看到你的精神体，总是会想起它，你的精神体会变大吗？”
不是所有人的精神体都会变大，十名哨兵里会有一名哨兵的精神体会变大，向导亦是如此，这种情况很罕见，没有人知道原因。
“不会。”慕临荀嗓音清冷。
白狐往他们这边瞅了眼。
解非筱看到，友好对它招了招手。
白狐闭上眼睛不理人，它不常出来，出来就待在床上睡觉。
夜晚来临，因污染源减少，今夜无风无雨，外面异常平静。
慕临荀好好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离开帐篷，一路上碰见不少人和他打招呼，他来到林中某个路口，凝望上方被树叶遮挡的天空，污染源清理了，但污染体的数量仍然很多。
“嗷呜？”灰狼跟在他身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低头摸了摸狼头，“去喊你主人。”
灰狼很听话，立马飞奔回去找秦序。
秦序来的很快，“大灰硬拽着我过来，怎么了？”
慕临荀：“抱我。”
“什么？”秦序认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慕临荀看着他，目光冷清，“你抱住我，我们去吸引污染体。”
他这两天观察了很多S级哨兵，每个哨兵的能力都存在差异，秦序是S级哨兵中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秦序这次确定没有听错，没顾着高兴，神色凝重地说出当下情况，“我们没有通知其他人，也没有计划好把污染体吸引到哪里，这么贸然行动不好。”
最重要的是，秦序不想慕临荀这么快暴露精神屏障的事，若是其他人知道了，等这次回到F133区，他不确定管理层会如何安排慕临荀，除非是慕临荀自己愿意留下。
他不敢轻易赌慕临荀会不会留在07队。
“通知了。”慕临荀昨天通过光脑和席衍他们说过这件事，他将昨天讨论好的计划简略讲出来。
秦序眸光微沉，“你会一直留在07队，对吗？”
慕临荀沉默。
秦序心里有了答案，及时遮掩住眼里的失落，“我明白了，东南角是吗？”
慕临荀颔首，向他伸出手臂。
灰狼仰头嚎叫，为了不耽误他们办事，身影消失在原地。
秦序凝视着少年冷漠的神情，心中隐隐发热，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摇了摇头，警告自己不能再做梦了。
秦序走到慕临荀身边，右手揽住他肩膀，弯下身，左手穿过他双腿，强壮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把他抱了起来。
这次任务为了更好区分人员，每个区穿着上面发放的军装，F133区的军装是全黑色系，面料厚实板正，腰间围着两条比较细的黑色皮带，身下是统一皮靴，还发放了黑皮手套。
慕临荀不喜欢戴手套，葱白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秦序抱着他向上颠了两下，“要出发了，搂紧我。”
慕临荀手臂微动，稳稳圈住了男人脖子，经过上次和席衍配合，他不像当初那么反感了，况且这个办法是他提出来的。
“咦？”远处有人走了过来，“慕向导，你们干嘛去？”
话音落地，秦序身影如疾风一般冲了出去，同一时间，慕临荀凝聚出精神屏障。
方才和他们说话的哨兵没有忽略那层罩着他们的精神屏障，他揉了揉眼睛，抬头往前面看，前面逐渐远去的两人周围还是有一层透明屏障。
“我去！”哨兵又一次震惊，着急慌忙跑回去传递消息。
秦序速度非常快，不到两分钟，他们就彻底冲出了中心处，遇见了游荡在林中的污染体，污染体看到他们，凄厉喊叫着追上来，发疯一样攻击他们，所有攻击全部被透明屏障挡住，污染体恼羞成怒加大力度，紧紧追着他们不放。
前方不远处有两名哨兵在和几个污染体对抗，他们武器被污染体挑开，眼见着快要被污染体围攻，一阵风忽然袭来，上一秒攻击他们的污染体嘶喊大叫，不管不顾追了上去。
慕临荀搂着秦序脖子，转过头，平静望着恼怒攻击他们的污染体，还看到了后面表情错愕的哨兵，他收回目光，感受着秦序胸膛间滚烫的热意，眉头微皱，手臂稍微松懈了一点。
林子里有很多正在跟污染体战斗的哨兵，和他们对抗的污染体无一例外都随着一阵风变得抓狂，好似忘记了他们，只顾着去追逐前面带来那阵风的两个人。
污染体渴望精神力强大的人，慕临荀对它们有着极致的吸引，当慕临荀从它们身边经过，它们毫不犹豫抛下原来要攻击的哨兵，只把目标对准慕临荀。
山脉主要剩外围的污染体没有清理，路程很长，仅靠秦序一个人有些危险，哪怕这个过程中有着慕临荀的疏导，他也不一定能坚持这么久。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几乎穿过了半圈外围，慕临荀看着秦序略显疲态的眉宇，凑到他耳畔说：“到了东南角，你放下我。”
秦序：“为什么？你不想尽快回去？”
秦序猜测到慕临荀在这里等不下去了，所以才想出用这个办法，可他猜不出慕临荀这么急着回去是为了什么。
“席衍会代替你接着往后。”慕临荀淡声说。
昨天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席衍表示他自己的状态没有问题，到了东南角可以轮换到他来。
秦序只听到了前六个字，磨了磨后槽牙，低笑了声：“慕向导，不要小瞧我，况且队长这么久没找过你疏导，你确定他能代替我？”
他就是累晕过去也不会给席衍这个机会，就算真累晕了，还能被抱着疏导，多好的事，席衍这个心机男休想和他抢。
“不行了告诉我。”慕临荀没有和他多说。
不行？
秦序不可能对慕临荀说这两个字，他抱紧怀里的人，信誓旦旦：“我一个人足以穿过整条山脉。”
他们身后跟了一群形态怪异的污染体，黑压压的一片，污染体愤怒嘶吼，所到之处留下了很多污染黏液，林子里的其他哨兵收到各队里发来的消息，纷纷前往东南角，合力送污染体最后一程。
留在中心处的人正兴奋讨论着这件事，三个小时，席衍联系到各区哨兵代表说出这个计划，队员们收到消息，对F133区这位S级向导又有了新的认知。
“队长，管理层怎么说？”解非筱激动问情况。
“没有人回复，可能在开会商量。”
墨迩是早上回来的，还没有完全消化掉慕临荀是攻击型向导的事情，现在又得知这个消息，撬墙角的想法更加急不可耐，他迅速联系了管理层讲明这件事，目前尚未得到回复。
解非筱：“还商量什么啊，直接确定制作疏导头盔！”
墨迩：“材料难找，管理层不想浪费人力寻找材料，而且疏导效果不如直接接触好。”
“慕向导很有距离感，管理层想得到他又不想尊重他的意见，那就只能和他说再见了。”解非筱蛮喜欢F133区的疏导方式，不好说出来罢了。
墨迩：“看情况吧，他暴露那么多，F133区不会轻易放人。”
“前提是他们能留住慕向导。”解非筱这个发言过于天真。
墨迩没有和他讲述管理层留人的手段。
不止他们在商量这件事，其他区同样在商量，他们想把慕临荀拉拢过来，又不想去寻找材料做疏导头盔。
假如慕临荀离开F133区，需要把疏导头盔归还给管理层，管理层不允许离开F133区的哨兵向导携带头盔，即便没有下一个人可以使用头盔。
山林中，秦序抱着慕临荀靠近东南方向，离近后看到了一批哨兵。
席衍站在所有哨兵前面，眼神落到少年搂着男人脖子的手臂上，眸中泄露出几分不悦，他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两人，脸上露出温润笑容，抬起手挥动。
“所有人，行动！”
话音落地，他身后的哨兵默契冲了出去，其中包括S级哨兵，他们奋力斩杀着前面那群形状各异的污染体。
今天这个计划是F133区07队提出来的，那位能力出众的S级向导又是07队的人，所以这场战斗由07队来分配指导。
席衍负责东南角，凌琛凌译则是共同负责另一个方向。
按照计划，秦序本应该在这里把慕临荀放下，再由席衍抱着他吸引剩余的污染体，可是秦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席衍就这么看着秦序抱着慕临荀和他擦肩而过，得意给他留了一句话。
“队长！你劳累那么久别逞强，后面的任务交给我！”
席衍嘴角弧度没有变化，眼底笑意却无端变冷，手里多出一把长刀，冲上前斩杀污染体，他全程维持着友善笑容，所用招式狠辣阴毒，污染体刚出现在他面前就化成了一滩黏液。
附近有F133区的哨兵瞥见这一幕，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可怕，谁又惹到这位活阎王了。
慕临荀边凝聚精神屏障边帮秦序疏导，脸色不比秦序好看多少，他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一直没有喊停。
他们身后又跟了一群污染体，这次要去的方向是正西方，凌译凌琛已经集合了一批哨兵在那里等待。
慕临荀是所有区里唯一参与战斗的向导，中心处留下来的向导全部在讨论他。
棠琦待在帐篷里默默留眼泪。
叶梢拍了拍他肩膀，“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棠琦抹掉眼泪，“他那么害怕污染体，不可能单独进入林子，一定是有人把他打晕了，队伍里有人想害他。”
叶梢拿了包纸巾递给他，“你这种话如果被其他人听到了，队里会发生矛盾。”
棠琦看向对面的人，“祝向导，你认为呢？”
被称作祝向导的女人将遮挡眼睛的头发撩到耳后，叹道：“凡事要讲究证据，不要随便胡说，除非你有怀疑人选。”
棠琦正因为没有怀疑人选，才只能靠哭泣来发泄情绪，他握着纸巾擦拭脸上泪痕，“慕向导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山脉那么长，哪有那么快。”叶梢感慨道：“你不知道外面几个区有多羡慕我们，这样的人物好多年没出一个了。”
“你们记得二十年前的靳向导吗？”祝向导说道：“我听爸妈讨论过靳向导的传闻，据说有阵子好多人在谣传靳向导是攻击型向导，没传多久，应首席亲自出来辟谣了。”
“应首席？”棠琦被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应首席以前和靳向导是队友，好像还认识靳向导的爱人。”祝向导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我听我妈说的，她应该不会骗我。”
叶梢知道她母亲是当年那批人里退下来的向导，皱眉深思，提出疑问：“那位靳向导的精神体同样是白狐，慕向导不会和他有关系吧？”
“靳向导爱人？”棠琦家里全是普通人，只有他一个人分化成了向导，身边没有厉害人脉，因此接触不到他们所能接触到的消息。
祝向导：“靳向导和慕向导都不是一个姓氏，而且靳向导二十年前就陨落了，慕向导今年才十八岁，时间对不上。”
叶梢：“可是没有人找到过靳向导和他爱人的尸体。”
棠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有爱人，单名一个慕字，她比靳向导陨落的还要早。”祝向导对棠琦说罢，留意到叶梢若有所思的神情，打断他的思绪，“你别乱想了，时间根本就对不上，仅凭精神体和姓氏证明不了什么。”
叶梢：“没有乱想。”
帐篷里静下来，棠琦又想起言弥，眼泪不由自主流下来，“你们说言弥到底在哪儿？”
祝向导：“叶梢不都说了吗，让你做好最坏的准备。”
棠琦：“你和他是队友，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难受？”
“我是B级晋升成A级的，他一直有点看不起我。”祝向导瞅了眼棠琦，残酷说出一个棠琦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之所以愿意和你当朋友，是因为你心甘情愿跟在他身后帮忙提东西。”
此时，林中正西方向迎来了一场剧烈战斗。
凌琛和凌译冲到前面斩杀污染体，放出精神体保护慕临荀，即便他们知晓慕临荀不需要这份保护。
秦序脸色微微泛白，这一路下来，使他快要到达极限。
慕临荀见他想冲过去清理污染体，主动拽住他衣服，“你需要休息。”

第35章
慕临荀好意提醒秦序，后者却想起了他之前说的那声不行，为了证明自己还行，二话不说冲过去和其他哨兵一起战斗。
这是最后一批污染体，清理完这些，他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慕临荀看着前面硬来的身影，眼睫微垂，去前面清净的地方，来到一块干净的石头前坐下，远处有条黑蛇兴高采烈地朝他爬来，雪豹快它一步冲进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舔他手掌。
黑蛇缠绕住他脖子，长长的分叉信子舔他耳垂、脖颈，上上下下舔了个遍，歪着脑袋亲昵蹭他下巴，蛇信子吐露出来，从他唇上扫了过去。
慕临荀抬起手背抹掉唇上痕迹，摸黑蛇脑袋，“乖一点。”
黑蛇被他摸了头，眼珠子眨两下，心满意足趴到他肩头，目不转睛盯着前面的战斗。
慕临荀同样在观察前面战斗，这里面没有太强的污染体，山中原本有很多攻击力较高的污染体，基本全被哨兵合力绞杀了。
剩余的这些攻击力一般，主要数量太多。
雪豹待在慕临荀怀里，丝毫不关心战斗如何，闻到他身上留有其他男人的味道，委屈哼叫两声，歪着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脖子、肩膀、胸膛。
雪豹蹭了很久，等到慕临荀身上那股味道淡去，浑身只剩下它的味道，它满意停下磨蹭，转了个身，乖乖待在他怀里看哨兵战斗。
无人注意的角落，有污染体趁机冲到了慕临荀身后，挥动翅膀释放出坚硬的黑色长刺，空中攻击物快要攻击到少年时，骤然被一层透明屏障挡住。
污染体不解，恼怒地接着发动攻击，所有攻击全被阻拦，没办法伤到少年分毫。
慕临荀在雪豹和黑蛇来到跟前后，重新凝聚了精神屏障，这么危险的地方，他当然不会傻傻坐着等待。
污染体很执着，它不去攻击其他哨兵，停留在原地换着方法攻击慕临荀，越是攻击不到，它越是愤怒，疯狂放出大招，嘴里发出诡异的尖叫。
它尝试多种方法无用后，干脆冲过去亲自用尖尖的嘴巴攻击，尖嘴碰到屏障的那一秒，它整个身体被弹了出去，身体好巧不巧落到了一把镰刀上，顿时被分割成两半，化成黏糊糊的恶臭液体浇灌到枯草上。
凌琛冷眼收起武器，身影迅速转移到前面接着战斗。
慕临荀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悠闲撸着雪豹观看前面的战斗，污染体太多，四周淋满了黏液，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精神屏障阻拦了污染体散发的臭味，他和外面那群人好像待在两个空间，污染体攻击不到他，臭到熏眼睛的味道也传不进来。
有暗中观察他的哨兵注意到这一幕，不禁大吃一惊。秦序之前冲过来的时候太快了，他没来得及看清精神屏障就消失了，现在看清的画面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倘若有一天，每个向导都能凝聚出精神屏障，是不是就代表向导可以和哨兵一起上战场了？
不少哨兵脑中浮现出这个想法，可惜不是谁都能凝聚出精神屏障。
既然不是每个人，那就把唯一有这个能力的向导抢过来吧。
哨兵渴望被疏导，更渴望能力强大的向导为他们疏导，慕临荀对他们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尤其是F133区同为S级的哨兵，他们开始嫉妒07队，同样身为S级哨兵，凭什么07队可以拥有这种殊荣。
慕临荀上午出发，等这场厮杀结束已经是凌晨。
当几名哨兵共同斩杀了最后一个污染体，仰望着空中皎洁的月亮，鼻腔一阵发酸，激动和面前的陌生队员抱到一起。
“任务结束！”
“我们可以回家了！！！”
周围欢呼声一片，有些哨兵终于支撑不住倒下，身边的同伴纷纷托住他们。
凌译站在树下，树叶在眼眸中打出一层阴翳，他眼神直勾勾看前面抱着雪豹的少年，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黑蛇消失，慕临荀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手指*顿住，向前方看去，没等他寻到凌译的身影，倏地被身后突现的人拥住，他身体下意识向前栽了些，耳后萦绕着和黑蛇相似的冰冷气息。
“累。”身后男人虚弱吐出一个字，无力靠在了他身上。
慕临荀偏头躲开耳后的气息，手指抓住男人小臂，试图掰开困着他的手臂，试了几下，手臂毫无松动。
他手指顺着男人手臂转移到紧紧扣着的两只手上，掰着指尖往外拽，依然没有拽出丝毫缝隙，那两只手像是被胶水紧紧粘住了一样，拉不开、掰不动。
雪豹见状，抬起前爪用力踩踏搂着慕临荀的手背，尖锐指甲陷进皮肉里，没有刺破，借此想逼男人松手，可惜人晕了过去，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间，雪豹痛苦嚎叫一声，原地消失在慕临荀眼前。
慕临荀指尖微动，掰扯男人手臂的力度不由放轻。
远处，凌琛扶着树喘息，背后黑色军装被液体浸湿，身上充斥着血腥味，他背部有道又长又深的伤口，被军装遮盖，因衣服是黑色的缘故看不出鲜红血液。
他注视着前面被弟弟拥抱的少年，眉头皱起，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又松开。
“终于结束了，”有能力较弱的B级哨兵热泪盈眶，“可恶的K524区，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可别再发生大面积污染了！”
这么大面积的污染不常见，K524区却发生了两次，十年前一次，如今又一次，浪费精力又浪费人力。
K524区的哨兵长叹一声：“是啊，别再发生大面积污染了，这可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想眼睁睁看到这里毁掉。”
秦序擦掉嘴角残留的血液，打算去慕临荀那里卖惨，转头发现凌译先他一步靠在了慕临荀身上。
“……”位置被抢了。
他注意到凌琛盯着那边看，不爽走了过去，“你弟弟晕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该上去扶着？”
凌琛瞥他一眼，沉默离开。
秦序气得想吐血。
任务结束，所有人没有多停歇，有些哨兵伤势严重，必须尽快回去找向导疏导。
出发时，凌译已经在慕临荀短暂的疏导下醒来了，可以自己赶路，不用别人扶着。
凌琛从受伤后没有说过一句话，沉默跟在慕临荀身后，眼神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他们太过虚弱，没办法释放出精神体，慕临荀身边没有精神体围着，难得一身轻松。
周围离他比较近的几名哨兵偷偷观察着他，决定等这次回去劝说管理层加大力度抢人。
秦序没有错过其他哨兵对慕临荀的关注，他不动声色来到慕临荀身边，故意挡住那些哨兵的眼神，不给他们窥探慕临荀的机会。
他想找机会和慕临荀亲近，就如前面那些互相搀扶的哨兵，但是找不到接近的理由。
秦序一直在等待机会，等了一路都没有等到。
他们路上没有停歇，山中污染体清理干净了，所以中途没有污染体来拦路，这一路花费了五个小时，很顺利到达了中心处。
前方很多哨兵向导在迎接他们。
此时太阳升到高处，他们迎光走来，每个人脸上散发着阳光的光辉。
原来在东南角执行任务的哨兵比他们提前几个小时回来，很多人经过向导的疏导恢复了一些精力，只有席衍一个人没有接受疏导，有其他队里的向导见他脸色难看，主动提出帮他疏导，他拒绝了。
席衍看向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的慕临荀，深邃眼眸中藏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深意。
这次任务暴露出两项强大的能力，超乎所有人意料，管理层又会怎么安排慕临荀？
席衍眉头紧锁，从思考到想出办法只用了几秒钟，他唇角笑意更甚，眼中划过势在必得的暗光。
“慕向导，欢迎回来！”解非筱跑到前面迎接，脸上洋溢着喜悦，他无视秦序警告的眼神接近慕临荀，“多亏了你，我们可以早点回家了。”
秦序知道解非筱有撬人的想法，脚步放慢和凌琛并肩走着，压低声音：“他是G261区的人，这两天总是劝说慕向导去他们区里。”
“我知道。”凌琛早已知晓。
秦序：“你这么淡定，是相信慕向导会留在我们队，还是另有想法？”
凌琛扫了他一眼，神情冷冰冰的，他没有说出不满，不代表他不会进行干预。
秦序明白了凌琛的意思，又去和凌译说话。
凌译目光没有改变，仿佛没有听见秦序说了什么。
秦序想起了其他区的疏导方式，暂时放心，“算了，他们区没有疏导头盔，慕向导不喜欢和别人有接触，一定不会离开。”
话音落下，解非筱在前面和慕临荀分享管理层回复的消息，“我们管理层决定寻找材料制作疏导头盔了，不出意外，我们区会变成第二个使用疏导头盔的区，欢迎你以后来我们区发展。”
这属于明着撬人了，一点不避讳外人在。
秦序强行挤到了慕临荀和解非筱中间，冷嗤一声，“这位外区向导，你有时间不如去接应你们区的哨兵，今天分开后，慕向导不会再和你见面了。”
“那可不一定哦。”
解非筱笑意不变，他不是爱惹麻烦的人，看秦序对他态度不好，跟慕临荀低声说了句话，从人群中找到自己队里的哨兵，跑过去扶住那名哨兵。
各区人员要在这里稍作停留，他们联系了外面开飞行器的队员，按照飞行器的速度，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就能到达。
F133区的向导围在慕临荀身边，激动问着他各种问题，经过这次任务，他们对慕临荀不像刚开始那样有距离感了，虽然并没有怎么相处过，可他们能看出慕临荀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情。
慕临荀很不喜欢和这么多人有交流，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推开身前挡着的人离开。
大家没有拦着他，没有被他冷淡的态度影响到，反而议论的更加热烈。
“我以为精神屏障是书里才有的能力，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拥有。”
“谁说不是呢，慕向导太厉害了。”
这番话早在昨天就说过了，今天又重复了一遍。
叶梢观察着慕临荀的背影，打开光脑找出一张照片，试图从上面看到相似之处。
慕临荀回到帐篷，从空间戒指里找出干净的换洗军装。
他身上衣服沾染了不好闻的味道，想尽快换下，他解开腰间皮带扣，抽出黑色皮带，解开军装纽扣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上面也被沾染到味道，很难闻。
白狐从他身后冒出，走过来蹭了蹭他小腿，跳到床上枕着枕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主人换衣服。
慕临荀闻到衣服上沾染的味道，皱起眉，白皙指尖解着衬衫上的纽扣，衣服脱到一半，帐篷里突然闯进一个人，他动作顿了顿，平静脱下衬衫扔到床上，“什么事？”
凌琛凝视少年白皙的背部，深色眸子变得隐晦，“飞行器十分钟后到达，尽快收拾好装备。”
通知完，小幅度掀开帘子出去，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外面安静守着。
慕临荀找出消毒剂清理了一下身体，确保周围闻不出异样味道，拿起床上的衣服换上，不紧不慢地收拾装备。
没过多久，K524区的飞行器先一步降落到中心处，这里空地面积少，只有搭建帐篷的这块地可以停下一辆飞行器。
K524区的哨兵向导走进飞行器，等人员全部到齐后启动离开。
下一辆是F133区的飞行器，很多人迫不及待地跑上去，导致入口那扇不怎么大的门陷入短暂的拥挤。
棠琦被叶梢拉着走向飞行器，三步一回头，眼球充斥着红血丝，担忧问：“我们走了，小弥怎么办？”
叶梢：“事到如今，你该认清事实了。”
言弥到现在不曾出现，显然是出事了。
先前没有清理干净的林子那么危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向导，很容易被污染体攻击并撕碎。
哨兵向导进入队里的主要一条规则是，要随时面临队友的死亡，不能感情用事。
棠琦：“叶梢，你相信我，言弥一定是被人害了。”
叶梢：“请你拿出证据说话。”
棠琦满脸绝望。
前面飞行器依然拥挤，慕临荀留在原地没有动，07队四人分别站在他身边不同的位置，身材高大的男人冷着脸，看着很不好惹，想来找慕临荀搭话的人胆怯止步。
解非筱不怕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但是当他们四个人同时站在那里，心里莫名发怵，他纠结半天，想着等回到K524区再找慕临荀说话。
飞行器入口不再拥挤，慕临荀迈开脚步，07队另外四人跟随他的步伐。
席衍和秦序走在慕临荀前面，凌琛凌译走在后面，他们把慕临荀围在中间，挡住了附近投过来的所有目光。
解非筱瞧着这一幕，稍有些无语，“看一眼也不行，护这么宝贝。”
墨迩：“确实该宝贝一点。”
到目前为止，只有哨兵才了解席衍他们想要什么，疏导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慕临荀这个人。
墨迩湛蓝眸中闪烁着异样光芒，“没有人不想得到这样的宝藏。”
解非筱打了个寒颤，“队长，你正常点。”
墨迩：“慕临荀太耀眼了，他们当然要像狗护食那样护着他，任何想要和他们争夺的人都要面临他们凶狠的撕咬。”
解非筱左右看了两眼，手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一声，“别说狗护食这种话，被他们听到了不好。”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认为墨迩这个形容很贴切，07队四个人可不就像狗护食那样警惕，更何况慕临荀是一块香喷喷的肉。
飞行器是F133区开来执行任务的那辆，里面有分配好的房间。
慕临荀走上飞行器，和他们在前面分开，走了没几步，手腕被人握住，干燥粗糙的手指轻轻磨了一下他皮肤。
“慕向导，你房间在这边。”席衍握紧他手腕，带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语调温柔：“你忘记和凌琛换房间的事了？”
慕临荀想抽出被握着的手腕，没有抽出来，眼神渐冷，“松开。”
“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带你过去而已。”席衍微笑松手，指尖留存着皮肤细腻的触感，手垂下，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和中指，那抹触感令他恋恋不忘。
秦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铁青，难得没有站出来说话。
席衍没等到阴阳怪气，意外看了他一眼。
凌译一语不发走在最后面，凌琛早已去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
他们来到07队紧挨着的那四间房附近，秦序停住脚步，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闭往地上栽去。
凌译及时托住了他，喊住前面二人，“他晕了。”
慕临荀转过身。
席衍看到秦序这副模样，收敛起微笑，开口道：“慕向导，秦序拜托你了。”
凌译拖着秦序回房间，无情把人扔到床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慕临荀来到床边，没有急着行动。
席衍亲手关上门，没有打算目睹接下来的画面，他靠着墙，抬起手腕，打开光脑查看朋友发来的那段视频，十秒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眼里虚假的温柔被灼热的独占欲取代。
席衍蓦地轻笑一声，关闭光脑，侧头看着身旁紧闭的门板，眼里不明显的独占愈来愈浓烈。
来了07队的人不能离开，不管是谁从中插手都不可能。
秦序身上有内伤，再加上劳累过度晕了过去，不是因为污染晕倒，情况不算严重。
慕临荀拥住他疏导十五分钟，在飞行器停下之前，秦序恢复些意识，睁眼看到一片白净的皮肤，鼻尖充斥着令他着迷的气息，情不自禁伸手回抱住身前的人。
他微微扭头，脸往下埋，干出血痕的嘴唇触碰到滑腻冷白的皮肤，张嘴轻轻咬住那块皮肉。

第36章
慕临荀蓦地推开秦序，迅速离开床面，他手里多了一把银色匕首，锋利刀尖稳稳对着秦序的脖子，只差一点点就会刺进肉里。
秦序唇畔间依然残留着细腻的触感，鼻尖冷香尚未消失，随时蛊惑着他犯下错误，他无惧眼前的武器，主动抬起下巴，脖子抵住刀尖，锋利尖锐的刀尖立刻刺破皮肤，血液顺着脖子流淌下来。
秦序和灰狼是一体的，拥有相同的血液和气息。
几乎是在血液流出来的刹那，慕临荀脑海闪现出满身伤痕往他身上扑的灰狼，他拧眉收起匕首，“下不为例。”
秦序注意到慕临荀嫌弃又寒凉的目光，好像有股冷水浇到心头，冷心又冷肺，抑制不住地又吐出一口鲜血，血液喷溅到纯白的被褥上。
慕临荀没有再接着疏导的意思，转身时，他衣角被人拽住，脚步无法向前。
“慕向导！”秦序紧攥他的衣服，眼底懊悔转瞬即逝，“对不起，我以为是在做梦。”
“松手。”慕临荀嗓音冰冷。
秦序伤口没有恢复完好，慕临荀推那一下并不轻，导致他刚有所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比疏导之前还要严重，他感受着肩膀的疼痛，手指慢慢松动，没有多说为自己辩解的话。
慕临荀径直离开，没有回头看秦序一眼。
房屋门关上，秦序暗骂一声，末了又给自己一耳光。
怎么就鬼迷心窍咬上去了！
K524区被污染的生活城市全面清理干净，管理层为了感谢大家，特意举办了一场晚会，诚恳向各区代表发出邀请，希望他们能留下来参加这场晚会。
各区得到消息，立马拒绝了，他们只想尽快回到家园，谁想留在这里吃东西啊。
他们帮了这么大的忙，K524区居然只举办一场晚会犒劳他们，换成其他区早把武器库打开任他们挑选了，如果不是为了回来收拾剩下的行李，没人想在这里多留。
当F133区的飞行器停下，队员结伴回到原来的住宅里收拾行李。
慕临荀待在飞行器的房间内，找出件衣服，摘下戒指和光脑，推门进入浴室，他脱下身上衣服，打开了热水。
头顶花洒落下热水，浴室里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水雾，慕临荀不断揉搓着颈肩被咬过的地方，揉红了也没有停下来，明明咬得不重，可那抹触感好像停留到了肌肤上，反复揉搓依然能够感觉到。
其他队的成员已经全部离开飞行器，秦序双臂环胸靠在073房间门外，低着头，额头略长的黑色碎发遮挡住眉宇神情，肩膀处伤口溢出鲜血，浸湿了刚换不久衣服，因颜色过深看不出来。
席衍走近闻到一股血腥味，扫了眼紧闭的房门，笑意不入眼，“你干了什么？”
秦序沉默。
凌译从隔壁屋里出来，看秦序的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森冷，向来不爱发言的他冷不丁开口：“这几天离他远点。”
秦序冷笑，抬起头，“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话？”
“凌译说的有道理，你惹他生气了，最近几天少出现在他面前，等他气消了再说。”席衍声线微沉。
“你没资格管我。”秦序眉宇间躁郁难掩，身上本就有重伤，斩杀那么多污染体，不可避免的陷入污染，今天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懒得再和席衍装。
“行，我不管你，你愿意自作自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席衍看了眼身旁的门板，迈开脚步离开。
凌译站到这扇门另一边，向后靠着墙。
房间里的人毫不知情，还待在浴室没有出来。
慕临荀没再揉搓那个位置，安静站在花洒下，湿软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热水顺着肩颈往下流。
白狐现身，伸出舌头舔舐他小腿上的水珠，前爪按住他脚背，仰起脑袋，担忧喊叫两声。
他垂下眼，无端想起经常缠着他的精神体们，被水泡到有些发白的手指动了动，弯下身，沾了水的手指轻抚白狐脑袋。
五分钟过去，水声哗哗的花洒停下来，慕临荀耳畔顿时寂静无声，他披上浴袍，开门出去，敏锐听到了外面细微的动静，这扇门做不到完全隔音。
他不关心外面的人讨论什么，坐在床上查询关于应首席的信息，试图从其中再获取一些意外收获。
慕临荀所有行李装备全在戒指里，随拿随放，K524区安排的住宅里没有他的行李，用不着下去收拾。
门外。
凌琛走了过来，“他怎么不出来？”
从这里出去要路过慕临荀原来的房间，凌琛在门口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看到身影，干脆来看一眼。
凌译指了下秦序。
凌琛审视着秦序，冷声问：“你惹他了？”
“我没惹他，”秦序对上凌琛不信任的眼神，自嘲道：“我晕糊涂了，顶多是，咬了一口。”
咬了什么，咬到哪了，他没有说清楚，他贪恋慕临荀身上的味道，控制不住地随心而动。
凌琛倏地上前拽住秦序的衣领，目光冷如寒潭，声音对比上句话冷了好几个度，“你咬他？”
“没咬伤。”秦序拉开凌琛的手，“你用不着这么生气，这是我和慕向导之间的事，和你们无关。”
身旁突然有道人影冲了过来。
凌译从凌琛手里抢过人，狠狠往秦序脸上揍了一拳，阴冷漆黑的眸子充满了凶戾，死死攥住他衣领，脸色铁青盯着他。
秦序歪着头，舌尖顶了顶被揍痛的腮帮子，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声调延续了以往的阴阳怪气，“我知道，其实你们也很想这么做，只是自控力比我好一点，现在我帮你们试过了，结果不尽人意，你们最好都能忍住不和他亲近。”
已经到达K524区管理层的席衍并不知道队里发生了争执，他不顾其他哨兵的阻拦推开眼前的门，一眼看到里面慌忙合上资料的姚向导。
姚向导客气微笑：“你找我有什么事？”
席衍大步走到姚向导面前，“听说你想挖我队里的成员，我来找你谈谈。”
外面天朗气清，F133区全员收拾完毕，他们陆续登上飞行器，有几个人在外面等待席衍，迟迟没有看到席衍的身影，反而等来了G261区的成员。
“请问慕向导在吗？”解非筱礼貌询问。
被问话的哨兵疑惑，“你找他干什么？”
叶梢经过，认出来了解非筱，他拉开那名哨兵，“我认得他，你先进去。”
哨兵颔首，跟着朋友一起进入飞行器。
叶梢等人走了，看着解非筱说：“我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你们区想得到慕向导还是等制作出疏导头盔再说吧。”
解非筱眼神闪烁，“我们区管理层已经派出部分哨兵去寻找材料了。”
叶梢刚要说什么，看到解非筱身后走来的人，颔首，“席队。”
解非筱看见和慕临荀同队的哨兵，眯了眯眼。
“就算你们区制作出疏导头盔，慕向导也不会离开。”席衍走上飞行器，回头对解非筱笑道：“我很期待你们区启用疏导头盔，届时我会送你们队长一份贺礼。”
话落，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梢跟过去，拿光脑联系里面的人关门。
解非筱原地站着没动，在飞行器启动时向后退几步，看着逐渐升到半空中的大型飞行器，打开光脑联系了一个人。
席衍来到073房间门外，停留几分钟，按响了门铃。
慕临荀打开门，身上又换了身衣服，是他临行前在衣柜里拿出来的私服，里面衣服全是席衍亲自挑选的。
席衍见他穿上这身衣服，眼里多出几分淡笑，下一刻瞥到他颈肩中泛红的皮肤，心里有了个猜测，眼中浅淡笑意顿时消散，温声问：“方便疏导吗？”
慕临荀往屋里走，没有关门，明摆着答应了。
席衍进去，反手锁门。
这场疏导进行了两个小时，席衍独自一人离开，留下了狮子在屋里陪伴。
狮子好几天没看到慕临荀，黏人黏得厉害，庞大身躯靠着慕临荀，比人头大了好几圈的脑袋不停地在他怀里磨蹭，嘴里发出音调沉重的呼噜声，显然是在撒娇。
慕临荀拥住它，手指穿进它厚重的毛发中往下顺，狮子蹭够了又开始舔他手指，舌头从指缝里穿过去，不舍得放弃每一个角落，让慕临荀染上属于它的味道。
精神体身上的所属气息和主人一模一样，它这么做，无疑是让慕临荀浑身染上属于席衍的味道。
狮子舔遍手指，略微粗粝的舌头覆盖到他手腕上，它舌面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那些倒刺磨蹭着慕临荀手腕，白净细腻的皮肤上很快留下了一片绯红。
床上的白狐爪子微动，往这边瞅了眼，默不作声翻了个身接着睡觉。
晚上。
凌琛按响073房间的门铃，在慕临荀主动开门后，不等面前的少年说话，手中已然多出一个疏导头盔。
慕临荀让他进来。
凌琛整个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疏导后直接离开，像席衍那样，留下了自己的精神体。
夜里休息，雪豹和狮子将慕临荀挤在中间，深夜寂静无声，雪豹慢慢起身挪动到床尾，小心翼翼顶开床尾被褥，头钻进去，用身体覆盖住慕临荀冰凉的脚掌，以此来帮他暖脚。
狮子睁开一只眼看着，趴在旁边没动，伸出舌头舔了两下慕临荀的手指，心满意足闭上眼睡觉。
清晨。
门铃响起，白狐跑过去，跳到门把手上往下压，轻而易举把门打开。
慕临荀看了眼凌译，凌译找出头盔。
他们从疏导到结束没有说一个字。
临走前，凌译低声说：“它很想你。”
话落，他开门出去，门口一条小黑蛇激动朝慕临荀爬了过来，蛇身缠绕住慕临荀纤细的脖颈，如愿以偿待在了上面。
回去的路程起码要四天时间，头两天，向导主要为哨兵疏导，到后面两天才有时间自由行动。
他们发现秦序状态不好，平时精力那么充沛的一个人，这两天总是摆着一张脸，笑也不笑，不跟任何人搭话，完全变了性格。
叶梢寻找到慕临荀目前所在的房间，抬手敲门，等了快半分钟，073房间门从里面打开，是雪豹来开的门。
他往屋里看了眼，“慕向导不在吗？”
狮子看着浴室低吼一声。
叶梢纠结少顷，没有进去，“我十分钟后再来。”
“不用。”浴室里传来冷淡嗓音，下一秒，浴室门打开，慕临荀擦着头发出来，“什么事？”
叶梢进屋，推着门关好，“是关于程寺和言弥的事情。”
慕临荀拉开椅子坐下，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我们这次派出的队员里，程寺身受重伤，不出意外会被规划到残缺哨兵里，去执行一些危险性较低的任务。至于言弥，我昨天上报了他的情况，管理层拜托K524区派人四处寻找，有结果了会告诉我们，倘若没结果，说明他已经……”叶梢没接着往下说。
慕临荀轻轻颔首，没将这两个人放到心上。
叶梢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不经意问道：“你有没有听过二十年前那位靳向导的事迹？”
慕临荀摇头，“没有。”
叶梢没从他脸上看出丝毫不对，暂时打消了心里的怀疑，“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告诉你，前两天临行之前，G261区那位姓解的向导来找过你，本来不想帮他传话，瞒了你两天，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我知道。”慕临荀有解非筱的联系方式。
“你在任务中暴露那么多，各区争着抢着想要你，管理层现在非常后悔把你派出来执行任务，还有就是，因为你刚进入F133区时没有如实禀报你的情况，等这次回去，你要做好被管理层喊去问话的准备。”
叶梢后面有事要办，没有多留，把该说的说完就走了。出门后，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眼含困惑，“你来找慕向导？”
秦序靠在门口，摇了摇头，下一秒又点头。
叶梢见他难看的脸色，轻轻关上身后的门，左转离开，没有多管闲事。
秦序偏头看着那扇门，尝试按门铃。
没有人开。
他这两天试了很多次，一次没开。
他伤势没那么严重了，但精神不太好，没办法释放出精神体去里面争宠，靠墙站了一会儿，无奈回了自己房间。
其他人都能看出来秦序状态差，这两天不是没有向导主动提出过帮他疏导，秦序无一例外全部拒绝，他不想跟其他队里的向导走太近，宁愿死撑着也不接受其他人的疏导，哪怕有疏导头盔。
席衍明知秦序状态不好，没有去慕临荀那里帮秦序说过一句话，他那天已经猜测到结果，后来又听凌琛说起，当场气笑了。
晕糊涂了，真亏秦序会找借口，和那头蠢狼一样不知轻重。
接下来两天里，秦序几乎没有出门，直到飞行器抵达F133区，秦序提前半小时站在073房门外等待。
凌译推门出来，冷着脸站到他对面。
席衍临时收到管理层消息，需要尽快赶过去，没有和他们一起等，是07队里最先离开的人。
慕临荀出来比较晚，他知道其他人急着回家，便想等飞行器没人了再出门，他等待二十分钟左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拿起桌上的戒指和光脑戴好，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个男人。
秦序上前一步，态度诚恳，“慕向导，我向你保证，那天的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以后一定会严格控制自己，你不要生我的气。”
慕临荀眼眸微敛，一语不发地绕开他往外走，雪豹和狮子一左一右守着他，肩膀上盘旋的小黑蛇吐了吐信子，翘起尖尖的小尾巴摇晃，看着得意极了。
凌译目光冷鸷扫了眼秦序，跟在慕临荀后面，中间只隔了两头身躯庞大的精神体。
秦序见状，像往常一样走在慕临荀身后，为自己那天的行为道歉。
慕临荀觉得他太吵了，出声打断，“没有生气。”
秦序静默片刻，试探问：“我以后还能找你疏导吗？”
慕临荀：“随你。”
秦序厚脸皮笑了两声，“慕向导，你真好，我保证以后会安分守己。”
慕临荀眉头轻蹙，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凌译将那些话听进耳中，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待在慕临荀肩膀的小黑蛇转过头，幽幽盯着秦序，黑眼珠子里透着鄙视和嘲讽。
秦序毫不在意，心里计划着等疏导完就把大灰喊出来争宠。
他们离开飞行器，外面站着几位管理层的人，其中就包括林向导，席衍站在林向导身旁，神情凝重。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所有人前面，男人五官端正，皮肤偏向灰白，那双血色瞳孔在看到慕临荀的那一刻皱缩，紧接着闪现出堪称阴险的笑意。
在此之前，慕临荀曾收到林向导的消息，林向导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回到F133区后先到这个地址等待。
可现在，林向导出现在前面，身旁还站着一个气场强大的陌生男人。
慕临荀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舒服，他对上那双血红眼眸，从中捕捉到了一丝危险，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男人的身份，他右手指尖中多出一根细细的银针，手指轻微转动着银针。
他不是冲动的人，本没有打算出手，只是想要拿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却不想下一秒，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握住了。
凌琛拿过他手里的银针收起，手指扣入他指缝中，声音放轻，“有我们在，没有人能为难你。”

第37章
慕临荀沉默挣开，淡定走向对面几个人，现场这个氛围沉重，不适合放出精神体，围在他身边的精神体消失，他身后仅剩三个男人。
秦序看到前面拥有血色红瞳的男人，眸中闪现出敌意，“他来干什么？想把慕向导调走？”
凌译周身气息变得阴暗诡谲，令人不敢轻易接近。
凌琛嗓音冷沉：“队长想好了对策。”
秦序隐去眼中敌意，在大事上，席衍某些决策确实很靠谱。
时至今日，他们一致认为，07队少了慕临荀就是不完整的，没有人可以把慕临荀调走。
慕临荀将他们的话听进耳中，眼底无波无澜，不紧不慢地接近前面的人，明明是那么陌生的一张脸，他却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
当他走近，脸色灰白的男人大笑几声，眼角细纹露出来，语气和善：“慕向导，你可真是让我感到惊喜啊！”
林向导上前一步，笑着介绍，“慕向导，这位就是应首席。”
慕临荀颔首，注意到眼前男人朝他抬起了手，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应首席手掌无端落空，对此并未生气，反而和蔼笑了两声，“有个性，我喜欢！”
他灰白的脸色不会因为阳光或情绪有变化，即便笑容亲切，也挡不住他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诡异感，像*是死了几天的死人活了过来，身上甚至散发着一股很淡的腐尸味。
慕临荀离得太近，不喜欢那股味道，又后退了两步，完全不顾及应首席的面子和其他人的震惊。
在场全是这次出行任务的人，早已知晓慕临荀的特殊，并不意外应首席会来亲自接待，他们下飞行器后没有离开，而是每队依次排列站好，在没有得到管理层允许之前不会走。
许多哨兵刚看到应首席时的心情蠢蠢欲动，他们认为慕临荀不会接着在07队待下去了，对他未来的去向感到期待。
现在注意到慕临荀对应首席的避讳，他们恍然想起慕临荀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性格，他有自己的原则，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洗脑。
07队四人乐意见到这一幕，他们看出慕临荀讨厌应首席，既然讨厌，便不会听从应首席的安排。只要有慕临荀配合，席衍完全有能力把他留在07队，任何人露面都无法调离。
应首席第一次被人这么疏离，还是当着多人的面，他脸上有点挂不住，眼角抽了两下，回头对林向导使了个眼神。
林向导笑道：“应首席，这些孩子劳累了一路，不如先让他们回去休息吧。”
应首席：“嗯，让他们回去吧。”
林向导对其他人下达命令，各队成员得到准许便急不可耐地离开，每一次大型任务结束，他们最期盼的事情就是回家。
家里有亲人、爱人，辛苦的憋闷不解可以无所顾忌的向家里人倾诉。
管理层其他人不再多留，和应首席说了一声，跟着一众年轻人一起离开。
随着其他人逐渐离去，07队四人没有动一下，他们和慕临荀一样，很小就失去了家人，所以不急着回去。
应首席脸上重新展现出和蔼的笑意，“慕向导，你跟我来。”
慕临荀抬眼和前面的席衍无声对视。
“应首席，我对您说的那些话全部属实，并且说到做到。”席衍眼神发沉。
应首席没有吭声。
林向导拍了拍席衍肩膀，“回去吧，把他们三个犟种都劝回去，应首席有话要和慕向导说，短时间内谈不完。”
“您知道我的性格。”席衍留了句话，去前面劝那三个犟种。
林向导无奈叹气。
不知道席衍用了什么办法，之前在飞行器上不和谐的三个人竟全部答应和他一起离开。
应首席目睹四人离开，笑意收敛，“林向导，慕向导，我们走吧。”
林向导去前面带路。
慕临荀跟在最后面，手腕上光脑闪动，他仿若没有看到，视线落到应首席身上没有收回来。
他们乘坐飞行器去了独属于应首席的私人住宅，应首席没有家人，他一个人住在诺大的别墅，里面仅有几个帮忙收拾卫生的普通佣人。
进入别墅，应首席回头叮嘱林向导，“你在这里等着，我要和慕向导单独说几句。”
慕临荀睫羽微垂，黑长浓密的睫毛完美遮挡住眸底冷意。
林向导：“首席，您不了解慕向导，他不喜欢单独跟陌生人交流，尤其是刚见第一面的陌生人。”
应首席脸上全然没有之前的和善，“有些话不是你能听的。”
林向导实在没有办法，转身面向慕临荀，抓住他手臂，“慕向导，应首席问你任何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告诉他，不要有丝毫隐瞒。”
慕临荀感受到抓着他手臂的手指不断收紧，轻点脑袋，“我明白。”
林向导手指松动，对应首席笑道：“我会在这里等待。”
应首席满意点头，“慕向导，跟我来。”
慕临荀跟着应首席上楼，最终来到了三楼的一间书房里。
书房里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里面气氛沉闷压抑，四周桌椅书柜全是黑色，关门的瞬息，屋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一秒，屋里亮起灯光。
应首席抬起下巴示意，“坐。”
慕临荀站在书桌前没有动作。
“刚得知你是攻击型向导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让F133区摊上。”应首席轻叹一声，“多年前，我的队友也是攻击型向导，他很厉害，精神力强大到令人仰望的地步，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离世了，我为此感到惋惜心痛。”
慕临荀手指微微蜷起，无声打量着前面演绎悲情的男人。
应首席转身背对着他，“他太特殊了，我们队里的人不想他暴露，竭尽全力帮他隐瞒，有一天不知道是谁曝出了这个消息，我想方设法帮他辟谣，好不容易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让他英年早逝，有时候我真想代替他去死。”
应首席发出一声哽咽，肩膀微微抖动，似乎很怀念死去的队友。
可慕临荀却认为他在笑，哽咽只是掩饰得意的喜悦罢了，眨眼间，他又察觉到那股熟悉，只暴露了一刹那，很快被一股腐臭味覆盖，再下一秒又没了味道。
应首席身上一天之内接连两次散发出这种味道，每次都在情绪波动较大时泄露。
慕临荀鼻腔里仿若被那股味道笼罩，始终消散不了，他胃里翻涌起恶心，放轻脚步后退，手指紧握，指甲陷进掌心里，感觉到一丝疼痛，他指尖松动，蜷缩的手指缓缓展开。
“算了，不说他了，说多了全是眼泪。”应首席转过身来，血红眸子端详着慕临荀，一时之间没能掩饰住癫狂的兴奋，低低笑了几声，“慕向导，你比他还要厉害，你竟然可以凝聚出精神屏障，真是个好使的宝贝。”
这话说得怪，谁会无缘无故用‘好使的宝贝’五个字形容别人。
慕临荀态度漠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应首席擦掉脸上泪痕，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慕向导，刚开始为什么不说清楚你的能力？”
慕临荀：“你们没问。”
“你这孩子真是会说笑，别人有什么特殊技能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你却和它们反着来。”应首席咳了几声，两手撑着桌子，红眸直勾勾凝视着慕临荀，“为了检测你的能力，我需要抽点你的血，慕向导，你会配合的吧？”
慕临荀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开口：“我拒绝配合。”
应首席：“说说原因。”
慕临荀口齿清晰：“没有哪条规则中规定特殊能力者需要抽血检测，除非你现在找出那条规则让我看。”
应首席脸色蓦然沉下来，血瞳微眯。
慕临荀毫无畏惧，从容和他对视。
屋里气氛僵持许久，最终被门外敲门声打破。
应首席抬头，“谁？”
“G261区管理层发来通知，他们三天后到达，想亲自见慕向导一面。”门外是林向导的声音。
应首席闭了闭眼，睁眼后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慕向导，你可以回去了，今天的事不要随便往外说。”
慕临荀开门出去。
林向导待在外面没走，见慕临荀安然无恙出来，下意识松口气，偏头看向屋里的人，“应首席，我找人送慕向导回去。”
应首席轻嗯一声。
林向导和慕临荀离开这幢别墅，上了他们刚开始来的那辆飞行器，林向导说了07队的住宅地址。
林向导：“他说了什么？”
慕临荀瞥了眼前面驾驶飞行器的人。
林向导：“自己人。”
慕临荀仍旧没有吭声。
林向导按了个按钮，前方升起一层薄薄的隔板，“隔音，你可以说了。”
“他要我的血。”慕临荀神情平静，没有分毫未知的恐惧。
“果然啊，”林向导冷冷笑出声，不知想起什么，眼神软下来，“你有没有听说过靳向导的事？”
慕临荀没有给出回应，单手托腮望着外面。
“和F133区的人相处那么久，一定听过了吧，”林向导头脑骤然抽痛起来，他眉心紧锁，抬手按着太阳穴，“事到如今，有些话我就不瞒着你了，我一直觉得你的办事风格跟靳向导很像，精神体又都是白狐，有时候我会透过你想起他。”
“可是你们的长相毫无相似点，所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关系，直到你能力暴露，应首席点名要见你，还找人下架了你和污染体战斗的视频，这一切的发生让我意识到了不对。”
“多年前，靳向导也是被人曝出是攻击型向导，很多人没有亲眼看到过，对此半信半疑，后来应首席亲自出面辟谣，靳向导和应首席是队友，应首席又对F133区绝对衷心，大家不会怀疑应首席的话，久而久之没人再讨论这件事，最后一次大面积讨论靳向导就是他陨落的时候了。”
林向导锤了锤持续抽痛的太阳穴，扶额，“孩子，你告诉我，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慕临荀沉默好久，封闭空间里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
“他是我父亲。”
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他再犹疑自己的身世就显得太蠢了，在他决定暴露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就没打算再对林向导藏着掖着。
直觉告诉他，林向导可以信任。
中年男人浑浊的眼里浮现出震惊，先前的一切全凭猜测，没有证据，现在听到慕临荀亲口承认，还是止不住惊诧。
慕临荀确确实实是从那片遗弃已久的废墟里出来的，他在废墟里长大，这岂不是证明靳向导也曾出现在那片废墟？
二十年来，林向导一直没放弃寻找靳向导尸体，谁能想到会在废墟里。他派人去查过，慕临荀父母亲戚已故，只剩下一个残疾的叔叔。
林向导看慕临荀的眼神多出几分怜爱，犹疑问：“他什么时候死的？”
慕临荀：“十二年前。”
林向导嘴唇嗫嚅：“怎么死的？”
慕临荀轻描淡写说出父亲的死法：“饿到没力气，被人打死了。”
林向导瞳孔轻震，“没有自愈？”
“我记忆中，他是个普通人，满身烧伤的疤痕，脸上全是增生。”这正是慕临荀不解的地方，他父亲身上没有任何向导该拥有的能力，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林向导沉默，二十年前已故的人出现在废墟已经很令人费解了，还变成这样，难以想象其中发生了什么。
此时，飞行器降落到07队居住的住宅前停下，别墅门口站了四个身穿黑色军装的哨兵，正是席衍他们，四人回来后待在门外没有进去，连身上衣服都不曾换下。
“具体事情我会调查，你尽量护住自己，别让他得到你的血。”林向导看了眼车外四个能力强大的哨兵，“席衍有些话没说错，我会尽力把你保在07队，有他们在，应首席不会乱来。”
慕临荀迟迟不下车，席衍走到飞行器前，敲了敲窗户玻璃，声音被玻璃隔挡，有几分不真切，“林向导，怎么还不让他下来？”
林向导：“下去吧，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到我发给你的地址那里找我。”
慕临荀打开门下去，冷漠走进别墅，刚进入屋里，身后跟了两头大型精神体，地上一条小黑蛇迅速爬了过来，距离他半米时，柔软的蛇身向上弓起，整条蛇骤然向前一弹，精准缠绕住他白净的脚踝。
别墅外，林向导打开窗户，喊住要跟过去的男人，“席衍，你过来一下。”
席衍走过去，“您说。”
林向导：“保护好他，应首席那边我来解决。”
席衍黑眸闪动，弯唇笑了，“有您这句话，就算是应首席拿刀对着我，我也不会让步。”
林向导指挥前面的人驾驶飞行器离开。
秦序望着远去的飞行器，来到席衍身边，“林向导说了什么？”
“慕向导会留下，前提是我们有胆子和应首席反着来。”席衍语调愉悦，显然不把应首席放到心上。
秦序耸肩，不甚在意，“谁会害怕和这种人对抗。”
席衍微笑，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是啊，真对抗起来，究竟是谁会害怕呢。”
按照能力，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能力都不比应首席差，他们四个加起来足矣对抗，应首席地位高是因为得了民心，一旦没了民心，应首席在S级哨兵中真算不上出彩。
在此之前，他们对这位应首席没什么特殊看法，就像看待管理层其他人，不崇拜也不讨厌，如今怎么看这位应首席都觉得反感。
他们俩说话没有压着声音，后面两人听得清清楚楚，凌琛神情不明，凌译眼中寒意逼人。
慕临荀回到房间，收到一份林向导发来的资料，他站在窗前沉思，没急着看。
雪豹看出他心情不好，想用脑袋顶他掌心转移他的注意力，可惜他手抬了起来，它碰不到，无助用肉乎乎的大脑袋顶着他大腿。
狮子想学雪豹，却找不到位置，它慢慢上前，试图把雪豹挤走。
黑蛇看它们俩暗中竞争，神气爬到慕临荀肩头，吐出分叉信子舔舐他脖颈，眼睛盯着他的耳朵，脑袋探过去，张开嘴巴小心翼翼含住他耳垂。
狮子仰头看着，眼里充斥着羡慕和焦渴，缓缓爬下，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他脚踝。
叩叩——
慕临荀回神，往门的方向看了眼。
狮子起身，慢悠悠走到门前，身体向上跃起，毛茸茸的大爪子压着门把手开门。
秦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疏导头盔，注视着屋里的少年，“我能进来吗？”
慕临荀轻轻应一声。
秦序走进屋，反手关门，站在门前没有下一步动作，视线紧紧黏着慕临荀侧脸，小心藏着眼底强烈的独占，在他看过来时及时收敛。
这间房很大，算是一个小型套房，里面不缺落坐的地方。
慕临荀来到茶几桌前坐下。
秦序跟过去，戴好疏导头盔。
他们谁都没再提上次的事，但是秦序没有办法当作没有发生过，不仅如此，他甚至贪恋上次的触感，只是绝不会再轻易乱来。
疏导完毕，秦序放出了大灰和它们争宠。
灰狼好几天没看到慕临荀，整只狼钻进慕临荀怀里，也不舔他了，歪着脑袋在他怀里蹭个不停，委屈地嗷嗷叫，差点哭出来，完全没有狼样。
慕临荀心不在焉揉着狼脑袋，心底盘算着晚上的事。
灰狼见他这么冷漠，呆愣片刻，以为自己彻底失宠了，嚎叫声更加悲惨，满屋子全是它的声音。
狮子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
黑蛇隐隐鄙视。
雪豹眨眨眼睛，宛如乖宝宝一样歪了歪头，安静蹲坐在灰狼后面。
灰狼闹腾的厉害，没忍住张开嘴巴叼住慕临荀手腕，结果尖锐的牙齿不小心勾到了他手背，它没有用力，依然在上面留下一条红痕。
慕临荀垂目看着手背上的痕迹。
灰狼松开嘴，夹着尾巴怂怂地垂下脑袋，两只耳朵蔫巴一般耷拉着，正当它以为今晚又要被赶出去时，面前的少年忽而俯下身拥住了它。
慕临荀低头，张嘴含住了它左耳，上下牙齿咬住茸茸的耳朵轻轻厮磨。
灰狼另一边耳朵忽地竖了起来，嘴巴微张，圆眸里充斥着讶然。
对面房间里，秦序猛地抬头，浓黑的眸子被欲望填满，左耳霎时红透了，身体起了非常强烈的反应，怎么都压不下去。
恰巧此时，他房屋门被人敲响。

第38章
慕临荀刚来时，席衍说过房间隔音，其实这幢别墅里只有慕临荀那间房是完全隔音的，其他房间是正常隔音效果。
“出来，谈点事。”
门外，是席衍的声音。
秦序热得有些口干，喉结微滚动，没有理会门外的人，反而是往浴室里走，他脚步略显匆忙，推开浴室门的刹那再也压制不住欲望。
席衍在门外等了两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打开光脑给秦序发了一条消息，离开前扫了眼对面的那扇门，眸中蕴藏着令人费解的深意。
屋里。
慕临荀揉了揉灰狼被咬过的那只耳朵，低眸看它，“疼不疼？”
灰狼傻张着嘴巴没有回应。
“不可以再咬了。”慕临荀看见它嘴巴里冒出来的尖齿，伸手把它嘴巴合上，轻轻抚摸它脑袋，手指绕到它后面，捏了捏它后颈皮肉。
灰狼眼睛亮得惊人，不自觉吐露出舌头，似乎是热了，像狗狗一样嘶哈嘶哈吐着热气，看慕临荀的眼神带有几分饥渴。
慕临荀察觉到脖颈上的黑蛇变得躁动，捏住黑蛇尾巴把它拽下来，动作轻柔地将它放到腿上。
黑蛇身体紧绷一瞬，很快放松下来，用尾巴尖缠住他手指，小脑袋亲密磨蹭他手腕。
雪豹再也维持不住乖巧，挤开傻愣着的灰狼来到慕临荀面前，用脑袋轻顶他另一只手掌，边顶边撒娇哼出声，那模样看得人心软。
慕临荀揉它脑袋。
灰狼意识到自己被抢占了位置，有点不服，想冲过去把雪豹挤开。趴在地上的狮子赫然起身，用一股蛮力把灰狼顶开，没有伤害它，单纯不想让它接近慕临荀。
狮子醋味很重，它想上去争抢，发现雪豹赖在慕临荀怀里不出来，它看了片刻，选择趴到慕临荀身边等待。
慕临荀没有忽略狮子，等怀里雪豹满足了，他挠了挠狮子脑袋，手指顺着往下抚动，到了尾巴根处也没有停下。
狮子动作一顿，翻身躺到地毯上，不经意露出柔软的腹部。慕临荀掌心贴在他腹部毛发较少的位置，顺时针轻轻揉弄，狮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黑蛇不想被冷落，又爬到他肩上，小心翼翼缠绕住他脖子，冰凉的信子在他白净的脖颈上扫动。
慕临荀今晚格外亲近精神体，两只手没有闲着，摸完那个摸那个，身上染上了属于它们主人的气味，那些气味混合到一起，遮盖了他身上本来的味道。
他鼻腔里残留腐臭味终于消失，脑海里灰白脸上的虚假表情被四条不同的尾巴挥开，鼻尖取而代之的是混合起来的熟悉气息，这些气息曾在一次次亲密的疏导中将他侵染。
没那么喜欢，起码…不讨厌。
慕临荀享受着精神体的亲近，给予它们舒服的抓挠抚摸，完全没有想过与它们共感的主人会陷入多么难熬的欲望中。
席衍原本组织了一场会议，到最后没有开成，因为人聚不齐，没有一个人理他，他刚开始不清楚原因，后来身体的反应给了他答案。
深夜。
精神体们期待着今晚和慕临荀共同入眠，谁知在临睡时，慕临荀却让它们出去。
三头大型精神体傻眼了，互相对视一眼，皆从中看到不知所措，黑蛇本就不大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们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不能留下？
慕临荀放轻声音：“只有今晚。”
它们不敢和慕临荀反着来，各个耷拉着尾巴往外走，黑蛇爬得很慢，出门前特意回头看了慕临荀一眼，发现他毫无不舍，眼里闪烁出泪花，跟着另外三头大型精神体一起出门。
慕临荀无视精神体渴求的眼神，推着门关上。
精神体听见咔嚓一声，房门从屋里锁住了，它们带着沉重的心情各回各屋找主人。
慕临荀待在屋里查看林向导那份资料，上面是关于他父亲的生平，是他看到过的最详细的资料，上面甚至有慕哨兵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五官精致，眼神凌厉发狠，留着一头黑色齐耳短发，嘴唇紧抿，神情很严肃。下一张还是她的照片，嘴角勾起，笑得张扬又肆意。
慕临荀手指悬在空中轻轻抚摸照片上的人，他记忆中没有母亲模样，刚记事起，问父亲他为什么会姓慕。
父亲说：“慕是你母亲的名字，你要代替她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
他看着照片里的女人，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的心情，沉闷、不愉，心脏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
他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单看长相没有人会发现他们是亲人。
夜深了，夜空中的月亮被云层遮盖，只露出一个弯弯的尖角。
慕临荀来到窗前，观察着楼下的动静，确定没有行人出动，推开眼前倒映出身影的窗户。
这里是二楼，他就这么翻窗跳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附近。
慕临荀凭借回来时候的记忆去了应首席住宅里，他白天来时，除了几个普通的佣人没有看到其他人，外面更没有守卫。
现在这么晚了，住宅外面站了二十多个守卫，还有一批人拿着强光手电筒四处巡逻，把住宅外面一圈围得严严实实。
慕临荀靠着敏捷的身手躲避那些人的视线，轻而易举进入灯光熄灭的别墅。
外面换岗的人一波又一波，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往鞋上套了个鞋套，放轻脚步上楼，敏锐留意着周围所有动静，最终停留在一间房门外。
慕临荀推门进去，里面特别黑，什么都看不清，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开灯，反手关上门，安静听着屋里的动静。
等了好久，屋里没有丝毫动静，连最轻的吐息声也没有，但他却闻到了那股让人厌恶的腐尸味，味道只有一点点，若不仔细留意，没有人会闻到。
慕临荀慢慢靠近那股味道，双腿停留在床边，离得近了，他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床上的人没有呼吸频率，再加上那股腐味，很容易让人想起死了好多天的腐烂尸体，就如应首席那张灰白到不像活人的脸。
他站在床边迟疑片刻，手里多出一个夜光球，微弱光亮缓缓靠近床上的人，他看见了紧闭双眼的应首席，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慕临荀伸出手，手指停留在中年男人鼻息间试探。
没有呼吸。
白天的应首席呼吸正常，不曾想到夜晚会毫无生气。
他思忖须臾，手中多出一把小巧刀片，没有任何犹豫就往应首席手臂上划了一道，接着他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随着刀片往下划，上面的伤口竟然奇迹愈合了，全程没有流出一点血，这种愈合能力连向导都不曾拥有，更别提应首席是名哨兵。
屋里熟悉的气息更重了，好像就藏在应首席的身体里，或者说，和应首席的身体融合到了一起。
这时，床上的人蓦然开口痛呼一声。
慕临荀眸光寒凉，按着手中刀片用力，深深插进应首席胳膊里面再拔出来，刀片上没有沾染到丝毫血液。
应首席双眉紧皱，不安摇了摇脑袋。
慕临荀收起刀片和夜光灯，准备原路返回，他打开门，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传来了不可忽视的动静。
床上的人猛然坐起来，疾言厉色道：“谁？！”
慕临荀迅速消失在走廊，还未等他离开，别墅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外面一排排守卫有了行动，他们身影穿梭在住宅各个角落，意图找到擅闯进来的贼。
慕临荀这才知道外面那群人不是普通人，四十多个人，全是A、B级哨兵，他观察他们的长相，没有上次任务中的熟悉面孔，不出意外是应首席养的私兵。
外面被哨兵们严防死守，应首席已然从屋里出来，“给我抓活的！”
慕临荀隐于暗处，面罩遮盖住半张脸，他来之前做了伪装，专门在腰围间加厚围了布料，还在身上多套了两件衣服，使得他腰间粗了整整两圈，为了确保外人不会认出他的身形，甚至穿了内增高的鞋子。
他将外面的情况看在眼里，摘掉鞋上碍事的鞋套收起，倏地提高速度往外闯，那些人的速度远不及他，只能用武器攻击他，妄想把他拦下来，他大可以使用精神屏障挡住攻击，但那样就暴露身份了。
慕临荀边躲避攻击边往外跑，后院出奇的大，身后又多了道和他速度不相上下的身影。
应首席充满愤怒的阴冷血瞳盯着前面陌生的身形，身影飞速朝着前面的人逼近。
慕临荀手中多出几把飞刀，毫不犹豫朝身后的人发出袭击，他听见身后人停下了脚步，趁这个机会转移到高墙边上，身体猛然跃起，手掌扒着高墙用力，整个人爬上了高墙。
黑夜中，少年立于高墙之上，冷风将他头发吹得乱颤，他冷冷看着倒在地上咳出鲜血的中年男人，手中多出一根细小的银针。
眨眼间，高墙上的身影消失，围在外面的哨兵只觉得身边起了阵风，等他们回过神来，附近早没了可疑身影。
应首席陡然倒抽一口冷气，沉着脸摸到手臂里的刺痛位置，找出一把刀划开皮肤，把那根针拔了出来，顷刻间，被扎过的手臂恢复完好，围在应首席身边的哨兵已经见怪不怪。
“给我追！”
“不用顾虑什么，留一口气就行！”
哨兵：“是！”
应首席盯着手里的银针若有所思，从二十年前开始，每到夜晚身体就不好，这是他最大的隐患，于是私养了一批人暗中守护，这么多年来不是没遇到过有人擅闯，无一例外全部抓起来杀了。
今晚的人会是谁？
他眯起眼睛，咬着牙捏弯了银针。
夜里刮起狂风，呼啸寒风遮盖了不少脚步声。
慕临荀对这座城市不熟悉，追逐他的那些人生长在这座城市里，对附近无比熟悉，他们分批在其他路口围堵他。
他躲了很久，默不作声跟着前面两个人进入一条巷子里，前面有根木棍滑落，擦着他脸颊落下去，他及时握住，没忘捡起地上脱落的面罩。
穿过这条巷子是一家酒吧，前面两个人勾肩搭背讨论着酒量问题进入酒吧。
慕临荀找顶帽子戴上，正待走进去，肩膀上突然多了只手，他脚步顿住，手里多出一把匕首。
“是我。”身后人声音熟悉，随后自然而然搂住他肩膀，姿态亲昵带他往里面走。
慕临荀没有挣扎，收起了银色匕首。
二人进去没多久，酒吧里进来四五个可疑的人，他们穿着正常私服，认真观察着酒吧里的每一个人。
席衍拉着慕临荀坐在角落里，摘下他帽子，“你脸脏了，我帮你擦掉。”
男人手指干燥温暖，粗糙指腹稍微发力，意味不明摩挲着少年白净的脸蛋，上面没什么痕迹，只是逐渐被他指腹磨出了微红，他看着那片红，眼眸晦涩暗沉。
慕临荀身上没了那么厚重的衣服，此时垂着脑袋，没有任何表情，任由那只手在他脸上擦灰尘。
前面有人走了过来，仔细打量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主要观察他们的眼睛。现场很混乱，有人紧紧相拥亲得特别火热，那些人看到这类人直接略过，其中一人恶俗调侃了一句。
“嘴巴都亲肿了，忍不住就别忍了。”
那人并未上前去查看亲密接吻的二人，似乎知道不该打扰别人的好事。
“慕向导，冒犯了。”席衍低声说罢，亲密揽住慕临荀肩膀，附身亲吻他脸颊，微干的唇瓣紧闭着，没有再近一步的动作。
慕临荀睫羽微敛，手指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方才走近的人以一种命令的语气开口：“你们俩抬头！”
慕临荀朝声音方向瞥了眼，发现是让别人抬头，他微微侧身面向席衍，手指攀上男人宽阔的肩膀，两道炽热的呼吸顿时交织在一起。

第39章
男人温热的薄唇一点点试探着往下移，快要吻到少年嘴唇时，怀里人低头躲开，那个吻还是落在了慕临荀脸上。
席衍鼻尖萦绕着清冷香气，勾得他心痒。
有人注意到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慕临荀收回目光，紧紧搂抱住席衍。
眼见着那人越来越近，远处响起清脆的玻璃声，有人砸了一瓶酒，指着刚进来的人放声大骂：“你个傻冒！知道我老子是谁吗！说出名字能吓死你！”
那人被吸引了注意力，不止是他，刚才进来的几个人全被吸引过去，应首席叮嘱他们不要引起太多人注意，这件事不能闹大。
惹到男人的哨兵知道不能惹事，态度友好的道歉，酒吧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有人指着他们说：“你们手背上有同样的纹身，是不是一伙的？”
经他提醒，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那几个人的手背。
几名哨兵脸色微变，连忙把手藏进衣兜里，他们是应首席养得私兵，不好引人注目，发现这里的人全在交头接耳讨论他们，几人只能尽快离开，幸好这里已经查个大概了。
人走后，慕临荀推开席衍，用手背擦掉脸上的触感。
“抱歉，实在没*办法，只能这样了。”席衍抿了抿唇，掩藏着眼里的意犹未尽，“他们为什么追你？”
慕临荀摇头，刚才被揉过的头发稍有些乱，头顶翘起了几缕黑发。
席衍想帮他抚平，手刚抬起，少年冷脸向后躲避，又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模样嫌弃极了，他这幅表情极其生动，对比刚来F133区时的他相差太大了。
席衍失笑收回手，“他们应该还在附近转悠，我们晚点再走。”
慕临荀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坐在那里没动，也不问席衍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席衍点了些不含酒精的饮品。
他们在这里待了快两个小时，等周围没剩几个人了，席衍喊上慕临荀离开。
外面没了巡查的人，席衍带慕临荀走到巷子外的一辆飞行器前。
慕临荀坐进去。
“我来这里见个朋友，没想到会碰见你。”席衍主动解释道。
慕临荀扣好安全带，靠着窗户闭眼休息。
“他们手上的纹身我见过，”席衍语调如常：“你下次去应首席那里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帮你。”
飞行器平稳行驶着，十分钟后抵达住宅，外面站了三个男人。
慕临荀从容下车。
秦序走过来，眼含担忧，“你们去哪儿了？”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进去。”席衍给后面的凌琛凌译递了个眼神。
秦序不再多嘴。
几人进屋，席衍关紧房门，喊住要上楼的慕临荀，“慕向导，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不如坐下来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对付应首席的事？”
慕临荀止住脚步。
凌琛听到应首席这三个字，眉头顿时紧锁。
“对付应首席？”秦序知道这件事和慕临荀关系重大，神情凝重起来。
凌译无声望着前面的背影。
“不需要。”慕临荀动了一步，肩膀被人按住。
“不要闹脾气，这个该死的老男人显然在觊觎你，你不想亲手杀了他？”席衍眸底寒意冻人，他没忽略应首席看慕临荀的目光有多么赤裸裸。
那种眼神里不包含欲望，却存了不善的心思，宛如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贝，想要占为己有并摧毁。
席衍这句话说进了慕临荀心里，他面向男人，轻点脑袋，“我想。”
席衍盯着他脸颊，清楚记得亲吻上去的触感，轻笑，“我们会帮你。”
秦序眯起眼，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这股微妙的氛围何止是秦序看出来了，后面两人也发觉了不对劲。
雄性的争夺是永无休止的，他们在这方面敏锐度很强，毕竟稍不注意可能就被其他人夺走了伴侣。
外面天色逐渐亮起，07队五人坐在一楼客厅商量计策，贸然动手不是好办法，他们需要谋划一个长久且能够安全脱身的计谋。
太阳渐升，他们同时收到了管理层的指令，管理层让这次任务中的所有人到一个基地集合，一般任务结束后不会有这种情况，这次涉及到一名S级哨兵和一名A级向导的性命问题，棠琦又坚决认定队里有人对言弥动手，管理层决定对他们进行调查盘问。
席衍他们知道言弥死在了慕临荀手中，当时只有凌琛一个人在慕临荀身边，他们临时商量了一下说法，上午八点半驾驶飞行器前往基地集合。
慕临荀一晚上没有休息，感觉不到一丝困意，他想着应首席的事，无心顾虑其他事情。
飞行器到达基地，慕临荀下去，见到了前方对他招手的叶梢。
席衍：“叶梢可以信任。”
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管理层将哨兵和向导分开调查审问，他们要在这里分开。
慕临荀颔首，朝叶梢走过去。
“不知道棠琦怎么和他们说的，上面非要分开调查。”叶梢和慕临荀并肩走在一起，观望了眼四周，放低声音：“另外就是程寺的事，有人和管理层提到程寺此前和你发生争执，他们可能会优先调查你。”
二人进入前方的大楼，棠琦站在一间房门口，对他们招了招手，“这里！”
叶梢：“看来他们已经到了。”
里面全是眼熟的人，慕临荀进去后，屋里静默一瞬，在他坐下后又恢复原样，叶梢和棠琦分别坐在了他前后位置。
不久后，有管理层的人进来。
来人四十岁左右，他扫了眼屋里的年轻向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窄眼镜，“想必各位已经知道喊你们来干什么，关于言弥向导消失的事情，我需要带你们去里面房间里挨个问话，首先是慕临荀向导。”
众人回头看向后面。
言弥在本次任务中频繁针对慕临荀，如今言弥失踪了，管理层又要第一个调查慕临荀，这让其他人感到不满，他们把慕临荀的付出看在眼里，管理层第一个要调查的竟然是他。
“慕向导，和我来一趟。”男人进入里面那间全封闭的审讯室，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状况。
棠琦转过头，着急解释，“慕向导，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慕临荀从容起身，起身走向审讯室。
中年男人在他进来后关了门，看着光脑上的资料，“先坐下吧。”
慕临荀拉开中间唯一一把椅子坐下。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需要如实回答。”
“言弥消失那天你在哪儿？你做了什么，他为何要频繁针对你？他先前找你道歉，你为什么不开门见他？”
“程寺当时是如何逼迫你的？你为什么不让精神体停止对他的攻击？”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从男人口中吐出来，慕临荀按照早上和席衍他们商量好的说辞回答，他眼神如一潭死水，起不了一丝波澜，男人没能从中看出分毫紧张。
五分钟后，慕临荀从审讯室出来，下一个人选是叶梢，再接着是棠琦、祝向导，很快就把屋里所有向导盘问了一遍。
中年男人推了一下眼镜，“事情我全部了解了，下午会和几位同事共同商讨，K524区那边依然在派人寻找，若一月内查不到言弥的踪迹，管理机构会对外宣告言弥死亡。”
棠琦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小弥家人在等着他，他不能有事。”
调查结束，所有人自行离开。
向导人数稀少，所用时间比较短，哨兵那边的调查仍在继续。
叶梢主动提出送慕临荀回去，后者没有拒绝，打开光脑通知席衍他们。
飞行器是正常五人坐，叶梢亲自驾驶，他知道慕临荀住哪里，没有专门问地址。二人安静了一路，直到飞行器停下，叶梢喊住要下车的慕临荀。
“慕向导。”
慕临荀眼皮微掀。
“祝向导的母亲是当年那批人里退下来的，曾和靳向导是队友，我是说如果，”叶梢几天前确实打消了疑虑，昨天留意到到应首席看慕临荀的眼神，压在心底的怀疑又升上来，“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她谈谈，林向导不是靳向导的队友，很多事情不太清楚。”
慕临荀一语不发地开门下去。
他没有独自待在住宅里，注意到叶梢离开，驾驶院里停留的小型飞行器去往林向导给的地址。
十分钟路程，飞行器停到一栋高楼前，他跟着上面指示牌来到了林向导所给的房间号，按响门铃。
开门的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眉眼间神韵和林向导有七成相似，他疑惑打量慕临荀，“你找谁？”
慕临荀：“林向导。”
“哦，我爸和我说了，你就是那位S级向导吧。”少年让他进来，帮他倒了水，“我爸被应首席喊走了，要晚点回来，你先坐下等等。”
慕临荀大概等了二十分钟，看见了开门回来的林向导。
“跟我来。”林向导脸色沉重，快步往里面房间走。
慕临荀跟过去。
“昨晚有人擅闯应首席住宅，应首席称那个人杀死了他别墅里两个佣人，那两人的家属今天一早闹个不停，应首席已经派出一支专业队伍调查昨晚出没在附近的人。”林向导按了按太阳穴，端详着慕临荀，“应该不是你吧？”
慕临荀摇头。
林向导：“言弥呢？他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慕临荀依然摇头。
“不是就好，年轻人办事不能冲动，有时候忍一忍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事。”林向导向后靠着椅子，叹道：“我们来说说你父亲的事吧。”
此刻，哨兵那边刚做完全部调查，秦序进入飞行器，冷笑嘲讽：“13队的人真是团结，到这种时候了还帮着程寺说话。”
“管理层不是随便好糊弄的，程寺自己拟造向导拒绝帮哨兵疏导属于犯罪行为，足以得罪上层几位向导。”席衍驾驶着飞行器，通过上方后视镜扫了眼凌琛，“你确定他的尸体处理干净了？”
提起言弥，凌琛目光渐冷，“确定。”
席衍：“他和应首席又是怎么回事？”
凌琛先前把那天的事全部说了出来，没有隐瞒言弥和应首席的联系，他眉头深锁，“不出意外，言弥一路上都在汇报慕向导的情况，并且有意激怒慕向导。”
言弥针对的太刻意了。
“早该杀了他，这样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秦序不爽啧了声。
当初他们想对言弥下死手，收到了管理层的警告，所以才放了人。当时装作失手杀了也没事，顶多受点罚。
他们讨论着当年的事，凌译像透明人一样坐在后座，对此不闻不问。
前面的人不知讨论到什么，秦序不经意问道：“队长，你和慕向导昨晚去哪儿了？”
“出门办点事。”席衍声调如常。
秦序：“什么事需要带他一起去？”
席衍：“秘密。”
凌琛没有掩藏心底疑问，直白问出声：“你和他发生了什么？”
席衍扫了眼后座两个人，又瞥向等待答案的秦序，轻轻笑一声，“没什么。”
他笑成这样，可不像没什么。
凌琛盯着他。
席衍眼底笑意加深，口吻无奈，“亲了一口而已，你们不用这么看我。”
凌琛神情一顿。
“亲了一口？！”秦序气得差点没站起来，“你个畜生，你怎么敢亲他！”
席衍笑而不语。
凌译眼皮抬起，乌眸森冷阴郁。
秦序没有从席衍身上看到伤口，不死心问：“他没打你？”
“为什么要打我？”席衍困惑不解，仿佛忘记了秦序上次的伤，“难道你上次挨打了？”
秦序不甘瞪着席衍，这幅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他不喜欢你靠近。”席衍像得到伴侣亲近而四处炫耀的雄性，一点压制不了心里的得意。
凌琛面无表情看着前面的人。
秦序觉得席衍脸上的笑容很刺眼，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凭什么席衍不挨打？！
难道慕临荀真的不喜欢他靠近？
凌译看似没反应，手指早已攥成拳头。
席衍几句话激起了他们埋藏在心底的偏激和不甘，车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沉重。
慕临荀从林向导家离开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外面阳光灿烂，刺得眼睛不舒服，他抬手遮挡阳光，指缝中溢出几缕光，恍惚中回到了幼时第一次看见阳光的时候。
废墟里没有好天气，像这么明媚的阳光几年难一遇，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阳光时，父亲还没有死，并且告诉他，“离开废墟，你会经常看到这样的天气。”
如今他离开废墟了，确实经常看到这样的天气，父亲没有骗他，父亲不会骗他。
慕临荀没有回住宅，去了附近的商场采购装备，期间碰到了瞎掉双眼的程寺。
程寺被一个中年女人扶着，后者眼睛通红，努力压着哭声。程寺毫不知情，暴躁推开中年女人，声音嘶哑：“别扶了，我自己能走！”
“小寺，我求求接受现实吧，那里面待遇挺好的，你待在那里不会受到歧视。”
“什么现实？我不要进那个残疾队伍，里面一群废物！我是正常的，我眼睛能恢复好！”程寺脖子上有道骇人疤痕，他凭靠直觉指向自己母亲，“你就是不想养我，你觉得我是个累赘！”
附近人来人往，大家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对着程寺指指点点，残疾哨兵同样是人民心中值得敬畏的英雄，程寺说他们是废物，无疑踩到了人民心里的怒点。
慕临荀没多停留，前往其他地方挑选装备。
F133区共有13个城市，为了方便进行任务，哨兵向导主要集合在总部，所以在这里碰到其他人并不奇怪。
慕临荀中午回到住宅，席衍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见他回来，嘴角扬起，“慕向导，坐下吃饭吧。”
趴在地毯上各自舔毛的精神体们看向门口，灰狼倏地起身，迈开四肢跑了过去，雪豹几乎和它一起冲向前。
“嗷呜！”
它们声音重叠在一起，飞速往前冲的身影及时停在慕临荀身前。
慕临荀弯身摸了摸它们脑袋，小腿上缠绕了一条黑蛇，绕着他的腿慢慢向上，到大腿根处时停留片刻，放慢速度往里侧探寻。
黑蛇吐出信子，分叉舌尖有意无意往那里扫动。
慕临荀上身是正常私服，下身是形似军装裤的黑色长裤，小腿包裹在黑色皮靴里，本就笔直修长的腿型衬得更加均匀漂亮，他捏着黑蛇柔软的身体，把它放到肩上，“不要闹。”
他往餐厅方向走，雪豹和灰狼跟在他后面。
狮子矜持趴在地毯上，随着慕临荀的接近摇起了尾巴。
慕临荀来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楼梯口下来三个男人，秦序看到慕临荀回来了，大步走到餐桌旁，抽开他身旁的座椅坐下，“慕向导，大灰快想死你了，昨晚回到房间后嚎个不停，你就当可怜可怜它，今晚让它留下吧。”
慕临荀低头瞅着舔他手指的灰狼。
雪豹趴在地上，妄图舔他脚踝，入眼却是黑色的皮靴，从中找不到缝隙将舌头钻进去。
凌琛拉开慕临荀对面的椅子落座，凌译紧跟其后，兄弟俩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凌琛单纯的冷，凌译则是阴冷，旁人经常对他们望而却步。
秦序发现慕临荀不理自己，眸底躁郁一闪而过，“慕向导，队长说你讨厌我，我想知道真的是这样吗？”
席衍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沉声强调：“挑拨队友关系是非常恶劣的行为，我不会这么做。”

第40章
“慕向导向来不喜欢有人惹事生非，”席衍将手中餐盘放到桌上，看向秦序，“你确定我真的有说过那些话？”他只说过慕临荀不喜欢秦序靠近，又没说慕临荀讨厌秦序。
秦序对上他奸诈阴险的目光，磨了磨后槽牙，“你没有说，是我故意这么问的，你满意了？”
席衍点头：“下次别随便冤枉队友。”
慕临荀注意到委屈巴巴的灰狼，湿漉漉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能流出眼泪，他揉了揉狼脑袋，嗓音轻细：“没有讨厌。”
秦序微顿片刻，眼睛亮起，“真的？”
慕临荀没再吭声。
这对秦序来说已经足够了，低笑两声，“我就知道慕向导不会讨厌我。”不然怎么可能会咬大灰耳朵。
席衍面不改色坐下，“过两天有G261区管理层的人要来。”
除了慕临荀外，另外三人同时抬起头。
“慕向导，你想去G261区吗？”席衍眼里没什么情绪。
慕临荀是想去的，而且他总要去一次，便轻轻颔首。
席衍嘴角抿平，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凌琛抬眼，“为什么？”
凌译保持沉默，漆黑瞳孔深处夹杂着几分阴邪的偏执。
“你离开了，大灰它们会很伤心的，”秦序今天心情一上一下，情绪没有平下来过，他低头自嘲，“而且我们习惯了你的疏导，不可能再接受其他人，若你走了，那我们这辈子……”
他没接着往下说，桌下的精神体们郁闷嚎叫，黑蛇圈着慕临荀脖颈，尾巴尖翘起来狂躁地甩了甩。
慕临荀眉头轻蹙，“我不留在那里。”
去和留是完全不同的，他想去G261区，从没说过要留下。
秦序松了口气。
精神体们依然不安分，须臾间变得更黏人，全部贴着他的小腿，毛茸茸的脑袋往皮靴上蹭，黑蛇将自己每一寸身体贴紧他脖颈，又保证不会让他难受，可惜现在是午饭时间，它们再有想法也只能暂时忍着
“吃饭吧。”席衍脸色并未有多好看。
下午，席衍收到一则通知，驾驶飞行器前往白塔。
慕临荀回房间待着，去浴室冲了个澡，几分钟后开门出来，雪豹和灰狼紧跟着他，舌头卷起莹白小腿上的水珠吞入腹中，眼神一个比一个焦渴。
小黑蛇缠绕他脖颈，脑袋探到宽大松散的浴袍领口前窥探，吐了吐信子，微凉的舌尖扫到了白皙锁骨，它不敢太放肆，只敢时不时舔一口锁骨以上的位置，再往下的皮肤没有胆子触碰。
少年两条腿被雪豹和灰狼霸占，没有找到位置的狮子提前跳到床上，在他坐下后靠近，毛茸茸的脑袋顶起他手臂，以此让他搂住自己，接着满足趴下。
慕临荀正在看解非筱发来的消息。
G261区这次派人前来不仅是为了见慕临荀一面，主要是想从F133区得到制作疏导头盔的办法，他们能找到材料，但找不到如何制作的办法。由于线上交流不方便，怕其中存有隐瞒，G261区干脆派人亲自来获取方法。
慕临荀关闭光脑，捏着黑蛇放到床上，脱下白色浴袍，去衣柜前找了身舒适睡衣更换。
他背对着精神体，不知道它们此时目光如炬，灰狼低低吼出一声，下一秒便想冲上来，床上狮子跳下去把它压住，发出一声更加凶狠的低吼。
慕临荀回头看着它们。
狮子松开灰狼，后者可怜地呜咽出声，一点没有对付敌人时的残暴。
慕临荀今晚没怎么亲近它们，但是允许它们留在房间休息。
床很大，三头大型精神体左右尾端三侧靠着他，身体较小的黑蛇睡在枕边，不知过了多久，它听见慕临荀呼吸平稳，蛇头偷偷钻入了被窝，如饥似渴一般持续往里面钻。
次日上午。
席衍宣布了一件事，“下午完善一下装备，我们明天启程去G261区。”
秦序：“去那儿干什么？”
“执行一项任务，顺便秘密调查一些往事。”席衍凝视着慕临荀，“这项任务原本是09队的，林向导为我们争取了过来。”
凌琛放下手中水杯，“调查什么？”
席衍：“调查靳向导最后一次任务相关事件。”
凌译独自站在楼梯口，手指无声敲着楼梯扶手，眼下泛着一片轻微阴翳。
秦序顿时没了声音，抬头望着沙发上的人，慕临荀摸着怀里的灰狼，对接下来的任务毫不关心，好像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知道慕临荀很在意靳向导的事，因为拥有自己的人脉，看到过靳向导的资料，再加上某些原因，大致能够猜到慕临荀和靳向导的关系，只不过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
慕临荀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他们可以当不知道。
靳向导身上有很多谜团，最后一个任务是在G261区一个重要城市里执行的，队里十名成员，除了靳向导全部安全回归，应首席就在那个队伍里。
凌琛：“应首席同意？”
席衍摇头，“他没有同意，管理层好几个人都不同意。林向导说，这是为了防止G261区的人见到慕向导，并且提起了慕向导有意前往G261区的事情，意思是让慕向导过去看一眼，看完或许会歇了离开的心思，其他人认为有道理，所以我们这次任务要全程秘密行动，不能引起G261区的注意。”
“究竟是什么任务？”秦序问。
除了几个区联合行动的大型任务以外，通常不会专门派一队人去其他区执行。
席衍：“G261区运气好，从一座山里找出了大量疏导头盔的制作材料，我们的任务是秘密炸毁那些材料。”
秦序笑了，“阴还是这群老家伙阴。”
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想执行这个任务了，不得不说林向导真是找对了人。
这种任务虽然不道德，但是几个区之中一直有大大小小的摩擦，G261区不是没有做过让F133区吃亏的事。
慕临荀眼睫微垂，揉着灰狼前爪若有所思。
“我们离开后，我会拜托朋友盯着应首席的举动，应首席那边有任何消息会转告我。”席衍说了那么久，终于收回了放到慕临荀身上的目光，“你们有需要的装备发给我，我去购置。”
秦序点头，“暂时不缺，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席衍：“明天一早。”
凌琛起身往外走。
席衍没问他去哪儿。
几人在客厅散开，慕临荀回了房间，他没有关门，精神体们有序进来，最后进来的狮子主动关门，那扇门即将合上前，有只手按住了门板。
“慕向导，你有需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席衍站到门口没进来。
“没有。”慕临荀早已备好装备。
席衍颔首，“好，若你想起什么及时通知我。”
下午。
棠琦来到了07队住宅门外，按响门铃，忐忑在外面等待。
席衍他们全出去了，来开门的是雪豹。
棠琦：“慕向导在吗？”
雪豹带他往里走，棠琦进屋，一眼瞧见沙发上的慕临荀，他走过去，“慕向导，听说你明天要去执行新任务了。”
慕临荀轻应一声，看着光脑查出来的实验资料。
“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我今天一定要问出来。”棠琦紧张捏着自己衣服，“言弥消失的那天上午，你一直待在帐篷里没有出来吗？”
“嗯。”慕临荀查阅着资料，情绪很平淡。
棠琦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盯看了快一分钟，眼睛酸了，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劲，惭愧低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怀疑要你的，是程寺找到我说了几句话，他故意把这些事情往你身上推。”
他们到山中执行任务，程寺因身体缘故待在K524区安排的住宅里，根本没机会看到他们，所说的一切全部由他自己推测。
慕临荀睫羽垂下，心里默念资料下面的两行小字，淡声说：“没关系。”
棠琦态度无比真挚的道声歉，没有久留，他刚走到门前，身后响起声音。
“等等。”
棠琦回头，“怎么了？”
“为什么执着找他？”慕临荀没有朋友，不了解友谊。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放不下他，”棠琦牵强扯了扯嘴角，“自从程寺那件事以后，好多人站出来说他坏话，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只知道言弥确实帮过很多人。”
棠琦一番话，慕临荀没有任何感觉，接着查阅相关资料。
秦序他们到晚上还没回来，因离开太久，精神体已经消失在慕临荀眼前，直到深夜，外面大门仍然没有动静，他去厨房翻出了可生食的食物填肚子。
夜里。
慕临荀躺在床上，搂着怀里白狐入睡。
他这间房隔音很好，若不特意敲门或按门铃，里外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凌琛最先回来，衣服上沾染了大片鲜血，血腥味重得刺鼻，他身上没有伤，血是别人的血，等他洗掉身上味道，另外三个人陆续回来，身上无一例外全部沾了血。
秦序嫌弃脱下外套，“我以为他私养那么多哨兵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养了快百人，他从哪找的这些哨兵？”
“他们不是正常哨兵。”席衍半边脸庞溅满血点，眼神冷下来，“追我的那批哨兵里，有人中途喝下一瓶液体，短时间内速度变快了不少。”
凌译低着头，“他身上的伤会瞬间愈合。”
没有说名字，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是在指谁。
屋里静默许久，凌琛从楼上下来，“确定了两间实验室。”
席衍：“确定了就好，我托朋友盯着点儿，我们任务回来再进行下个计划。”
秦序：“队长，你到底哪交的这么厉害的朋友？”
“无可奉告。”席衍一点不肯透露。
秦序肚子饿得不行，没执着于答案，去厨房找吃的，无意发现了一些痕迹，他动作顿住，抬头朝一个方向看了眼。
外面三人讨论着下个计划，秦序从厨房出来，“队长，慕向导又吃生食了。”
席衍叹口气，“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我们会这么晚回来。”
秦序：“今天谁做饭？”
凌译：“我。”
“你知道你做饭怎么不早点回来？”秦序脱口而出，说完觉得自己脑子抽风了，今晚这么危机的任务能脱险就不错了，他拍了拍头，“你当我胡说。”
他们下午瞒着慕临荀进行了一场绝密任务，主要是找应首席的茬，顺便看看这个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没想到会发现这么大的事。
应首席这些年不常露面，最近先是让言弥试探慕临荀能力，后来又单独找慕临荀谈话，这其中没鬼就怪了。
慕临荀不和他们说，他们可以当作不知道，但是不代表他们会袖手旁观。
“早点休息，明天早起。”席衍往楼梯方向走。
“别走，你还没说你和慕向导是怎么回事儿！”秦序非常在意席衍亲吻慕临荀的事，在意的睡不着，又嫉妒又烦闷，他鬼迷心窍咬了一口，不仅挨打，飞行器上连着四天没能见到慕临荀。
凭什么席衍亲完能安然无恙？
“谁知道呢，可能我在慕向导心里的地位比较高吧。”席衍脚步未停。
秦序浑身酸得犯冲，他看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凌家两兄弟，“我有个想法，我们找个麻袋把队长套起来揍一顿如何？”
凌琛没理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凌译留在原地，“什么时候？”
秦序默了顷刻，“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能看出来这位也嫉妒疯了。
凌译冷冷看他一眼，抬起脚步离开。
秦序浑身不舒坦，找不到地方发泄，他大步上前跟着凌译，“等任务结束怎么样？我准备麻袋，你往死里揍。”
凌译：“好。”
没过几分钟，别墅重归宁静，被他们找茬的应首席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中年男人胸口郁闷很久，突然坐起来吐出一口血，他大声喊来一个人。
“首席。”
“查到了没有？”
“他们行踪诡异，我们跟丢了，不过可以确定全员是S级。”
即便确定了也没用，F133区的S级哨兵很多，那几个人伪装太好了，跟区里的S级哨兵对不上号。
应首席灰白的脸气到发黑，脸庞隐约显露出尸斑，低声喃喃：“今晚七个人…会是谁？”
。
清晨。
慕临荀起得比较晚，来到楼下，其他四个人已经吃过早饭了，他拉开椅子坐下，由于昨晚没有睡好，眼下泛着淡淡乌青。
“你慢慢吃，吃完让凌琛收拾，今天刚好轮到他。”席衍去准备飞行器的燃料。
他们四个轮流做饭，其中包括收拾碗筷和打扫卫生等方面，没有人提过让慕临荀干这些。
凌译去清点队里的公用装备，凌琛和秦序坐在原位没有动。
精神体围在慕临荀身边，默契地没有打扰他吃饭，黑蛇今天老实了不少，没有像之前那样舔他脖子，而是乖乖待在他肩膀上看着他。
秦序坐在对面，看似在看光脑，实则在偷看对面的人。凌琛是真的在看光脑，上面显示的信息使他皱起眉。
他们安静坐着，没有一句交流。
慕临荀吃过饭，凌琛关闭光脑，起身收拾桌上碗筷。
早上八点，07队准时启程。
因为是跨区任务，两区距离遥远，他们更换了一辆能够容纳五人居住的中型飞行器，最前面是单独的驾驶舱，往后是一整间套房，里面有五间正常大小的卧室，卧室不包含卫生间，外面有两间公用卫生间，卫生间和浴室是一体的，意味着这三天里，他们要共同使用这两个卫生间。
席衍准备了几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放到卫生间，这辆飞行器买下后就没有使用过，里面很多东西不齐全，他昨天专门列出一条单子挨个购置。
慕临荀待在自己房间里，找出几件常穿的私服挂进衣柜，他手腕上光脑闪烁两下，上面接收到一条最新消息。
解非筱：【其实我跟着管理层一起来了，我还给你补了见面礼物，明天就能见面了，好期待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去F133区。】
慕临荀坐在沙发上，偏头望着外面闪过去的云层，手掌被灰狼用嘴巴顶了起来，他垂目沉思片刻，给解非筱回复一条消息，关闭光脑，顺手抚摸灰狼柔顺的皮毛。
“*嗷呜。”雪豹跑过来抢占住另一只手。
慕临荀身上穿得是清晨那件衣服，因为飞行器里可以住宿，他穿着拖鞋就上来了。
此时，狮子趴在他脚边，粗砺舌头粗粝他的脚趾，没过几秒，脚趾头覆盖了一层水淋淋的光亮。
黑蛇没有在房间里，今天由凌译驾驶飞行器，凌译为了安全着想，没有释放出精神体，怕期间产生令他难以压制的反应。
中午，慕临荀房间的门被人敲响，狮子跑过去开门。
“你用浴室前说一声，我们会为你腾出来。”席衍没有进来。
慕临荀轻轻点头。
席衍：“如果嫌麻烦，你可以给一个具体时间，我们分着来。”五个人用两间浴室，又不能同时共用，分好时间是最方便的。
慕临荀没有规定的时间点，对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席衍关门出去。
慕临荀在房间待了一天，深夜拿着浴袍出门，外面两个卫生间全部熄着灯，他推开离得最近的那扇门。
浴室门关上，跟来的精神体全被挡在外面。
雪豹习惯性横趴在卫生间门口，两只前爪揣起，眯着眼睛等待。
狮子和灰狼分别趴在雪豹两边等候，它们如今黏人得紧，若不是慕临荀特意阻止，它们会直接跟进去。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斜对面房屋的门打开，男人双臂环胸斜靠在门口，浓稠晦涩的黑眸看着亮起灯光的浴室门，眸底深处蕴藏着几缕难以察觉的情愫。
狮子掀起眼皮瞅了眼主人，趴在地上没有动，专心致志等着浴室里的人出来。
席衍刚从梦中醒来不久，听到浴室门响起，索性出来看看。
他忘不了那晚的接触，记得鼻尖萦绕的香气有多么诱人，这两天闭上眼睛就会梦见那个画面，与现实不同的是，梦里的他如愿以偿吻到了想吻的部位，每次都不等他深入便醒来，卡在那里真是折磨人。
不多时，对面房屋门打开，他看见走出来的人，轻笑：“怎么？怕我进去？”
灰狼转头看向主人，低低地“嗷呜”一声，身后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
秦序依然很在意席衍亲完不挨打的事，明知道其中肯定藏着什么，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讥讽道：“你有这么多花花肠子，我当然要出来盯着你。”
浴室里放着水，他们声音不大，可以确定里面的人听不到。
“用不着，”席衍垂下眼，意味不明道，“从某个角度来讲，我们俩算是同伙。”
秦序冷笑：“谁跟你是同伙，我没你这么多心机。”
“你确定？”席衍朝一个方向瞥了眼，“凌琛凌译是亲兄弟，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兄弟俩会互相帮忙，你忘记上次在K524区推门看到什么了吗？”
秦序笑不出来，薄唇抿起，两边嘴角没有一丝弧度，他没有忘记，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他们兄弟俩一前一后拥着慕临荀，多么和谐又亲密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疼。
席衍说的没错，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相同的画面呢？
秦序同样没有忘记和凌译商量好的事，席衍这个人，他是一定要揍的，凌家两兄弟那边也存在一定危机，他思忖须臾，正要说话，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无声抬头和对面的席衍对视一眼。
雪豹蓦地站起来，面向浴室向后退了两步，急切等着慕临荀出来。
灰狼狮子和它并排站着，它们像是被人下达了相同指令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浴室门。雪豹和狮子比较矜持，看着顶多激动了些。灰狼咧开嘴巴，吐露出舌头，模样兴奋得不像话。
“要不是看它这么兴奋，我还以为你不着急呢。”席衍斜了眼灰狼，笑着退至屋内，推门关上。

第41章
秦序看着掩藏不住痴态的灰狼，脸色有些不好看，“真没出息。”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大灰还是在说他自己，赶在浴室里的人出来前关上了房门。
慕临荀打开浴室门出来，里面溢出一股热腾腾的雾气，他面颊被水雾蒸得泛红，身裹浴袍，手里拿了条白色毛巾擦着头发回屋。
灰狼嚎叫一声，欢愉迈开四肢跟着他，低头想要舔他小腿上水珠时，被狮子强行挤开，狮子没有舔水珠，专注防着灰狼靠近慕临荀。
灰狼对狮子发出低吼，狮子毫不示弱，它们俩原地僵持，倒是便宜了雪豹。
大猫咪般的精神体用脑袋磨蹭慕临荀小腿，小腿水珠全被它蹭到自己毛发上，边蹭边往前走，它跟着慕临荀进屋，抬起后爪蹬着门板关上。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狮子和灰狼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它们不再闹了，灰狼急冲冲来到门口，跳起来试图开门，没想到门从里面锁上了，它回头，幽怨盯着狮子。
狮子装作很忙的样子仰头看天花板。
屋里，耍了小心机的雪豹急不可耐地趴到了慕临荀腿边，还没来得及舔上，房屋门被人敲响了。
雪豹垂着脑袋不想开门，坐在原地没动。
白狐凭空冒出，几步跑到门口开门，灰狼和狮子趁机跑进来，它们有目的性地跑向雪豹，赶在雪豹躲到慕临荀身边之前困住了它。
慕临荀没有管它们，看向门口的男人。
秦序立于门前，“我有点事想问你。”
险些发生争执的精神体们停下来，纷纷好奇望着秦序。
慕临荀身上的浴袍太过宽松，领口随着擦头发的动作变得更加松动，他不甚在意，放下手中毛巾，“什么事？”
“你和队长……”好多话到了嘴边，秦序才意识到不能说出来，或者说，现在问这些问题为时过早。
他凝望着床上的人，目光触及到少年白皙的锁骨，顿时灼热起来，视线悄悄往上落到颈肩处，回忆起咬下时的触感，喉结微动，摇了摇头，“算了，以后再说吧，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关门离开。
慕临荀垂目不知在想何事，没过多久，他来衣柜前换睡衣。
精神体们没像之前那样傻盯着，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左看右看，用余光偷看前面的背影，它们窥探少年脱下浴袍，眼里迸发出惊人光亮。
狮子眸光幽暗，雪豹眼神痴痴的。
灰狼看了会儿慕临荀，疑惑转头看向那扇门。
门外。
秦序靠着门板沉思，他以前从未羡慕过别的区不使用疏导头盔，最近却开始渴望其他区的规定，若没有疏导头盔，是不是就能频繁接触了？
他们几次和慕临荀亲密接触，全是在晕倒或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究竟是真晕假晕、真没有意识还是假没有意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S级哨兵能力不弱，执行普通任务通常不会受太严重的伤，重度污染失去意识很少见，况且太容易威胁到生命。
如果……能有一个可以随时随地受重伤的方法就行了，最好重伤晕过去还不至于威胁到生命。
秦序脑中浮现出一个荒唐又合理的办法，既能泄气又能趁机和慕临荀接触，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他点了点头，想好了买哪款麻袋套席衍头上。
凌晨。
慕临荀靠在床头依然没有休息，光脑在眼前投射出一片屏幕，他仔细查阅上面的资料和信息，目光锁定了几个名字，名字后面显示出性别年龄和目前的住址，最后一个赫然是解非筱的名字。
两个小时后，屋里的人躺下休息，门外响起轻微声音，慕临荀没有管。
不多时，灰狼苦恼叹口气，跑过去开门，黑蛇闯进来，它苦着脸出门。
凌晨四点钟更换飞行器驾驶员，今天由秦序驾驶，若换作以前，大灰会留在慕临荀身边，现在则不同，因为慕临荀和精神体的亲密程度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他们能清楚感受到被揉耳朵、摸尾巴，为了安全着想，驾驶飞行器的那个人不能让精神体留在慕临荀身边。
他们明明可以告诉慕临荀和精神体保持距离，但是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嘶嘶——”
黑蛇动作稍显急躁，它来到慕临荀身边，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他身前，怕打扰他睡觉，没有去缠绕他脖子，蛇身和他领口露出的皮肤贴到一起，急躁的情绪有所缓解。
过了快十分钟，慕临荀呼吸逐渐平稳，身型细小的黑蛇钻入了被窝。
慕临荀离开废墟有段时间了，早已不像刚开始那样浅眠，有时精神体的呼吸过重都能把他吵醒。
如今睡得稍微深一点，精神体发出的细微动静不会再吵到他。
黑蛇在被窝里小心翼翼地乱窜，钻进了慕临荀衣摆中，不知它干了什么，已然熟睡的人眉头蹙起，下意识翻了个身。
黑蛇被他压到身下，根本不着急爬出来，虽然被压得不舒服，但是身体完全和它消想已久的部位贴到了一起。
狮子猛然睁开眼睛，在床上寻找黑蛇身影，找半天没能找到。
隔壁房间里。
凌译从梦中醒来，泛着红血丝的眼睛被欲念占满，他身上热得难以忍受，梦里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化成一条蛇的他接触到了从不会碰到的部位。
他没再犹豫，起身找了件衣服，开门去外面的卫生间。
席衍昨晚睡得还算早，今天醒得也早，他碰见凌译匆忙推开卫生间的门，嘴角不由抿紧。
中午。
慕临荀醒来，小黑蛇慢悠悠从被他窝里钻了出来，黑豆大小的眼珠子飘忽不定，瞧着像是快兴奋晕了。
狮子亲眼看到它从被窝里出来，意识它在里面待那么久，恼怒对黑蛇低吼一声。
黑蛇不理它，兴高采烈爬上慕临荀肩头待着。
雪豹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懒散趴在原来的位置睡觉，扬起来的尾巴贴着慕临荀小腿轻轻扫动。
慕临荀收到一条解非筱的消息。
【我们到了，你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他这次没有回复，拿了个枕头放到腰后，向后靠着床头，揉着手边的雪豹思考事情。
雪豹和黑蛇一上一下靠着慕临荀，它们俩很少发生什么矛盾，现在它们紧挨着慕临荀，画面和谐又美好，狮子看着这一幕，恍然意识到它和那头蠢狼不该发生争执。
飞行器已经飞行到F133区的边缘城市，再飞行两个小时即可离开F133区，眼见着进入F133区最边缘的山里，飞行器忽然降落到一座山顶停下。
这座山不大，山顶地面潮湿，空中遮盖着一层乌云，山脚下黑雾缭绕，完全遮盖住了下方的树林。
07队四人在套房的客厅里集合。
慕临荀身边围着四个精神体，黑蛇盘旋在他双腿上，蛇头总是往不该探的地方探，好几次把自己整害羞了，几分钟后，它又一次往宽大的衣摆处探头，接着飞速蜷缩住自己身体，小脑袋藏在盘旋的蛇身里不出来。
狮子对黑蛇呲了呲獠牙，只要黑蛇敢做出什么逾越举动，它就冲上去把蛇扯下来。灰狼同样如此，它只顾着看黑蛇，都忘记引起慕临荀注意了。
雪豹又得了便宜，独自占据着慕临荀的手掌，每当他手掌停止抚摸，就重新用脑袋往上顶。
席衍：“临时任务，这座山里藏着两个污染源，我们距离较近，林向导把这个任务派发给了我们。”
“我们当务之急不应该早点炸毁G261区的材料吗？”秦序神情凝重地靠着吧台，“而且，下面不像只有两个污染源的样子。”
席衍：“检测仪显示两个。”
秦序检测了一遍，上面的确显示两个。
“事态紧急，两个污染源污染了很多生物，再放任不管会祸害这片林子，我们可以延续前两次的方法，派出一个人和慕向导合作吸引污染体。”席衍看着光脑的眼神转移到慕临荀身上。
另外三人同时朝慕临荀投去目光，如果是以这种办法清理污染体，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上任务了，更像是一个机会。
凌译盯着慕临荀腿上的黑蛇，耳廓不知不觉泛起了红。
秦序察觉到凌译的变化，不禁挑眉，好奇问：“你无缘无故红什么耳朵？”
黑蛇老老实实待在慕临荀腿上，没有做什么不妥举动，他想不到凌译红耳朵的原因。
凌译摇了下头。
秦序觉得不对劲，观察黑蛇片刻，认定它肯定背着大家干了什么，它身体那么细，钻到哪里都很方便，晚上又能和慕临荀睡一起，这岂不是纵容它干坏事？
秦序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有点泛酸水，开始嫉妒随意变大变小的精神体。
凌琛一直在看慕临荀，同样把精神体的举动看在眼里，他知道凌译变化的原因，只不过没有说。
席衍扫了眼身型细小的黑蛇，回想起凌译今天早上去卫生间的事，黑眸深处闪过深意，“慕向导，这次任务，你可以随意指定我们其中一个人。”
话音落下，07队四名哨兵的眼神发生了细微变化，非常期待慕临荀会选择谁。
慕临荀眼皮微抬，视线在他们身上挨个扫视过去，不多时，停留到席衍身上。
席衍眼里浮现出笑意，还没说话，只见他移开了目光，抬手指向了一个男人。
是凌琛。
秦序厚脸皮推开凌琛，“是我吗？”
慕临荀手指移动，始终指着凌琛。
秦序脸上笑意全无，面无表情盯着凌琛，“真是恭喜你了。”
凌琛神态冷静，没有太大反应，下一刻，精神体无情将他此刻的心态暴露出来。
雪豹语调软乎乎地哼出声，身体趴到地上原地翻滚了一圈，接着爬起来钻入慕临荀怀里，把他合并的膝盖顶开，原本安稳趴在腿上的黑蛇从缝隙里掉下去。
黑蛇眼睛闪烁出泪花，可怜兮兮地爬到慕临荀肩上求安慰。
慕临荀将它抱在怀里，抬手轻揉蛇脑袋。
“不就摔了一下，至于吗。”秦序酸里酸气。
“为什么是凌琛？”席衍想知道答案。
慕临荀垂下眼睫，揉了揉腿边的雪豹，“话少。”
秦序作为队里话最多的人，心闷得慌，“凌译话也少，你怎么不选他？”
慕临荀沉默。
被提到的凌译一语不发，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这幅态度表达出了一个意思。
对于他们兄弟俩来说，不管慕临荀选择他们之中的谁，他们都不会有意见，这说明他们心照不宣的选择了…共享。
独占的想法不是没有过，但是那样注定会损失什么，不如退一步选择融洽的相处，这个融洽相处只限于他们兄弟之间。
秦序看出他们的意思，微微偏头，无声和席衍对视了一眼，其中好像达成了什么决定，又好像没有。
席衍：“好，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把污染体引到两个污染源的中间地带，我去清理东边污染源，凌译去清理西边污染源，秦序先到中间位置等待，届时帮忙一起清理污染体。”
山顶污染不重，光脑有信号，可以检测到污染源在哪里。
几人离开飞行器，下一秒原地散开，席衍他们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行动，精神体跟着他们一起，原地只剩慕临荀和凌琛。
雪豹没再撒娇，凶狠低吼了一声，拿出了作战准备。
“不用你。”凌琛冷声道。
雪豹困惑“嗷”一声，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凌琛：“我们抱着行动，你没办法一起。”
行动时，速度上会有些差距，他知道慕临荀没办法随时顾着雪豹。
雪豹仰头看慕临荀，表露出它想和他们并肩战斗的意思。
“乖一点。”慕临荀没有因为它湿漉漉的眼神心软。
雪豹沮丧归沮丧，不会闹脾气，只好原地消失在他们眼前。
凌琛没有多余的话，抱起慕临荀从山顶一跃而下。
他们的身影很快掉进黑雾弥漫的山林里，精神屏障放出的那一刻，五六个形态怪异的污染体争先恐后追逐到他们身后。
慕临荀手臂圈住凌琛脖子，冷漠望着身后黑成一团的污染体，蓦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心跳声，他跟寻那道声音垂眸，眼神落到男人左边胸膛，右手单独揽着男人脖子，腾出左手放到心脏的位置。
凌琛神情紧绷，无意间抱紧怀里的人。
“你害怕？”慕临荀拧眉，感受着掌心中跳动的频率。
凌琛冷静否认，“没有。”
慕临荀恍然想起什么，睫羽颤动几下，放到胸膛上的手掌移开，转而攀上男人肩膀，他没再像刚开始那样搂紧，保持了一点距离感。
凌琛飞速前行着，声音发沉：“没休息好，有点累。”
慕临荀轻轻应一声，手臂缓缓向上挪动，重新搂住他脖子。
山不算大，他们花费快两个小时把山里的污染体引到指定的位置，秦序早已准备好武器，见他们来了，立刻握着弯刀冲过去。
不久前下过一场暴雨，林中到处是泥水坑，几乎找不到地方落脚，凌琛停到粗壮的树枝上面，放下怀里的人，“你不用出手，在这里等我们。”
说罢，他跳下去加入战斗，不忘留下雪豹陪伴。
慕临荀留在树上，精神屏障笼罩在周围，挡下了上方污染体的攻击，他找了个垫子放到脚边，屈腿坐下来，向后靠着树木观望前面的战斗。
雪豹钻进他怀里，仰头舔舐他下巴。
下面的大灰轻轻松松爬上树，知道自己爪子脏，没有离慕临荀太近，卧到他脚边舔他脚踝。
污染体不多，战斗结束的很快。
秦序收起武器，找出消毒剂迅速清理完两只手，确保身前没有脏兮兮的黏液，他跑到树下，伸出手臂，“慕向导，你跳下来，我会接着你。”
慕临荀收起精神屏障，躲着秦序轻松跃下，站到一片水泥坑前，雪豹紧跟其后，它看好角度纵身一跃，两只前爪踏进浅水坑里，水坑里的污水全部往秦序身上溅去，灰狼知道躲着点自己主人，跳得有点远。
秦序及时躲避泥水，看出雪豹是故意的，难得没有说什么，“队长和凌译还没回来，我们先去找谁？”
“分开行动。”凌琛走了过来。
秦序点头，“好，你去找你弟，我和慕向导去找队长。”
“不用了。”
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三人看过去。
席衍从林中现身，眉宇躁意明显，身上气息紊乱，随着他抬头，暴露出浓黑阴邪的眼眸，眼白部分稍微有点发灰，眼尾飘着不仔细看就看不到的淡淡黑气。
这是即将进入重度污染的程度。
“怎么回事？”凌琛皱眉问。
席衍轻笑，配上他这副状态，宛如被邪物附身一般，“我到地方看到了三个污染源。”
“三个？”秦序眼神凝重，“凌译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更多吧？”
凌琛立即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慕临荀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平时燥热的手掌没有分毫温度，冷冰冰地完全不像人的体温。
他又挣了挣，抓着他手腕的男人闷哼一声，似乎难受极了，他动作顿住，任由牵着。
“秦序，凌译那边显然不对劲，你和凌琛去帮他。”席衍沉声打发在场唯一会打扰到他的人。
秦序不是在任务中阴队友的人，这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他向前走了两步，返回来拍了下席衍的肩膀，咬牙切齿：“我走了，但愿你能保持这份理智，别做冲动的事。”
他口吻很不情愿，其中藏着很重的妒意。
席衍扬起唇角，眼尾黑气更浓了些，“别废话了，快去。”
秦序带着一身妒意离开，后悔刚开始没有自荐去清理污染源，要不然现在牵着慕临荀的人就是他了。
碍眼的人离开，附近还有碍眼的雪豹和灰狼，席衍扫了它们一眼，紧握住慕临荀手腕，“慕向导，为我疏导吧。”
慕临荀手里多出头盔。
席衍摇头，说得有理有据，“这样太慢了，凌译情况不妙，我们得快一点。”
慕临荀正在考虑，下一瞬被男人捞入怀里抱住，他微仰起头，下巴抵着男人肩膀，耳畔是席衍微弱的气息。
席衍呼吸艰难，鼻尖充斥着让他安心的冷冽清香，揽在少年腰间的手臂一点点收紧，把人抱得再紧一些，沙哑道：“你身上……”好香。
雪豹走上前，不管地上污泥直接蹲坐下来，愁闷靠着慕临荀左腿，灰狼学着它的样子靠在慕临荀右腿。
慕临荀上半身被席衍的气息包裹，呼吸间充斥着熟悉的气味，腰被紧紧圈着，不知是何原因，腰间冰凉的手掌渐渐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服贴着他的腰，完全没办法忽视。
雪豹不停地蹭他小腿，努力让他不被这股气息侵染，灰狼见状跟着学。
席衍脑袋忽地一阵绞痛，有气无力吐露出两个字，眨眼间，他半个身体靠在慕临荀身上，圈着细腰的手臂有所松动，脑袋垂下。
慕临荀不禁后退了两步，靠着他的两头精神体差点倒在地上，他勉强托住了席衍，别开脸，单手把男人脑袋往外推。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快二十分钟，远处出现了三道身影，凌琛和秦序架着快要失去意识的凌译赶了过来。
凌译的污染程度比席衍严重多了，和上次在K524区的时候不相上下，黑雾罩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一点眼白部分，他直勾勾盯着慕临荀，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邪气儿。
“那里有五个污染源，我们到的时候，他一个人解决了四个。”秦序看不惯席衍这样抱着慕临荀，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我们的检测仪不可能同时坏掉，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通知了管理层，目前暂时没有收到回复。”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见，必须要尽快向管理层说明一切，以免其他人遇到类似情况。
这时，凌译挣开了凌琛的手，默不作声地接近慕临荀，没有人阻止他。

第42章
席衍背对着他们，没有人发现他睁开了眼睛，平时那么会伪装的一个人，此刻眼神烦躁，夹杂着几分固执，毫不掩饰眼里的独占。
他不想共享，不想让慕临荀疏导别人。
凌译绕到慕临荀身后，对上了席衍偏执且含有强烈占有欲的黑眸，他并未意外，毅然决然地握住慕临荀的肩膀，想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秦序以为慕临荀会被凌译拉走，却发现席衍原本垂下来的手臂重新揽住了慕临荀的腰。
气氛霎时僵住。
秦序眼底隐晦的嫉妒被看好戏所取代，无比期望前面两个人因此打起来，到时候他上前拉架，再故意装作被他们打伤，得了维护队友的好名声又能卖一波惨。
他想得如此美好，现实却不遂愿。
慕临荀推开了席衍，没有选择凌译，他往来时的方向走，淡声说：“回去。”
凌琛跟随他离开。
暗中争夺他的两个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二人无声对视，陷入污染的他们暴躁、执拗，占有欲比以往更强。
尤其是凌译，他本就不理智了，席衍不肯放人的行为激怒了他，他攥起拳头，还没来得及行动，手臂被人拦住。
“慕向导走了，你们这时候打起来多没意思，回去再说。”秦序想让他们在慕临荀面前打起来，而不是背着慕临荀打架，况且他们现在状况不对，再不及时疏导就危险了。
“凌译，他不是你们兄弟俩的。”席衍极力忍耐着躁意，冷着脸和凌译擦身而过，眼尾的黑气颜色更重了一些。
凌译握着拳头停留在原地，布满黑雾的双眼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加阴邪冷鸷。
秦序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他们全员有消耗，不适合上来就驾驶飞行器离开，干脆留在原地休息调整。
四个人都需要疏导，慕临荀没有刻意偏向谁，拿出疏导头盔帮他们一起疏导，对于污染过重的凌译来说或许有点慢，但是一场疏导下来让他勉强恢复了一丝理智，眼中黑雾依然浓郁，那点理智只能保证他不会再和席衍打起来。
秦序和凌琛恢复完好，凌琛去前面驾驶飞行器，秦序得到了管理层的回复，回房间向管理层说明今天的事情。
凌琛清楚慕临荀接下来还有一场疏导，倒是不用担心慕临荀过于亲近雪豹，所以没有专门带走雪豹。
慕临荀衣服有点脏，先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房门紧闭，凌译靠在房屋门外，低着头一言不发。
席衍眼尾黑气褪去，不声不吭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他忽略掉凌译，盯着慕临荀房间的那扇门，没过多久，里面的人开门出来，他眼神跟着出来的人移动，不肯错过他一点举动。
慕临荀矗立在门前，看了眼凌译，沉思片刻，又看向远处的席衍，“进来。”
这句话无疑是对他们两个人说的，他转身回房间，凌译紧跟其后，席衍思忖顷刻，起身走了过去。
房间不大，雪豹和灰狼待在屋里，又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时之间显得有点拥挤。
慕临荀站在床前没有动，垂目想着该怎么帮他们同时疏导。
他在思考，另外两个人竭力压制着心里的欲望，慕临荀只是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就快要忍不住了。
焦渴、垂涎、挣扎。
渴望液体混淆，呼吸交缠。
克制着想要扑上去拥吻的冲动。
终于，凌译动了。
“凌译！”席衍出声警告，但是晚了一步。
慕临荀对凌译的吸引力太大了，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溃散，他蓦地上前一步，失控般从背后拥住了慕临荀，冲上来的力度大到能将人扑倒在床上。
慕临荀毫无防备，往前踉跄两步，关键时刻是席衍及时来到他身前，托住了他快要失去平衡的上半身，待他站稳后，托着他肩膀的手掌越过凌译的手臂下移，覆盖住了他小腹，小心谨慎地挪到他腰侧。
席衍难以保持理智，行动上脱离了控制，明明离慕临荀很近了，依然往前再近一步。
凌译像第一次失控那样执着，紧紧揽着慕临荀不松手，后者挣不开他的钳制。
灰狼和雪豹将这个画面看在眼里，凶恶对着两个男人呲起獠牙，它们做出攻击状态，但是迟迟没有动，他们谨记慕临荀的话，疏导时不可以捣乱，再嫉妒、再不想看到某些画面，它们也只能忍耐。
三人没有注意到精神体的狂躁，因为他们自己的事还没有解决。
“凌译，你太急躁了，慕向导又不是不帮我们，何必做到这一步呢。”席衍找回些理智，挑衅看向凌译，手臂有目的性地圈住了慕临荀腰肢，“这样不对，他会不舒服。”
凌译眸光晦暗阴郁，藏着几分杀气。
慕临荀被他们夹到中间，身前是席衍，身后是凌译，两道完全不同的气息将他包裹，两个男人身上都很凉，一人揽着他肩膀，一人圈着他的腰，把他死死困在了中间。
他抬头看着席衍，冷声放话：“松开。”
席衍无可奈何摇头，嗓音含了几分柔意，“慕向导，是他困住了你，你不能只让我松手，这样太偏心了。”
凌译沉默拥着他，手臂毫无松动。
雪豹低吼一声，似乎快要突破忍耐的极限。
灰狼跑上前咬住了慕临荀的裤腿，妄想把他从两个男人中间拉出来，但是它的力气终究比不过强大的S级哨兵，拉扯半天发现没办法把人拉出来，急得嗷嗷叫。
慕临荀眉眼透着几分不耐，“都松开。”
“可是我们需要你的疏导。”席衍斜了眼碍眼的凌译，笑着问：“我有一个让我们舒服一点的办法，你想试试吗？”
慕临荀冷漠颔首。
“凌译，你先松开，”席衍注意到凌译不妥协的眼神，笑意不变，放在少年腰后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那层衣服，“他这样不舒服，我们调整一下姿势。”
话说到这种份上，凌译再不松手就显得无理取闹了，他违心松开手臂，向后退开。
凌译松手的瞬间，席衍也松开了手。
暴躁的精神体终于平复了心态，灰狼“嗷呜”叫着跑上来蹭慕临荀小腿，雪豹难得停留在原地没有动。
“慕向导，你先到床上。”席衍温声说。
慕临荀虽不明白他想如何，还是依照他说的来，只是坐在床边，没有下一步动作。
席衍不悦扫了眼凌译，指着床头的位置，“你坐过去，让慕向导靠在你怀里。”
凌*译靠床头坐下，双腿没有上来，他望着坐在床尾的慕临荀。
“慕向导，我知道你不想和我们接触太过，可这是唯一让我们既舒适又能快速恢复的办法了。”席衍叹口气，眉宇尽显无奈。
慕临荀走到凌译面前，脱下了拖鞋，上床，后背靠着凌译胸膛坐下，下一秒，腰上圈了条手臂，他想起身躲开，肩膀上多了只手把他按住。
“不要动。”
席衍单膝跪在床边，手掌稳稳按着他，或许是强行压制欲望的原因，他手背上凸起了可怕筋脉，筋脉呈现出黑色，随时提醒着别人他此刻的污染有多重。
慕临荀视线下移，看到了腰间的那只手，手背上黑色筋脉清晰可见，几分钟前正常的指甲颜色变成了黑色，那是一种不正常的黑，潮湿又阴森，令他很不舒服。
污染后要及时疏导，每耽误一刻，他们的污染就会深一分，哨兵所受到的影响便会更加强烈。
慕临荀不再挣扎，默许了这种方法。
席衍看出他愿意配合，弯唇笑了声，拽着他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拉了些，使他肩膀滑落到凌译胸膛。
凌译懂了席衍的办法，拥在慕临荀腰间的手臂松开，转而拥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席衍俯身下压了上来，抬起手臂揽住慕临荀的腰，脸随着位置对着他的小腹。
这个姿势保证了每个人都不难受，席衍和凌译不会有任何触碰，又能如愿拥抱住慕临荀。
灰狼站在床尾，直愣愣看着他们，雪豹同样有点傻眼，它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三个人还能这样疏导。
慕临荀眉头轻蹙，不适应这种姿势，他上半身衣服的衣摆随着躺下的动作掀起一角，席衍靠在那里，呼吸时不时喷在腹部，他伸手挡住，手背被男人的嘴唇碰到。
席衍借着不小心触碰的机会，吻了吻少年冰凉的手背，“慕向导，我们可以开始疏导了。”
对，这是疏导。
这个姿势没什么，他们只不过是在疏导罢了。
灰狼看得牙痒痒，想咬住什么东西泄气，观察了一圈，没忍住低头咬住床腿磨牙。
雪豹蹲坐在床尾，依然傻愣愣望着这个画面，心中郁闷极了。
飞行器终于离开了F133区，再有几个小时即可抵达G261区。
秦序跟管理层交流完毕，感到一阵牙酸，舌尖舔了舔前面微尖的虎牙，两颗尖齿像是在木板上磨蹭，心里烦闷又难受，他搞不清怎么了，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转了一圈，外面没有一个人，凌译和席衍房间的房门紧闭，不知是不是在里面休息。
“这次疏导这么快吗？”
他疑惑低语，路过慕临荀房门外，注意到门没有关闭，门与门框之间露出一条细小缝隙，里面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音。
秦序皱起眉，立刻猜到了大灰在里面磨牙，他上前一步，没有任何犹豫就推开了门板。
“大灰，跟你说多少遍了不准磨牙！”
随着话落，他看到了床上的三个人，黑色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两眼顿时冒出一股不甘的怒火。
灰狼看到主人，仿佛看到了救赎主，委委屈屈哼叫着跑过来，跟主人诉说着不满。
凌琛在驾驶飞行器，雪豹注定等不来主人，沮丧趴在床尾，神态蔫了吧唧的，尾巴都不摇了。
秦序刚才喊那么大声，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他们在疏导，没有做任何逾越的举动，顶多是姿势亲密了一点。
慕临荀不喜欢疏导的时候有人打扰，睁开眼睛，漠然看着门口的人。
“大灰，跟我出来！”秦序带着一身怒气冲出去。
灰狼夹着尾巴跑出去，雪豹歪头趴在地上，银色圆眸里闪着泪花，不知道的人以为它失恋了。
凌晨。
席衍起身离开床面，对上了慕临荀冷淡的眼神，虽然他很不情愿，但为了长久发展不得不大度一次，“我暂时无碍了，你专心疏导他吧。”
他将大方进行到底，连精神体都没留下。
席衍刚出去，慕临荀就调整了姿势，他和凌译调整为正常拥抱，尝试进入到凌译的精神图景，专心净化那片潮湿脏污的草地。
他可以同时帮两个人疏导，但没办法同时进入两个人的精神图景，席衍走了，只剩一个人就容易多了。
凌译在天亮之前离开了房间，走前没有留话，眼神异常古怪，平时出门会留下黑蛇，今天忘得一干二净。
慕临荀脸色苍白如纸地平躺在床上，执行任务时已经消耗了很多精神力，又为他们疏导那么久，到现在几乎筋疲力尽，不想再动一下。
雪豹从床尾站起来，跳到床上，揣着爪子趴到慕临荀身边，伸出舌头舔舐他手指，将每根指尖舔得泛起亮光。
慕临荀揉了下它脑袋，闭上眼睛休息，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翻身抱住雪豹，半张脸埋到它毛茸茸的脖子处，下意识蹭了蹭，维持着这个姿势陷入沉睡。
雪豹一动不动，安静让他靠着，几分钟前蔫巴的神态逐渐有了生机。
为了防止凌琛驾驶飞行器时出现个别反应，它本应该跟着出去，却故意趴到床尾降低注意力，成功留在了这里。
中午阳光明媚，飞行器进入G261区，被几辆飞行器强制拦截，那几辆飞行器和普通飞行器形态不同，是G261区管理层派发的飞行器。
席衍操纵飞行器降落，亲自下去和他们谈。
不多时，飞行器里响起几道陌生的交谈声。
慕临荀怀里雪豹消失，无聊坐在床上查阅资料，门外传来了席衍的询问声。
“小荀，你醒了吗，有几位警官想验证一下我们的身份。”
每个区的飞行器安装着不同的芯片，外区进入其他区需要得到特殊人员的通行，他们的飞行器刚进入G261区就被巡查盯上了。
光脑里显示着他们的身份，使用特殊仪器扫描即可得到所有信息，他们队早已对光脑做好了伪装。
慕临荀起身去开门。
外面站着三位身穿统一服饰的男人，他们看到屋里神情漠然、面容精致的少年，稍微愣了一下，其中一名警官及时回神，拿起一起，“手抬起来。”
慕临荀抬起佩戴光脑的那只手。
警官使用仪器扫动，上面立刻显示出姓名、年龄、身份和归属区。
慕临荀看到了自己名字，姓名年龄归属区全部一致，身份那里是普通居民。
“没问题了，你们进去后不要惹事，”警官放下仪器，打开光脑操作几下，“帮你们的飞行器申请了通过，切记不要进入禁区，不然会被关进牢狱。”
“好的，我送几位出去。”席衍态度谦逊，为人处事友好礼貌。
警官因席衍这副态度笑出了声，“提醒你们一句，晚上少外出，尤其是东区那边的特殊基地，可不……”
有人给了他一肘击，他讪讪闭嘴，颇有些恼羞成怒，“总之给我老实点，城里有任何矛盾先去抓你们！”
席衍眸底划过凉意，面上不显，谦和笑道：“我们明白，晚上不会出门的。”
席衍送三名警官出去。
慕临荀站在门前，冷眼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身后多了道声音。
“怎么了？”秦序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我见过他。”慕临荀盯着前面开口。
席衍进来凑巧听到这句话，“你是说扫描身份的警官？”
慕临荀点头。
“在哪见过？”秦序对这个人没有丝毫印象，况且这是G261区的人。
“废墟里。”慕临荀记得是很小的时候，若那位警官不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彻底忘记。
秦序：“你确定？你们有没有当面见过？”
慕临荀：“确定，没当面见过，他不认识我。”
席衍来到他面前，“我往他们身上放了定位，不用怕找不到，我们先找个隐蔽地方安顿下来。”
慕临荀应了声，转身进屋。
关门之前，灰狼趁机跑进来，地上有条显眼的黑蛇钻进来，雪豹成了最后一个进来的精神体。
慕临荀抱着雪豹休息那么久，期间没有开门出来，其他精神体不知道慕临荀醒没醒，怕打扰他休息，没像以前那样抓门。
席衍接着去前面驾驶飞行器，慕临荀恢复了，说不定会和精神体亲密相处，他为了安全着想没留狮子进去磨人。
下午三点钟，他们来到那名警官所说的东区附近，飞行器停在隐秘位置，幸好这里面有房间，他们不用再另找地方居住。
几人待在客厅里商量计划。
“我们分成两队，一队调查靳向导的往事，一队去探寻存放头盔材料的地库。”席衍发现慕临荀有些不集中精神，走到他面前，“我和慕向导一队，专门负责调查靳向导的事，你们去办另一个任务。”
没有人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对于调查靳向导一事，心思缜密的席衍是最适合的人选，再加上这是慕临荀的父亲，这种任务当然要由慕临荀亲自调查。
秦序盯着他们俩，脑海里浮现出昨天看到的画面，深吸一口气忍下不服气，“飞行器停留到这里没问题？”
凌琛：“我做了一套反检测程序，他们不会检测到飞行器的位置。”
席衍敲了敲桌子，“既然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分开行动，我和慕向导晚点到市区安顿，先从那名警官开始调查，为了不引起注意，每天傍晚来找你们。”
此话一出，秦序顿时不乐意了，“没必要安顿在市区，你们回来住是一样的，住进市区反而更容易被盯上。”
凌琛罕见赞同了秦序的话，“可以把飞行器转移到离市区比较近的位置。”
席衍留意到他们暗藏冷意的眼神，唇角弯起，“这样岂不是太耽误你们休息了。”
这个位置离地库近，方便他们来回奔波，而且附近没有可以居住的房屋，飞行器挪远了可就不方便他们休息了。
“不耽误。”凌译站在慕临荀身后，黑瞳紧盯前面白皙纤细的脖颈，怀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三对一的局面让席衍不得不让步，“好，依你们的。”
慕临荀没有发表意见，对他们暗中针锋相对的行为不予理会。
最终，飞行器转移到离市区边缘一定烂尾楼的楼顶上，楼顶护墙高，完美挡住了飞行器，哪怕从对面的楼层窥探，也看不到飞行器的存在，附近街道人烟稀疏，更不会有人专门上来查看，最重要的是这里方便起飞逃离。
夜晚来临，凌琛他们伪装后前往东区基地。
席衍和慕临荀暂时没有行动，街道上灯光敞亮，不适合现在出行。
慕临荀打开一瓶营养液，仰头喝下，察觉到背后轻微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眼，来到沙发旁坐下。
狮子赶忙钻进他怀里，亲昵舔了舔他的手指，雪豹跳到沙发上去寻他另一只手。大灰晚它们一步，趴到他脚边想舔他脚踝，入眼却是黑色的皮靴，它哼唧两声，蔫头巴脑地趴在地上伤心。
黑蛇身型小，适合探查，今晚专门跟着凌译去做任务了。
席衍注视着被精神体围住的人，眼神柔和许多，他走到慕临荀身边坐下，“关于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当时没有理智了，竟然想出了那么荒唐的办法。”
慕临荀摇头。
“我尝试过控制，但是太煎熬了，脑子乱成了一团，什么都顾不得，若是有下次，你可以打晕我。”席衍轻叹一声，“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第43章
“没有。”慕临荀搂抱着雪豹，挠了挠它下巴。
“没有为难就好，我怕你生气，一夜没合眼，你有哪里不喜欢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席衍眼中染上几分愧疚，深处暗藏的笑意被他完美掩饰住。
他把所有原因推到污染上面，不是他有意为之，不能怪他。
慕临荀没有留下和他多说，起身回了房间，精神体着急慌忙跟了过去，生怕被关到门外。
席衍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深夜。
慕临荀和席衍离开飞行器，后者从戒指里找到合适的装备把飞行器罩住，从上方来看，那层罩子和楼顶融合到一起，再加上有挡光效果，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精神体留下看护飞行器，席衍和慕临荀去了那名警官定位的位置，两道身影穿梭在高楼之间，蓦然从一栋楼顶上方跳下去，停留到楼层中间，推开窗户进去。
席衍跟着精准定位直奔到某间房门外，手里多出一个看不清的东西，只用两秒便打开了房门，压低声音：“你进去，我守着。”
慕临荀走进屋。
二人动静不大，床上的男人却倏地坐起来，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一把冰冷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他畏惧打了个寒颤。
慕临荀站在他面前，问题很直白：“认识靳文擎吗？”
靳文擎是靳向导的名字，大家喜欢了称呼靳向导，很少有人会说出这个名字，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睛瞪大，房间里没有亮灯，他看不到进来的贼长什么模样，身体不自觉颤抖了起来，结巴道：“我、我…我不、不认识……”
慕临荀握紧匕首，刀尖逼近他脖子，隐隐插进肉里，“想好了再说。”
席衍靠在门口，随时听着外面的动静。
男人小心吞咽口水，声音放低了不少，“我…我我认识他，你、你别杀我！”
“你们什么关系？十三年前你去废墟里和他说了什么？”慕临荀只问自己想问的。
被刀尖抵着脖子的男人再一次睁大了眼睛，“你……”
“别废话。”慕临荀刀尖又深一步。
男人深呼吸几次，缓和了语气：“你是想找他的尸体，还是想知道他的过往？”
慕临荀睫羽微动，“过往。”
他知道尸体在哪里，是他亲手埋的，十几年过去，早已化为白骨。
男人闭了闭眼，“你把刀放下，我告诉你。”
慕临荀保持着警惕，只将刀尖往后撤了撤。
“多年前，靳向导救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我一直记得他，十九年前，我送老父亲去他朋友家里重聚，碰到了被应冥群追杀的他，当时他满身是伤，愈合能力没了，迫不得已，他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我……”
男人把他所得知的一切说了出来，不知其中有没有隐瞒，又有几句是真话。
“我说的全是真话，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若有半分虚假，就让我一家老小不得好死，让我受尽折磨，死后拼不全尸体！”他想活命，心甘情愿发出这种毒誓。
慕临荀听了那么多，依然没有挪开匕首，声线毫无波动，“怎么进的废墟？”F133区的废墟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靳向导没有分化成向导前是从里面逃出来的，是他和我说了进去的方式，他有办法出来，因为怕被应冥群再次盯上，所以一直藏在那里。我最后一次过去被发现了踪迹，离开前，他说自己快不行了，让我以后不用再去找他，后来那里重新加固了入侵检测，唯一可以进出的办法也没了。”
“你怎么知道我进入过废墟！难道你…呃……”男人声音戛然而止，脑袋垂了下去。
慕临荀没要他性命，而是打晕了他，房子里不止他一个人，他口中的一家老小全在这里，他们动作轻，交流声音低，没有吵醒其他人。
席衍见他出来，偏头扫了眼里面的人，“不杀掉？”
慕临荀摇了下头。
席衍移开藏着杀意的目光，嗓音全然没有平时的温润，“好，如果他敢说出去一个字，我会反过来杀了他。”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去了其他人家里，林向导先前给了慕临荀一份名单，上面是G261区里曾和他父亲有过接触的人，共有二十余人，其中接触过深的有两名普通居民，这里面不包括刚才那名警官。
他们不可能把二十余人全部调查完，主要奔着接触过深的两个人调查。
席衍光脑里有一份相同的名单，他们最先去了距离比较近的居民家里，没像那名警官一样把人喊起来问话，而是把人打晕带走了。
慕临荀没拦着他。
出去后，再接着去找下一个人，席衍轻松扛着两个人行动，他们去了市区外的深山里，席衍把人放下，拍了拍那人脸颊，晕过去的人悠悠转醒。
这座山很干净，检测不到污染体的痕迹，不知何时刮起了风，树上绿叶沙沙作响。
凌晨，他们回到飞行器，外面下了一场大雨，冲刷了他们路上的痕迹。
凌琛三人还在执行任务，灰狼和雪豹见到慕临荀回来，迫切跑到他身边，用自己蓬松柔顺的皮毛蹭他皮靴，挡着他的路令他无法前行。
慕临荀弯下身，神情不明地摸着它们脑袋，他眼型漂亮，眼眸暗淡无光，像回到了刚开始那样，看不到一丝生息。
这件事调查的很顺利，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只是得到的答案太令人唏嘘。
席衍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想要拍拍他肩膀给予安慰，抬起手在空中僵持一阵子，末了又放下，对沙发上的狮子使了个眼神。
狮子接收到主人的眼神，忽而跳下沙发，趁着另外两只撒娇的精神体没有注意，独自跑进了慕临荀房间。
慕临荀蹲下来，手臂分别搂着狼和雪豹，刚把它们搂进怀里，它们一同消失了，距离凌琛他们离开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他怀里空出来，低下头，手指在光滑的地板上写了两个字。
“这么久没回来，看样子应该找到材料库了。”席衍手掌落到慕临荀头上，见他未躲开，揉了揉他头发，“进屋休息吧，等他们那边任务结束，我们就离开，不管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我们都会帮你。”
慕临荀拿开头上的手，起身回房间，他推门进去，看见床上趴了一只狮子，他走到床边，捏了捏狮子耳朵。
天快亮起时，东区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城市跟着震动了几下，同一时间，城市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各个角落里闪烁起红灯。
慕临荀听到外面传来几个人的交流声，飞行器似有浮动，他手指顿住，抬起头，外面楼顶的围墙逐渐脱离视线，飞行器缓缓向上升起。
飞行器上有凌琛制作的反检测程序，这里的管理人员检测不到他们的飞行器，趁着天没有完全亮，他们要尽快脱离G261区。
一夜过去，凌琛他们寻找到地库后分开行动，凌译秦序负责安装炸药，凌琛则是奔赴到各个角落，准确找到警官专用的飞行器，在上面安装了定位，此时他们可以通过定位来躲避追捕。
慕临荀看着外面阴霾的天色，一时之间没有动作，享受他撸毛的狮子看他停下，上前一步钻入他怀里，仰着脑袋舔他下巴，长满倒刺的舌头刮蹭着他下巴，很快将那块皮肤舔出一片红痕。
房门外传来灰狼哼唧唧的撒娇声，紧接着是爪子抓门的声音，稍微有点刺耳。
慕临荀打开门，门外不止有精神体，还站着一个人。
灰狼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地上一条小黑蛇爬上了慕临荀肩膀。
凌译抬眼和他对视片刻，无声点了点头。
慕临荀侧过身让人进来。
凌译推门关上，拿出几个稀有材料放到桌上，“没人发现。”
在炸掉材料前，凌译偷偷藏起了一部分，这是慕临荀拜托他帮忙的事情，是他和慕临荀的秘密，队里其他人不知道。
这个秘密是在席衍走后，他们单独疏导时商量的，声音很小，几乎是互相靠在对方耳畔说了出来，雪豹听不到。
凌译拒绝不了慕临荀那时的请求，不管慕临荀说什么，他都答应。
慕临荀挡住了精神体的视线，收起那些材料。
床上的精神体好奇归好奇，但没有跑下来专门查看，它们等着抢占离慕临荀最近的位置，下床可能会遗失机会。
“我出去了。”
凌译出门遇见了秦序。
“你在他房间干什么？”秦序那副神情好似在捉奸，上下打量屋里两个人，没在凌译身上看出不对，他刚松口气，注意到慕临荀泛红的下巴，蓦地抓住凌译衣领，近乎咬牙切齿地逼问：“你亲他了？”
凌译没有一点回应，不知是懒得回答，还是在默认他的问题。
“你真亲了？”秦序手指攥紧，好想直接给凌译一拳。
慕临荀没听到他声音，并不知晓他下巴处被狮子舔出的红痕引起了误会，他对门口的事不闻不问，坐在床上揉狼耳朵，只揉一边不够，还去揉另一边。
灰狼眼睛睁得圆圆的，痴痴盯着慕临荀，不自觉仰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嘴巴。
慕临荀捂住狼嘴，手指竖在长着小绒毛的嘴唇上磨蹭了两下，“不能舔这里。”
秦序耳朵顷刻间红透了，手上力度有所松懈，凌译趁他放松警惕，用力推开他，沉默离开房间。
秦序留在屋里没有出去，许是因为完成了任务，压制许久的妒意渐渐涌了上来，酸不溜秋地问：“是不是他们强迫你用那种姿势来疏导的？”
普通拥抱就算了，那种姿势太暧昧了，若不是知道慕临荀什么性格，秦序都要以为他们那天把不该做的事全做了，那样抱着真的很像事后温存。
慕临荀：“没有。”
秦序压下醋意，“那我……”
“不行。”慕临荀猜到他后面想说什么，无情打断他的想法。
秦序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嘴角抿平，彻底断了跟席衍一起合作的想法，那种姿势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席衍提出来的，他无法跟这种心机男有交流。
灰狼看着快要泡进醋缸里的主人，主动舔了舔慕临荀手指，想让他接着摸自己。
慕临荀满足它的想法，接着摸它头、揉它耳朵。
秦序喉结微动，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如果他们欺负你了，你要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他出去不忘带上门，脚步特别急，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声音。
屋里陷入宁静，慕临荀没再摸精神体，他靠着床头坐下，打开光脑联系林向导。
灰狼离他最近，成功抢占到他身边的位置，横趴在床上，脑袋枕着他大腿，舔了舔他的睡裤，因为舔不到他的皮肤而感到失落，扭头舔两口他手腕才安分下来。
小黑蛇脑袋探到领口，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分叉信子从他锁骨上扫过，心满意足圈住他脖子。
狮子没有抢占到好位置，并不气馁，来到他腿边，粗粝舌头磨蹭他脚踝靠上一点的位置，很快磨出一片红，和他下巴处刚消失不久的那抹红痕差不多。
慕临荀和林向导交流了很久，得到了准许进入废墟的权限，仅限这一次，林向导会帮忙瞒住其他人，他需要回去解决一个人。
下午，飞行器完全脱离G261区，那座城市乱成了一团，得到消息的管理层开启了一番讨论，迅速锁定了怀疑对象，向F133区发出了质问，F133区不怕被怀疑，更何况G261区没有证据。
慕临荀不打算对谁说出前往废墟的事，殊不知林向导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四个，当天晚上，席衍敲响了慕临荀房间的门。
慕临荀开门，“什么事？”
“你想瞒着我们单独进入废墟？”席衍见他不吭声，沉重叹了口气：“我说过了，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相处那么久了，你还不肯信任我们吗？”
秦序独自抱胸靠在对面，全然看不出先前吃醋的模样，沉下声来，“慕向导，不要抗拒我们的帮助。”
凌琛在前面驾驶飞行器，凌译没有露面，但是缠在慕临荀脖颈的黑蛇有点狂躁，好几次用力甩起了尾巴。
慕临荀扯下黑蛇，轻轻抚摸它的小脑袋，嗓音清冷：“飞行器有定位。”
他们以前说过，出行任务的飞行器要安装定位器。
秦序似是松了口气，解释道：“我们这次任务是秘密行动，为了防止G261区侦查，不能在系统里留下痕迹，这辆飞行器上没有安装管理层的定位。”
席衍：“林向导给我们发了消息，他的意思显然是让我们和你一起。”
他们说到这种地步，慕临荀没再拦着，脑袋轻点，默认了他们的决定。
事情确定下来，黑蛇不再狂躁，乖巧趴在慕临荀怀里，讨好一般探出舌头舔他胳膊，小心翼翼望着他，生怕他生气了。
灰狼仰头对着天花板嚎叫，激动地在床上跑了两圈，期间踩踏到狮子，威猛雄狮沉着脸用脑袋把它顶下床。
夜里。
慕临荀昏沉入睡，黑蛇顶着狮子威胁的眼神钻入被窝，最后进去的尾巴尖欢快摇摆着，它来到慕临荀衣摆下方，动作熟练地钻了进去。
狮子想把它揪出来，可惜身躯太过庞大，这么做一定会打扰慕临荀休息，它一忍再忍，窝囊叹口气，放轻动作来到慕临荀面前，埋头舔他脖颈，舌尖表面的倒刺刮蹭着细腻皮肤，没几下就刮出一片痕迹。
灰狼四肢向上仰躺在另一边睡得香甜，甚至发出了轻微鼾声，丝毫不知床上发生了何事。
没过多久，慕临荀被狮子粗糙的舌头舔醒，狮子见状，默默后退，他察觉到不对劲，掀开被子坐起来，从衣服里揪出一条黑蛇。
黑蛇明显心虚，身体绷得很紧，故意盘住身体，脑袋埋进蛇身里，想靠装睡来躲过一劫。
狮子低吼两声，似乎在告诉慕临荀，黑蛇这种行为不是第一次了。
慕临荀把黑蛇放到被子上，很久没有说话，黑蛇依然闭着眼睛装睡，身体不停地发抖，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他暂时没管黑蛇，打开屋里的灯，掀开衣服，看到自己胸膛前多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痕，从锁骨位置往下，一直到肚脐那里，中间位置布满斑驳，有深有浅，有些地方存有淡淡的淤血，并不疼，看着却触目惊心。
慕临荀身上有自愈能力，这点红痕顶多存在几分钟就消失了，等他醒来不会发现身上有痕迹，以往也从没发现过不对劲。
既然不是第一次了，那会是第几次？
他晚上睡得熟一些，没有被这点动静弄醒，梦里倒是梦见过不好形容的画面，但那只是一个梦，他从没当回事。
狮子傻傻盯着他，咂巴了一下嘴巴，嘴角流出几根透明银丝，它怕被发现，连忙趴下低头，用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
慕临荀放下衣服，捏住黑蛇尾巴，“为什么要这样？”
黑蛇颤巍巍露出脑袋，小心舔他手指，又歪头用脑袋蹭了蹭，疯狂表达出对他的喜欢，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会忍不住出格。
“以后不能这样。”
慕临荀把它放一旁，到底是没有追究它的责任，手钻进衣服里，摸了摸被搞出痕迹的地方，蛇无法吮吸，这点痕迹像被齿尖一点点磨蹭出来的。
他昨天晚上没睡，现在困得厉害，没有接着计较这种事，躺下盖好被子，没过多久陷入沉睡。
黑蛇没得到惩罚，挑衅对狮子摇摇尾巴，小心翼翼爬到慕临荀枕边，闭上眼睛陪他一起睡觉。
狮子目光幽幽，脑中升起了一个胆大的想法，它跳下床，放轻脚步来到床尾，用脑袋顶开被子。
它盯着慕临荀的脚掌纠结一会儿，放弃脑中想法，跳上床紧挨着慕临荀睡觉。
灰狼全程睡得酣畅，不知梦见了什么，两边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两天里，他们没有再接到别的任务，飞行器直往废墟的方向前行，两天后的下午抵达废墟。
慕临荀走下飞行器，看着前面的入口沉思，这是他生活十八年的地方，里面还有一位尚在人世的亲叔叔。
审问那名警官时，席衍在外面听得很清楚，若不是亲耳听到，他无法相信靳向导居然会是从废墟里逃出来的人。
未分化前逃出来，分化后进入F133区当向导，本该是辉煌的一生，只因遇到应冥群，兜兜转转又被扔进了废墟。
可能连*应冥群都想不到靳向导会是从废墟里逃出来的人，这一切还真是命运弄人。
“谁跟着进去？”秦序问道。
林向导给他们开了两个权限，只有两人能进去，慕临荀是一定要进去的。
席衍笑着问慕临荀，“慕向导，你选谁？”这次会选择谁呢。
“总不能又选话少的人吧。”秦序稍有些吃味，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又没机会了。
“随便。”
慕临荀谁也没选，迈开脚步往入口走。
秦序试探跟了两步，眼睛亮起，正要大步跟上慕临荀，被人推到了一边。
“我去，你容易冲动行事。”席衍语气如常。
秦序啧了声，开口讥讽：“你少在这里污蔑人了，我那是脾气冲动，又不是行动上冲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席衍眼角含笑，“你敢说你没打过这种算盘？。”
“席衍！”秦序眼神凌厉起来，“疏导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那是你想的好姿势吧，仗着慕向导对我们尽职尽责，你就那样哄骗他？”
“什么姿势？”凌琛突然问道。
“你弟弟没告诉你吗？他和席衍，一个人抱着慕向导肩膀，一个人抱着慕向导的腰，你是没看到他们当时有多亲密，比你和你弟弟那时候还和谐！”秦序想起那晚看到的画面就嫉妒的想发疯，恨那晚抱着慕临荀的人不是自己。

第44章
“秦序，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况且我们没有逼迫慕向导。”经过秦序这么一闹，席衍眼中笑意全无。
凌琛垂目，眼皮遮盖住眸中思绪，虽未说话，身侧蜷起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凌琛总要有知情权！”秦序注意到凌琛的变化，冷嘲道：“凌译这个人看着挺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心机不比某些人少，队里只有我们俩规规矩矩等着疏导，不信你问慕向导！”
他抬起头，并未寻到慕临荀的身影，不仅如此，附近连凌译的身影也没了，去了哪里显而易见。
秦序又没能跟着一起，脸色铁青难看。
席衍冷不丁笑了声，“你不说那么多话，说不定已经跟着闯进去了。”
凌译捡漏了这个机会，三人只能在外面等待。
废墟里阴暗潮闷，上空中阴云笼罩，四周灰蒙蒙的一片，和外面全然是两个天气，连根枯草都见不到，脏污的断壁摇摇欲坠，每走几步就能碰见一滩令人作呕的污秽。
凌译沉着脸扫视周围的环境，眼底本就不多的温度被一股躁郁的烦闷取代。
这里是慕临荀自小生活的地方，他习惯了这种潮湿脏乱的环境，神情从容镇定，这里的气味起码没有污染体留下来的黏液难闻，他往自己的住处走，半路上碰见了几个熟人。
几个穿着邋遢的男人从楼里走出来，他们头发毛躁打结，上面布满油腻头皮屑和小虱子。
他们看到慕临荀，同时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人顿时脸色惨白，惊恐后退了几步，忽然惊叫一声，着急忙慌地往回跑，头发上的皮屑虱子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到肩膀上，他毫无察觉，仰着头在两栋楼中间的道路上嘶声大喊：“他回来了！那个小疯子回来了！”
另外几个人跟着乱窜，两旁楼里瞬间探出无数个脑袋，男女老少皆有，好奇又忐忑地望着慕临荀，不敢问他为什么回来了，更不敢上前靠近，只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隐约听到恶魔、杀人犯、小疯子等不好的称呼。
慕临荀仿若没有听见，平静朝着前面的大楼走。
凌译眼神阴鸷盯着那些人，浑身充斥着遮盖不住的煞气。
没有人敢接近他们，全在交头接耳说悄悄话，各种难听的词汇从他们口中冒出，楼里突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捡起脚边石头朝慕临荀砸了过去，口中大骂：“大坏蛋！你怎么不死外面！”
半空中的石头被凌译拦截下来，他捏着石头的手指发力，反手朝那个孩子扔了过去，半个手掌大小的石头瞬间砸到小孩脑袋上，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男孩随着被砸的力度退至到墙上，还没哭出声就晕了过去，脑门中间的伤口血肉模糊，瞧着就令人惊骇。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楼上父母放声尖叫，颤声喊出了小孩名字，紧接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慕临荀来到他所住的那栋楼附近，脚步停下，抬头瞥向楼上探头往下看的人，三楼窗户处站着一个脸色很不好看的中年男人，二人对上视线，后者眼里流露出几分恐惧。
中年男人颤巍巍后退一步，想装作看不到他来躲过去。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选一个。”慕临荀声线平稳，毫无过激的情绪，他声音不算大，但楼上的人能读懂口型。
凌译站在他身后，观察着周围眼神不善的人，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被慕临荀喊话的中年男人当做不知道，关上用木板修补的窗户，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慕临荀走进大楼，凌译跟他一起进去。
楼梯没有扶手，墙壁破败，是最基本的毛坯房，这栋楼曾经历过污染体入侵，这么多年过去还没倒塌已经算不错了。
楼里有其他住户，随着慕临荀上来，他们纷纷关门躲进家里，唯恐被慕临荀盯上。
慕临荀来到三楼的一扇门前停下，简陋木板勉强遮住了里面，左右两边露出两指宽的缝隙，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妄想躲进柜子里的男人。
凌译一脚踹飞了门板，门板砰的一声砸落到中年男人脚边，后者扶着墙壁瘫在地上，手抖得不像话。
慕临荀进屋。
凌译背对着门口守在外面。
“你也像你那个窝囊废父亲一样被扔进来了？”男人声音发颤地嘲笑，他怕得要命，依然在嘴硬，他想站起来逃跑，可惜一条腿废了，另一条腿又没力气，仅用两只手狼狈地在地上攀爬，后面双腿磨蹭着地面拖动，带走了地上一片灰尘。
他恐惧往前爬着，眼前多出了一双皮靴，抬起头，只见皮靴包括着修长小腿，再往上是黑裤外衣，腰间有两条细窄的黑色皮带收腰，穿在少年身上威风凛凛，显得意气风发。
这是F133区派发下来的军装服，他没傻到认不出军装服的地步，不知想起了何事，忽地打了个寒颤。
慕临荀还没有说一句话，他先着急了。
“慕临荀！我是你亲叔叔，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敢杀我？！”男人瞪大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球，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
地上的人神情崩溃，慕临荀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淡声问：“为什么要带头杀掉他们？”
男人一只耳朵是聋的，另一只耳朵也听不太真切，这些年练就了看嘴型的本领，得知慕临荀问了什么，他窝囊哭了出来，“活在这种地方是一种折磨，倒不如早点死了解脱！他们是你弟弟、你爷爷，但也是我亲儿子！我亲爹！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了！”
慕临荀眼神冷下来，手中多出一把长刀指向他，“他们不想死。”
“是啊，不想死，谁想死呢，这里面没人想死，可是活着太苦了。”中年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灰尘和泪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滩泥水糊在上面，他像是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我和靳文擎是亲兄弟，他逃出去的时候居然不喊我，还分化成S级向导在外面过好日子，凭什么他能过上那种日子！凭什么我就要永远待在这个没有未来的废墟里！”
“老天知道他薄情寡义，所以他才会被别人废掉！被偷走能力！像个废物一样被人扔了进来！”
废墟里全是普通人，和外面安全区的人不同，这座废墟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了，一座城的人如今只剩下这么些，存活到现在的人要么有真本领，要么心思险恶。
他们知道自己出不去，压根不管什么法规制度，碰到令他们不爽的人就杀，合伙霸凌看不惯的人更是常有的事，因食物不充裕，他们吃杂草、木头、阴沟里的畜生肉，有甚者饿急了会直接挑一个不合群的人杀了吃掉，这里面的住民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地上的中年男人说了很多，房子不隔音，他的抱怨声传进了很多人耳中，不少人偷偷待在家里跟着抱怨，若是这座城市没有被舍弃，他们也能过上安慰幸福的生活。
被抛弃、被遗留基本是百年前才会发生的事，事到如今，各区队伍完善，碰到城市大面积污染，哨兵们会拼尽全力把人救出来，百年前被遗留和这些年出生在废墟里的这批人纯属倒霉。
“你刚分化不久，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我求你带我出去，你这个白眼狼和你爸一样无情无义，竟然对我不闻不问！”
男人靠着墙，恶狠狠瞅着慕临荀，“你该庆幸自己分化成了S级向导，不然你一辈子都会烂在这里，说不定我哪天会心疼你一下，趁你晚上熟睡把你闷死在被子里，这样你就不会再挨饿了！”
“既然死了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死？”慕临荀眼中寒意冻人，握了紧手里的刀。
“我…我不敢……”男人跪在地上，两手合十，不停地对慕临荀磕头，声音颤抖：“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求求你了，看在我是你亲叔叔的份上，你饶我一命，不要杀我！”
慕临荀手腕转动，随着一阵风起，锋利的长刀闪动两下，不甘的抱怨声骤然终止，血液猛地喷溅出来，溅了他一脸。
男人捂着脖子死死瞪着慕临荀，越来越多的血液从他指缝中溢出来，没坚持多久，两条手臂无力落下，无声无息垂下脑袋，脖子上依然冒着鲜血，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血水。
慕临荀收起长刀，没再管地上的人，转身出去。
凌译挡在他面前，手中多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脸上被喷溅到的血液，仅靠纸巾擦不净，上面会留有痕迹。
凌译正待拿出消毒剂，慕临荀别开脸，“不用。”
慕临荀下楼后没有离开，而是直奔一个方向。
凌译紧紧跟在他后面。
原本出来偷偷观望他们的人全部躲了起来，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慕临荀杀人，却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慕临荀手中，如今又多了一个亲叔叔，连世间最后一个亲人都能下狠手，可见有多么无情，他们不敢再跑到慕临荀眼前露面，生怕保不住自己性命。
废墟外。
秦序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皱起眉，“怎么还不出来？”
距离慕临荀进去快三个小时了，这么久不出来，很容易让人多想。
即便有凌译跟着，也没办法放心，废墟之所以全面封控，是因为里面存在很大污染的因素，稍不注意就会扩大到整个城市。
“耐心等等。”席衍从飞行器里出来，专注盯着前方入口，不多时，他沉声开口：“出来了。”
凌琛眸底担忧消散，继而又被冷意取代。
慕临荀脸上、脖子上，包括手背上沾染了很多鲜血，深黑色军服看不出血迹，但是脖子上那些斑驳足以让人触目惊心。
秦序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慕临荀带着一身血腥味走来，没和他们说话，直接登上飞行器。
秦序及时跟了过去。
席衍垂下眼皮，走到凌译身边，“没出现什么意外吧？”
凌译：“没有。”
他们知道慕临荀进去要解决一个人，具体是谁没有问，这里不方便说话，席衍没跟凌译多说，“好，我们启程回安全区。”
最后这趟路程是由席衍亲自驾驶的，另外三人坐在外面沙发上。秦序审视着凌琛凌译兄弟俩，不悦道：“趁队长不在，我们来谈谈慕向导的事吧。”
凌琛抬起眼，“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你看队长那个得意模样有多欠揍，看得我手痒，你们信不信，他哪天趁我们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就把慕向导抢走了。”秦序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升起一股郁气，两眼冒火看向凌译，“你还想不想揍队长？”
凌译迟疑片刻，点头。
“我们提前计划一下，回去就对他动手。”秦序低声说出心里的计划。
凌琛没接着往下听，起身回了房间。
楼上。
慕临荀在浴室里冲澡，血液和地上的热水混在一起，浴室里散发着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他拧起眉，伸手在前方屏幕上调了一下，上方花洒喷出的水逐渐变凉，冰冷的凉水冲在身上，再顺着肩膀脊背滑落下去，下水道口通畅无阻，浴室里那股味道很快就没了。
他进来的着急，没有带衣服，戒指又摘放到外面，浴室里只有前方架子上挂着的一条毛巾。
慕临荀抽下毛巾擦了擦头发，站在镜子前沉思。
门外等待他的精神体坐起来，眼巴巴盯着里面那道模糊的身影。
没过多久，浴室门打开。
灰狼头往前伸，眼睛差点看直，傻在原地忘了行动。
雪豹跑上去，像往常那样舔舐他小腿的水珠，它太高兴了，口中发出了撒娇的呼噜声。
黑蛇顺着慕临荀另一边小腿往上爬，爬到大腿处停了下来，不等它探头观察，慕临荀捏着它的脑袋把它抱在怀里。
黑蛇歪着脑袋磨蹭他胸膛，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斜上方，试探吐出长长的信子，分叉舌尖从那里扫荡过去，它蓦然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慕临荀臂弯里，兴奋回想着舌尖刚才的触感。
慕临荀眉心微蹙，将黑蛇放到床上，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浴袍穿上，顺便擦了擦被蛇信子扫过的部位。
他低头系好身前衣带，使用光脑联系林向导。
夜晚。
慕临荀房间的门被敲响，他坐在床上没动，单手揉弄雪豹耳朵。
灰狼跑过去开门，看见了自己主人。
秦序走进来，推着门关上，灼热的目光落到慕临荀身上，许是刚冲过澡不久，身上还穿着宽松的浴袍，屈起的左边小腿上缠着一条黑蛇，黑蛇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吐出信子舔了舔对面细腻的大腿。
雪豹靠在慕临荀另一边，眯眼享受着慕临荀的抚摸，看它那副模样似乎舒服极了。
秦序额角跳动两下，瞅了眼地上来给他开门的大灰，又看了眼舔大腿的黑蛇，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醋意，他冷脸上前，想把那条黑蛇扯了下来，手伸到半空中被拦下。
慕临荀抓着秦序两根手指，手上力度没有收着，嗓音冷淡：“你想干什么？”
秦序手指微痛，紧紧盯着他们接触到一起的手指，有点舍不得收回手，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另一只手指向黑蛇，“你怎么能让它这样舔你？”
这时，灰狼哀嚎一声，瘸着前爪子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慕临荀松开手，轻轻晃了晃腿，“下去。”
小黑蛇幽怨瞥了眼秦序，慢慢爬了下去。
秦序眸光微暗，看得有些口干。
他能忍住，灰狼可忍不住，刚好前爪子不疼了，它急冲冲跳上床，如饥似渴地舔舐着肖想已久的小腿，舌面在白净的皮肤上扫荡，细小粗硬的倒刺几下将那片皮肤舔出了一片红。
它跟不受控似的，舔得太过用力，导致腿上多出几道稍微深一点的痕迹。
慕临荀皱起眉，轻轻踹了它一脚，被踹的灰狼没有丝毫抱怨，哼哧哼哧地舔了两口他的脚趾。
秦序不禁吞咽唾液，强制自己移开目光，耳廓不知不觉泛起红，没过几秒，整个脖子都跟着红了，他整张脸热得不像话，暗骂大灰没出息，这种行为真是毁了他一世英名。
灰狼毫不知情主人的羞愧，跟随欲望而行动，毕竟它平时也是想舔就舔，只要不触及到底线就没有问题。
黑蛇瞧着灰狼没出息的模样，眼里透露出不屑和鄙视，慢悠悠爬到慕临荀肩膀上待着。
雪豹看灰狼舔这么粗暴，朝它低吼一声。
慕临荀放下腿，把灰狼捞起进怀里，微微侧头看着秦序，“还有事吗？”
秦序没因精神体的举动有所缓解，口中更干了，声音暗哑：“你从里面出来时，身上沾了好多血，我很担心你，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伤到。”
灰狼在慕临荀怀里哼唧两声，仰头舔他下巴，不一会儿就将上面舔出一片痕迹。
秦序看着慕临荀，觉得他下巴上的红痕有点眼熟，后知后觉意识到凌译那天没有亲慕临荀，沉闷的内心豁然贯通。
“没有伤到。”慕临荀伸手捂住灰狼不老实的嘴巴，另一只手拍了拍它脑袋，“乖一点。”
他对待精神体和人是两个态度，秦序他们找机会亲近时，没被慕临荀打残是沾了精神体的光。
大灰没舔够，郁闷叹口气，跳到床尾独自趴着。
秦序脸上烫意迟迟散不去，羞愧扶额，“你…别太纵容它们了。”纵容过头确实不太好。

第45章
慕临荀轻应一声，抚摸狼头的手却没有收回。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秦序原本有其他问题想问，但现在急需回房间一趟，再待下去恐怕要露馅了。
秦序匆忙离开，灰狼又不安分地舔来舔去。
慕临荀阻拦了两下，后面没再管它。
他还没有等到林向导的回复，关闭光脑打算先休息，黑蛇见状，从他肩膀上爬下去，迫不及待等着他躺下。
灰狼仰起头嚎叫一声，它和雪豹各占据在床两侧，把慕临荀挤在中间。
躺了快两个小时，慕临荀一直没有睡着，这些天调查的事情在脑海中反复上演，令他难以入眠。
黑蛇好久等不到他熟睡，变得有些急躁。灰狼四爪朝天露出腹部，整只狼睡得打鼾。雪豹睁开一只眼睛斜了眼急躁不安的黑蛇，悠闲闭上眼睛接着睡。
凌晨，慕临荀呼吸逐渐平稳，灰狼和雪豹睡得一个比一个深，熬夜得逞的黑蛇悄悄钻进了被窝，像前两次那样，钻入了它想进去的位置，它嘴巴还没张开，一只手捏着它的尾巴尖将它揪了出来。
慕临荀把黑蛇放到枕边，翻身面向雪豹，下意识把它搂进了怀里，温热吐息喷洒在雪豹耳朵上。
雪豹耳朵抖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慕临荀搂在了怀里，顿时精神了，身后尾巴控制不住地摇了起来。
黑蛇眼巴巴瞧着，眼珠子冒出了委屈的泪花，它不甘心被冷落，又怕被讨厌，忐忑爬到慕临荀面前，探出舌头舔舔他脸蛋。
慕临荀眼睛闭着，摸了摸黑蛇脑袋，嗓音轻细：“睡觉。”
黑蛇蜷缩成一团，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脸颊，这才放心闭上眼睛。
慕临荀是睡着了，飞行器里姓凌的两个人却醒了过来。
第二天早上，飞行器抵达安全区，上午九点钟回到了住宅，飞行器停下，07队四名哨兵依次下来，没有看到慕临荀的身影。
“慕向导呢？”秦序往里看了两眼。
不仅慕临荀没出来，待在慕临荀屋里的精神体同样没出来。
席衍：“我去看看。”
席衍来到慕临荀门外敲门，等待五分之久，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使用队长的专属权限打开了这扇门，随即收敛了笑意。
床上少年睡得正熟，怀里的雪豹乖巧趴着，两边嘴角向上扬起，毛茸茸的粗尾巴竖在空中不停地摇摆，黑蛇盘旋在慕临荀肩头舔他脖子，灰狼趴在床尾舔他的脚，小腿上残留着灰狼齿尖磨出来的轻微红痕。
精神体各自独占着慕临荀某个部位，这幅和谐的画面看得席衍火大，这里面没有他的精神体，也怪不得敲半天没有精神体来开门，慕临荀睡了，这三个精神体巴不得他被挡在门外。
席衍眯起眼，放轻脚步走近。
灰狼扫了他一眼，停下了舔。弄的动作。
黑蛇可不管席衍，依然在慕临荀脖颈上舔个不停，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挑衅，或许是被狮子拆穿过，它看席衍非常不顺眼。
雪豹作为没有舔人的精神体，乖乖待在慕临荀怀里摇尾巴。
席衍来到床边，想喊醒慕临荀，就在此时，床上的人醒了。
慕临荀松开雪豹坐起来，朦胧的眸子落到席衍身上，他眉头轻皱，好像在问席衍有什么事。
“我们到家了，你一直不下来，我担心你出事，擅自利用权限进来看看。”席衍扫过他小腿，发现上面痕迹因治愈能力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禁有些失望，不然可以趁机告状。
“我先出去，你收拾一下。”席衍说罢便向外走，留下狮子跟它们争宠。
没过多久，慕临荀走下飞行器，精神体跟在他后面，期间没有看自己的主人一眼，它们全程围着慕临荀，亲近到这种地步已然到了不能离开慕临荀的程度。
慕临荀没有冷落它们，哪怕正常行走，也会偶尔弯下身摸一摸它们，被摸的精神体只会更加黏人。
07队四人能看出慕临荀有多么纵容精神体，刚开始是见到动物想停下来逗一逗的正常行为，现如今则是把它们看作了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席衍走在最后面，唇角扬起一丝弧度。
凌琛放慢脚步，直至和席衍走到一起，“你想让它们困住他？”
“不行吗？”席衍望着前面，眼中笑意渐退，“等他解决了应冥群，你确定他还会留在这里？”
慕临荀解决完应冥群，或许会留在F133区，但不一定会留在07队，他向往平和而简单的生活，这种生活注定要脱离战争。
凌琛薄唇紧抿。
慕临荀本想回房间，半路被狮子叼着裤腿拉到了沙发前。
席衍走了过来，“我先前托朋友盯着应冥群，在我们离开的这几天里，我朋友发现了几处不正常的地方，你要坐下来听听吗？”
慕临荀随着灰狼轻轻咬拽衣角的力度坐下，怀里立即多了两头精神体，灰狼和雪豹各占一边，狮子忙不迭来到他脚边。
黑蛇体型小，这种情况下永远是它最占便宜，只要不进入到不该进的地方，它几乎是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它今天耍了点小聪明，上半身圈住慕临荀脖颈，下面尾巴尖‘不经意’钻进慕临荀衣领里扫动。
凌译蓦然抬头，乌黑瞳仁注视着慕临荀的领口深思。
秦序昨晚亲眼见证了它们如何亲近慕临荀，脑中不停闪现大灰粗暴舔舐的画面，导致他有点不好意思直视慕临荀的双腿和下巴。
他平时能感受到精神体和慕临荀亲近到哪种地步，也能克制住心底的欲念，直到昨晚亲眼目睹那个画面，他才发现自己完全不能自持。
单纯感受接触不会怎么样，当触感和视觉一起袭来，欲望比正常时候增大好几倍，他昨晚再多待一秒就会彻底暴露。
秦序不动声色靠近慕临荀，中间有大灰隔着，他推了推大灰，灰狼“嗷呜”一声，歪头磨蹭慕临荀侧腰，没像昨晚那般不要脸地舔。弄。
慕临荀单手抱住灰狼，揉了揉它的耳朵。
秦序耳朵发烫，低头打开光脑来吸引注意力。
凌琛敏锐发现了秦序的不对劲，多看了他两眼。
席衍扫了眼众人，手中多出一套纸笔，将纸放到桌上，简略画出这座城市的地图，从上面圈出五个方向不同的位置。
“应冥群共有五间实验室，其中两间是我们确定过的，后面三间是我朋友标下的可疑点，我们刚回来，这两天晚上不便行动，过几天再去确定。”
慕临荀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查看上面的位置。
“他私养的那批人有三分之二是普通人，全靠这五间实验室提升能力，”席衍端详着慕临荀，“我查阅了所有资料，没有可以让普通人拥有哨兵体质的药物，除非这里面加了S级哨兵的血。”
慕临荀平静道出早已猜到的真相，“你是说，里面有我母亲的血。”这是结合调查结果得出来的答案，不会错。
凌琛下意识抬眼，雪豹受到主人影响，小心翼翼舔了舔慕临荀的手背。
秦序攥紧拳头，“老东西胆子真大。”
凌译眼底浮现出几分阴森的戾气。
“不大怎么会轮到他当首席，当年那批人里，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席衍看慕临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和心疼。
“二十二年前，应冥群生了一场难以治愈的重病。二十一年前，慕哨兵最后一次在F133区露面是为了找靳向导商量事情，没过多久在下个任务中离世，管理层至今没找到尸体，半年后，靳向导也消失了，他们可能发现了应冥群的计谋，提前约定在任务中消失。”
慕临荀眼底覆盖了一层冰。
席衍沉声推测出后面的故事。
“他们原本已经安全了，不知道是谁暴露了他们的行踪，慕哨兵在产子不久后被应冥群找到，当场丧命，靳向导抱着孩子逃出来，路上碰巧遇到G261区的那名警官，孩子躲过一劫，但靳向导被应冥群抓去实验室，不知道应冥群用了什么办法，剥夺了靳向导的能力，造就了他现在能迅速愈合的身体。”
随着席衍话落，四周氛围霎时沉重下来，精神体似有察觉，全部停下了撒娇的举动，安静趴在慕临荀身边不吭声。
答案有了，他们只需要找到证据。
秦序此时提出一个问题，“所以行踪是谁暴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席衍：“这个问题就要从当年那批人里调查了。”
这时，几人光脑同时闪烁两下，上面是管理层发来的通知，让他们立刻到管理层一趟，同一时间，又有一则消息传到了慕临荀光脑里。
应首席现在要见他。
管理层让他们立马过去，应首席又要在这时候见慕临荀，显然是守着机会想把他们拆开，这些消息全部是管理层其他人传递的，林向导从昨晚就陷入了失联状态。
慕临荀没瞒着他们，“应冥群要见我。”
秦序骂了句脏话，“这个老不死的想干什么？”
“他不敢怎么样，”席衍沉吟须臾，“这样，你们去管理层，我和慕向导去见应首席。”
“我和他去。”凌琛突然开口。
席衍黑眸微闪，没有第一时间否决凌琛的决定。
“还是队长去吧，两只狐狸对抗多有意思。”秦序虽然看不惯席衍，但这类事情的确是席衍更拿手。
凌琛：“我去。”
凌译没有说话，他的沉默通常代表默认。
秦序：“你……”
“我自己去。”慕临荀打断他们，眼睫微垂，“你们去了没用，他会单独和我谈。”
就如林向导那次，即便跟着去了，应首席也不会当面谈。
秦序：“不然我们一起去。”
席衍看向慕临荀，“让凌译在暗处跟着你，应首席养私兵的事不能暴露，据我调查，每到白天，他那里只有四个人在附近暗中守护，凌译能躲开他们的巡查。”
慕临荀轻轻点头。
秦序尝试为自己争取，“我觉得我也行，不如让我陪着？”
席衍：“不行，你不如凌译会躲藏，万一被发现了，应冥群会派人关注我们。”
“行，按你说的来。”秦序观察着对面兄弟俩的神态，凌琛刚才态度那么坚决，现在换成让凌译出面，凌琛就不再提自己去的事。
他们兄弟俩竟然还没有闹矛盾，共享意识就那么强？
凌琛注意到秦序的眼神，冷漠回望过去。
席衍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不由敛眸，“我们走吧。”
他们分成两队，凌译驾驶飞行器带慕临荀去应首席那里，另外三人去管理层，秘密炸掉G261区的材料库可不是小事，管理层要见他们的事在意料之中。
慕临荀坐在飞行器里，点开了解非筱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做任务回来了，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方便见一面吗？】
他看完这条，又一条消息发送过来。
【我们区的其他人回去了，管理层留我藏在这里，他们让我和你转告一些事情。】
慕临荀答应了见面，解非筱立即发来一个位置。
不多时，飞行器停到路边比较隐蔽的位置，凌译解开安*全带，“你开着去，我在暗处跟着。”
慕临荀来到驾驶位，启动飞行器。
两分钟后，飞行器抵达应冥群住宅门口，有人走上前。
“慕向导，首席等您很久了，您跟我来。”领路的人是个陌生面孔。
慕临荀跟他进去，发现这里的佣人重新换了一批，他们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不会随便走动一步。
领路人来到楼梯口，低下头，“首席在上面书房里等您。”
慕临荀抬起脚步上楼，跟随记忆来到应首席书房门前，抬起手正要敲门，眼前那扇门从里面开了。
“快进来。”应冥群灰白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脸色对比上次见面虚弱了不少。
慕临荀再次闻到那股腐尸味，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应冥群仿佛没看到他的嫌弃，上手抓住他手腕，强行带他往屋里走，“慕向导，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F133区多了一条新规定，S级以上的向导哨兵需要贡献出200毫升的血液，先从你开始吧。”
慕临荀眼里没有一点温度，蓦地甩开应冥群，顶着对方愠怒的目光无畏开口：“F133区增加新规会第一时间通知住民，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恕我不能配合。”
“只要我一声令下，这条规定会立刻通知给F133区的所有人！”应冥群神情狰狞一瞬，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复如常：“慕向导，做人要懂得变通，抽取其他人血液是早晚的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是因为我看重你。”
慕临荀的确是不懂得变通的人，认定什么就是什么，在应冥群万分期待的眼神下摇头否决：“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应冥群气得捂住胸口咳嗽几声，扶着桌子缓缓喘息，身上的腐味变得浓烈。
慕临荀察觉到熟悉气息，这次他有了确切的答案，情绪反而淡了下来，“你可以现在发布通知，通知后我会配合行动。”
增加新规定需要管理层一起商讨，应首席一个人没有这个权限，他背对着慕临荀，眼神阴毒狠辣，死死咬着牙压制愤怒，“言弥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
突如其来的问题没有让慕临荀陷入慌张，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不要说谎，”应冥群猛然转过头，紧紧盯着他，“我可是有人证在的。”
慕临荀淡定抬眸，“没有。”
应冥群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异常，突兀笑出了声：“你知不知道我们F133区上一个消失的向导是谁？”
慕临荀睫羽半垂，眸中冷光闪现，“不知道。”
“他姓靳，是我的……”应冥群停顿一下，“是我的好队友，为我、为整个F133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我这辈子都会感谢他的，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死了吗？”慕临荀平静到就像在问天气怎么样。
“不知道，毕竟我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应冥群黑眼珠子怪异转了一圈，叹口气：“不说他了，你离开的这几天里，有人放出你和言弥发生矛盾的传言，他家里人专门找到了管理层，指名要见你一面，既然言弥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就去和他家里人见一面，把事情解释清楚。”
应冥群情绪过激，身上腐尸味更加浓重，整个书房弥漫着这股味道，应冥群本人毫无察觉，许是习惯了这个味道。
慕临荀不动声色敛住了鼻息。
应冥群摆了摆手，“抽血的事再论，你先回去吧，记得抽时间去言弥家里一趟，他家里人很担心他。”
慕临荀踏出房门之际，应冥群喊住了他。
“你说，言弥会不会被人杀死了？”
“或许吧。”
慕临荀回应了三个字，从容离开。
应冥群凝视着他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很久之后，喊来了一个人。
一名A级哨兵来到书房外，“首席。”
应冥群：“他一个人来的？”
哨兵：“是。”
应冥群：“你去跟着他，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慕临荀进入飞行器，察觉到有人跟踪，驾驶飞行器去了城市偏僻的角落。
几分钟后，飞行器在偏僻地区缓缓降落，跟在后面的人准备联系应首席，他手上刚有动作，只觉得自己脖子一痛，转瞬间直接没了呼吸。
凌译收起匕首，拆卸下那名哨兵手腕上佩戴的光脑，一眼认出这不是市面上普通的货物，干脆收回到戒指里。
他打量着地上尸体，计划如何把尸体处理干净，想出计划之前，慕临荀走了过来，“不用藏，找个人多的地方扔下去，看看有没有人来认尸。”
慕临荀从来不怕应冥群，相反，他很想快点跟应冥**手。
他们查清了应冥群的所作所为，应冥群对他何尝不是抱有怀疑，两次见面皆提出要他的血，不知下次能否忍住。
“我来扔，你回去。”凌译手里多了个麻袋，熟练把人套起来扛肩上。
慕临荀点头，“小心一些。”
凌译动作微顿，耳尖染上了红，“你也小心。”
他们分开行动，凌译去仍尸体，慕临荀驾驶飞行器回住宅。
飞行器降落不久，远处飞来另一辆飞行器缓缓降落到地面。
席衍从上面下来，来到慕临荀跟前，“林向导昨天下午从二十六楼摔下去了，身体暂时没有恢复正常，我们晚点去探望他。”
林向导是S级向导，本身拥有强大的治愈能力，普通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会摔得粉碎，林向导全靠自身飞快的治愈能力保下了一命。
慕临荀点头答应，下一刻，手腕上光脑闪动，他收到了林向导的消息。
【来见我。】

第46章
凌译没有回来，慕临荀和席衍他们三人驾驶飞行器前往林向导家里，到了楼下，碰见了叶梢和16队的几名哨兵。
“慕向导。”叶梢笑着挥手，撇下身后几名哨兵跑来，“我才知道你去执行任务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慕临荀脚步没停，“今天。”
席衍和秦序分别跟在他身后两侧，凌琛停下脚步，偏头观察和叶梢一起来的那几名哨兵，注意到前面的人走远，凌琛思忖顷刻，追了过去。
“你们是来看林向导的吧，我刚看过他。”叶梢跟着慕临荀进入大楼，“林向导是两个小时前醒来的，外皮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破裂的内脏在慢慢愈合，不出意外，到晚上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我是从我大伯那里得到的消息，喊上队友一起来探望，没想到正巧就碰见林向导醒了，我听说有人拍到了林向导从楼上摔下去的照片，由于照片太吓人，被管理层封控起来了。”
叶梢没有跟他们上去，来到电梯前停下，“你们上去吧，我待会儿有点事。”
他小跑着离开，看样子是要去追同伴。
慕临荀进入电梯。
秦序抢在席衍之前站到他身边，视线转移到最后进来的凌琛身上，“你怎么了？”
凌琛：“和叶梢同行的人里，有一个是09队的队员，据说跟言弥关系不错，你们没注意到他看慕向导的眼神？”
席衍：“注意到了，他没有威胁。”
秦序冷嗤，“言弥出事的时候，他连句话都不敢站出来说，这种人有什么可忌惮的。”
“是没有威胁，但有些人表面不说，不代表背地里没动作。”凌琛眼底寒意渐深。
慕临荀听着他们的议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几句话的功夫，飞速上升的电梯已然停下，他们来到了林向导家门口。
席衍上前敲门。
开门的人是林向导儿子，眼皮红肿到睁不开，他认得他们，故作牵强笑了声：“进来吧，我爸等你们很久了。”
林向导儿子带他们到来到林向导房间，林向导的妻子正坐在床边给林向导喂水，她是普通人，自林向导出事后便没有合过眼，此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林向导衣服上浸染了一块块不均匀的血迹，他拍了拍妻子手背，“你带儿子出门等着，我有几句话和他们说。”
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拿纸巾擦擦眼泪，点了点头，带儿子出门等待。
门关上，林向导招呼他们坐下。
“慕向导，你坐近一点。”林向导始终盯着天花板，他脖子没有恢复好，不能随便扭头。
慕临荀来到床边，凌琛站在他身侧，秦序瞅了两眼，选择站在他另一边，席衍独自站在床尾。
屋里有几把椅子，但他们没有打算坐下。
“他们说我老了，容易眼花出现错觉，可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你们认为我会是自己从楼上摔下去的吗？”林向导眉宇间透着浓浓的疲倦。
慕临荀神情淡然，“有人推你。”
席衍：“是应冥群派来的。”
凌琛：“他知道你放不下靳向导的事。”
“他想杀了你。”秦序补充最后一句话。
林向导冷笑：“是啊，他想杀我，我和他明争暗斗了快十九年，他终于忍不住对我动手了，我这把老骨头差点摔惨了。”
席衍眯起眼睛，“您十九年前就发现了不对？”
“应冥群曾得过一场难以治愈的疾病，我和靳向导接连出手都没能将他治好，那时候他的身体就开始慢慢亏损了。”
“二十年前，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执行最后一场任务，谁知道他没有死，靳向导却消失了，自那以后他便不露面了，直到一年后新首席选拔，应冥群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人民群众面前，成功坐上了首席这个位置。”
林向导忽然扭了扭脖子，房间里响起嘎吱嘎吱的骨头声，听着令人毛骨悚然，他转动脖子看向慕临荀，“你去那里调查的如何了？”
慕临荀眼睫半垂，“事情和我们猜想的一样。”
林向导缓缓吐出一口气，“怪不得他这么着急对我动手，原来是怕我拆穿他。”
席衍：“他这么着急，难不成您手里有他的把柄？”
林向导摇头，“算不上把柄，需要把他从人民群众心里拉下来不容易，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直接杀了。”慕临荀不想等太久，不然他不会让凌译去扔尸体，那无疑是一种挑衅行为。
秦序颔首，“我赞同，这老东西太阴了，不能留他太久。”
凌琛默认他们的说法。
“他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伤口瞬间愈合，你们怎么杀他？”应冥群太阴邪了，林向导怕他们在应冥群手里栽跟头。
“再好的治愈能力，被污染后也会降低速度，除非F133区有一个地方陷入大面积污染，不得不让应冥群亲自出面，届时我们引着污染体趁机将他围剿。或者把他捆起来，扔进重度污染的区域，我们合伙冒险对他下死手，将他分尸断气，等他彻底没了威胁，再剁碎了喂食给污染体。”
席衍面不改色说出办法，那副口吻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饭，“最后的办法就是试探他有没有治愈能力不行的时候。”
F133区和平了几十年，第一个办法是不可能了，第二个办法可行，但是太过冒险，最后的办法需要耐心试探。
“这些年，我不是没找人试探过，无一例外全被他杀了，我对不起那些哨兵的家人。”林向导闭上眼睛，“你们三个先出去，我和慕向导单独聊几句。”
秦序望着慕临荀，没急着动。
席衍推了推他肩膀，“走了。”
凌琛转身出去。
秦序走到门口，忽然返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慕临荀，声音微哑：“我们都在，你不要冒险。”他脖子瞬间红了，赶忙抬起脚步往外走。
席衍拉着门关上，黑眸闪过暗光，如老谋深算的狐狸，“真会给自己加戏。”
秦序不悦斜了他一眼，“我就是这种真情实意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你是嫉妒我抱他，还是嫉妒我敢和他说实话？”
席衍似笑非笑，“那你怎么不说你喜欢他？”
秦序顿时语塞。
“你不也没说。”凌琛声调微凉。
席衍敛去笑容，“大家都一样。”
屋内。
林向导忍着剧痛起身，身上不断地发出骨头声响，他拉开床头柜拿出一本相册，递给慕临荀，慢慢躺回到床上，“这里面有你父母很多照片，你拿回去，留作纪念。”
慕临荀翻开相册，如林向导所说，上面全部是他父母的照片，有些是跟别人的合照，林向导专门把其他人裁剪掉，只留他父母的照片放到里面。
“我知道你恨应冥群，可是人在冲动之下容易坏事，我希望你暂时忍耐一段时间，”林向导自嘲笑了声，“当然，一直忍着也不是好事，你看我就落得了今天这种下场，我只是想让你先等等，等到我们商量出一个完美的计划。”
慕临荀合上相册，“给我一个时间。”
林向导闭眼想了会儿，“最多半个月。”
慕临荀颔首，“半月后他不死，我会动手。”
中午，慕临荀他们从林向导那里离开，到楼下又碰见熟人。
棠琦迟疑来到慕临荀身边，“慕向导，能聊聊吗？”
慕临荀应了声。
席衍：“我们到车上等你。”
凌琛没有动，显然是要留在原地听他们聊什么。
秦序眼眸弯起，同样没动，“队长，你一个人上车等吧。”
席衍没理他们，一个人走了。
棠琦想搂住慕临荀胳膊说话，刚抬起手，感受到脊背爬上一抹凉意，他回头对上凌琛冷冰冰的眼神，畏惧后退几步，和慕临荀保持着普通同事说话的距离。
棠琦嘴边扯出一抹微笑，“林向导身体怎么样了？”
“不太好。”慕临荀手指就被湿热的东西舔了舔，低下头，发现灰狼不知何时站在了身边，仰起头小心翼翼舔他手指，湿润的鼻子蹭到了掌心。
秦序退到后面绿化带旁看着他们，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林向导出事的那天，我在楼下，隐隐约约看到楼上有道可疑的身影闪过去了，我没敢跟外人说，现在想去找林向导坦白，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棠琦有些心虚，知道自己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可他却躲在家里不露面。
昨天下午，林向导从楼上摔落下去，棠琦正巧路过，听见别人尖叫，他好奇过去围观，认出了地上血肉模糊的人是林向导，吓得哭出了声。
地上的林向导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那就是一滩血肉，断裂的白骨从肉里扎了出来，整个脑袋碎掉了，甚至能看到脑子。
他手抖得厉害，恍然间听到地上响起了林向导的声音，“别哭了，把我的腿捡回来。”
棠琦低头一看，竟是林向导在说话，上一秒碎掉的上半身恢复成了原来的形状，只不过上面遍布红色血线，嘴巴一张一合，随时有分散的风险。
林向导多年未出行任务，身体里没有一丝污染，自愈能力在那时发挥了巨大作用，使他没有彻底死掉。
那是棠琦第一次知道S级向导的治愈能力有多强，若换成A级向导，恐怕早已死透了，尸体拼都拼不全，毕竟那些脏器全摔成了肉泥。
棠琦想起昨天的事，猛地打了个寒颤，“太吓人了，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心里很过意不去，想过来找林向导说清楚，可我有点心虚，不敢一个人去。”
慕临荀摸了摸狼头，绕开棠琦往前走，“我有事。”
棠琦颓丧叹口气，一个人忐忑进入了前面那栋楼。
凌琛瞅着前面撒娇舔人的灰狼，放出了雪豹。
“你以前不争不抢，最近怎么开始着急了？”秦序走到凌琛身旁。
凌琛没理他。
慕临荀进入飞行器，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雪豹和灰狼一前一后冲到他面前，歪着脑袋撒娇求摸。
席衍等另外两人上来，喊了秦序的名字，“你来开。”
秦序坐过去，启动飞行器。
席衍坐在副驾，“棠琦说了什么？”
凌琛和慕临荀并排在第二排的位置，眼皮微抬，“林向导出事时，他在楼下看到了可疑的身影。”
“我们已经知道了是应冥群所为，接下来怎么办？”秦序没那么多阴谋诡计，更擅长直接动手。
席衍回头望向慕临荀，“林向导怎么说的？”
“等。”慕临荀摸着灰狼，捏捏它的耳朵，雪豹哼唧两声，硬挤了过来，他腾出一只手揉弄雪豹脑袋。
凌琛：“多久？”
慕临荀：“最多半月。”
席衍眼神停留在他手指上，飞行器里无端多出一头雄狮，狮子慢悠悠接近慕临荀，没有撒娇没有刻意卖萌，低头舔了舔他脚踝，安静趴在了一旁。
“可以等，但不能让应冥群太舒适了，这半个月里给他找点麻烦，”席衍转过头，双臂环抱，手指敲着胳膊，“我们晚上分组行动，就当是试探他的治愈能力，若能碰到治愈枯竭，趁机杀了他。”
回到住宅，凌译还没有回来。
凌琛这个当哥哥的可算是问起凌译的去处，“凌译呢？”
慕临荀：“抛尸。”
凌琛点头，去楼上待着了。
“抛谁的尸体需要这么久？”席衍上一趟回来便发现凌译不见了，那时急着去见林向导，没有问出原因。
慕临荀未吭声，摸着手腕沉思，灰狼偷偷摸摸咬住了他衣角，紧接着掀起衣角钻入他衣服里，急切舔舐他后背，他回过神，右手抓住狼尾巴把它拽开，“不要闹。”
“你们聊，我上楼有事。”秦序脚步匆忙，本打算坐下和他们商讨一些事情，这会儿实在没那心情。
慕临荀手里的狼尾巴蓬松顺滑，手感很好，不管怎么摸都不会掉毛，他松开手，轻轻握住尾巴根从上方往下撸动，灰狼低低地呜咽了两声。
雪豹看得眼馋，故意摇着自己更加蓬松的尾巴上前。
慕临荀眼睛里划过一道不明显的光，被雪豹的尾巴吸引了注意力，松开灰狼，握主了雪豹尾巴。
灰狼不甘落后，摇着尾巴拍打他的手。
慕临荀没有冷落它，左右手各握一条，两只手塞满了茸茸的毛毛。
席衍瞅了眼狮子尾巴，眉头皱起。
两只尾巴蓬松的精神体默默竞争，狮子蹲坐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挤不过去，威风神气的脸上显露出郁闷。
“你这样亲近它们，很容易让它们对你产生依赖，万一有天你走了，它们会整日没有精神气，日子逐渐变得煎熬。”席衍声音温润，似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除非你愿意永远陪在它们身边。”
慕临荀睫羽微抬，动作停顿片刻，接着摸它们的尾巴。
席衍笑意加深，对狮子使了个眼神，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精神体委屈叫了一声。
慕临荀看向狮子，狮子接收到眼神，兴奋冲进了他怀里。
“你慢慢和它们玩，我去准备今天的午餐。”席衍起身去厨房。
慕临荀没有闲着，摸完这个摸那个，没有亏待谁，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余光里出现一条火急火燎向他爬来的黑蛇，黑蛇所到之处留下刺眼鲜血，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站起来，前面快要爬过来的黑蛇骤然消失在了原地，屋里闯进来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
是受了重伤的凌译。
凌译快速移动到他身前，不管不顾地拥住了他，扑来的力度过大，慕临荀随着这个力度向身后的沙发上倒去。
凌译紧跟着压在他身上，强行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低声说了句什么，下一刻因失血过多晕倒，嘴巴蹭着他的红唇滑到下颌，最终抵着他的脖颈，吐息喷在脖间嫩肉上，气息弱的近乎感受不到。
狮子冲着凌译低吼，声音大到整幢别墅都能听见。
灰狼仰头咆哮，叫声的穿透力很强。
唯有雪豹不声不吭，眼睛却不如之前那么清澈，里面多了抹看对手的敌意。
慕临荀鼻尖萦绕着血腥味，身上沾到了凌译的血，他手放到凌译后背，第一次没想着把人推开，而是释放出精神力来帮凌译治愈。
席衍在厨房听到动静，握着菜刀出来，只见沙发上二人身体交叠在一起，落在他眼里像是许久未见的伴侣在拥吻。
他提着菜刀走去，发现了凌译身上的鲜血。
秦序听到精神体的嚎叫，以为出事了，连忙跑下来，入眼看到沙发上紧密拥抱的二人，顿时醋意大发，立刻冲过去把凌译拉开，随后看到了慕临荀纯上的鲜红血迹，那是被凌译受伤的嘴角蹭上去的。
秦序看得眼红，不顾凌译伤势严重，用力把人甩到另外一边的沙发上，“你最好是真的晕了！”
不然他能后悔死，早知道晕过去这么有用，从K524区回来那天，他就应该一晕到底！
慕临荀低头看手里的纸条，头顶陡然暗下来，有只手拿着湿巾探来，动作轻柔地擦拭他嘴巴上的血迹，他向后躲了一下，没躲开，视线触及到纸条上的字，彻底没了躲避的动作。
席衍眼中没有半分笑意，放轻力度帮他擦去嘴上的痕迹，明明气得想杀人，说话依然保持着温和，“若下次有人要亲这里，记得躲开。”
慕临荀在看纸条上的小字，没仔细听席衍究竟说了什么，两指宽的纸条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不认真看会看不到。
席衍擦掉血迹，将湿巾扔进垃圾动里，大拇指意味不明地摩挲着慕临荀的嘴巴，指尖停留到下唇，正待按下去抵开闭合的红唇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凌琛冷脸拽开席衍的手，“你想干什么？”

第47章
秦序只顾着观察凌译，没注意席衍干了什么，闻言看过去，“他怎么了？”
凌琛松手，没吭声。
“我帮慕向导擦嘴，有什么问题吗？”席衍瞅着慕临荀被他手指磨到泛红的唇，唇畔漾起淡笑，“与其盯着我，不如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凌译流下来的血，省得被人查到踪迹。”
“是擦嘴还是满足私欲，你自己清楚。”凌琛冷脸出去查看痕迹。
秦序发现慕临荀唇上血迹没了，联想到凌琛的话，不悦审视着席衍，“只是擦嘴？”
席衍无奈摊手，“不信算了。”
这时，慕临荀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将手里的纸条递给席衍，“实验记录。”
席衍低头查看纸条上的小字，字特别小，有些费眼神，他从戒指里找出一把放大镜观看，小字顿时放大成正常大小，字体规整美观，明显是打印出来的。
上面是血液和其他液体融合的比例，后面跟着失败或成功二字，成功的次数里所用血液不算多，按照成年男性正常血量来算，足够注射者使用二十多年。
不知道纸条上是谁的实验记录，但可以确定应冥群就是靠这种办法获得了迅速治愈的能力，为他提供血液的无疑是靳文擎，令人费解的是靳文擎为何会活着，并且被关进了废墟。
“写了什么？”秦序神情凝重，来到席衍身后，透过放大镜看清了上面的字，瞳孔微缩，“凌译找来的？”
慕临荀没过多解释，走到凌译身旁，主动握住他的手帮忙治疗。
席衍捏紧了手中纸条，主动这个词放到慕临荀身上太罕见了，凌译似乎背着他们偷偷做了很多事。
秦序强压下不悦。
凌译此刻脸色惨白，手指没有半分温度，手上的小伤口随着治愈慢慢愈合，较大的伤口勉强止住了血液。
慕临荀沾染到了他的血，浑身包裹着他的气味，嫌伤口愈合的速度太慢，手指发力拽起凌译，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对他们而言，拥抱的确是快速有效又省心的办法，事到如今，慕临荀已经把拥抱看作了正常疏导。
精神体们围在他身边，没有上前打扰。
秦序踢了踢自己的精神体，灰狼磨磨蹭蹭来到慕临荀腿边，轻轻靠着他，接触到他身上的精神力，舒服地眯起眼睛，两边嘴角微微扬起。
精神体舒服，秦序也舒服。
当精神体接近慕临荀，作为精神体的主人能够感受到舒适，精神体贴近他时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每次疏导令人难以忘怀，净化精神图景更是从里到外的舒爽。
秦序不禁好奇，假如有一天真到了液体混淆的那一步，会有多么……
“没有血迹。”凌琛回来了，打断别墅里僵硬的氛围，看到慕临荀拥着凌译治疗，眸底划过一丝自己没察觉到的暗光，嗓音比方才冷了几个度，“凌译知道防护，没你们想得那么粗心。”
席衍嘴角扬起，笑意不入眼，指着黑蛇爬行时留下来的血痕，“所以，精神体是在他回来后放出来的，你作为哥哥，应该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译知道慕临荀对精神体有多么纵容，回来后故意放出黑蛇卖惨，成功博取了慕临荀的关注。
狮子眼神不善盯着凌译的背影。
凌琛眸光晦暗，专注看着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人。雪豹受到主人的影响，闷闷趴在地上，肉乎乎的大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
秦序沉入在自己的幻想里，难得没有出来泼冷水。
席衍拿起桌上菜刀，面无表情进厨房做饭。
凌琛没有离开，矗立在原地观望着慕临荀。
凌译身上的伤口基本被衣服遮盖，慕临荀看不到那些伤口的愈合程度，一直没停下，这场疏导持续到席衍做完中午饭仍旧没有结束。
席衍摆放着碗筷，瞥了眼沙发上的人，声音发沉：“慕向导，你为他疏导这么久，他伤口肯定愈合了，剩下的等他醒来就好，你先来吃饭。”
慕临荀没有回应，单手掰扯着腰间的手臂。
凌琛走上前帮忙，“凌译，松开他。”
秦序总算回过神，看见前面俩人还抱着，蓦地起身，大步走过去，抓住凌译的手臂用力往外拉，“别装了，你想让慕向导陪你饿着不吃饭？”
凌译性格本就固执，这时闭着眼睛没睁开，两只手圈着慕临荀的腰，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无论谁来拉都没用。
为了方便扯开，他们避免不了和慕临荀有所接触，慕临荀后腰多了两只宽大的手掌，时不时蹭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上衣，轻易感知到手指的温度。
秦序手热，凌琛手凉，两只手凉热交替的触感透过衣服传递到腰间皮肤上，慕临荀眉心微拧，眼底透出几分寒意。
这场疏导原本是凌译靠在慕临荀身上，不知不觉变成了这样，偏偏没人能看出凌译到底是真晕假晕，因为有些人就是会在昏倒后对某些事物异常执着，只不过让凌译执着的是人，不是事物。
狮子对凌译恶狠狠低吼，雪豹郁闷舔了舔自己爪子，灰狼上前咬住了凌译的衣服，两条腿不停地后撤把他往外拽。
它用力过头了，凌译蓦然向后倒去，被他拥在怀里的慕临荀跟着一起倒。
席衍眼睁睁看着慕临荀趴在凌译怀里，眼皮跳动了两下，啪嗒一声放下筷子，朝他们走了过去。
最终由凌琛与秦序相互配合，强行掰开了凌译的手。
秦序抓着慕临荀的手臂，把他从凌译怀里扯了出来，转而拥进自己怀中，“慕向导，你对他这么好脸色干什么，下次碰到这种事直接把他胳膊掰断，那条蛇更不是条好蛇。”
“是条色蛇。”席衍面上不见分毫笑意。
慕临荀挣开秦序，独自往楼梯方向走，神情很冷，似乎生气了。
席衍上前几步拦住他，握住他手腕，“先吃饭。”
“不饿。”
慕临荀甩开席衍，留给身后三人一个背影，精神体们愣了一会儿，连忙上前追赶他。
秦序斜了眼沙发上浑身是血的人，不爽轻啧了声，“还装呢，慕向导都走了，你再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他不对劲。”凌琛在掰扯的过程中就发现了不对，他不可能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亲弟弟。
秦序：“哪不对了？”
席衍走近观察了片刻，手指扒开凌译的眼皮，想起他带回来的那张小纸条，沉声推测：“不是装的，他去了应冥群的实验室，应冥群不可能毫无防备，或许是吸入了一些令人晕厥的气体。”
“晕了还能把人抱这么牢*固。”秦序冷嘲道，他明白席衍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人，只是没办法平息心里的醋意。
席衍：“可能中途醒来又晕了。”
凌琛：“有害吗？”
“慕向导帮他疏导这么久，今天他就算是中了剧毒也不会有事。”席衍叹口气，“我为慕向导做了一桌子菜，没想到他不吃了。”
慕临荀不吃，做那么多有什么用。
他们没有遮掩交流的声音，快要到二楼的慕临荀听得清清楚楚，脚步微顿，下一瞬恢复自然。
他开门进屋，精神体紧跟着他进去，它们最期待和慕临荀单独待在房间了，没有人打扰，可以肆无忌惮的满足渴望。
凌琛把凌译带上楼休息，过了很久没再下来。
秦序没滋没味喝了口水，“营养液够吗？”
“足够，不会饿到他。”席衍脱下身上围裙，没心思吃饭。
前往G261区时，管理层不知他们要多久完成任务，批了半个月的营养液，这么几天喝不完。
深夜。
慕临荀换身衣服出门，没有瞒着精神体，任由它们在后面跟着，他坐进飞行器里，狮子咬住门打开，狼和雪豹一前一后上去。
他离开不久，秦序从屋里出来，看见斜对面的门打开，跟席衍对上了视线，二人眼神暗流涌动，走廊里又有一扇门打开。
凌琛出门，从他们二人面前走过去，身影消失在楼梯之间。
“他去找慕向导？”秦序紧握门把手，按捺住要跟过去的冲动。
“应该不是，有精神体跟着，他不会冲动。”席衍思索许久，道：“晚点我们去应冥群那里找麻烦。”
秦序掰着手指，“行，我今天非要杀他几个人。”
飞行器进入到偏僻区内，慕临荀来到解非筱暂居的地方，身后跟着三头大型精神体。
“快进来，”解非筱等精神体全部进来，向外看了两眼，谨慎关好门，转身往屋里走，“它们可真缠你，等你哪天走了，它们岂不是很难受？”
慕临荀垂眸，“暂时没打算走。”
这个暂时究竟是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雪豹仰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银眸微湿，透着明显的依赖。灰狼和狮子警惕观察房屋，没留意到慕临荀说了什么。
解非筱给他倒了水，“我们前几天刚得到疏导头盔的制作过程，就收到了材料库炸掉的消息，所有材料全没了，短时间内制作不出来。”
慕临荀坐下，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嗓音清冷：“你猜到是谁了。”
他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解非筱点头：“这是管理层之间的矛盾，你们只能听从命令办事，我倒是没多少愤怒，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惜，毕竟没人想和普通队员接触过深，现在的疏导办法太容易让大家陷入感情困扰了。”
慕临荀摸了摸雪豹，“他们让你说什么？”
“上层说，若你愿意来我们区，我们会答应你提出的任何条件，”解非筱搭在膝盖的两只手微微合拢，压低声音：“是任何条件，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就帮你，哪怕这件事会和应首席过不去，”
“我对你们区来说很重要？”慕临荀不认为天下会有这种好事。
解非筱：“你不知道S级向导有多么稀缺，实不相瞒，我们区唯一的S级向导年纪大了，撑不了太久，我们区急需一位新的S级向导来坐镇。”
在慕临荀出现之前，每个区里只剩一位S级向导，原本一切公平公正地发展着，没有人着急，谁知道慕临荀会突然出现，先是确定为攻击型向导，又是凝聚出精神屏障，从而彻底打破了几个区的平衡。
几个区本就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摩擦，尔虞我诈几十年，表面看似和谐共处，实则随时会撕破脸皮。
慕临荀和解非筱聊到很晚，除了精神体没人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事，解非筱在得到确切答案后离开了F133区。
次日上午，凌译依然没有醒来，林向导身体恢复好了，专门来这里找他们商量事情。
席衍把昨天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林向导拿着放大镜看完上面的字体，问：“从哪得来的？”
席衍没说。
“纸条你们留着，说不定以后能当证据用到，”林向导扫视一圈，“慕向导呢？”
07队五个人，只有席衍一人坐在楼下和林向导交谈，“没起，他睡得晚，您有什么事告诉我。”
“看来他和你们相处得不错。”林向导欣慰笑了声，“席衍，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你一定要把慕临荀留在F133区，其他区想方设法的争夺他，有两个区为了得到他，开出了无比诱人的条件，我们区不能失去他。”
“林向导，我无法干涉他的决定，您这是在为难我。”席衍很喜欢这个任务，面上却不显露半点。
林向导：“我知道这个任务让你为难，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和其他人不亲近，你们是他在F133区唯一愿意接触的人，他对外人和对你们总会不一样。”
席衍眼皮抬起，“您这么认为吗？”
“你们经常待在一起，看不出他的变化，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们……”林向导皱起眉，想不出比较贴切的词，“总之，他对你们是不一样的。”
“林向导，我会协助队长把他留下。”
席衍寻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从楼梯下来的秦序，身后是凌琛。
“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先讨论正事吧。”林向导清了清嗓子。
“昨天上午，中心区广场上多了具男尸，附近居民称他是从三楼掉下去的，事情闹得挺大，管理层的人及时过去封锁现场，半个小时后，有位中年人跑过去认尸，哭着说地上是他两年前死去的儿子，尸体手臂上纹着应冥群私兵团的图案，我想知道，这件事和你们有关系吗？”
三人明知这种事是凌译做的，却都没说话。
席衍无声摇头，表示没有，他们有自己的计划，不会轻易和林向导过多交流。
林向导：“最近事情频发，棠琦明天会随我去管理层说明一切，到时候会掀起一场风波，应冥群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久了，最近很可能会行动，你们注意一些，顺便把这些话转告给慕向导。”
林向导离开后，三人在楼下商量事情。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凌译出现在三人面前，他走了过来，将手中多出的几张实验记录放桌上，“昨天擅闯实验室偷来的。”
纸上是人写下的字，上面无疑是应冥群的字迹，这是比那张字条更有效的证据。
席衍起身：“我去喊他。”
二楼唯一隔音的房间里，精神体分散趴在各处，卫生间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忽然间，房屋的门被人敲响。
雪豹抬起头看了眼门，前爪向外伸展，撅起屁股，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灰狼趴在浴室门口摇尾巴，没有管敲门的人。
狮子跳下床，来到门前跃起，两只前爪扒开了门，最先进来的是条黑蛇，急匆匆爬上床没看到想见的人，转了一圈才发现卫生间的灯开着。
席衍来到卫生间门外，敲门，注意到里面水声停下，说：“凌译醒了，你待会儿下来，他有事要说。”
他通知完便离了，走前特意扫了眼黑蛇。
黑蛇摇动尾巴尖，眼巴巴瞧着卫生间门。
五分钟后，慕临荀出来，身上裹着浴袍，衣带系得紧，领间不算暴露。
狮子跳到床上，灰狼雪豹依次学着它跳床上等待，各个直勾勾地望着刚沐浴出来的少年，焦渴的眼神毫不掩饰。
慕临荀来到衣柜前找衣服。
黑蛇绕着他的小腿爬上去，大胆钻进了衣摆中，又绕着他大腿来到腰间，细长蛇身圈住细腰，再往上被紧系的衣带挡住，蛇脑袋强行从他侧腰处露出的缝隙里往上挤，挤到一半被捏着尾巴尖拽了出来。
慕临荀衣摆掀开一角，拽下黑蛇放到床上，这期间背对着精神体，大腿在衣摆间若隐若现。
灰狼眼睛看直了，嘴角流出可疑的银丝。
狮子瞅了眼没出息的灰狼，冷嗤一声，下一刻低头在爪子上蹭蹭自己的口水。
雪豹不再忍耐饥渴，跳下床舔舐他脚踝的水珠，不敢有别的僭越。
它们大部分时候比较安分，除非有谁带头干不安分的事，此时恰巧没有精神体冲锋陷阵，它们只敢舔舔手指或脚踝来解渴。
同一时刻，楼下四人都能感受到精神体的渴望，不约而同朝着慕临荀房间的方向看去。
慕临荀找了件宽松舒适的衣服换上，随后开门出去，精神体们随他一起出门，黑蛇这次缠绕在他脚踝，小脑袋不安分地往裤腿里探。
楼下人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他们默契抬头，入眼是一只浅色拖鞋，白净脚踝上方缠绕着一条极其碍眼的黑蛇。
凌译记得晕倒前干了什么，黏稠晦涩的黑眸紧紧黏在慕临荀身上。

第48章
秦序看黑蛇碍眼，看凌译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胳膊肘戳了下凌译，含糊道：“下次碰到这种危险事记得喊上我。”他就不信找不到和慕临荀接触的机会。
凌译敛眸不语。
慕临荀来到他们面前，坐在沙发边上。
席衍离慕临荀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清香，和以往闻到的不同，他唇角微弯，“换洗发水了？”
慕临荀轻轻点头。
凌琛看着慕临荀身上的衣服，眉头皱了下，倒没有说话。
秦序同样在看慕临荀的衣服，他们在外执行任务大多穿军装，还有几套衣服是管理层发下来的休闲装，平时基本穿不上私服。
慕临荀衣柜里全是席衍亲自挑选的衣服，在慕临荀来这里之前，他们商量好一起去挑些衣服，再买些日常用品，谁知席衍大早上起来一个人去了，买了很多，各种款式都有，衣柜直接塞满了，秦序那时不明白席衍的心思，如今猜了个大概。
看着喜欢的人穿上自己亲手挑选的衣服，用着自己买来的日常用品，会给人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秦序想到慕临荀那一柜子的新衣服，心里不怎么舒服，想把那些衣服全扔了，换成他亲自挑选的衣服。
“秦序，别走神。”席衍出声打断秦序的幻想。
秦序回过神，“凌译不是要说正事吗，现在说吧。”
凌译收回落在慕临荀身上的目光，拿起桌上的实验记录，手里又多出一张纸，那张纸右下方有应冥群的亲笔签名，他把两张纸放到一起，“是应冥群的字迹，不会错。”
慕临荀拿过两张纸仔细做对比，睫羽缓缓抬起，淡声问：“不是去抛尸吗？”
“抛完破解了他的光脑，看到上面有消息。”凌译把那名哨兵的光脑放到桌上，光脑投射出一片可以触及的屏幕，因被破解过，上面内容不再隐秘，有条消息异常显眼。
【3号实验室新运来了两个人，你来帮忙。】
“3号实验室？”秦序动手滑动上面消息，可惜没有了，光脑的主人很警惕，每次交流过后会立即删掉所有记录，他问凌译：“你怎么知道3号实验室在哪儿？”
凌译退出这个页面，点开了一个陌生图标，画面中显示着这座城市的详细地图，其中五个红点亮着，分别标出了一到五的数字。
席衍眸子微闪，拿出上次画出来的简陋地图，“除了四号不对，其他全对上了。”
凌琛看着应冥群亲笔写下的实验记录，所用血量比其他人的实验多出一些，除了第一条失败以外，下面全部成功。
秦序眉头皱拢，“按照这个比例，正常成年男性的血量只能支撑应冥群用20年。”
这样就说得清应冥群为何看慕临荀的眼神那么奇怪了，激动、兴奋，却又带着一股狠意，不管慕临荀和靳文擎有没有关系，他都把慕临荀当成了下一个为他提供治愈的血库。
慕临荀扫视着那页亲笔记录，手指不知不觉攥紧，指甲快要抵到掌心时，手指被人掰开了，随后有只手强硬地扣住了他手指，使他不能再握紧。
“别伤到自己。”席衍扣着慕临荀的手指没松开，空出来的手拿起实验记录，看了两眼放桌上，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你没下来前，林向导通知了两个消息，昨天上午，中心区广场上多了具尸体，应该就是凌译抛下的那具，有位老人跑过去认尸，自称地上是他死了两年的儿子，事情闹得挺大，管理层已经注意到了，林向导派人护好那位老人和尸体，接下来会从他们身上进行详细调查。”
慕临荀应了声，用力抽出手，没再像刚才那样握紧。
“意思是，应冥群养的那些哨兵全是死人？”秦序说着陡然起身，从精神体身上跨过去，坐在了慕临荀另一边，低头瞅了眼他微蜷的手指，试图等待他再次攥紧。
席衍把秦序的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没挑明，接着说正事：“不一定是死人，具体如何，我们可以去实验室探索一下。”
秦序：“什么时候？”
凌琛冷静开口：“今晚。”
凌译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应冥群今晚一定会加派哨兵守着，起码这半个月里都不可能掉以轻心，拖来拖去不如早点行动。
“对，今晚，不能再拖了，我们需要做好伪装。”席衍收起桌上的实验记录，“3号实验室里有应冥群的亲笔记录，说明里面不简单，晚上我和凌琛去3号，你们待在家里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是慕向导，应冥群对你目的不纯，这时候更要保护好你自己。”
慕临荀一语不发。
席衍担心他不听劝，解释道：“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应冥群阴点子多，他越想得到你，你就越要好好站在他面前。”
慕临荀应一声，向后靠着沙发，轻轻抚摸凑到腿边的雪豹。
“我和你们一起去。”秦序想为慕临荀做点什么，更想寻到一个可以接近慕临荀的机会。
席衍瞥他一眼，“用不到三个人。”
秦序忘不掉凌译昨天占便宜的事情，看向凌琛，“我和队长去，你留下来。”
凌琛没什么意见，颔首答应。
席衍神色不明地盯着秦序，在对方问他怎么了时，摇头，“没事，既然你愿意，就让他们兄弟俩留下来陪慕向导吧。”
他特意加重了‘兄弟俩’的发音，凌琛凌译兄弟俩的共享意识很强，留这两个人和慕临荀独处，指不定会背着他们干什么事呢。
秦序猜到了席衍的顾虑，他想找机会和慕临荀亲近，又不想他们兄弟俩跟慕临荀独处，沉吟道：“我和凌琛去，你跟凌译在家里陪慕向导。”
席衍差点被气笑了，“行，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凌琛不动声色地和凌译对视一眼，兄弟俩之间的竞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突然间，耳畔响起雪豹暴躁的低吼。
几人低头，看到雪豹在吼那条不老实的黑蛇，黑蛇脑袋钻进了慕临荀裤腿里，只露出一截短短的尾巴尖在外面晃动，不论雪豹怎么吼，它都待在里面不出来。
慕临荀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什么事，没有管精神体。
雪豹见黑蛇死皮赖脸不出来，吼得越来越凶，黑蛇压根不搭理它，它委屈巴巴地对慕临荀哼唧了两声。
“看来你们俩也不怎么和谐。”秦序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声，“事情就这么定了，晚上由我和凌琛行动。”
席衍目光晦暗地注视着这一幕。
灰狼硬挤过来，发现黑蛇这么不矜持，上去就想咬着它尾巴拽下来，张嘴时想起了什么，郁闷闭上嘴巴，跟着雪豹一起对慕临荀哼哼唧唧。
狮子目光沉沉盯着黑蛇尾巴。
精神体喊叫声太大，慕临荀思绪被打断，将黑蛇拽出来放到大腿上，摸着它的小脑壳，黑蛇在他腿上盘成一团，他手指时不时抚过蛇尾巴尖。
凌琛瞧向自己亲弟弟。
凌译垂着眼，两边耳朵爬上了不可忽视的红。
三头大型精神体刚平息了狂躁，又开始嫉妒黑蛇能够待在慕临荀腿上，可惜它们不能像黑蛇那样和慕临荀接触，于是更加郁闷。
雪豹张嘴含住了慕临荀空闲的那只手，齿尖轻轻磨着他手背，磨两下就松开了。
灰狼来到慕临荀脚边，低头舔了舔白净的脚踝，它原本只想舔两下，没想到越舔越上头，长着倒刺的舌头从脚踝缓缓往上，进入到慕临荀的裤腿里。
它上前一步，半个嘴巴钻了进去，呼哧呼哧地舔舐，发出了黏黏糊糊的口水声，像干某些事似的，非常容易让人陷入暧昧的遐想。
慕临荀习惯了被它们这样舔舐，心不在焉摸着黑蛇，今天看到应冥群写下的实验记录，脑海深处多出一段陈旧模糊的记忆。
秦序燥热难耐，在这儿待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楼上有点事。”
没走两步，有东西砸到了他后背，力度不轻，稍微有点疼，共感的灰狼哀嚎一声，仍然死不悔改地舔舐。
席衍放下手，声音没有温度：“把它带走。”
跟这三个精神体相比，狮子矜持的不能再矜持了，它坐在灰狼后面，金色眸子直勾勾盯着灰狼是如何舔舐的，像是在……学习。
“慕向导还没说什么，你少管闲事。”秦序匆促离开。
席衍眉心深锁，有些话不好跟慕临荀说，况且，他有时候也需要精神体亲密依赖慕临荀，那样确实太舒服了。
秦序上楼上得急，不慎踩空了一下，隔老远都能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慕临荀抬起头，向后撤了下被舔舐的小腿，那头舔上头的灰狼跟着往前，嘴巴舍不得离开他的腿。
“别舔了。”
慕临荀捂住了狼嘴巴，后者不知廉耻地伸着舌头舔。弄他手心，炙热的舌尖从他指缝里扫过去，收回时带着整根手指，口水残留到上面，将他手指衬得水光蹭亮。
席衍嘴角抿平，有些头疼，他就没见过这么色的精神体。
凌琛眸光骤寒。
雪豹后退几步，倏然冲上前用脑袋把灰狼顶开，灰狼被撞倒，侧面腹部一阵发疼，趴在地上痛哼个不停。
周围只剩下狼叫声，特别聒噪。
慕临荀将腿上的黑蛇拿下来，走到灰狼旁边揉揉它脑袋，等它叫声不那么惨了，收回手，转身朝楼梯方向走，他有点事想不通，这里太吵，总是被打断思绪，需要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精神体见他走了，火急火燎地跟上他的脚步，它们超越他，神态亢奋地跑上楼，妄想快点到他床上，占据离他最近的位置。
楼下仅剩的三人坐在原来位置上，四周寂静无声。
过了很久，凌琛要走，席衍喊住他。
“你们晚上好好伪装，别让秦序乱来。”
凌琛：“我知道。”
精神体们在慕临荀房间等待好久，迟迟未等到他归来，出门查看他行程的黑蛇左看右看，愣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慕临荀独自去了天台，没了其他声音干扰，在楼下努力回想的记忆逐渐清晰，伴随着一段对话入耳。
“他为什么会留你一命？”
“我剩一口气的时候，身体爆发了最后的治愈能力，留下了这条命，也失去原来的能力，他发现我变成普通人，得意极了，为了折磨我，他挑断我的脚筋，把我扔进来，想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但他永远也想不到我是生长在这里的人，在这里是难熬一些，起码不会死那么快。”
“等以后你走了，小荀怎么办？”
“我的孩子，未来一定不会平凡，我会坚持到他分化那天，告诉他出去的办法，最好不要留在F133区了。”
“如果他被应冥群盯上了呢？”
脸上布满疤痕的男人沉默很久，说：“希望他幸运一点，能在其他区里安居，如果真的遇上应冥群了，我相信他能把应冥群踩在脚下。”
提出问题的老人长叹一口气，抹掉眼角泪水，“你不应该暴露向导的能力，你逃出去后就应该安安稳稳过日子，怎么会参与到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里。”
“爸，如今这种世道，向导太稀缺了，各个区为了保证向导的数量，他们在全区域设定了大量探测仪，一旦有人分化成向导，探测仪会给出提醒，我逃不掉。”
慕临荀全部想起来了，那时他躲在角落里偷听，年纪小，没有把这些话当回事。
原来父亲一直在等待他分化，告诉他出去的办法，不想他留在F133区。
可惜命运弄人，他分化太晚了，父亲又走太早了。寻常人分化在12、13岁左右，他到18岁才分化，而父亲是在他六岁那年离开了人世，甚至没机会和他说上最后一句话。
慕临荀手指攥紧，眼里没有分毫温度，他会把应冥群踩在脚下，会让应冥群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怎么在这里站着？”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温润男声。
慕临荀回头看到席衍，后者走上前，掰开了他紧扣的手指。
“哪怕有治愈能力也不能这样伤害自己。”席衍摸了摸他掌心里的指甲印，无奈摇头：“你有心事可以告诉我，不要憋着。”
“没有。”慕临荀甩开席衍，他眼神冷漠，浑身是刺，容不得别人靠近。
席衍没将他一身刺放在眼里，不仅靠近他，还忽视他的警告，抬手揉了揉他脑袋，轻声说：“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也想快点把应冥群杀了，但是我们不要着急。”
慕临荀脑袋低垂，长卷的睫毛轻轻颤动，嗓音冷淡：“为什么帮我？”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杀掉应冥群不是小事，这其中伴随着巨大的危险，稍不注意可能会丢失性命，哪怕是亲人都不一定会帮忙。
“为什么呢？”席衍轻笑了声，手掌下移，手指蹭着少年的耳尖来到耳垂，悬浮在那里没有落下，从其他角度看，就像他在摸慕临荀的耳垂，“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慕临荀抬眸，认真端详着面前的男人，这副神情显然是在说要听真话。
“当然是因为……”席衍余光瞥到朝他飞来的拖鞋，搂着慕临荀的腰向后躲避，不愉瞧着对面上来的人，“你想打架？”
“心机男！我早就想打你了！”秦序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指着席衍的手，两眼冒着浓浓的醋意，“把手放下，别对他动手动脚的！”
席衍讶然，搂着慕临荀的腰没松开，“我没有动手动脚，你是不是看错了？”

第49章
秦序指着他的手，“要我说明白点吗？”
席衍挑眉，“我这是为了护着慕向导，不算动手动脚，倒是你，无缘无故朝我们扔拖鞋，难道谁惹你了？”
“那拖鞋是朝你扔的，谁让你手不老实，居然去摸他耳朵！”秦序没眼瞎，就席衍方才那副发情的模样，但凡他再来晚一点，席衍就亲下去了。
“你看错了，我没有摸他耳朵，不信你问他。”席衍似有些无可奈何。
秦序了解慕临荀的性格，满眼希冀看向他。
“没摸。”慕临荀挣开席衍的束缚，没跟他们俩闲扯，绕开他们俩离开天台。
这两个字给秦序打了一支镇定剂，他心底醋意减退不少，忙不迭地跟上慕临荀的步伐，含笑的声音中全然没了那分妒意，“没摸就好，要是哪天他的手不老实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废掉。”
席衍瞅着地上没人要的拖鞋，扫了眼秦序的背影，“跟条狗一样。”
秦序脚步顿住，随后一笑置之，“狗多忠诚啊，谢谢队长夸奖。”
慕临荀睫毛抬了抬，手搭在楼梯扶手上。
秦序跟了慕临荀一路，最后被门板挡在了房屋外，他并不气馁，转身去准备今晚能用上的装备。
屋里的精神体看到慕临荀回来，身后尾巴同一时间摇动起来，灰狼和雪豹如饥似渴地跑到他身边。
慕临荀坐到床上，在床上等待许久的狮子冲过来，嘴巴张开，轻轻叼住了他背后的衣摆不经意掀起，微凸的大嘴巴只能钻进去一半，粗粝舌头在后腰皮肤上扫动，眯起的眸子流露出痴意。
慕临荀微侧过身，主动搂住了它。
夜里。
秦序和凌琛出发去3号实验室。
慕临荀站在窗边目睹他们离开，手里多出一瓶浅绿色营养液，他打开瓶口递到嘴边，仰头喝下了里面液体，藏到现在，事情基本查清楚了，他心底堆积的沉闷散去了不少。
窗户开着，凉风徐徐吹进来，头发丝被吹得乱颤，一条小黑蛇从他小腿爬了上来，一直爬到肩头，下半边蛇身盘起，脑袋探到了慕临荀下巴处，吐出信子舔舐他的嘴巴。
营养液瓶口稍大，他唇上残留了一点液体，黑蛇帮他舔舐干净，分叉信子在红唇上来回扫动，没有想过往里面探去。
床上的精神体眼神晦暗，灰狼急切跳下床，却只能靠舔舐他小腿来解馋。
雪豹和狮子趴在床上没有动。
灰狼舔着舔着又上头了，枕边的白狐左脚抽了两下，蓦然抬头，跳下床冲到灰狼身边，低头咬住了它的尾巴。
“嗷呜！”灰狼痛呼着坐在地上，连忙转过身看自己的尾巴，从没想过咬回去。
白狐看了眼屋里各个面露痴态的精神体，觉得出来真没意思，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3号实验室附近，躲在暗处的秦序无端黑了脸。
凌琛：“别轻举妄动。”
秦序咬着牙压低声音：“我没轻举妄动！”
前面几名哨兵离开，他们迅速冲进了实验室。
07队住宅里灯光敞亮，席衍敲响了慕临荀房间的门，狮子跑来为主人开门。
席衍站在门口，一眼看到窗边的少年，脸蛋白净毫无瑕疵，肩头那条显眼的黑蛇不太老实，蛇信子总往他脖子上扫，占尽了所有便宜。
席衍视线下移，瞥到地上小心翼翼呵护尾巴的灰狼，看了片刻，目光转移到床上的雪豹身上，最后再看向自己的精神体。
狮子接收到主人的眼神，冷嗤一声，跳上床接着等待机会，它自有它的打算。
“今天被秦序打断的答案，你还想听吗？”席衍深夜敲门，只为了这件事。
慕临荀望着窗外，嗓音淡漠：“你说。”
“我帮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开心一些，活得自由一点，希望你不要被糟心事困住，别把自己架得太高。”席衍说得是实话，但是没有说全，许多话现在不适合说出来，等他们联手把应冥群解决了再说。
慕临荀不语，垂目瞅着腿边的灰狼，蹲下身，摸了摸它几分钟前被咬到的尾巴。
席衍和床上的狮子对视，后者微微昂首，他嘴角扬起，“你好好休息。”
说罢，关门离开。
慕临荀来到床边，精神体争先恐后地靠近他，狮子从狼身上学了点皮毛，卖力舔舐令它着迷的肢体。
他小臂上很快泛起了一片绯红，抬手捂住狮子嘴巴，可是那张嘴巴太大了，仅凭一只手捂不在，舌头从指缝中溢出，厚脸皮挨个舔舐他指尖。
灰狼认为狮子在挑衅它，不甘落后地舔舐慕临荀脚趾。
它们这般，雪豹和黑蛇也有了行动。
慕临荀发现管不住它们，干脆不管了。
他对精神体的底线越降越低，狮子不负主人所望，终于在今晚有了一番成就。
秦序和凌琛很晚才归，身上没受伤，这趟解决了应冥群几个人，没收获到有用的证据。
清晨。
F133区没有出行任务的哨兵向导同时收到一条通知，管理层让他们上午十点钟到城外军区地集合，有重要事要说。
通知在光脑里停留不到十秒，被撤了回去，没过几秒又发来一条相同的通知，下一秒又撤回，这种情况反复出现了五六次，早醒看消息的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最终，那条消息还是留在了光脑里，下面紧跟着一条管理层的解释。
【手滑。】
粗心大意的人没当回事，心思缜密的人留了个心眼，手滑一次可以理解，手滑这么多次就有问题了。
席衍观望了整个过程，明白管理层有两拨人在对峙，一拨人是站在应冥群那边的人，另一拨人则是和林向导一起看不惯应冥群的人，后面这拨人里大多是当年和靳向导关系不错的朋友。
慕临荀昨夜没睡好，今天醒得比较早，同样目睹了那条通知的过程，他洗漱好，下楼和席衍他们用早餐。
精神体们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下，黑蛇今天缠在慕临荀脚踝处，每当它不老实地往裤腿那里探，雪豹就伸出爪子敲它脑袋，敲得很重，颇有它不改就要一直挨打的意思。
短短五分钟，凌译看了凌琛好几眼，后者面不改色地吃饭。
秦序没什么胃口，坐在位置上喝了一杯水，“队长，你之前说，有人暴露了靳向导*夫妇的行踪，这个人你有头绪吗？”
席衍：“没有，我认为靳向导的朋友嫌疑最大。”
凌琛眼神寒冽，“林向导？”
“不会吧，林向导不像这种人。”秦序认为林向导人挺好的。
席衍：“应该不是，靳向导人缘好，朋友挺多，如果是林向导暴露了行踪，应冥群没有理由找人杀他。”
凌琛：“若我们看到的这些是林向导故意做戏呢？”
“那种高楼上摔下来，稍不注意就没命了，他用不着冒这么大的险，”席衍坐下后没动过筷子，此时双臂环胸，手指敲着胳膊，“我们可以从林向导那里打听一份名单。”
秦序：“万一真是他，他随便给我们指个人怎么办？”
“不是他，”慕临荀骤然开口，“我父亲没有告诉他行踪。”
而且，林向导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不像做戏。
“也对，林向导从没放弃过派人在G261区寻找靳向导，”秦序眉头紧拧，“话又说回来，靳向导好不容易躲起来了，为什么突然会跟别人透露他的行踪？你们当初在G261区没调查清楚吗？”
“只调查到有人透露了行踪，其余一概不知，我们先找到透露行踪的人再说。”席衍看向慕临荀，“你先吃饭，别饿肚子。”
慕临荀没有胃口，他食欲本就不高，有剩余营养液可以填饱肚子，便不想吃饭。
凌译听他们交流这么久，没有插嘴也没有动筷子。
一桌五个人，早餐没动一下。
上午十点钟。
07队五人身穿统一军装到城外军区地集合，这里一直严格封控着，普通居民进不来，城市里所有没有去执行任务的哨兵向导全来了，场面十分壮观。
哨兵向导分开站，等级越高的人站得位置越靠前。
慕临荀被安排到了所有向导前面，身后是一众A级向导，再往后是B级、C级，好多人今天第一次见到慕临荀，后面的人全都伸着脖子看他。
很快，前面走来了管理层的人，共二十余人，棠琦跟在林向导身后，大家看到棠琦，不免露出诧异的表情。
管理层的人有序站好，他们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是应冥群。
应冥群这些年很少在大家面前露面，除了上次亲自接慕临荀回来，这是应冥群近五年来第二次出面，大家窃窃私语，隐约感觉到区里要发生什么变故。
“诸位，先听我说两句。”林向导声音不大，因领口戴着特殊装备，声音清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不显得聒噪，就像林向导站在他们身边说话一样。
周围静下来，目不转睛看着林向导。
林向导扫了眼在场的成员，眼神触及到慕临荀时，点头笑了一下，“想必大家已经听说过我从26楼掉下来的事了吧。”
人群中响起嗡嗡地私语声，有人听说了这件事，没想到会是真的，更没想到林向导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我摔下去那天，正巧被一位后辈看到，”林向导对棠琦招了下手，“孩子，到我身边来。”
棠琦走过去，被大家看得特别紧张。
林向导：“你来告诉大家，你那天看到了什么。”
棠琦领口有同样的装备，声音虽小，但能清楚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他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三言两语把那天的事讲了出来。
大部分人关注着着棠琦，没发现应冥群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站在前排的慕临荀几人发现了。
棠琦讲完，林向导让他归位，又提起广场上的那具尸体，讲述着老人看到孩子哭得有多惨，随后看向应冥群。
“应首席，我恳求您允许我展开一次缜密的调查，给我一个公道，给那位老人家一个公道！”
应冥群脸色铁青。
这才是林向导的目的，暗地里调查太慢了，不如摆到明面上调查，这需要应冥群点头同意，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要应冥群敢拒绝，他将会被在场不少人诟病。
林向导很久未听到回应，问：“应首席，您不答应吗？”
应冥群深吸一口气，牵强扯起嘴角，“好，你可以展开调查，前提是不能影响到普通居民，事后一定要拿证据跟我说话。”
林向导：“这是自然，我办事一向讲究证据。”
“林向导，你这样明着调查，很容易造成居民陷入惶恐。”站在应冥群身后的中年男人忽然说话。
队伍中的叶梢疑惑：“大伯？”
慕临荀听见叶梢声音，迅速锁定了前面说话的人，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林向导开玩笑道：“不早点查清楚真相，居民同样会陷入惶恐，我是为了居民好，更何况有人恨不得我早点死去，你现在站出来说这些阻拦我，就不怕大家暗地里揣测管理层早已分崩离析？”
此话一出，广场上明显安静了刹那，随即陷入了激烈的议论当中。
林向导是极其稀缺的S级向导，他近几年不出行任务，不代表不会帮哨兵们疏导，很多情况紧急的哨兵全是林向导救回来的，损失一位S级向导对于F133区来说是巨大的损耗。
叶梢倒抽一口冷气，跟朋友说：“林向导这话是什么意思？”
棠琦听见了，直白道：“不明显吗，管理层分成两派了，你大伯和林向导不是一队的人。”
棠琦没有恶意，只是实话实说。
叶梢沉默了。
广场上讨论许久，应冥群抬了抬手，大家瞬间噤声。
应冥群斜了眼为他出头说话的人，后者低下头，他看向林向导，脸上挂着假笑，“我都准许你查了，你还在瞎说什么胡话呢，只要有我在，管理层不可能分崩离析，也不可能会有人害你。”
当初，应冥群怕F133区同时失去两位S级向导会造成哨兵惶恐，所以留了林向导一命，这些年林向导给他找过不少麻烦事，眼见着林向导开始缜密调查当年的事，他一时昏了头，派人对林向导暗中动手，谁知会被一个年轻小辈看到。
应冥群余光瞥向队伍里的棠琦，眼神冷下来。
“我不想胡思乱想，但是我今天发出的通知接二连三被人撤回，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到最后为了安抚大家，不得不用手滑来解释。”林向导似乎很无奈。
话说到这个地步，大家几乎明白了一件事，管理层确实分崩离析了，暂且不知道应首席如何，但是确定林向导与叶向导不和。
叶向导名叫叶致诚，原本只是名C级向导，通过这些年的努力成功晋级到A级，他办事效率高，年轻时在好几次任务中表现优秀，19年前跟林向导一起被提拔到管理层办事。
今天是近19年来最让人难忘的一次集合，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会度过一段勾心斗角的日子，而他们，将面临站队的选择。
应首席到底是没有说什么，不过可以看出林向导对他藏有敌意。
管理层的人走后，哨兵向导原地解散。
慕临荀转身往回走，身边多了个人。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大伯对我很好，林向导也曾用心栽培过我，倘若真有站队的那一天，我不选择谁，到时候会不停的申请外出任务，直到这里稳定下来。”叶梢说罢，去往他大伯离开的方向，看样子是想问个明白。
棠琦看到叶梢离开，叹口气，“叶梢夹在中间挺为难的。”
“他说了会申请外出任务，这不明摆着退出站队吗，他倒是聪明，到时候我也这么做。”09队的祝向导说道。
慕临荀没发表任何意见。
棠琦和祝向导聊了几句，忽而想起一件事，“慕向导，小弥的父母很想见你一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他没时间，不见。”凌琛挤开了棠琦，冷脸走在慕临荀身边。
棠琦怕凌琛，不由放慢脚步，等他们走远了，偏头跟祝向导低语：“好吓人，我只是问一下而已，怎么搞得我要对慕向导不利一样。”
“你少提言弥，席队他们护慕向导跟护眼珠子似的。”祝向导仰头撩了下头发，看到个朋友，连忙跑过去找她了。
棠琦一个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他茫然走着，浑然不知自己被暗处的几名哨兵盯上了。
慕临荀坐进飞行器，凌琛去前面驾驶，没过多久，另外三人依次上来，关门的那一刻，四个精神体凭空冒出，默契围绕在慕临荀身边。
“叶致诚曾和靳向导同为那个队里的向导，据说两个人关系不错。”席衍使用光脑搜索着陈年资料。
“他待在那个队里，一直被靳向导压一头，表面和谐，其实心里早不平衡了，所以故意暴露了靳向导的行踪？”秦序推测了一下。
席衍：“不确定原因，目前他的嫌疑最大。”
慕临荀左手手腕上缠了条蛇，他右手托腮望着窗外，没有发现黑蛇在试探着往他袖口里钻。
狮子敏锐注意到，低吼一声，可惜晚了一步。
黑蛇已经钻进去，军服袖口比较紧，却拦不住黑蛇的速度，它不知羞耻的直往上钻去，只用两秒时间，轻而易举从手臂爬到了胸膛前。
忽然间，慕临荀蹙起眉，右手捂住了左侧胸膛。
凌译抬了下眼，眼底浮现出黏稠的浓墨。

第50章
秦序离慕临荀最近，注意到他的动作，当他不舒服，起身凑过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席衍回头望过来。
凌琛从后视镜里扫了眼。
慕临荀摇了摇头，右手依然捂着左侧胸膛，左手指尖从身下衣摆里探进去，衣服随着他的动作向上掀起，露出了一截白皙的皮肤。
凌琛认真驾驶着飞行器，无法分心。
凌译作为黑蛇的主人，明知发生了什么，始终没说一句话，他独自坐在后排，两只耳朵不知不觉红了个透。
席衍目不转睛盯着慕临荀的动作，视线浓稠晦暗。
秦序呼吸微滞，身体有些燥热。
慕临荀在二人的观望下，揪出了那条不老实的黑蛇，他捏着黑蛇尾巴，黑蛇头朝下，整个身体扭曲地挣扎着。
凌译低头，手指紧攥成拳头，竭力克制着心底的欲念。
席衍神情渐冷，转过头没再看。
秦序身体的燥热顿时退散，他忽地伸出手，打算捏住黑蛇脑袋扔到凌译身上，却不想那条黑蛇动作灵巧地钻进了慕临荀另外一条胳膊的衣袖里。
黑蛇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挑衅看着秦序，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你有本事把手伸进来抓我啊’，它边得瑟，身后尾巴边摇晃，尾巴尖扫得慕临荀手臂泛痒。
黑蛇贱嗖嗖的模样让秦序火大，转头给了凌译一记眼神，碍于慕临荀没吭声，他不好说黑蛇的坏话，“慕向导，你不要这么纵容它，大灰就是被它带坏的。”
席衍毫无预兆地笑了声，似在讽刺。
“笑什么，我就不信它没学坏一点儿。”秦序指着狮子说。
席衍：“起码懂分寸。”
秦序冷笑，“大灰也懂分寸。”
席衍：“是吗？那我真没看出来。”
慕临荀从不参与他们的勾心斗角，袖子里的黑蛇没再乱来，他靠着车窗想事情，由于今天穿了皮靴，精神体舔不到他脚踝，各自找位置趴下，相处还算和谐。
飞行器快要抵达住宅时，前方有两辆飞行器拦住了他们。
三辆飞行器降落，席衍开门下去，看到对面下来的人，掩藏住眸底敌意，似笑非笑地问：“叶向导，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临荀坐在飞行器里，冷冷盯着前面的人。
“慕临荀在吗，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飞行器窗户开着，叶致诚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来。
叶致诚身后站了几个人，手背上纹着统一图案，那几人是应冥群养的私兵，叶致诚此种举动无疑是在表明他和应冥群是一伙的。
叶致诚是向导，没有攻击力，应冥群派来的这几人给了他昂首说话的底气。
席衍站在叶致诚对面，一个人的气场堪比对面好几个人，他面上温和的笑意令人感到不安。
叶致诚有点畏惧席衍。
就在这时，慕临荀走来了，秦序他们三人跟在他身后，气势比对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叶致诚压下心中忐忑，朝慕临荀看去，“慕向导，方便单独谈谈吗？”
“有事直说。”慕临荀态度冷淡。
叶致诚：“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慕临荀：“没必要。”
“你不想在这里说，我们可就走了。”秦序有些不耐烦。
叶致诚哪听小辈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见他们态度坚决，深吸了口气，微笑道：“慕向导，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应首席的确对你没有恶意，反而非常看重你，他深知你对他有误会，想让我来帮忙劝说几句。”
这里没有人经过，倒是不用怕被有心人听到。
叶致诚这句话直接把矛盾摆到明面上了，既如此，他们也没必要再维持好脸色。
秦序眼含讥讽，“你这些话，傻子来了都能听笑。”
席衍：“你这么帮应冥群卖力，在管理层还只是最底层的职位，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叶致诚扫视着07队的四名哨兵，沉下声来：“席衍，你们是F133区的哨兵，不该随意揣测应首席，况且应首席对慕向导没有恶意，你们不用把他当宝贝一样护着，我们不会怎么样他。”
“十九年前，是你透露了靳向导的行踪？”慕临荀突然问道。
叶致诚被问得措手不及，表情有片刻空白，眼中惊慌转瞬即逝，很快恢复镇定，他疑惑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眼里刹那的惊慌足以说明一切。
“慕向导，你年纪小，容易听信别人的谗言佞语，你有什么疑问可以跟我去见应首席，他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叶致诚一副和蔼关怀的神情。
慕临荀见叶致诚这样关怀，只觉得厌烦，“不见。”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懒得再和叶致诚交流，转过身返回飞行器，凌译紧跟着他，像是在守护珍宝，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秦序三两步跟过去。
叶致诚被落了面子，脸上笑意凝固，看向没走的席衍和凌琛，警告道：“相信我，你们和应首席做对没有好处。”
“听你这么说，我更想和他过不去了，我倒要看看会有什么坏处。”席衍漫不经心地离开，留给叶致诚一个背影。
凌琛漠然扫了叶致诚一眼，抬起脚步往回走。
直到07队的飞行器离开，叶致诚还站在原地没动，他眉头紧锁，预估到接下来几天不会有安分生活。
慕临荀本身的能力就很令人吃惊，07队又是一支实力强大的队伍。席衍、秦序、凌琛、凌译，他们是S级哨兵中的佼佼者，每一个人单领出来都不容小觑。
这样四个人像狗护骨头那样护着慕临荀，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飞行器内。
席衍和秦序说着关于叶致诚的事，灰狼靠在慕临荀座椅侧面发呆，狮子没能抢到好位置，趴在狼旁边睡觉。
慕临荀看着袖口里探出来的黑蛇脑袋，手指展开，黑蛇向前挪动，脑袋刚好放在他掌心里，他手指微蜷，指尖抚了抚它的脑袋。
黑蛇吐出长长的信子缠绕住他手指。
雪豹看得眼馋，将脑袋放到慕临荀腿上，嘴里发出了软乎乎的撒娇声。
慕临荀用空闲的那只手抚摸它，雪豹仰起脑袋，伸出舌头舔舐他手腕，舌尖好几次钻进他袖口里，随着一次次舔舐慢慢往深处探，舌头把他袖子推上去一截。
没过多久，他手背被雪豹嘴里的齿尖刮蹭了一下，雪豹动作顿住，小心翼翼舔两口，神态心虚又自责。
慕临荀眸光垂下，大拇指揉了揉雪豹长着小绒毛的嘴巴，那里肉乎乎的，小绒毛轻轻磨着指腹，手感还不错，雪豹眨眨眼睛，张嘴接着舔他手。
凌琛坐在和慕临荀同排的位置，目光始终盯着他的手指。
他们回到住宅，几人下车往里面走。
凌琛跟在慕临荀身后，依然盯着雪豹舔过的那只手，他跟着慕临荀上楼，来到慕临荀房间门外，没有进去，立在门边，眼神晦涩地窥探里面的人。
直到狮子关上门，门板彻底阻隔了视线，凌琛抬手摸了摸嘴巴。
下午，管理层派出多人调查林向导提到的两件事。
林向导明知是应冥群养的私兵对他动的手，却还是派人挨个调查区里的哨兵，目的是为了查出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站在应冥群身后的。
至于广场上惊现尸体那件事，则是从老人家里展开调查，这番调查引起了许多居民的注意，一下午过去，有几名普通居民主动上报，说他们死去的亲戚朋友在送去火化前消失了，这件事又引起了F133区居民的广泛关注。
应冥群得知事情扩大范围，气得吐出了一口血，掌心不慎被手里的刀尖划破，伤口出奇的没有迅速愈合。
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支液体给自己注射，稳住声线问：“言弥的家人同意了吗？”
叶致诚：“还在商谈中，他家人是知识分子，没有看到证据前不会闹大，可惜我们找不到证据。”
“找不到证据就去伪造证据。”应冥群想往慕临荀身上泼脏水，趁机把他抓过来。
寂静深夜里，有道可疑的身影闯进07队的住宅，他刚踏进院子，遭受到了令他措不及防的攻击，不到十秒，手脚被粗麻绳捆绑，嘴里塞了一团麻布。
席衍蹲下身，翻看他的手背，“不是应冥群的人。”
秦序啧了声，“没意思。”
按道理来讲，他们不应该对普通人动手，但是只要有人敢擅闯进来，就得准备好付出代价。
凌译面无表情戴上面具，“走了。”
“队长，你可要好好审问他。”秦序找出面具。
今晚由秦序、凌琛去闯1号实验室，凌译有其他事要办。
他们走后，席衍单手拖着地上的人往屋里走，屋里开着灯，亮如白昼，沙发上的少年抚摸着精神体，手腕上是条无法忽视的黑蛇。
雪豹独享着被抚摸的殊荣，眼睛懒洋洋眯起，灰狼恨得牙痒痒，只能待在慕临荀另一边用嘴巴顶他侧腰。
狮子趴在他脚边，丝毫不心急。
慕临荀看向席衍带进来的人。
席衍把人扔到地上，“给你两个选择。”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翻了个白眼，被麻布塞着的嘴巴发出几道唔唔声，那个声调似乎是在说，“要杀就杀！”
席衍失笑，“第一个选择，如实说出你今天的目的，告诉我背后人是谁。”
说到这里，男人连翻三个白眼，席衍下句话却让他堕入深渊。
“第二个选择，我找个污染重地把你扔进去，等你死了，把你尸体分成几段送到你家人面前，等他们吓晕过去再挨个杀了。”
男人瞪大双眼，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用力点头，意思是愿意配合。
席衍摘下男人嘴里的抹布。
“是管理层那位叶向导让我来的，他给了我一大笔货币，让我来这里埋个东西。”男人说。
慕临荀：“埋什么？”
男人挣了挣手，白着脸说：“在戒指里，你们想看就要先给我松绑。”
他是个普通人，席衍不担心他耍花招，拉着绳子随手一拽，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挣不开的粗麻绳轻易被他扯断，男人看得心惊胆颤，赶忙从戒指里掏出叶致诚给他的东西。
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光脑。
席衍拿在手里把玩，一时之间没太看懂叶致诚的意思，“他和你说了什么？”
“让我埋完快点跑。”男人顿了顿，满眼哀怨，“他跟我说这里没人住，所以我才有胆子来，我这人只是爱点小财，不小心钻钱眼里了，没有想过要害人，早知道来这趟会有危险，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慕临荀从席衍手中拿过光脑，低头操作半分钟，破解了上面的屏蔽功能，上面骤然显示出一条发送失败的消息。
【林向导，我是言弥，求您救救我，慕临荀要杀我！】
席衍看笑了，“叶致诚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找一个光脑搞出这种消息，又要埋到他们的住宅里，是个人都能猜到叶致诚打了什么算盘。
慕临荀放下光脑，“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他就让我做这些。”男人为了保命，特意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发誓，如果我对你说了假话，就让我出门被飞行器撞死！”
席衍趁他不注意，往他身上粘了个窃听定位一体的窄小芯片，接着给人松绑，“你走吧，不用去找雇佣你的人，就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记得跑远一点。”
凌译今天的任务是把叶致诚绑过来，不出意外，叶致诚活不久了。
那人愣了片刻，连忙点头，“谢谢谢谢！我一定跑得远远的！”
人走后，席衍看着桌上的光脑深思，忽地笑出了声，“应冥群不肯派给叶致诚人了，区里有身份记载的哨兵没办法为叶致诚所用，他只能找普通人干这种蠢事。”
慕临荀推了推趴在腿上的雪豹，雪豹坐起来，他起身要离开，被席衍拽住了衣角。
“不用等他们，早点休息，有事明天早上说。”
慕临荀应一声，拽回自己的衣角。
席衍等他离开，面无表情废掉了桌上的光脑，
凌晨一点钟。
慕临荀从浴室出来，看到雪豹无力躺在屋内地毯上，后背多了几道大大小小的伤口，有道伤口一直在流血。
黑蛇焦急围着雪豹打转。
灰狼状态同样不太好，平时看到慕临荀从浴室出来，会痴痴地跑过去迎接，今天蔫头耷脑的趴在床上，尾巴萎靡垂着。
狮子知道此时情况不对，没有冲过去像以前那样舔舐慕临荀腿上的水珠。
慕临荀来到雪豹身旁蹲下，抚了抚它的脑袋，雪豹可怜巴巴地哼叫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掌，他看了眼雪豹背后的伤口，有深有浅，情况不太乐观。
他正要去查看床上的那头狼，屋里门被人敲响，只好先过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的男人突然扑上来把他拥紧，低头埋在他脖颈处，握起他身侧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蛮不讲理地插入他指缝中。
凌琛情况糟糕，浑身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他像失去理智的凌译那般，固执拥着慕临荀不肯松手，同样让慕临荀无法挣脱。
慕临荀手指被扣着，看见了凌琛身后走来的人。
“1号实验室看守的人很多，凌琛为了让我进去，一个人吸引走外面的哨兵，程寺就在那批人当中，他眼睛被治好了，能力比之前进步许多，跟凌琛打得不相上下，我找机会进入实验室，看到了一些东西。”秦序眉宇间夹杂着几分烦躁。
程寺本就是S级哨兵，若他投靠应冥群得到治疗，必定饮用了那些液体，能力有提高是正常的。
秦序情绪不佳，是因为看到了实验室里面的某些东西，心里烦闷的提不起兴致，灰狼受他情绪影响，导致精神萎靡不振。
“我录了像，找出一些实质性的证据。”秦序说罢，抓住了慕临荀另一只手，放低声音：“慕向导，我也受伤了，你帮帮我吧。”
秦序肩膀上确实有道伤口，他衣服颜色深，不显色，隐约能看到肩头湿了一块，再加上凌琛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显得他身上的血味没那么冲鼻子。
慕临荀鼻息间血味浓郁，低眸看着身前的男人，并未吭声。
秦序以为他想要先给凌琛疏导，不愿给他们独处的机会，荒唐的言语脱口而出：“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
慕临荀抬眼看他。
秦序神色认真且执拗，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就像你帮凌译和队长那样，我们三个人…一起。”
如果能和慕临荀那样亲密，秦序不在乎多一个人分享，只限今晚，因为他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松开慕临荀的手，他想要抱住慕临荀，想吻慕临荀，很想很想。
他还没等到慕临荀的回答，隔壁响起道令他不喜的声音。
“我们那时候没有理智了，难不成你也失去理智了？”席衍从屋里出来，嗓音含了难以掩饰的冷意，“秦序，你比我们那时候要清醒多了。”
秦序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清醒，可他懂了亲近慕临荀的诀窍，死不承认自己的情况，利用苍白的脸色卖惨，有气无力道：“我真的很难受，大灰它……”
“进来。”慕临荀回抱住快晕过去的凌琛，带着人往里走，这句话对谁说的显而易见。
秦序眼睛亮起，很快遮掩住激动，特意斜了席衍一眼，得意洋洋地进了屋，反手关门把席衍隔绝在门外。
席衍眼神耐人寻味地盯着眼前这扇门。

第51章
屋内，黑蛇还围在着雪豹身边转圈圈，生怕它出什么问题。
凌琛拥得太紧了，慕临荀手臂被困，无法使力挣开，万幸的是，凌琛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慕临荀在凌琛耳边说了声松开，紧拥着他的手臂有所松动，他这次轻易挣脱束缚，只不过左手依然被紧扣，试着往外抽了两下，扣得反而越来越紧。
就在此时，凌琛再也支撑不住，失去意识倒在了床上，手指却顽固扣着他的手。
慕临荀差点被带到床上，是秦序及时来到他背后，揽住了他的腰。
狮子给了凌琛一个嫌弃的眼神，利落跳下床。灰狼趴在床的另一侧，没着急下去，偷偷观察自己的主人。
秦序视线紧黏着少年白净的后颈，想到接下来要干什么，费劲心思压制着内心的亢奋，声音低沉：“让凌琛靠在床头抱你肩膀，我来抱你的腰，好不好？”
他对那晚的画面印象深刻，甚至经常梦到，梦里跟慕临荀纠缠的人换成了他和大灰。
慕临荀不语，轻易挣开秦序的怀抱，往外抽了抽被攥着的手指。
秦序看到他们扣在一起的手，晦暗的眼底夹杂着几分不悦，“他们兄弟俩真像，晕了都喜欢拽着人不放。”
在他们手牵在一起的时间里，凌琛背后流血的伤口暂且止住，但是浅色的被子被蹭了不少血。
慕临荀微微侧头，乌眸看向秦序。
秦序不由怔了一下，“怎么了？”
慕临荀指着床上的血，“疏导完，你来换。”
“好，我帮你换。”秦序欣然允诺，帮慕临荀换床单这么亲密的事，傻子才会拒绝，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话音落地，趴在地毯上的雪豹可怜兮兮地呜咽了声，紧跟着是灰狼的哀嚎，它伤口不重，但是知道跟着雪豹装可怜。
精神体的惨叫声轻易让慕临荀的心软，他再一次试着往外抽出手，奈何凌琛抓得太紧了，抽不出来，照这样下去，没办法用上次的姿势来疏导，他也不喜欢上次的姿势。
秦序注意到凌琛不肯松手，在心里把人骂了一顿，为了快点和慕临荀亲近，强行抓住凌琛的手往外掰，另一只手攥住慕临荀纤细的手腕往外拽。
凌琛这时候比凌译还邪，手指犹如被强力胶水粘上，秦序没掰开他的手，反倒把慕临荀手腕捏红了，白皙的里侧腕间有一道明显的手指印。
“算了，”慕临荀眉头蹙起，“你重新想个方法。”
不是想如何掰开凌琛的方法，而是想一个全新的、适合三个人疏导的方法，说白了就是想个新姿势。
秦序松开手，脑海里浮现出各种适合三人的疏导姿势，他脸上有些热，哑声说：“你趴他怀里，我抱住你的腰。”
其实有许多能用得上的姿势，但他不想和凌琛有接触，为此舍弃了最暧昧的选择。
慕临荀思考片刻，没有上床，而是坐在床边，俯身趴在凌琛怀里。
秦序黑眸隐晦，来到慕临荀身边单膝跪地，伸出手臂搂住他，低头埋在他后腰深吸了一口气，不禁收紧手臂。
许是怀里搂着心上人的缘故，这次疏导让秦序舒爽到头皮发麻。
慕临荀侧头贴着凌琛的胸膛，清楚听到男人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抨击着他的耳朵，紧扣着他手指的那只手无端松开，缓缓上移搭在了他肩上。
狮子紧紧盯着这一幕，金色眼眸不悦眯起，它不高兴，这种感受无疑影响到了席衍。
席衍靠在门外，知道里面发生了他不想看到的事。
屋内。
秦序下半张脸埋在慕临荀腰后，极力控制着想发抖的肩膀，这辈子从没这么激动过，他贪婪地埋头深嗅，丝毫不知自己此刻的神态有多*么痴狂。
血液没有掩盖住慕临荀身上的香气，尤其是后腰，这里位置特殊，往前是小腹，往下是……
灰狼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身后尾巴疯狂的左右摇摆。慕临荀侧头趴在凌琛身上，看不到灰狼尾巴摇得有多么欢快。
黑蛇见雪豹状态逐渐稳定，黑眼珠子锁定住被两个男人抱着的少年，它身体扭曲地在地板上爬行，绕开碍事的秦序，终于来到慕临荀脚边。
黑蛇爬上慕临荀的鞋子，蛇头围绕着他的脚踝向上爬，小小的脑袋钻进了裤腿里，正待再往里面深入，发现前面被秦序压住了，它暴躁甩了甩尾巴尖，不情愿地退回到脚踝处待着。
凌译是在他们疏导半小时后回来的，别墅里异常寂静，他扛着肩上的人上楼，看见席衍站在慕临荀门外。
“回来了。”席衍靠着墙，随手指向地板，“放地上吧，他们在里面疏导。”
凌译抬眸，“三个人？”
“是啊，三个人。”席衍嘴角轻扯，眼底不见笑意，声调带了几分惆怅：“既然没人想退出，就接受共享吧。”
凌译眸中寒意渗人，扔下肩上的人，“看他怎么选。”
叶致诚被狠狠摔到地上，整个人毫无反应。
席衍：“万一他谁也不选呢？”
凌译沉默走到对面墙上靠着，安静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两个小时后，秦序开门出来，看见外面站着的人，眉峰微挑，打趣道：“你们在这儿守着，难不成是怕我们在里面干荒唐事？”
他模样神气，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味。
“那头蠢狼不知分寸，我想看看他主人是不是也这么莽撞。”席衍没把秦序的得瑟看在眼里，睨了眼紧闭的房门，“多久结束？”
“不知道，看他什么时候愿意醒来吧。”秦序就差把‘凌琛装晕’四个字说出来了，他特意看了凌译一眼，“你们兄弟俩真像，晕了都喜欢拽着人不放。”
凌译神情沉郁，默默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席衍垂下眼皮，踢了脚地上的叶致诚，“先把他关起来。”
叶致诚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东西，人晕了过去，尚且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凌译打开身后房门，随便把人踢了进去，随后关门，抬眸凝视着对面的木门。
席衍闻见了一股血腥味，视线落到秦序身上，毫不掩饰地嫌弃道：“疏导完了就回去换身衣服，想在这里恶心谁？”
秦序耸肩，“待会儿有事，换早了会浪费一身干净衣服。”至于什么事，他懒得和他们解释。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快被他们盯出洞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从屋里飘出来。
秦序迫不及待上前，看见凌琛抱着沾染上血液的床单出来，脸色顿时耷拉下来，“你居然抢我的活！”
凌琛没搭理他，越过他前往清洗房。
“原来你不换衣服是为了帮他收拾床单。”席衍嘴边挂着温和的微笑，推开身旁那扇没有关严的门，“慕向导，你今晚太累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秦序：“我来吧，这本来就是我的活。”
席衍含笑望向他，“你身上全是血，不方便。”
秦序暗自咬牙：“……行，你换！”他气冲冲地回去换衣服，本来打算先收拾了脏床单，再换身衣服来铺新床单，谁知道全被抢走了。
慕临荀把铺床的事交给了席衍，自己去浴室冲洗身上的味道。
等他再出来，屋里只剩下精神体，他坐到床上，精神体们朝他扑过来，黑蛇在他身上不老实的爬行，其余三头精神体低垂着脑袋舔舐他。
审问叶致诚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事了。
几人进入杂物间，叶致诚被绑在椅子上怒瞪着他们。
席衍拿掉他嘴里的抹布，“叶向导，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你如实答了，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命，若不肯配合，明年的今天，我会记得给你敬杯酒。”
叶致诚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绑架管理层的人员，就不怕被应首席盯上吗！”
“要不是那个老家伙有那么多人守着，今晚坐在这里的会是他。”秦序拍了拍叶致诚的脸，这话无疑是在提醒叶致诚，他们不怕应冥群，不怕管理层，叶致诚的命掌握在他们手里。
叶致诚打了个寒颤，死死瞪着慕临荀，“我侄子在我面前说了你很多好话，他把你当成朋友看待，你竟想背着他杀掉他亲大伯！”
秦序轻嗤：“搞得你没害过慕向导父亲似的。”
叶致诚：“你少污蔑人了，我怎么可能害他父亲，我连他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慕临荀睫毛轻抬，“应冥群没告诉你？”
叶致诚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你……”
席衍：“他父亲是靳向导。”
叶致诚脸色骤变，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昨天毫无防备被慕临荀诈了一句，只当慕临荀是在帮林向导办事，全然没想过慕临荀会是靳文擎的儿子！
“我…我……”叶致诚惊恐望着慕临荀，猛地摇头，声音颤抖：“我和靳向导不熟，我没害过他，他的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慕临荀上前一步，刚掐住了叶致诚的脖子，后者急忙大喊：“我说我说！我全部都告诉你！你别杀我！”
慕临荀放下手。
凌琛走来牵起他右手，在他想挣开时握紧，拿着浸泡过消毒剂的湿巾帮他擦手。
叶致诚把什么都说了。
当年，靳文擎和慕哨兵已然在G261区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临近慕哨兵生产，靳文擎全面伪装好后，去市区里寻找医生。
彼时，叶致诚正和应冥群暗中调查靳文擎的踪迹，应冥群身体快不行了，他等不住，干脆亲自来到G261区寻找。
叶致诚是无意撞见靳文擎的，他恨靳文擎入骨，一眼识破了靳文擎的伪装。
叶致诚不敢相信靳文擎竟然真的没有死，多年来被靳文擎压了一头，心里早已产生了扭曲，昔日的不甘与嫉妒再次涌上心头，他偷偷跟了过去，期间没有打草惊蛇。
靳文擎在路上和医生询问生产后的调养问题，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叶致诚把他们的位置告知了应冥群，应冥群当时一整个狂喜，不顾快要废弃的身体迅速转移过去。
应冥群那时残废的身体无法跟靳文擎交手，万幸他在这一年里养了一批私兵，那批私兵是靠一年前‘确认死亡’的哨兵向导所养活的，基本全是B级和C级哨兵，没那么厉害，但胜在数量足够多。
靳文擎能力再强，在数量庞大的敌人面前也会有防不住的时候，而且应冥群这个人相当阴险。
应冥群把目标对准了晕厥的慕，还有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那一天，慕死了。
靳文擎带着孩子逃出来，遇见G261区那名警官，他把孩子交给警官，而后毫不犹豫地赶回去给慕报仇，却陷进了应冥群提前布置好的阴谋里。
叶致诚说起往事，眼里的快意转瞬即逝，自以为没人发现，苦笑道：“即便我没有跟应首席告发靳文擎的位置，他也在劫难逃。”
杂物间不大，甚至有点拥挤，叶致诚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房间里，清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靳文擎和慕哨兵在G261区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夫妻俩从没想过跟谁暴露行踪，没想过联系F133区的任何人，这一切不过是命运弄人罢了。
慕临荀低着头，指尖中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额前略长的碎发挡住了眼中情绪。
秦序脸色阴沉，恨不得把叶致诚千刀万剐，他刚有动作，被席衍拦住了。
席衍给了秦序一个眼神，让他别轻举妄动。
叶致诚这个人怎么处理，要看慕临荀的意思，慕临荀让他活命，他就可以活命，慕临荀让他死，他就得死。
秦序看懂了，没再贸然行事。
凌琛表情似寒霜地盯着叶致诚。
凌译待在暗处，阴鸷冰冷的眸子仿佛淬了毒。
“我该说的全说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叶致诚比较怂，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他故意装作悔过的表情，“在那不久后我就后悔了，但是我没有别的路可选，如果你们放了我，我可以去应冥群身边当你们的卧底，就当是为靳文擎赎罪。”
“你没资格。”慕临荀嗓音冰冷，抬起头，指尖里把玩的银针骤然弹射出去。
叶致诚眼前一闪，倏地痛呼一声，疯狂挣扎起来，只见他被捆绑在椅子的右手食指间扎入了一根银针，银针只露出一个头，足够令他痛彻心扉。
不等他缓过来，又一根银针扎进了其他手指。
“啊啊啊啊！！！”
叶致诚痛得仰头尖叫，不论他如何挣扎，捆绑肢体的绳子没有丝毫松动。

第52章
慕临荀把手里剩余的银针交给秦序，“你来。”
秦序第一次没有因为慕临荀让他办事而感到高兴，沉默接下那些银针，走到叶致诚面前。
慕临荀离开了这里。
杂物间传出叶致诚凄惨的尖叫声，慕临荀一个人回了可以隔音的房间。
席衍他们明白慕临荀不想被人打扰，没有人追过去，而是把目光对准了正在受刑的叶致诚。
夜晚。
慕临荀熟睡，精神体把他围在中间。
狮子睁开金眸盯着前面鼓起的大包，它放轻动作起身，猛然跃起前肢踩踏鼓包，钻进被窝里的灰狼连忙退出来，疯狂反击回去，两头精神体在床上打得不可开交。
慕临荀入睡前吃了点助眠的药物，没有被它们吵醒。
黑蛇待在被窝里装死了一会儿，确定没有被发现，接着进行它不可言说的行动。
雪豹见另外两头精神体打起来，跑到慕临荀面前蹭了蹭他的脸，想让他醒来看看那两头不听话的精神体。
令它惋惜的是，慕临荀这一觉睡得太熟了。
。
叶致诚消失了一上午，暂时没人发现他消失了，席衍专门调查过叶致诚去管理层的频率，大概是三天一露面，去应冥群那里的频率不知道，总之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发现叶致诚不见了。
叶梢所在的16队有任务，昨天下午出行，短时间内不回来。
嘎吱——
杂物间门推开，外面灯光照射进来。
叶致诚眯起眼睛，看着门口那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闻到了一股诱人的水果清香，他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上，饿得饥肠辘辘，看到来人手里捏着的果子，两眼放光，不停地吞咽口水。
秦序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笑，当着叶致诚的面咬了口果子，“你人缘真差，消失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找你。”
叶致诚脸部肌肉抽了抽，“给我吃的。”
“你被绑在这里，能活命就不错了，别想着吃了。”秦序手里剩余的果子有点怪味儿，他皱了下眉，把果子扔进叶致诚身旁的垃圾桶里。
叶致诚忘了手里扎着银针，试图挣脱双手去捡那颗果子，随即露出痛苦又狰狞的表情，“该说的我全都说了，为什么不放我走！”
秦序眉梢微扬，“我们从没说过要放你走，只说留你一命，这不是留了吗？”
叶致诚咬牙切齿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你安心待着，我会按时进来查看你死没死。”秦序把垃圾桶往外踢了踢，迈开脚步离开。
叶致诚死死瞪着秦序的背影，紧闭的嘴角微动，上下牙齿咬住舌头，正要用力时却犹豫了。
他怕死，怕痛，这么多年在管理层没磕碰过，走到哪里都被人恭敬对待，早已养成了享福的命，承受不了丁点苦难。
秦序去了楼上天台。
慕临荀这两天总往天台跑，望着远处沉思，今天也一样，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人。
秦序朝他们走过去，看到席衍抬手揉了揉慕临荀的头发，而慕临荀没有躲开，更没有推开，他脚步顿住。
席衍把慕临荀头上的一簇狼毛捏下来，余光瞥到远处的人，动作自然地将狼毛展现到慕临荀眼前，“精神体正常情况下不掉毛，那头狼是不是在你床上跟谁打架了？”
灰狼跟谁打架了，席衍一清二楚，因为就在今天凌晨，他从梦中痛醒，醒来后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狂击几下。
席衍知道是自己的精神体被攻击了，狮子不是受委屈的性格，当然会反击回去。
他那时猜不出是谁，现在看到慕临荀头上的狼毛，心里有了答案，他这么问，是想提醒慕临荀，昨天晚上有精神体不老实。
慕临荀摇头，“不知道。”
席衍：“不如把它们喊过来，看看谁最心虚？”
“没必要。”慕临荀答得毫不犹豫，何尝不是对精神体的袒护呢。
秦序这时候安静了，听完席衍的话，可算是明白凌晨的伤是哪来的了。
“有必要，你这样纵容它们，它们会变得无法无天。”席衍扫了眼秦序，“尤其是那头狼，打架打得掉了毛，说不定是做了令其他精神体不可原谅的事。”
秦序大步走来为大灰正名，“大灰平时很老实，不可能主动打架，除非是有谁先对它动手。”
“你确定它真的老实？”席衍皮笑肉不笑，“它们相处得还算不错，我很好奇，那头狼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被打到掉毛的程度。”
秦序眼皮跳了下，关于大灰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他大致能猜到，因为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
慕临荀觉得他们太聒噪，干脆把这里留给二人争论，独自一人转身离去。
席衍没有拦他，确定他对精神体的底线在持续降低，眸底闪过隐晦的光，照这样下去，就不会有离开的那一天了吧。
秦序哪里会明白席衍的弯弯绕绕，不耐道：“你什么意思，自己喝不上汤，想把锅掀了？”
席衍笑意渐深，“你怎么知道我没喝上呢？”
秦序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喝上了你还掀锅？”
“怪不得那头狼如此蠢笨，原来是随主人。”席衍打开领间的手，闲散随意地离开。
秦序停留在原地，恍然之间明白了什么，神情在刹那间发生了改变，寒冷刺骨的目光直逼席衍，“把你的算计从他身上收回去。”
席衍脚步停住，不曾回头，“没有算计，我只是不想他离开，况且精神体不会伤害他。”
秦序顿时哑然。
慕临荀回到房间，脱下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蓦然想起他自身拥有治愈能力，哪怕是昨晚受了重伤，睡一夜就能恢复完好。
灰狼凑到他腿边深嗅，毫不知情他在看什么。
狮子金眸里闪着光，趴在床上没动。
慕临荀穿上衣服，逮住了快爬到腿间的黑蛇，轻轻捏着它的蛇头提到眼前，黑蛇心虚撇开眼睛，不敢和他对视。
雪豹鬼鬼祟祟走过来，亲昵的用脑袋蹭他小腿。
精神体不会说话，但它们的情绪会浮现在表面，逃不过人类的审视。
慕临荀瞅了眼舔他脚踝的灰狼，往后撤了一步，灰狼紧跟着向前跟来，嘴巴不舍得离开他皮肤半点，他蹲下身，捏住狼嘴巴。
右手捏着狼嘴，左手捏着黑蛇，它们不敢跟慕临荀对视，装作很忙的样子左顾右盼，好像是在比谁更心虚。
傍晚。
分割两派的管理层发布了紧急任务，派出了区里的二十支队伍，07队就在其中，林向导和管理层的一名S级哨兵同样在这次任务里，他们给队员最后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两小时后到城外军区地集合出发。
07队收到任务后，席衍画出一张简陋地图，指着右上角一个位置。
“此次任务地点是我们前两次经过的废墟，里面污染体众多，多个污染源同时出现，管理层推测再有48小时，废墟里的隔离墙会被污染体挤爆，届时，里面所有污染源和污染体全部会跑出来。”
地图上面的位置，是他们五人第一次出行任务的路上所看到的废墟，那时的废墟已经被黑雾吞噬。当时的管理层认为废墟封控严格，不会出现问题，拖到现在，拖出问题了，里面的污染体多到快把隔离墙挤爆了。
“你想说什么？”凌琛问，席衍把他们喊来不可能只为了说这个位置。
席衍看了眼慕临荀，“我们之前说过，想解决应冥群，需要把他引到重度污染的地区，这是一个机会。”
慕临荀拿起地图，低垂的睫毛挡住眼眸，“怎么做？”
这次任务，应冥群不会出面。
“应冥群挺多年没有亲自带队了，让他出面不容易。”秦序紧皱着眉，显然是在想办法。
这种机会不易，错过后可能就没有了，但是应冥群太警惕了，不可能让自己去冒这么大的险。
“那就逼他出面，他想往慕向导身上泼脏水，我们也可以给他施加压力，让他不得不露面。”席衍眼神精明得堪比修炼千年的老狐狸。
凌译眼皮微掀。
秦序来了兴致，“快把办法说出来。”
他们两小时后要去军区地集合，没那么多时间操作，席衍又找出了曾提到过的三位朋友。
短短两个小时里，边缘区有片废墟要被污染体挤爆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区，F133区的居民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中。
废墟存在百年，从没有过污染体会把废墟隔离墙挤爆的例子，足以见得里面污染体的数量庞大无比，安全区的居民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不知是谁提出了让应首席亲自出面的建议。
在F133区的居民心中，应首席是很厉害的人物，他一个人能抵一支队伍，有人放言，只有应首席亲自出面带领本次任务，他们才会感到安心。
此时，应冥群正在尝试联系叶致诚，他让叶致诚伪造证据，等了快一天没等到叶致诚的回复，终于意识到叶致诚消失不见了，暂时顾不得往慕临荀身上泼脏水的事，立即派人去调查叶致诚的下落。
叶致诚知道应冥群太多秘密了，应冥群宁肯直接杀了叶致诚，也不能让叶致诚落到其他人手里。
被应冥群喊来的哨兵得到通知，纠结许久，忐忑开口：“首席，您要不要先看一下网络上的舆论？”
应冥群给自己注射了一支液体，毫不在意道：“什么舆论？”
那人低声讲了出来。
应冥群脸色铁青，整个书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尸味，他打开光脑查看舆论，不知看到了什么发言，陡然拿起杯子砸向前面的人，“废物！这么大的事不知道早点告诉我！”
B级哨兵额头砸出一道伤口，里面却没有血液，脸色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变得煞白，紧接着，颜色开始接近灰白，“我们在控制舆论，但发表舆论的人是个网络高手，我们能力不及他。”
“去管理层找叶致诚操办！”应冥群说罢，想起叶致诚不见了，整个人呈现出非常暴躁的状态。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人做局了，如今他被架起来了，倘若他拒绝出面，会影响他在居民心里的地位，偏偏他又是个好面子的人，绝不容许居民对他产生质疑。
于是，在各队成员即将登上飞行器前，看到了姗姗来迟的应冥群。
林向导知道网络上的风声，为了逼应冥群出面，他特意推波助澜了一把。
管理层那名S级哨兵诧异道：“应首席，您怎么来了？”
应冥群掩饰着面上的气急败坏，微笑扫了眼众人，“废墟里危险重重，我会亲自带领你们进入废墟。”
他们需要在废墟被挤爆之前清理完所有污染体和污染源，这是一项大工程，因为到达废墟需要一天的路程，后面仅剩一天便会到达管理层预估挤爆隔离墙的时间。
在场的人慌忙来集合，暂时没时间看网上的舆论，不知道应冥群是迫不得已出动，此时有不少哨兵看向应冥群，眼底流露出对英雄的崇拜。
应冥群享受被崇拜的感觉，在众人的仰望下走进飞行器。
此次任务派出了好几辆飞行器，上面房间属于套房形式，大部分队伍的成员在十人左右，五个人一间套房，07队五人刚好待在一间，里面有五间大小不同的卧室。
赶往废墟的路途中，棠琦敲响了07队房间的门，门外显示屏上响起机械音。
“谁？”
棠琦来到显示屏前，“是我，棠琦。”
显示屏没了声音，下一秒，门咔嚓一声开了。
棠琦进屋，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五个人，灰狼和狮子围着沙发你追我赶，似乎发生了矛盾，黑蛇像以往那样缠在慕临荀颈间，雪豹趴在沙发上靠着慕临荀。
中间的真皮沙发可以容纳四人，两旁是对着放的单人沙发，四名S级哨兵分散而坐，把慕临荀围在中间。
棠琦感受到了浓浓的排斥感，不是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排斥，而是对面五个人坐在那里，容不得其他人加入进去。
就像现在，他一个外人走进来，他们谁都没有看他一眼，四名哨兵眼里似乎只有慕临荀一个人，没有人能够融入他们的世界。
他们在聊任务的事，毕竟不是什么机密任务，没有防着棠琦。
棠琦来到慕临荀面前，隔着茶几桌，他低声问道：“慕向导，你还记得程寺吗？”
慕临荀微微颔首。
凌琛目光如刺地看向他。
席衍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笑，“程寺怎么了？”
棠琦：“前段时间，程寺告诉我，言弥的死和慕向导有关系，自那之后，程寺消失了，林向导派人调查过他的踪迹，一直没找到，我…我刚才好像看到他跟着应首席一起上了飞行器，也可能是我眼花了，总之你小心一点。”
慕临荀停下抚摸雪豹脑袋的手掌，问棠琦，“为什么提醒我？”
棠琦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竟红了起来，“你不该承受无妄之灾。”
慕临荀眉眼间透出了几分狐疑。
棠琦光脑闪烁几下，查看到上面消息，着急道：“我有事，先回去了。”
门关上，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秦序双臂环胸靠着沙发，轻啧了声，“他什么意思，想抢人？”
“表达好意而已，别那么着急。”席衍目光温和地瞅了眼慕临荀，“慕向导是我们队里的人，没有人能抢走。而且，他只给我们疏导，不会和外人亲近。”
如此暧昧的话，他直接当着慕临荀的面说出来了。
秦序期待眼神落到慕临荀身上，仿佛在问，真的只给他们疏导吗？
就连凌琛凌译都看向了慕临荀。

第53章
慕临荀没给他们回应。
但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秦序忽然捂住腹部，脸色骤变地看向前面打起来的精神体，“大灰，踩它头！”
慕临荀扭头，看到狮子和灰狼打得正凶猛，专往对方肚子和背部攻击，半空中飘起了几根狼毛和狮子毛。
凌琛冷不丁说道：“不能和平相处可以退出。”
凌译点头。
“你们兄弟俩在这种事上真默契。”秦序满眼嘲讽。
“另外两个不见得能一直和谐。”席衍说着，眼神沉下来，起身绕到沙发后面，单手拽着狮子耳朵，把它拽到沙发上，狮子不甘停下，凶巴巴对着灰狼低吼。
灰狼倒是想扑上去接着打，但是怕席衍踹它，它眼珠子一转，哼唧唧地跑到慕临荀跟前求安慰。
慕临荀被它扑了个满怀，揉着灰狼左右两边的耳朵，灰狼又开始不老实，不停地用狼嘴顶他肚脐的位置。
秦序干咳两声，脸色正经了不少，“队长，接着说计划。”
席衍喜怒无常地瞥了眼慕临荀怀里的狼，他将茶几桌往外推了推，拍了下狮子后背，“过去。”
慕临荀身前有茶几桌挡着，前面太狭窄了，灰狼勉强挤身于此，现下茶几桌被推开了，狮子跳过去跟灰狼抢人。
慕临荀摸了摸狮子头顶茂盛的毛发，趴在他身边的雪豹上前两步，把脑袋伸到他手臂下面，以此来营造出一种被他搂着的假象。
它们三个互相争夺，黑蛇安静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见慕临荀摸完这个摸那个，探出信子舔两口他的脖子，它总在一个位置舔，再软的舌头也会把那里舔出些痕迹。
凌译坐在慕临荀身边，微微侧头盯着他脖颈上的红痕，垂目挡住眼底的欲望。
席衍从光脑里搜索出一张图，找张纸画下来，指出一个位置，“这是多年前留下来的城市地图，根据上面位置来看，这里是最适合秘密办事的地方，我们找机会把应冥群引过去。”
凌琛：“先解决程寺。”
秦序：“对，先解决程寺。程寺是应冥群背后那群人中唯一的S级哨兵，而且他跟我们有仇，得早点解决他。”
“我来。”凌译神情冷鸷，毫不掩饰对程寺的杀意。
席衍：“既然程寺能跟凌琛打成平手，为了保证速战速决，分出两个人对付他。”
秦序：“一个人就够了，我上次没把话说明白，程寺是跟两个人一起围攻凌琛，他们在那样的情况下勉强打成平手，所以我们还是得把注意力放到应冥群身上。”
“任务随时有变，到时再见机行事，废墟里的污染很重，轻度到中度污染都会对我们的能力有所影响。慕向导，进去之前，我们需要你的疏导来维持最佳状态。”席衍将视线转移到慕临荀身上。
慕临荀看了眼桌上的地图，“我要行动。”
席衍：“没说过不让你行动，不过你需要跟我们结伴而行，不是质疑你的能力，而是为了保证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废墟里污染过重，向导们会在废墟外等待，慕临荀能力强大，可以不用在外面守着，没有人会不赞同他进入废墟。
而进入废墟的哨兵不能擅自行动，起码三人或三人以上结伴而行，谁知道落单后会不会死在里面。
他们要做的是把应冥群引到特定位置，让应冥群落单，再利用污染体来杀掉应冥群，机会少见，他们不能出差错。
慕临荀知道安全为重，淡声道：“我明白。”
他们商量着正事，精神体们没有再闹矛盾，乖巧听他们说话，只不过更加黏着慕临荀了，这次任务不适合放出精神体，等到了地点，它们会和慕临荀分别。
深夜。
林向导敲响了07队房间的门，应冥群不在这辆飞行器，他不用遮遮掩掩，况且这辆飞行器中，基本全是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队员。
林向导进去后，扫了眼在场三人，“凌译呢？”
秦序伸手指了下，“你身后。”
林向导回过头，才发现是凌译给他开的门，他着急进来，凌译平时存在感又比较低，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凌译。
凌译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待着，若仔细看，会发现他耳廓有点红。
林向导又瞅了两眼，“慕向导休息了？”
席衍：“应该快出来了。”
他们原本已经睡下了，林向导敲门时，席衍有序到各房间门口喊人起床。
两分钟后，慕临荀开门从房间出来，眼中睡意未散，头发稍有些凌乱。
林向导看见他脖颈的痕迹，不禁诧异，“你脖子和腿怎么了？”
屋里几人朝慕临荀看去，为了睡觉舒服，他换了身短袖短裤，上身衣领比较宽大，他脖子乃至锁骨那片区域布满了不规则的红痕，短裤从大腿处开始有几处痕迹，那里痕迹少不招眼，脖子上的痕迹却让人难以忽视。
慕临荀摸了摸脖子，面不改色道：“洗澡搓的。”两句话的功夫，他脖子上的痕迹淡了一点，腿上那片痕迹直接没了。
林向导没产生任何怀疑，“不是过敏就好。”
凌琛墨眸黏稠幽深，夹杂着淡淡的贪念，像是没有得到满足，他舌面上残留着细腻冰凉的触感，许久无法忘怀。
他无意和秦序对上视线，二人眸光闪动，瞬间知晓对方也占到了便宜。
秦序忍耐度不高，这时忍到了极限，起身来到慕临荀身边坐下，膝盖不经意触碰到少年的腿，可惜感受不到皮肤的细腻，他悔恨穿了长裤，早知道换身衣服出来了。
慕临荀不喜欢和别人坐太近，往旁边挪了挪。
秦序不要脸地跟着挪动。
他们挨得太近了，腿稍微动一下便会碰到一起，慕临荀眉心微蹙，正要换个位置，屋里的精神体向他跑了过来。
狮子冲来把秦序挡住，灰狼跑到另一边紧贴着他，雪豹和黑蛇待在屋里没有出来。
席衍注意到他们的接触，心中有几分不快，他扫了眼林向导，问：“林向导，您有什么事？”
林向导：“叶致诚在哪儿？”
秦序回过神，摇头，“不知道。”
林向导：“叶致诚消失一整天了，没一个人能联系上他，我以为你们对他动手了。”
席衍：“或许是应冥群给他派了任务。”
林向导审视着他们的表情，没有捕捉到丝毫不对劲，只好将心底疑惑压下去，“叶梢联系不上他，*专门向我询问情况，若叶致诚真的在暗中执行什么任务，我们要更加小心应冥群。”
席衍：“您找我们只为了问叶致诚？”
屋里静默片刻，林向导叹了口气。
“这次任务，我没办法跟你们进去，”林向导望着慕临荀，面上展露出和蔼的微笑，“孩子，你是唯一能跟着进废墟的向导，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秦序攥起手掌，觉得林向导拜托的不是什么好事。
林向导：“如果里面有哨兵到了危机时刻，你必须要救他们。”
慕临荀眉眼间透着一股冷意。
席衍皱起眉，“F133区没有这条规定，你不能这么要求他。”他连尊称都不用了。
另外三人看林向导的眼神极其不敬，这种条件不仅是在为难慕临荀，更让他们无法接受。
林向导满脸忧愁散不开，“我不想这样，但废墟里布满污染体，我和其他向导没有攻击能力，进去就是死路一条，我的意思是，只要那些人没有面临生命危险，暂且不用管，若有生命危险，尽量保住他们的性命。”
慕临荀手掌被灰狼顶了起来，他低头玩狼嘴，仿若没有听到林向导说了什么。
林向导知道他性格孤僻，不喜欢和太多人接触，今天说这些话实在是迫不得已，“孩子，算我求求你了，这次出行任务的队员基本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那么年轻，不能死在里面。”
“不行！”秦序拍桌子站起来，对林向导全然没了尊重，冷声嘲讽：“你也不看看出行任务的有多少人，如果一半人拥有生命危险，你想让他一个人给那么多人疏导？”
林向导语塞。
慕临荀摸了摸狼头，起身离开了这里，精神体赶忙跟上他的步伐，生怕被遗留到门外。
林向导想追过去，被凌琛按住了肩膀，年轻哨兵手劲重，懂得用巧劲，他被按得站不起来，肩膀又感受不到痛。
他恍然意识到，07队五个人早已形成了拆不开的队伍，从他把慕临荀安排到07队那天开始，命运就已经无法改变了。
席衍：“既然林向导这么担心哨兵的性命，不如您跟着一起进废墟吧。”
此话一出，不止是林向导变了脸色，连秦序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敢跟林向导说这种话，席衍怕不是疯了吧？！
林向导眼皮连跳了几下，“你……”
席衍微笑，“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不如各队里安排一名向导进去，多派两名哨兵专心护着，省得把责任全交给慕向导一个人，到时候谁出了事，说不定还会来我们这里挑事儿。”
“……对，我觉得这样可行。”秦序差点以为席衍要跟林向导翻脸，不说别的，林向导平时为人不错，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不过刚才那个要求确实太过分了。
林向导低头沉思，“我再想想。”把这份责任全部压到慕临荀身上，他心里并不好受，说完只觉得惭愧。
被重度污染的废墟里面太危险了，哨兵不能够保证向导的安全，除非有一个安全地区能让向导暂留。
林向导走后，席衍看了眼慕临荀房间紧闭的房门，不知在想什么。
慕临荀待在屋里没睡，查看着林向导刚发布的全体通知。
林向导最终想了个办法。等他们到达地方，需要先派出几名能力强大的哨兵进入废墟，清理出一处安全区域，届时，向导们会进入那片区域待着，快要坚持不住的哨兵可以去那里找向导疏导。
这个办法和他们在K524区的方式一样，只不过污染体会肆意横行，这种办法仍然存在危险。
“嗷呜。”
慕临荀回过神，看到雪豹来到床边，仰起脑袋看他，银眸湿漉漉的可怜极了，他点了点雪豹脑门，“听话。”
雪豹耷拉着尾巴离开，灰狼来回在地毯上翻滚，嘴里发出不公平的嚎叫声，黑蛇蜷缩在床头柜前，眼巴巴望着慕临荀。
狮子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它们，确定它们没有被允许上床，安心闭上眼睛睡觉。
几分钟前，它们被赶下了床，原因是它们今晚僭越的行为被当场抓获。
林向导来时，席衍敲门喊慕临荀，他及时醒来，抓到了没来得及逃跑的精神体，脖子留下了湿淋淋的一片，大腿被绒毛蹭得有点痒，照镜子看到了那些无法忽视的痕迹。
从外面回来后，精神体记得被抓包的事情，心虚又害怕，极力想讨好他，但是它们讨好人的方式依然是舔舐，他忽然意识到，对精神体的放纵确实得有个度，它们目前的行为需要收敛一下，就这样，精神体被赶下了床。
慕临荀没管它们的嚎叫，关了灯躺下入睡，察觉到床边被爪子扒拉几下，翻身侧躺面对着雪豹，捏了捏它的爪子。
精神体们不敢惹他生气，今晚没有上床。
清晨。
得到通知的向导们对进废墟的事情感到不安，他们不想进去冒险，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哨兵出现什么意外，除了个别几人提出反对，大部分人咬着牙答应了。
距离飞行器抵达废墟仅剩十个小时左右，飞行器里的人都在清点装备，顺便商量一下快速围剿精神体的办法。
棠琦特地来找慕临荀，劝说他不要轻易跟着哨兵行动，“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你战斗经验少，跟哨兵做任务太危险了，还是和我们待在一起吧。”
慕临荀摇头，“不用。”他要亲手对付应冥群，待在安全地区和被人盯着没什么两样，不方便行动。
“为什么要和他们行动？那样冒险的事大可不必做，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棠琦上前想握住慕临荀的手，还没碰上，只见慕临荀被拉进了一个人怀里。
秦序圈住慕临荀的腰，举动之间透露着强烈的占有欲，不悦打量着棠琦，“有话好好说，对他别动手动脚。”
棠琦听出了敌意，嘴角牵强地向上扯了扯，“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
慕临荀拿开腰间的手，“多谢，我会注意安全。”
意思是，不论怎么劝说，他都会和哨兵一起行动。
棠琦尊重他的意见，不再劝说，“对了，你别忘了程寺，行动时千万要多加注意，他报复心很重，万一他趁机偷袭你，我……”
“棠向导，你们队长找你。”席衍出面打断他。
“慕向导，一定要注意程寺。”棠琦是13队的人，程寺原本也是13队的人，他比较了解程寺，不然不会再三让慕临荀注意。
棠琦离开后，席衍关上房门，敛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慕向导，棠琦毕竟是13队的人，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吧。”
“他和言弥关系好，就怕他接近你有其他目的。”对于这种事，秦序不介意多加一把火。
席衍：“他前阵子想方设法打探言弥的消息，最近却消停下来了，显然不对劲。”
他们看出了棠琦对慕临荀有好感，但不会直白说出来，而是用另一种办法让慕临荀远离这个人，没有人能把慕临荀抢走，哪怕是亲近一下也不可以。
慕临荀从未想过和棠琦走太近，见他们你一言我一句说个不停，置若罔闻地回了房间。
下午，飞行器抵达废墟，上空中乌云密布，废墟上方那片云呈现出黑色，明显能看出里面正下着黑雨。
检测仪显示，黑雨还有半小时停下，所有人原地等待半小时。
慕临荀被四名身材高大的哨兵护在中间，不多时，背后多了个人。
“应冥群右后方向是程寺。”凌琛站到慕临荀身后，凑近他耳畔说道。
慕临荀抬眼看去，视线落到应冥群后面的男人身上，程寺脸上戴着面具，身穿高领衣服，手掌又戴着手套，把他原本的肤色完全遮盖住，不熟悉他的人绝对认不出来。
凌琛曾有段时间专门盯着13队，记住了13队每名哨兵的特征，能轻易认出程寺。
秦序回头，见凌琛嘴巴快贴到慕临荀耳朵上了，有些不高兴，酸不溜秋问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第54章
凌琛看秦序一眼，后退到原来的位置。
慕临荀一个字未说。
“到底聊了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
秦序脸上装出来的笑意渐退，回过头，周身透着浓重的怨气，像爱人背着他跟别的男人跑了，他又被堵上嘴巴说不出来，只能一个人怨来怨去，浑身快被醋腌入味了。
慕临荀睫羽微抬，嗓音清冷：“说程寺。”
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边四人听到。
席衍眸光闪了闪。
慕临荀不常回应别人，今天这种情况是第一次，沉默之后的回应比直接回应太容易让人多想了，尤其是在秦序散发出怨气后，这时候的回应更加耐人寻味。
秦序怔住，心里软了下来，蜜意迅速在胸腔中膨胀，耳尖绯红瞬间蔓延到耳垂，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犹豫这么一会儿，被席衍抢占了先机。
“下次说这些不用背着我们。”席衍来到慕临荀面前，“也不要背着我们和谁有秘密，好不好？”
慕临荀垂目，“没有秘密。”
席衍：“没有就好，我们是一体的，我们之间不应该存在秘密。”
凌译眼皮微抬，覆盖着一层阴翳的眼眸直盯着前面背影。
凌琛敏锐察觉到凌译的变化，朝他投去一个探究的眼神。
十分钟后，专门检测黑雨的仪器亮出绿灯，应冥群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作为大家心中能力强大的首席，硬着头皮领头进入废墟，身后跟着三名戴着面具的陌生哨兵。
“他们是谁？”有人指着应冥群身后的人询问。
F133区所有哨兵向导都拥有身份编号，这些编号会载入系统跟随他们一生，军装右胸口位置秀着每个人的编号，应冥群身后的三人穿着没有编号的军装，脸部被面具遮盖，大家自然好奇他们的身份。
管理层那名S级哨兵解释道：“他们是应首席的亲信，刚从外区过来，还没来得及上编号。”
林向导冷笑，“我倒是想给他们上编号，应首席不让。”
身后的队员面面相觑，听这句话就知道林向导和应首席不和，这么看来，叶向导背后是应首席，而林向导背后是年轻一辈中最有潜力的那批人。
席衍走在慕临荀身旁，“我们先进去清理出安全的区域，然后回来接你。”
慕临荀轻点头。
秦序掰着手指，骨节咯咯作响，“我们队没人留在安全区域，还要排在前面出力，真麻烦。”
首先进去的那批人分成两队，一队需要清理出安全区域，好巧不巧，07队四名哨兵全在名单里，另一队则是跟随应冥群斩杀街道上的污染体。
众人来到废墟入口停下，林向导有序喊出第一批进去的名字，剩余哨兵留在原地听指令。
慕临荀身边没了不好惹的哨兵，其余人敢接近他了，有两名向导走来跟他搭话，他时不时应一句，不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
“慕向导，你第一次跟哨兵出行任务，千万要注意安全。”林向导走了过来，跟慕临荀搭话的两名向导看见他，默默结伴离开。
林向导等他们走远，往慕临荀手里塞了个东西，放低声音：“这上面有应冥群的定位，进去不会被屏蔽信号。”
慕临荀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收下吧，你们什么都不肯和我说，不代表我猜不到。”林向导去前面找其他人说正事。
慕临荀看了很久，最终将手里的东西手放进空间戒指里。
许多人在低声讨论站队的事，棠琦偷偷看了眼慕临荀，在队友偷偷问他站谁时，他坚定道：“慕向导。”
“慕向导？”
棠琦反应过来说了什么，连忙摇头，“不是，我是看慕向导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孤单，我去陪他说说话。”
队友应了声，挠着头去找其他队友搭话。
棠琦来到了慕临荀身边，却没有说话，安静站着陪他。
慕临荀低头查看光脑上的消息。
解非筱：【我听说你们区的管理层分成两派了，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们出来了！”
“这么快，这才过去半小时吧？”
慕临荀听到周围讨论声，抬起头，看见了前方走来的人。
这时，林向导走到前面，面向大家：“每队要进入废墟的向导跟着我，其余向导原地等待！”
随着林向导话落，秦序走到了慕临荀跟前，第一时间握住他手腕，“为了保证不跟丢，他们在里面追捕，我带你进去。”
秦序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慕临荀听懂了，他抽出被攥着的手腕，“我自己走。”
秦序重新抓住他，果断拒绝，“不行，我们速度不同，得快点跟上计划。”
只是牵着手并不能提高速度，哨兵一般会在高楼之间穿梭，两个人最好的提速办法还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
他们要在24小时内清理掉一半污染体，保证废墟不会被挤爆，这二十四小时里，只有前几个小时是解决应冥群的最佳时机，再拖下去可能会失败，对他们来说，清理污染体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杀掉应冥群。
慕临荀没再挣扎，任由秦序牵着他往里走。
棠琦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脚步停住，被队友推了一下才回过神，他眼神跟寻着慕临荀，进入废墟后，前面的人眨眼间就不见了。
慕临荀没有被秦序抱着行动，他们一前一后，速度上有一点差距，但不影响一起行动。
废墟里的住民早已不在了，天空中黑云密布，电闪雷鸣，高楼的窗户里依稀能看见污染体的身影，这座废墟已然成了污染体的城市，从入口到安全区域的街道清理干净了，偶尔闯来的污染体被哨兵迅速斩杀。
慕临荀斩杀了几个污染体，不甚跟秦序分散了，周围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遮挡视线的黑雾，看不清五米外的情况，手腕上的光脑没有信号，耳畔只剩下污染体凄厉的嘶喊声。
他来到一栋高楼前停下脚步，周身多了层透明屏障，突然间，身后响起一声尖叫，他面无表情转身看过去。
黑雾中有道人影在地上爬行，身后是准备攻击的污染体，那道人影用胳膊肘往前挪，声音抖得不像话，“救命啊！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慕临荀望着黑黢黢的污染体，右手里多出一把短柄长刀，在污染体放出攻击前，长刀蓦地被他甩了出去。
“救命！！！”
地上人影依然声嘶力竭地大喊，身后的污染体化成一团黏液落下，他没感觉到疼，小心回头看去，这才发现污染体被清理掉了，他站起来，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慕临荀的身影，激动跑过来。
“恩人！你是哪队的人啊？”
慕临荀在他跑来之前离开了这里，身影消失在浓浓的黑雾中。
哨兵独自站在路口，面露迷茫，将那道身影记在了心里。
慕临荀来到高楼天台，随手斩杀了两个中型污染体，察觉到前面传出细微动静，头刚转过去，体格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忽然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我就说该抱着行动吧。”秦序眼眸弯起，强劲有力的手臂让人感到安心，他从高楼一跃而下，来到了三楼楼顶。
慕临荀抬手攀住秦序的肩膀，“不改计划？”
“改，当然要改。”秦序停下来，把他向上颠了颠，使他的目光和自己待在同等高度，微微侧头凑近他耳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嘴唇蹭到了他耳垂，碰了一下离开，说话间又碰了两下。
“我刚才看到应冥群带来的人了，不是程寺，是个B级哨兵，想必应冥群离这里不远，说不定已经跟队长他们交上手了，我们现在改成2号计划，把攻击力强大的污染体吸引到2号计划指定好的房间里。”
黑雾虽遮挡视线，却方便了他们对应冥群动手，他们的原计划是，把应冥群引到有污染源的角落，再利用污染体对他进行攻击，主要是利用污染来降低应冥群的治愈效果，到时候联手把人杀掉。
分尸、碎骨，直到应冥群的躯体彻底拼凑不起来，不能给他半点活命的机会。
这个计划有点危险，因为他们同样面临着相对的污染，哪怕有慕临荀的精神屏障保护，也会不可避免地被污染到。
而2号计划是，若是废墟里的情况有利于他们，便把攻击力强大的污染体和应冥群引到一间房里，他们在外面守着，防止有人来营救，等时机差不多了，再进去对付应冥群，相较于第一个计划，2号计划能让他们省掉不少精力。
慕临荀眉头轻皱，偏头躲开温热的触感，“放我下来。”
秦序摇头，手臂越抱越紧，“你们进来之前，我没有跟着清理那片区域，而是迅速查看了一遍1号计划和2号计划的目的地，基本摸清了大概位置，雾这么大，我们会分开，我怕你一个人摸不清地方。”
慕临荀拿出林向导给他的定位，“应冥群在西南方向。”
秦序诧异，“你在哪儿弄的这个？”
慕临荀：“林向导给的。”
秦序撇嘴，“好吧，昨天是我偏见了。”
二人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宽阔的道路上行走好几个看不出原形的污染体，它们长相相同，所到之处留下恶臭的黏液，皮球大小的脑袋，中间位置有一只血红眼睛，躯体上布满了黑紫相间的小眼睛，当上方血红眼睛眨动，躯体上所有小眼睛都跟着眨动。
污染体贪婪盯着慕临荀，他强大的精神力对它们有着极致的诱惑，它们默契配合着从前后左右围击，身上的眼睛快速眨动。
密密麻麻的眼睛令慕临荀有些恶心，冷淡的眸中流露出几分嫌恶。
秦序同样感到不适，看了眼不远处冲过来的污染体，低声道：“慕向导，搂紧我脖子，我要开始攻击了。”
慕临荀：“我们分开攻击。”
“不行，雾太浓了，万一我们在战斗的过程中分散了怎么办？”秦序坚决不放手。
周围的黑雾比刚才浓多了，超过两米只能隐约看到身影，分开打斗很容易被污染体引到别处。
慕临荀搂紧他，“你想怎么做？”
“你先搂紧我。”秦序感受到脖子被搂紧，撤下了揽在慕临荀腰间的手臂，搂着他双腿的左臂提了些力气，在污染体冲过来的瞬间，稳稳抱着他躲开，右手多出一把长刀。
秦序边抱着慕临荀躲避，边攻击污染体，比人还高的长刀在他手里玩出了花样，转得只能看到残影，几分钟就把几个污染体斩成了一滩黏液。
斩杀完污染体，秦序立即抱着慕临荀离开。
这座城太大了，黑雾重重，他们一路上几乎没有看到F133区的其他人。
快要到达2号计划地时，他们碰到了和应冥群走散的程寺，这里的雾比较淡，他们之间相隔五六米，能清楚看到对方的长相。
慕临荀揪了揪秦序后颈上方的头发，后者懂了他的意思，松手将他放下来。
程寺杀掉身边最后一只污染体，抬头看到了他们，眼中霎时染上浓烈的恨意，咬牙切齿道：“你们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慕临荀眼中冷意逼人，他对程寺的杀念从未消退过，当初只差一步就能把程寺杀掉。
秦序啧了声，“这是废墟，不是你家，我们到哪儿和你有关系吗？”
程寺没搭理秦序，淬了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慕临荀，胸前起伏地越来越厉害，“当初是不是你对我动的手！”
他眼睛虽被治好了，但是留下了许多后遗症，眼睛所看到的画面变成了灰白色，并且不能停止使用药物，每隔十小时用一次药，一旦停下用药又会变成瞎子。
应首席告诉他，是慕临荀暗中对他痛下狠手，他相信了应首席的话。
秦序嘴角扯出轻蔑的笑，“你自己不小心被污染体攻击了，别把这些事赖到慕向导身上。”
“应首席不会骗我！”程寺戾气很重，两眼猩红瞪着慕临荀，“就是因为你，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精神体了！”
“我说你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说了不是……”
秦序话没说完，被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
“是我。”慕临荀目光凉薄，毫不掩饰对程寺的杀意，“你不该招惹我。”
秦序懵了一瞬，眼底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心里一阵发烫，“慕向导，下次有这种活交给我来动手，杀这种人容易脏了你的手。”
程寺恶狠狠怒瞪着对面二人，握紧手中武器朝他们冲过去，歇斯底里地大喊：“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们！”
慕临荀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以前有仇当场就报，如今要找时机，要做好计划，杀个人这么麻烦，耐心早已耗尽。
他手里多了把锋利的长刀，耳边是秦序含笑的嗓音，“我配合你行动，你专攻他要害，我吸引他的注意力。”
慕临荀点头，身体后翻，轻松躲开程寺的攻击，后者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此刻没了攻击技巧，只知道拿着武器向前冲，发出的攻击全部被躲开。
慕临荀见招拆招，尖锐的刀尖在程寺的肩膀、腹部、大腿都留下了不同深度的伤口。
程寺手里的短匕换成了不擅长的长刀，大喊道：“我跟你拼了！”
“拼你大爷！”秦序趁这个缝隙踹了程寺一脚。
程寺被踹出三米远，稳住身体后咬牙去找秦序反击。
慕临荀踩着身旁的石墩向上跃起，身体在半空中侧翻半圈，手里长刀不知何时变成了夺命大镰刀，空气中被镰刀划出锋利的风声，刀尖下一刻便抵住了程寺的脖子。
程寺一动不敢动，额头冷汗滴到了刀尖上，他屏住呼吸，眼珠子转了转，戴着空间戒指的右手蜷起。
慕临荀从没有在外人面前展开过身手，无人知晓他真正的实力，再加上有秦序配合，他们只用了十分钟就把程寺逼上了绝路。
“别杀我！我们有事好好商量！”程寺不想死，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先前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付出这么多代价变强不是为了找死。
慕临荀不喜欢在战斗中和敌人废话，敛下眼眸，手腕轻轻转动，削铁如泥的大镰刀不费吹灰之力从程寺脖子上穿了过去。
咚——
程寺的脑袋落到了地上，身体直直向后倒去，血液和地面上的黑色黏液混淆在一起，身体与脑袋分离，他脸上是一副惊恐又不敢置信的表情，右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药物。
秦序弯下身，掰开程寺的手，拿出那支药物，“这应该就是他提高能力的药，我先收起来，我们接着出发。”
慕临荀收起武器，轻轻应了声。
秦序抱起他，二人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不多时，有几名哨兵结伴跑过来，看到地上尸体吓了一跳。
“陈子，你去看看他是哪队的人。”
被称作陈子的哨兵上前，把面朝地面的脑袋翻过来，看清脸后吓了一跳，“队长！是程寺！”
是前不久从他们13队退出，紧接着又消失的程寺！
13队队长赶忙走过来，确定地上头身分离的人是程寺后，疑惑又惊讶，“他前段时间到底去哪了？怎么会突然死在这里？”
远处，一群污染体被引去了一个方向。
秦序抱紧慕临荀，带他去往2号计划地，身后的污染体对他们紧追不舍，慕临荀每次凝聚出精神屏障，便会引起污染体的注意，所有闻到他气息的污染体都会跟着他走。
同一时间，席衍三人把应冥群逼到了2号计划地附近。
应冥群脱下碍事的风衣，笑得阴邪险恶，“你们几个把他当宝贝一样护着，我很好奇，究竟是他故意引诱你们帮他办事，还是你们心甘情愿当他的狗？”

第55章
废墟里的黑雾时浓时淡，又一次浓雾来袭，结伴而行的人稍不注意便会和队友分散，黑色的污染体几乎和黑雾融合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污染体的身影，不少人因此遭到了污染体的攻击。
秦序两手抱着慕临荀，精神屏障帮他们挡下了污染体猛烈的攻击，雾浓，看不清路，污染体却会跟寻着气味追逐他们。
秦序在某个路口停下，眼前除了黑雾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确定地朝着一个方向动了一步。
“错了，是那里。”慕临荀指了个方向，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定位显示仪器，上方分别有一个绿点和一个红点，绿点是他们所在的位置，红点是应冥群所在的位置。
秦序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定位，“会不会是应冥群发现定位，故意拿下来放这里了？”
慕临荀不吭声。
是有这种可能，但他们目前迷失了方向，要么跟着定位走，要么凭运气瞎赌。
“听你的。”秦序做不出更好的选择，抱着人朝另一个方向前进。
他们所奔向的方向尽头有栋废弃的高楼，楼里又脏又破，没有门窗，通过空旷的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黑雾有多浓。
应冥群拆卸掉身上所有碍事的装备，面无表情瞧着前面三名哨兵，开口嘲讽：“这么不愿意回答，看来是心甘情愿给他当狗了，你们三个没出息的，真丢哨兵的脸！”
倘若秦序在这里，肯定会说一句“我乐意当他的狗，你嫉妒啊？”这类的话，但他不在，席衍不会答这种问题，凌琛凌译更不会说什么。
凌琛手里多出善用的武器，直接冲上去攻击应冥群，席衍和凌译从应冥群两侧发出攻击。
应冥群狡猾阴暗，善用阴招害人，真正的能力并没有多厉害，没办法同时兼顾三名S级哨兵的围攻，更何况他们全是S级中的顶尖哨兵，没过多久，应冥群便被他们逼退至角落。
应冥群慌忙拿出一瓶液体，正要打开喝下，玻璃瓶被一把匕首击破，匕首顺着他的手指划过去，划出一道颇深的伤口，他心慌了一下，万幸用另一只手接下了不少液体，手不敢动，着急低头喝下掌心里仅剩的液体，手指的伤痕依然没有迅速愈合，但是速度变得快了一点。
不知凌琛用了什么方法，刚才弹射出去的匕首回到了手中，他握着刀柄，冷冷瞥着应冥群，仿佛是在看一头该死的畜生。
应冥群扶着墙，腰背弯了下来，一双血色眸子死死瞪着他们，“我们谈谈！”
凌琛：“没什么可谈的。”
席衍居高临下瞧着对面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狭长的黑眸透露出轻蔑，黑色军装衬得他冷血无情，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索命的死神，他战斗时不会维持着以往的笑意，尤其是对应冥群，懒得再装平时的伪善。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应冥群喘着粗气急忙说道：“我知道你们贪恋慕临荀，但是他是攻击型向导，你们没办法对他强来对不对？只要你们把慕临荀交给我，我会还给你们一个完整的、没有任何抵抗力的慕临荀，你们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这何尝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话音落地，有道黑色身影拿着匕首冲了过来，凌译眼神阴鸷冷厉，抱着必杀的决心扬起手臂。
应冥群大惊失色，踉跄着推开旁边的门躲进去。
哐啷——！
匕首和铁门碰到一起，随着凶狠的力度刺啦一声下滑，刀尖在生锈的铁门上划出一道发白的痕迹，声音刺耳难耐。
凌译收起匕首，冷脸绕到前方墙壁薄弱的地方守着。
席衍和凌琛对视一眼，二人皆有所行动，席衍守正门，凌琛去另外一个方向守着。
应冥群待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发怒，砸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早知有今天，他就不该留靳文擎一命！
屋里被他砸得一团乱，门外似乎响起了污染体凄厉的尖叫声，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应冥群顿时冷静了下来，一个不好的猜测进入脑中。
外面。
席衍听到动静，回头看去。
秦序抱着慕临荀从空旷的窗口现身，屈起的长腿伸展，猛地跃进来，“队长，开门！”
席衍黑眸微眯，视线落到秦序抱着慕临荀的手上，那是一个很具有占有欲的抱姿，宽大手掌扣着少年纤细的腰，另外一只手穿过双腿，手指紧扣着大腿。
秦序这种抱人姿态，宛如在抱属于他自己的私有物，这并没有什么，让席衍比较在意的是，慕临荀竟主动搂*紧了秦序的脖子。
他们像是一起逃难的情侣，姿态亲密，看不出丁点距离感，容不得别人加入他们。
这对席衍来说特别刺眼，可眼下需以正事为重，他嘴角下压，看着他们身后跟来的一群污染体，转身走向前面那扇门。
屋里的应冥群似有感应，急忙找东西堵门，刚有所行动，只听门锁咔嚓一声，铁门被人踹开了！
应冥群看到了一群黑黢黢的污染体，不等他往外跑，秦序抱着慕临荀冲了进来，紧跟着是那些数不清数量的污染体，使他不得不后退，身体离门口越来越远。
席衍见污染体进去的差不多了，拉着门关上，却没有彻底关严，守在另一侧的凌译冲过来清理剩余的污染体。
废弃的楼里充斥着污染体的恶臭和噪音，仔细听，会发现这些声音中夹杂着一道明显的怒骂声，那是属于人类的声音，惊骇又绝望，应冥群扯开嗓子把所有他恨的人骂了个遍！
凌译几下把外面残留的污染体清理掉。
席衍守着没有关严的门，很久没有等到里面的人出来，上前查看，发现那扇门从里面反锁了，他霎时皱起眉，敲响铁门，发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薄怒，“秦序，带他出来！”
污染体的凄厉声把席衍的声音遮盖，等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到了秦序的回应。
“他不想出去！”
慕临荀不想出去，秦序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出去，他要陪着慕临荀共进退。
席衍眼神蓦地冷下来，盯着铁门的门锁攥起了拳头，若现在打开门进去把慕临荀带出来，会给应冥群逃出来的机会，他们所计划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听到动静的凌琛走了过来，“他有分寸。”
“我知道，但这太危险了，”席衍脸色不太好看，大概能猜到慕临荀不想出来的原因。
应冥群害死慕临荀的父母，慕临荀便要亲眼看到应冥群受折磨的过程，即使如此也不能解心头之恨。
凌译走来，沉默望着那扇门。
他们尊重慕临荀的选择，没有再执着让人出来，专心致志地帮他守好这扇门。
里面房间大概有一百平左右，是一整个间房，没有墙壁遮挡，四周搁置着许多废弃的书籍，似乎是学生念的书，污染体把那些书籍冲散，书籍的残页和污染体的黏液粘到一起，有的落到地上，有的粘在墙上，满屋子弥漫着黏液的腥臭味。
那群污染体的体型有大有小，攻击力都不容小觑，它们一部分执着攻击慕临荀，另一部分疯狂对着应冥群发泄怨气。
污染体攻击不到慕临荀，它们越来越急切，最后转过身去攻击应冥群了。
秦序低头看着慕临荀，想摸一摸他的脸，手抬到半空中僵持片刻，又缓缓放下来。
应冥群喝下了一支又一支药物，被污染体划出的伤口迅速愈合，能愈合不代表他不痛，因为太痛，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慕临荀！你不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你让我进精神屏障，我可以告诉你！”
精神屏障能够阻隔中度以上的污染，如若不是慕临荀主动接纳，应冥群无法进入屏障，他被污染体围击这么久，虽说伤口在不断治愈，但他的精神已经被严重污染，眉宇间隐隐可见痛苦的绝望。
“我知道真相，”慕临荀眼睛里毫无波澜，声线平稳无起伏，“你害死我母亲，抽干我父亲的血，如今又想抽干我的血。”
当年，靳文擎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治愈能力，勉强保住了一条命，从F133区最厉害的向导跌落为废墟里谁都可以欺负的残废。
慕临荀不是不伤心，只是早接受了现实，身边所有亲人离世后，他独自待在废墟里，被里面不讲理的人情世故磨灭了本就淡薄的感情。
他听着应冥群痛苦的叫声，心底没有生出半点快意，“今天，我来替他们和你做个了结。”
秦序终究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慕临荀的头发。
慕临荀没躲开，垂着眼任身边的男人揉头发，秦序见状，直接把他拥进了怀里，拥得特别特别紧。
“你竟然真是他们的孩子！”应冥群被污染体挡着视线，看不到前面的人，他一刀消灭眼前的污染体，仰头大笑了几声，嘶声喊道：“你说得对，你父母死在了我手里，如今你也逃不过！”
他不纠结慕临荀是怎么进入的废墟，只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捡回一条命了，所以干脆卸下伪装，回归了原本的嫉恶。
“那天，我单手掐着你母亲的脖子，你父亲被几个人按趴在地上，像窝囊废一样求我放她一命，真是可笑！我要拿着她的血来培养我的兵团，怎么可能放她一命！”
“我养的私兵全部都在喝你母亲的血！我自己也会偶尔喝，我还独享了你父亲的治愈能力哈哈哈哈！”
秦序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将应冥群碎尸万段！
慕哨兵一个人的血量养不活那么多人，她只是被牺牲的哨兵之一，这么多年来，许多战死的哨兵并不是真的战死了，而是被应冥群想方设法带走了，应冥群把那些哨兵抽干，再用他们的血来养自己的私兵，他从二十年前就这么干，这么多年来从没人发现过。
秦序闯入实验室受伤的那天，找到了许多给应冥群定罪的证据，但是在定罪之前，应冥群必须先付出生命！
应冥群敌不过这么多污染体，被打趴到地上，他抬起头气急败坏道：
“慕临荀！你身边真是多了四条好狗，如果不是他们帮你，你这辈子都找不到对我动手的机会，只能痛苦地看着我享用你父母的血液站在高处，成为F133区人人尊敬的首席，到最后连你也会成为我的盘中餐，你们一家人就在我肚子里团聚吧！”
慕临荀眼里充斥着浓重的煞气，他紧抿着唇，眼尾不知何时泛起了红，推开秦序便想冲过去。
“别去！”秦序重新拥紧怀里的人，不舍得松开分毫，轻声说：“应冥群在激怒你，我们不要理他，他活不过今天。”
若慕临荀想亲自对应冥群动手，就没办法维持着精神屏障，这么多污染体在这里，收起精神屏障对慕临荀没有好处。
秦序不怕被污染，这么多年来习惯了难以忍受的躁郁，精神状态经常紧绷着，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筋脉，那并不是什么好滋味儿，他不想慕临荀被污染。
“等他快不行了，我会出去给他最后一击，你不要动，别让污染体接近你。”秦序语速很快，听应冥群还在讲当年的事，果断松开怀里人，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暖，紧紧捂着慕临荀冰凉的耳朵，试图挡住那些令人窒息的语言，这么捂着耳朵，周围又有污染体不断嘶喊，慕临荀几乎听不到应冥群的声音。
秦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说：“慕向导，不要被应冥群激怒，这个老不死的畜生不值得你这么伤心。”
慕临荀鼻尖被热气喷得有点痒，使他重回理智，不自觉抬起头，乌黑眼眸注视着面前的人，不知在想什么。
这里面太暗了，他们互相看不到对方的神情。
秦序以为他心里难受，刻意放缓语气：“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当作秘密来保守，绝对不告诉别人，你不要把那些事压在心里，好吗？”
慕临荀这次听清了，轻轻点头，抬手覆盖住了耳朵两旁的手背，食指指尖在手臂上点了两下，意思是，他可以自己捂住耳朵。
秦序松开手，仿佛没懂他的意思，动作自然地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
“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窝囊废父亲身上的伤疤是我烧的，我要让他一辈子生不如死，没脸见人！”应冥群说罢，艰难地在地上翻滚两圈，勉强躲开了污染体的攻击，他嘴里骂着各种难听的词汇，想从空间戒指里找出药物，不知为何，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我杀你母亲，抽你父亲的血，刮下他胳膊上的肉放进嘴里生嚼！”
应冥群站起来，一口气连斩三头污染体，脸上的伤口迟迟没有愈合，伤口处冒着浓郁黑气，他恶狠狠瞪着慕临荀所在的方向，怒声大笑：“可惜他的肉没有治愈效果，不然你就没有父亲了哈哈哈哈哈！”
咣当一声，铁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席衍沉着脸进来，手里握着战斗的武器。
凌琛拿着大镰刀朝应冥群冲过去。
最后进来的凌译随手斩杀掉门边的污染体，他没有关门，屋里亮了一些，一部分污染体疯狂往外冲。
应冥群看着前面的光，却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
几分钟前，应冥群说的那些话，他们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踹门冲了进来。
秦序眉头紧锁，认为他们进来的太急了，这间房的空气不流通，污染体在里面待在这么久，早把整间房污染了，接触到的空气都有危险，而且应冥群也没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就在这时，慕临荀推开秦序，甩开秦序拽着他的手，嗓音冷如寒霜：“你们清理污染体，我杀他。”
席衍脚步顿住，攻击的目标变成了污染体。
凌琛手里的大镰刀在空中转了个弯，一刀斩杀了三个污染体。
凌译跟他们配合清理污染体。
秦序手里多出一把武器，毫不犹豫地冲出屏障。
慕临荀走向了应冥群，周围对他攻击的污染体全部被精神屏障弹开。
有根肉眼看不见的银针刺入了应冥群脖子里，他痛苦捂住脖子，张大嘴巴想说什么，有个掌心大小的污染体钻进了他嘴里，直往他嗓子眼里钻。
“呕……”
他浑身伤口发黑，本就灰白的皮肤变得更加暗，上面长出了皱巴巴的斑痕，这么久过去，没再掏出一瓶药物，似乎是没有了。
慕临荀停到应冥群面前，冷漠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人，手里多出一瓶药物，淡声问：“你想要这个？”
这瓶药物是他第一晚闯进应冥群住宅拿出来的，一直存放到现在，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应冥群死死瞪着眼，不停地点头，薅出嗓子眼里的污染体捏爆，嘴里残留了不少黑色黏液，发疯一般去抢那瓶药物，没想到整个人被精神屏障弹开了，他狼狈趴在地上，伸出灰白的手指，嗓子被黏液糊着，吐出来的发音有些奇怪，“给我……”
四周的腐味儿和黏液的腥臭撞到一起，分不清哪个味道更令人作呕。
慕临荀眉眼间透着嫌恶，收起那瓶药物，睫毛敛下，睥睨着地上狼狈的中年男人，“我父亲身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应冥群恶劣地笑出声，狠狠咳出了一堆黏液，“那是我亲手给他烧的……”

第56章
慕临荀冷冰冰盯着他，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应冥群狞笑爬起来，下一秒陡然被污染体发来的攻击刺穿胸膛，他缓缓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的尖锐黑刺，伸出手，想握住那根刺拔出来，紧接着又是一根中间粗长、两头尖锐的黑刺袭来，直接穿透了他心脏的位置。
“你快死了。”慕临荀知道他怕什么，故意说这些话打击他。
“不…我不能死……我嗬…咳咳……”应冥群神情崩溃，两只眼珠子凸了出来，朝慕临荀伸出手，手指甲已然变成了全黑色，浑身遍布黑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把药给我！”
慕临荀周围的精神屏障消失，一脚踹飞了应冥群，污染体发现他屏障没了，兴奋冲来发出攻击，没等攻击到他，那层屏障又出现，挡住了所有攻击。
应冥群被踹到墙上，身体里的黑刺被迫顶了出去，身体重重落地，侧身吐出一口黏液，他身上没血，整个人被污染透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倒像个怪物。
慕临荀手里多出一把又大又宽的长刀，刀尖擦着地面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声，他来到应冥群面前，精神屏障再一次消失，低头，猛然扬起手中的长刀。
“你不能杀我，我是首席，我可是F133区的首席，你不能杀我！！！”
噗嗤一声，刀尖入肉，应冥群骤然睁大了双眼，同一时间，慕临荀身后落下一滩黑色黏液，凌译收回武器，沉着脸守在他身侧。
应冥群没了气息，慕临荀把刀抽出来，手臂扬起再落下，动作始终未停，刀尖入肉的声音响了一次又一次，凌译站在他身侧看着，仿佛只是在看他剁猪肉。
席衍喊上凌琛和秦序出门解决逃出去的污染体。
秦序出门前停下，回头望着里面被黏液溅了一脸的少年，许久没有动作。
“别愣着。”席衍嗓音微沉。
秦序回过神，握着武器冲出去。
楼外的黑雾不知何时散去，附近清理污染体的哨兵终于看到了同伴的身影。
林向导疏导完一名哨兵，摘下头盔，扫了眼周围的疏导情况。
每名向导都在为哨兵疏导，浓雾让哨兵受伤的概率翻倍，万幸现在浓雾散了，若按照浓雾那种效率拖下去，他们这次就白折腾了。
“林向导！”有人跑进来着急说：“废墟里多了几十个没有编号的哨兵，他们四处打探应首席的踪迹！”
屋内未在疏导中的人和队友对视了一眼。
“林向导，他们是谁？”
“对啊，我们区的哨兵不是要录入系统编号吗？”
林向导脸色沉重地起身，“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大家了，那些没有编号的哨兵是应首席拿死人养成的私兵！”
众人满脸震惊地看着林向导，对他的话抱有怀疑。
“死而复生？不可能吧？！”
“林向导，您说这些话是需要讲证据的。”
“当然有证据，只不过要等回去才能给你们看，现在信不信由你们！”林向导说罢，又把中心区广场那名尸体的事说出来
这番话让许多人陷入迷茫，如果应首席真的养私兵，就违反了F133区这么多年来的规定，这种人不配坐在首席的位置。
得到有效疏导的哨兵接着出去做任务，路上碰到同伴，下意识八卦起应首席的事情，消息传来传去，大家突然意识到，从进入废墟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应首席的身影。
距离他们进入废墟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应冥群死了，为了防止他身体里残留治愈能力，尸体被分成了大小不同的肉块，骨头全部敲碎，凑到一起都拼不出原来的模样。
那些肉块被埋到了不同的地方，哪怕是上帝拥护应冥群，他也不可能再有活命的机会。
07队有任务在身，不便在附近久留，四名哨兵进屋斩杀污染体时，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污染，但是没人提出疏导。
“雾散了，我们从这里分开行动，待在一起容易起疑心。”席衍眉宇间夹杂着些许躁意，拿出地图，指着前方，“这个方向往前两千米有一处污染源，再往右三千米又是一处污染源。”
席衍耐心讲着污染源的所在地，慕临荀使用消毒剂清理掉身上的部分黏液，等席衍说完，他也差不多清理完了。
席衍看向他，“慕向导，你想和谁行动？”
慕临荀嗓音冷淡：“我一个人。”
“不行！”秦序摇头，“如果你跟我们其中一人结伴而行，那个人会获得安全上的保障，这样就少一个人陷入危机。”
这段话是他瞎编的，因为他不放心慕临荀单独行动，哪怕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在这种高强度污染的废墟里也会面临危险。
他们可以出事，慕临荀不可以。
席衍当然能看出这是他编造出来的借口，为此有些意外，不忘跟着加把火，“秦序说得没错，跟你一起行动的那个人，会获得安全上的保障，所以我们需要你。”
凌琛：“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而是我们离不开你。”
凌译附议点了点头。
席衍：“慕向导，你得选一个。”
慕临荀面对四人各含深意的目光，别开脸，“随便。”
这是第二次，他没有在他们之中选择任何一个人，第一次是他回废墟那天，究竟是选不出来，还是不想选，这个答案并不重要，只要他不偏爱其中一个，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答案。
秦序刚想自荐，看见席衍拿出了抽签专用的纯木长签。
“我们抽签决定，上面有一根签子上有字，抽到字的人和慕向导结伴。”席衍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并且认为往后抽签的次数只多不少，长筒盒子中有四根签子，其中一根有字体，谁抽到，谁可以和慕临荀一起行动。
慕临荀看了眼男人手中的盒子，嘴唇微抿，敛睫掩饰住眸中情绪。
秦序冷呵了声，“心机这么深。”
席衍但笑不语。
凌译从中抽出一根签子，当着他们的面翻到底头，是空白签。
四根签子一根带字，秦序怕抽晚了抽不到，赶忙第二个抽，翻转过来查看，上面没有字，失望叹了口气。
席衍晃了晃仅剩两根签的盒子，扫了眼凌琛，“不抽？”
凌琛：“你先来。”
席衍从中抽出一根，同样是空白签，盒中就剩一根签，答案明显揭晓了，他提出的办法，他没有抽到，这种事往往最气自己。
秦序拍了拍席衍肩膀，“你想的好主意，开了心吧？”
席衍斜了他一眼。
凌琛没再去抽，看着慕临荀，“我们走。”
慕临荀轻轻颔首。
席衍敛去眼底不悦，叮嘱道：“一切小心，若遇到污染源变量的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几人在此处分开行动，雾散了，慕临荀和凌琛用不着抱在一起，他们速度差不多，去的路上解决了不少污染体。
每名哨兵都拥有一份污染源的地图，当他们赶到目的地，碰到了同时赶来的09队成员。
“慕向导！”赵璟迫不及待跟慕临荀打招呼。
凌琛上前一步，挡在慕临荀身前。
赵璟冷哼一声，瞅了眼前面的污染源，跟队友说，“你们觉不觉得这个污染源有点不对劲？”
队友看不出所以然。
“里面藏着六个污染源。”慕临荀一眼看出端倪。
凌琛眉头微皱。
“六个？！”09队的人大惊失色，“不可能吧，慕向导，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不会出错，的确是六个。”赵璟没有太惊讶。
前段时间，07队做任务遇到污染源相关的端倪，第一时间把情况上报给管理层，管理层没有查出原因，把大概情况跟每队队长通知了一下，赵璟没当回事，便没有和队里的人说，没想到真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09队算上赵璟一共来了四个人，另外四人分别是两名A级和两名B级，他们看着前方污染源，隐隐产生退意。
有名B级哨兵后退一步，“队长，这种情况下，我跟着进去会没命的，还是留下来替你们把风吧。”
赵璟：“你们都留下来，我和凌琛进去。”
大家没有异议，动身时，慕临荀竟要跟着进去。
凌琛拽住他，“你留下。”
慕临荀：“是你自己说的，离不开我。”
凌琛神情微变，耳根泛起了红。
赵璟一脸八卦地望着他们，“什么情况？凌琛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凌琛仿若没有听到赵璟的声音，松开慕临荀，妥协道：“跟在我身边。”
赵璟摸了摸下巴，后退两步跟队员八卦：“你们不觉得他俩不对劲吗？”
队员只顾着想里面的污染源，快担心死了，哪会注意到慕临荀和凌琛有哪里不对，于是敷衍摇了摇头。
赵璟耸肩，跟他们进去清理污染源。
两名S级哨兵清理六个污染源是件比较危险的事，好在慕临荀会跟他们一起进去，这让赵璟放心了不少，毕竟没人想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安全区域里，13队成员进来大喊：“林向导，我们看到程寺了！”
没在疏导中的成员默契转头看过去，棠琦手指蜷起，小声问：“程寺怎么了？”
门口又进来两名13队的成员，一人肩膀上扛着具尸体，一人抱着个被麻袋套住的东西，直到抗尸体的人把尸体放下，大家才发现这是具无头尸，既然如此，麻袋里套着的很可能是脑袋。
13队成员揭开麻袋，露出了一头黑发的脑袋，他把脑袋翻转过来，所有人看到了程寺愤愤不平地表情。
棠琦吓了一跳，心底却又悄悄松了口气。
林向导审视着程寺的伤口，眼神若有所思。
外面雷电交加，废墟里的污染体少了一小半，隔离墙暂时没有被挤爆的危险了，但是清理污染源的部分哨兵仍面临着危险。
废墟里的污染源太多了，每个显示出来的污染源中，基本都藏着三个以上的污染源，有处污染源直接高达九个。
秦序和其他队的哨兵协力清理掉一处污染源，接着去了另一处，好巧不巧成为了倒霉之首，九个污染源令他两眼一黑。
废墟里这场清理持续了快三十个小时，污染体清理光了，污染源仅剩两个点没有清理掉，上方乌云散开，光脑恢复了信号。
席衍通过光脑联系07队的人，只有秦序没有给出回应。
席衍：【秦序出事了。】
慕临荀眼皮微敛，摸着手腕上的光脑想事情。
09队两名队员抬起地上的赵璟，回头对慕临荀说：“慕向导，队长急需要疏导，我们先带他回去了！”
二人抬着赵璟使用相同的速度离开，配合这么默契，显然是没有少干这种事。
慕临荀低头看了眼靠着墙的凌琛，蹲下身，主动抱住了他。
他们安静疏导着，有道黑色身影正在暗中接近他们，黑色身影蹑手蹑脚走来，手里多出一把飞刀，他走近后，面部狰狞地盯着慕临荀的背影，突然扬起手里的匕首。
噗呲——！
银色匕首插进了男人左胸口位置，他眼睛瞪得贼大，手中飞刀落下，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慕临荀收回手臂，拥住了凌琛的肩膀，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察觉到怀里人的吐息平稳了些，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凌琛的耳朵，“你怎么样？”
凌琛回抱住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慕临荀想站起来，凌琛骤然埋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声线沙哑：“别离开我。”
凌琛抱得太紧了，慕临荀被迫仰起脑袋，下巴抵着男人的肩膀，他睫毛缓缓眨动两下，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凌琛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牙印，明明咬得不重，那片痕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几秒内恢复完好，手臂收拢，不禁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点。
“对不起。”
凌琛不是故意咬的，有时候某些行为真的会不受控制，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报仇之后，慕临荀会一直留在F133区吗？
理智告诉凌琛，不论慕临荀如何纵容精神体，该离开时还是会离开，他能够随时抽身，不舍得的人只有他们。
慕临荀掰开腰间的手，站起身，“该回去了。”
污染体清理完毕，剩余的污染源只是时间问题，这次任务到这里基本结束了。
凌琛坐在地上望着他背影，随即看到了前面的男人，那是09队的一名哨兵，跟言弥关系不错，眼下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死的很透，不会再有活命的机会。
慕临荀借着这次任务，杀掉了所有该死的人。
所有人进入废墟的第34个小时里，废墟里的污染源全面清理干净，待在安全区域的向导检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残留污染，不约而同发出了热闹的欢呼声！
林向导向所有成员发出了撤退的通知，还没来得及赶到安全区域的哨兵不再朝那个方向走，而是直接离开废墟。
慕临荀和凌琛所在的位置偏僻，他们是最后一批出来的人，二人刚从废墟入口出来，见到了脸色沉重的席衍，后者见到他们，走上前看向慕临荀，“秦序情况不太好，需要你来疏导。”
席衍能说出这些话，说明秦序确实伤得很严重。
“我知道。”慕临荀早在看到席衍通知的那一刻就猜到了。
“他在飞行器，你跟我来。”席衍带慕临荀去飞行器。
这一路上，不少向导朝慕临荀投以崇拜又艳羡的目光，他跟着S级哨兵一起行动，没有受到半点伤害，这足以让众人崇拜。
棠琦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往前走了几步，下一秒被队友喊住，“棠琦，快帮我疏导，我脑子快炸了！”他最后往慕临荀那边看了眼，跑过去给队友疏导。
赵璟身为09队的队长，这时候应该出来清点人数，但他人晕了过去，清点人数的人变成了队里的另一名S级哨兵，查完发现少了一个人。
队友问他：“我记得他是跟队长一起行动的，没跟着回来？”
男人脸色凝重，“没回，再等一会儿，不出来就报给林向导。”
所有人的光脑闪烁两下，打开光脑，看见了林向导的通知。
【十分钟后，废墟关闭。】
“不对啊，应首席好像还没出来，没人发现吗？”有人提道。
经过提醒，大家恍然发觉没看到应首席的身影，赶忙向林向导发出通知。
与此同时，慕临荀跟着席衍回了飞行器的房间，秦序还醒着，他眼睛被黑气笼罩，两眼下方发着黑青，嘴唇泛紫，直愣愣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反应。
慕临荀来到秦序面前，意识不清的男人抬起头，被黑气遮盖的眼睛盯着他，陡然攥住了他的手腕，不等他有反应，抓着他的手拉到嘴边，好似饿了几天的饿狼那般，疯狂吮吻他的手背。
席衍眼眸闪了闪，没留在这儿看他们，转身出去找林向导汇报事情。
慕临荀眉头拧起，手背被吸出了红印子。
秦序眼含痴意，不舍得咬他，舔了吸，吸了再舔，吻痕从手背到手腕，再到上方小臂，慕临荀不止一次地尝试往外抽出手，一次没有成功。
陷入重度污染的秦序，力气大到惊人。
“松开！”慕临荀嗓音凉得可怕，放到今天之前，秦序一定不敢和他反着来，可是今天真的失去理智了。
秦序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一只手牢牢地按在他脑后防止他挣脱，低头在他脸上亲吻，像条狗一样又亲又舔，嘴唇碰到慕临荀冰凉的唇瓣，毫不犹豫地探出舌头顶开他紧闭的唇。

第57章
慕临荀扭头躲开，又被按着后脑追上，唇瓣相碰磨蹭，湿滑的唇舌固执地往他唇缝顶，他眉头拧起，紧闭着唇没让秦序得逞。
秦序没能如愿探入，便如刚才那般对他又亲又舔，把他嘴唇吮得红肿，掌控在他脑后的手掌松开，转而绕到他身前，轻而易举解开了领间的纽扣，埋头啃咬白嫩的颈肉。
白皙的皮肤被牙齿啃得泛红，有些地方留下了浅浅的牙印，慕临荀微偏着头，垂落在身侧的双手蜷起。
秦序眼尾飘着一抹黑气，呼出来的气息是冷的，手背上凸起黑色筋脉，额头、侧颈乃至手臂上全是黑色的筋脉，看着非常恐怖，他仿佛无所察觉，只贪婪地满足自己的私欲。
牙齿啃咬、嘴唇吮吻、舌尖轻舔，这一系列动作越做越熟悉，成功慕临荀脖颈留下了深红的痕迹，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散的那种。
慕临荀试着把秦序往外推，男人察觉到他的意图，将他抱得更紧，吮吻的更加厉害，像不知分寸的大灰，只顾着自己解渴，全然忘了被吻的人会感到不舒适。
“你在干什么？”
门口响起一道冰冷的男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秦序被人拽着后领强行拉开了，凌译抓着秦序的衣领给了他一拳，沉闷的搏击声听着就很重。
秦序被揍得侧头倒在地上，雾气浓重的黑眸看着慕临荀，没有丝毫要还手的意思。
凌译死死盯着秦序，脸上阴霾密布。
慕临荀被人按住了肩膀。
凌琛看着他脖颈间的吻痕，眸色不自觉变得幽深，拿着湿纸巾帮他擦掉上面残留的痕迹，擦净口水，往上拉了拉他肩膀的衣服。
“疼吗？”凌琛问。
慕临荀摇头。
这时，屋里的门又被人推开。
席衍进屋，视线触及到慕临荀脖颈上的痕迹，眼底深处的冷意转瞬即逝，“秦序情况危机，需要慕向导疏导，你们别随便干扰。”
凌琛：“他咬人。”
“我没瞎，”席衍嫌少有脸色阴沉的时候，眼神停留在慕临荀脖颈处移不开，自虐一般从上看到下，细数着有多少块痕迹，“慕向导，他再咬你，你可以把他*下巴卸了，手不老实，也可以把手掰断。”
慕临荀摸着脖子，上面不太深的痕迹已经消散了，泛红充血的地方渐渐淡了下来，有几处牙印依然很明显，他指尖顺着牙印摸下去，推开凌琛，站起身，神情冷漠，“把他扶到我房间。”
他说罢，迈开脚步回了房间。
凌译站在原地，攥着拳头不知在想何事。
席衍喊上凌琛，二人合力把秦序架进了里面卧室，没有架进慕临荀卧室，而是架进了秦序自己的卧室。
席衍去喊慕临荀，“他身上脏，你去他房间疏导，省得你疏导完又要换床单。”
慕临荀脑袋轻点，起身前往秦序那里。
秦序晕了过去，由于衣服不干净，席衍脱下了他身上的外套，眼下如死人一般躺在床上，胸膛前的起伏很慢，脖子上的黑色筋脉密布，显然正面临着窒息。
慕临荀身上并不干净，从废墟出来后没有清理，衣服沾了少许黏液，黏液已经干涸在面料上了，他解开腰间的皮带，脱掉板正的军装，仅留里面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
慕临荀垂目坐在床边，没急着动，脖子上的痕迹逐渐淡化了，仅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可是脖子被吮吻的触感仍在，他下意识挠了挠被亲过的地方。
床上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慕临荀偏头看向秦序，没有抽开被握着的手，等脖子上吮吻的触感淡了，皱着眉头俯下身，拥住了昏厥不醒的男人。
二人在屋里疏导，殊不知屋外站着三个男人，他们站在不同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仅仅是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无端变得僵硬。
事到如今，依然没人愿意共享，在看到慕临荀脖颈上的痕迹时，不愿共享的意识更重了。
人和精神体啃咬出来的痕迹不同，精神体虽然和他们属于一体，但他们大多数时候把精神体看作不可缺少的家人，或者说看作孩子。他们看到不属于自己的精神体跨出那条界线，顶多有些不爽，可一旦改为人留下了那些痕迹，一切就变得不同了。
嫉妒涌入内心，想和得手的人狠狠打一架，完全没办法冷静下来。
秦序污染成那样，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疏导，他们站在门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屋里的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外面传来了一道男声。
“席队！你们在屋里吗？”
席衍使用光脑链接外面的显示屏，“我在，什么事？”
“应首席到现在还没出来，林向导派了几个人去找，关队不放心，要集合所有未在疏导中的成员问话，大家都到了，就缺你们队的人了。”
关队便是管理层那名S级哨兵，和林向导坐在同等的位置，除应冥群外，管理层就数他们说话比较有分量。
“我知道了。”席衍掐断链接，扫了眼凌家两兄弟，“这种事不能缺席，走吧。”
他们刚离开，秦序就醒来了，只是醒来，并未恢复理智。
秦序眼里的黑气没散，抬手抱住身前的人，这么享受了一会儿，突然带着怀里的人翻了个身，改为了面对面侧躺的姿势。
慕临荀见他没乱来，停下了要发力的手指，继续进行这场疏导。
这次任务过重，慕临荀清理完污染体再清理污染源，本就消耗了许多精力，如今又要为秦序疏导，对他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在废墟里执行这么久的任务，没有休息过片刻，随着精神力流失，脸色愈发苍白，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待在秦序怀里睡了过去。
秦序早在带他翻身的那一刻就昏过去了，他们此时面对面相拥而眠，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F133区几辆飞行器停在废墟附近，林向导和关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关队是应冥群的人，他认为是林向导暗中派人对应冥群动手，林向导极力否认，在场不少哨兵向导站出来为林向导正名。
不是所有向导都进入废墟了，每队留了一两个在外面等待。
等待的那部分向导正待在飞行器里为情况严重的哨兵疏导，外面这些向导从进入废墟开始，全程跟在林向导身边，他们是最好的人证，更何况林向导没有攻击能力，怎么可能对应首席这样的S级哨兵动手。
关队：“说不定是他提前安排好了哨兵对应首席动手。”
林向导：“说话要讲证据。”
“席衍，你们队的慕临荀呢？”关队忽然看向席衍。
席衍所有心思全在慕临荀脖子的痕迹上面，难得没有维持平日的微笑，敷衍道：“秦序陷入重度污染，慕向导正在给他疏导，关队找慕向导有什么事？”
关队移开目光，眼神从在场每一名哨兵身上扫过去，“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应首席是在哪儿？”
队里站出来一名哨兵，“关队，您也知道，我们刚进入废墟，里面就起了雾，全程没有见过应首席。”
其他人纷纷附和，全在抱怨雾太大了，看不清路，还因此和队友分散了。
关队问了半天没问到，大步往废墟走，“我自己去找！”
“关队！说不定应首席他…嘶！”说话的人被队友踹了一脚。
大家能猜出他要说什么，关队回头瞪了那名哨兵一眼，脚步不由加快。
林向导叹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飞行器停留一晚，明天再返回总区。”
所有人原地解散，急不可耐地回房间休息，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任务，期间没有合过眼，早筋疲力尽了，又莫名其妙被人凶一顿，大家存了一肚子的怨气。
席衍没看到凌琛凌译的身影，独自回到飞行器，他走到07队房间门外，碰见了从里面出来的棠琦。
席衍嘴角扬起，笑意不入眼，“棠向导，你怎么会从07队的房间出来？”
“我来看看慕向导。”棠琦快步离开，神情有些恍惚，差点平地摔了一跤。
席衍推门而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两兄弟，“棠琦进来干什么？”
“他去秦序那间房看了眼。”凌琛眼皮微垂，嗓音泛凉，“这样也好，总该死心了。”
席衍往秦序的房间看去，“里面有什么？”
“自己去看。”凌琛两手搭在膝盖上，手中把玩着锋利的飞刀，利刃不慎把皮肤割伤，他仿若没感受到，不知疼痛的继续转动那把飞刀。
凌译低着头，额头碎发遮住了所有表情，周身围绕着一股诡异的阴冷气息。
席衍往里面走，推开了秦序卧室的那扇门，看到了让他难以忘怀的一幕，床上二人紧紧相拥而眠，身上没有盖被子，双腿纠缠在一起，好似刚步入新婚的夫夫。
他就像捉。奸的丈夫，不动声色地走进屋，眼中假笑褪去，涌上来的是压不下去的妒意，想把秦序的手脚打断，想把慕临荀抱进自己怀里，想……
席衍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嫉妒感，他接近那张床，盯着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做，转身出去了，出门时甚至没忘记帮他们关好门。
他没有资格管这些事，倘若今天管了，下次轮到他，就会有其他人来管。
席衍走到凌琛面前坐下，拿出了一个光脑，“你来破解。”
那是应冥群的光脑，为了确保不错过有用的信息，分尸时，特意把应冥群手上佩戴的光脑和空间戒指摘了下来。
凌琛拿起光脑，随手按了几下，把光脑放回到桌上。
席衍：“好了？”
凌琛：“嗯。”
光脑破解了，他们却没心思看里面的内容，所有心思全放到了慕临荀身上。
凌译没和他们搭话，他身上污染有点重，指甲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手背上凸起的筋脉中，有一根是黑色的，他穿了身黑色军装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怨鬼。
三人坐不住，到底是跑到门口等着了。
慕临荀是被舔醒的，下巴处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着他，脖子有些湿，他别开脸，想推开身前的精神体，手掌触及到一片没有毛的皮肤，身上压着的力度也有所不同。
精神体平时会待在枕边，不会趴在他身上，身上的力度更像是……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趴在身上乱舔的男人，秦序眼里的黑气褪去了许多，能够看清眼珠子了，察觉到他醒来，停下舔舐，从他身上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剩余的黑气挡不住眼睛放光。
慕临荀对上秦序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大灰，兴奋又焦渴，夹杂着微不可察的窃喜，不知道的以为在偷欢。
“睁眼看到你好幸福。”秦序声音沙哑，俯下身抱住他，试探着亲吻他的下巴，唇还没碰到，身下的人仰头躲开，薄唇落到了下颌处。
慕临荀推开秦序的脸，嗓音疏离：“起来，接着疏导。”他治愈能力本就强，睡了一觉，身体差不多恢复好了。
秦序没有为此感到气馁，他有昏睡前的记忆，亲成那样没有挨打，还能接着帮他疏导，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惊喜。
接下来的疏导中，慕临荀让秦序干什么，秦序就干什么，乖得像驯好的大狗。
疏导结束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深夜。
慕临荀从秦序房间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三名穿着军装的哨兵。
席衍看着他皱巴巴的衣领，眼神渐渐沉下来，虽未在他脖子上看到痕迹，但是衣领能皱成这样，说明秦序把该占的便宜全占了。
慕临荀关上秦序的门。
席衍：“他好了？”
慕临荀轻轻应一声。
席衍皮笑肉不笑，难得阴阳怪气，“怎么不出来炫耀一下？不像他的性格。”
慕临荀抬起头，视线从对面三人身上扫过去，“下一个谁来？”
没人说话。
席衍再嫉妒也不忘顾全大局，瞥了眼筋脉发黑的凌译，“凌译情况不太好。”
席衍让了出来，凌琛更不会说什么，第二个疏导的人变成了凌译。
慕临荀走到自己房门外，正要推门进去，手腕被攥住。
“去我房间。”凌译眼皮掀起，眼里竟染上了淡淡的黑气，颈侧的黑色筋脉异常显眼，不知忍耐了多久。
他们去慕临荀房间疏导，和慕临荀去他们房间疏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跟换床单无关。
慕临荀对这种事没什么看法，跟凌译去了对面的房间。
门关上，席衍站在原地没动，凌琛亦没有。
为了寻找应冥群，飞行器会在此停留一晚上，做完任务的哨兵很累，这个时间点，大家基本上都睡了，07队里没有一个人入眠。
屋内，慕临荀和凌译相同疏导，凌译情况严重，用疏导头盔太过缓慢，每次遇到这么严重的污染，慕临荀会选择肢体接触这个更快的方法，省时省力。
不过，这种疏导办法仅限于他们。
他习惯了和他们这样疏导，并且没办法接受其他人的接触。
隔壁房门打开，秦序神清气爽地从屋里出来，对席衍露出了一个友好又灿烂的笑容，“在这儿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回屋休息？”
席衍斜了他一眼，“我不像你那么心大，可以无所顾虑的晕过去。”
秦序笑意收敛，“找事是吧？”
席衍微笑：“一句话而已，你急了？”
秦序：“你吃醋就吃醋，别整这些阴阳怪气的。”
席衍：“你远没有到让我阴阳怪气的地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你们很吵。”凌琛面露不耐烦。
二人没再吭声，眼神上的交流却没有少。
秦序见他们一直站在这里不动，意识到慕临荀在给凌译疏导，他目光幽幽盯着凌译的房间，那副神情有点像没人爱的弃夫。
半小时前，他和慕临荀待在床上，虽然没发生什么事，但是气氛很好，他好几次以为自己和慕临荀陷入热恋了，直到这一刻，确定了慕临荀在凌译房间里，好像有一桶冷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从头冷到脚。
凌译的疏导持续到凌晨，他理智尚在，全程只维持着最基本的拥抱，慕临荀从凌译屋里出来，外面依然站着三个男人。
席衍和凌琛的污染程度不相上下，没有谁严重谁先上的道理，二人没争执，同一时间看出了慕临荀的脸色不太好看。
慕临荀连着疏导了两个重度污染的哨兵，眉眼透着疲倦，他衣服更皱了，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早点休息，疏导的事明天再说。”席衍刻意不去想里面发生了何事，但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慕临荀顶着满脖子吻痕的模样，他急切想接近慕临荀，却不可能让慕临荀顶着危险帮他疏导。
凌琛注视着脸色虚弱的少年，同样没说帮忙疏导的话。
慕临荀回屋休息了，关门之前，有头色狼和一条色蛇钻了进去，黑蛇反应很兴奋，尾巴尖翘起来摇得非常欢快。
凌琛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盯着凌译房间的那扇门，眼底深处有抹不明显的暗光悄悄闪过。
秦序等慕临荀关上门，看了眼一本正经的席衍，冷不丁地笑了声，“现在知道我当初是什么心情了吧。”
席衍垂眸，声音微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序冷笑：“别装了，其实你那晚很得意吧，尤其是发现我进去看到你们那样，你是不是快开心死了？”

第58章
“我和慕向导接吻的时候，他不仅没有躲开，还抱住了我。”秦序第一次有这么神气的时候，当然要说出来刺激他们，“慕向导身上好香啊，抱着他睡觉太幸福了，你们体验过这种滋味儿吗？”
席衍一语不发地盯着秦序。
秦序可不怕他，笑道：“你知道他今晚是怎么醒来的吗？是我舔……”
“嗷呜——”
里面房间的灰狼嚎叫一声。
秦序理智回归，意识到不是什么事都能往外说的，他想刺激这几个人想疯了，熬了这么久，可算是轮到他吃了顿好的，因此差点得意忘形。
席衍和凌琛不是傻子，怎么会猜不到他后面的话，二人神情各有变化，看秦序的眼神皆存有不爽。
慕临荀此刻待在浴室，上方花洒哗哗的落下水，遮挡了外面一切声音，他从废墟出来后没有清理，帮秦序疏导完又帮凌译疏导，身上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他们的味道。
他脱下皱巴巴的衬衫，衣领的纽扣少了一颗，衣摆下方少了两颗，他有些想不通下面为什么会少。
慕临荀没多想，手指移到裤腰前，发现裤腰上的皮带没了，动作停顿片刻，缓慢解开了纽扣。
浴室里的水热了，起了些热腾腾的水雾，门外的灰狼咧开嘴巴，吐着舌头紧盯浴室门，黑蛇缠绕在门把手上，吐出信子舔了舔门上模糊的身影。
屋里一片祥和，屋外的争执仍旧没有停下。
秦序说了很多炫耀的话，顺便把席衍说成了一个爱耍心机又占不到多少便宜，到最后不得不伪装成正常人的发疯妒夫。
“你一定要这么认为，我没什么可说的。”席衍没时间跟秦序瞎扯，转身回了屋。
秦序趁他关门前不忘补刀子，“我和他该做的都做了。”
席衍额角突突地跳动，攥紧拳头，刚回过头，有人比他先一步动了手。
突然间一声闷响，秦序毫无防备地被凌琛一拳揍得偏了头，他被打了却不生气，嘴角上扬，挑衅望着凌琛，“我看你表现那么冷静，以为你不在意呢，原来也是装的。”
凌琛冷冰冰盯着他，“你真做了？”
秦序失笑，两手摊开，“你觉得呢？”
凌琛面部肌肉僵硬，下颌咬紧，每个字像从齿间挤出来的一样，“你怎么敢？”
席衍上下打量秦序，回想慕临荀从他房间出来的姿态，紧绷的精神稍有松懈，“秦序，有些话你要想好了再说。”
秦序笑意不减，“我想好了啊。”
席衍：“我会和慕向导询问你们疏导的情况。”
“……你这么较真可就没意思了。”秦序收起了得瑟的模样。
凌琛意识到被秦序骗了，脸色更冷。
席衍没管他们。
走廊里重归安静，待在浴室的慕临荀洗完出来了，他精神力消耗过多，洗个澡用尽了最后的精力，随手擦了擦身上的水便躺床上休息了。
精神体中最色的两个精神体对视一眼，黑蛇朝灰狼哈气，灰狼想吼它，随后想起慕临荀在睡觉，憋屈闭上嘴，跳到床上陪慕临荀休息。
黑蛇见它不乱来，放心爬到了慕临荀枕边，心满意足闭上眼睛睡觉。
它们不是没分寸，这种情况下不会打扰慕临荀休息。
有人一觉睡到天亮，有人一夜未眠，秦序昨天的行为打破了原有的平静，大家原本只是喝点汤解解馋，被他搞这么一下，不甘心只喝汤了。
早上七点钟，所有哨兵向导集合在废墟外，林向导和关队站在最前面。
黑蛇体型小，今天跟着出来了，它盘在慕临荀肩上，小小一团不引人注意。
秦序站在慕临荀身侧，看着他肩膀上的那团黑，忍着想把它扔走的冲动，不动声色地接近慕临荀，捂着胸口的位置，“慕向导，我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等回去了，你再帮我看看吧。”
席衍往秦序腿上踹一脚，意思是让他适可而止。
“队长，慕向导没答应我呢，你用得着踹我一脚？”秦序嘴角快扬到天上去了。
席衍懒得理他。
慕临荀垂着眼，仿若没听到他讲话。
凌琛贪婪炙热的视线落到慕临荀后颈处。
慕临荀似有察觉，转过头看了眼凌琛，后者敛去眸底痴念。
关队在前面讲完这次任务的成果，接着提到应首席，“应首席消失的事不能传出去，如果有人故意放出风声，一旦被我查到是谁了，立刻关进牢狱受刑！”
一位受人民爱戴的首席消失在废墟，这种事传出去一定会闹得人心惶惶，其他区听到可能会笑掉大牙。而在场的人都知晓应首席不见了，关队干脆把这些事放到明面上说，毕竟藏着掖着更容易让大家胡思乱想。
关队：“关于大家近期关心的事，我有必要和你们讲清楚，管理层从未分成过两派，各位不要瞎猜测，我们F133区始终团结一致，从不存在两派竞争！”
林向导沉着脸一言不发。
众人看到林向导的脸色，顿时明白了关队说的这些全是场面话，两派的竞争依然存在，虽然应首席不见了，但追随应首席的人还在，这件事没有结束，只不过管理层的两派变成了真正公平公正的竞争。
关队宣布了一件事：“为了寻找应首席，从今天开始，F1309号废墟将会彻底打开，持续派人进去调查应首席的踪迹，直到查出踪迹为止！”
F1309号是这座废墟的代号，每座废墟都拥有代号，F1309号废墟将会是近百年来第一个彻底打开的废墟，所有成员对此议论纷纷。
废墟之所以被关闭，是因为里面出现高强度污染的几率很大，现在要打开，对F133区来说可不是件好事，管理层要如何跟F133区的普通居民交代？
立即有人提出了这个疑问。
关队：“我已经想好应对的理由，你们只需要听从命令，其他事不用担心！”
议论声更大了，有几名向导频繁看向慕临荀，他们知道慕临荀是从另一座废墟里出来的，而且慕临荀能安全从那里出来，说明那座废墟在这些年里没有发生过高强度污染。
既然要打开这座，何不再公平一点，干脆打开F133区所有安全的废墟！
不能因为应首席消失了就开辟例外，F133区的规定是人人平等，哪怕是首席、是珍贵的向导，在生命面前都是平等的！
关队听见议论声，脸色发黑，“F1309号废墟经过我们共同的清理，最起码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大家不服气，要么放弃打开F1309号废墟，要么公平公正的打开全部废墟，有几名向导隐约提到了慕临荀。
“慕向导能在他的家乡生活那么多年，说明那里也是安全的！”
“对啊，要开就开全部！”
大家这么说，并不是真的想打开所有废墟，只是想用这种理由逼迫管理层放弃打开F1309号废墟的决定。
提到慕临荀的人越来越多，慕临荀的手指忽然被人握住，他往外抽，却没抽出来，凌译握得很紧，那个力度不会弄疼他，只会让他挣脱不了。
慕临荀没像之前那样执着，见挣脱不了，索性不管了，黑蛇从他肩膀上爬下去，缠到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分叉信子舔着他们两手之间的缝隙，把上面舔得湿淋淋的一片。
秦序敏锐发现不对劲，低头看见他们牵到一起的手，动作自然地牵住了慕临荀另一只手，接着想强行十指相扣，只是还没成功就被慕临荀阻止了，他见状，老老实实的握着手不再搞其他动作。
凌琛站在最后面，注意到他们的动作，不动声色挪动两步，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棠琦最近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想关注慕临荀，今天又不自觉看过去，见慕临荀被人挡住了，下意识往队友那里挪动几步，不慎撞倒了队友身上。
队友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棠琦及时掩饰住眼底的惊诧，心脏跳动的速度变快，耳畔回响起昨天听到的警告。
“他是我们的，你想活命就离远点。”
那是棠琦第一次在凌琛眼中看到了恶意，他认为慕临荀被07队挟持了，大喊慕临荀的名字想问个清楚。
没有人拦着他，他推开一扇门，成功找到了慕临荀，而里面发生的事绝不是他想看到的。怪不得慕临荀只给他们疏导，原来他们是那样亲密的关系。
“棠向导，你怎么了？”
棠琦回神，摇了摇头，“没事。”
“现在局势不同了，你选择站谁？”
“当然是林向导。”
人群中争议声不断，有人在说站队的事，有人在抗议打开废墟，也有人暗中讨论应首席养私兵的事，现场乱成了一团。
“安静！”关队看了眼大家，尤其是慕临荀，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下一刻被人挡住了。
席衍似笑非笑对上了关队的目光。
关队撇开眼神，疾言厉色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以后不准再讨论！我会带着一批人留下，其余人返回总区待命！”
人群中吐槽的声音愈来愈多，队伍散开前，又有人提出疑问，“林向导，您曾在废墟里说应首席暗地里养私兵，还是用死尸所养，请问您现在能给我们看证据了吗？”
不少人心底都压着这个疑问，碍于场面不适合，找不到机会提，现在有人提出来，许多问题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那些没编号的哨兵好像也没出来，他们是死在里面了吗？”
“对啊，我记得有四五十个人呢，总不能全死了吧？”
“证据自然有，只不过要等到回去才能给你们看，至于那些哨兵，”林向导悲痛道：“他们生前是普通人，死后被改成哨兵，能力和先天分化的哨兵有很大差距，他们又没有编号没有队伍，进入到这样的废墟，不出意外全死了。”
关队厉声呵斥：“你少胡说八道！哪有死人改造的哨兵，根本不存在！”
林向导：“难不成你知道那些哨兵的来历？”
关队语塞，给不出任何解释。
队伍散开，慕临荀抽出了被两人握着的双手，黑蛇迅速爬到他肩头待着，离开前，有人喊住了他。
“慕向导，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棠琦神情忐忑，喊出这句话鼓足了勇气。
慕临荀脚步停顿，回头，“什么问题。”
跟在他身边的四名哨兵全部停下，看着棠琦的眼神隐含警告。
棠琦深吸了口气，“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单独说吗？”
秦序神情不耐，“不行，有话直说，不说我们就走了。”
棠琦看到秦序，回想起昨晚看到的画面，笑得有些为难，“慕向导，给我五分钟就好。”
秦序：“我说你……”
“好，”慕临荀嗓音清冷，“只有五分钟。”
棠琦忽视秦序他们带有敌意的眼神，指了个方向，“我们去那里谈吧。”
目前还有二十分钟才会启动飞行器，五分钟并不会耽误什么。
慕临荀和棠琦去了远处交谈。
秦序想跟过去，被席衍拽住了。
“你拽我干什么？你忘记棠琦存了什么心思了？”秦序不放心慕临荀跟任何对他有想法的人待在一起。
席衍：“我们在这儿看是一样的，去了反而会让他不高兴。”
凌琛和凌译都懂得这个道理，所以站在原地没动。
秦序啧了声，“行，我听你们的。”
他们昨晚还在针锋相对，如今碰到别人找慕临荀，他们一致对外，哪怕知道棠琦没可能。
慕临荀来到棠琦指定的位置，“要问什么？”
棠琦低头，小声问：“你和他们在一起了吗？”
慕临荀蹙起眉，“什么？”
待在他肩头的黑蛇不安分地甩了甩尾巴，淬了毒的黑眼珠子紧紧盯着棠琦，犹如在盯敌人。
“我昨晚都看到了，你和秦序搂在一起，你们……”棠琦畏惧黑蛇，依然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怕慕临荀多想，赶忙摇头，“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慕临荀嗓音冷下来，“你为什么会看到？”
棠琦吓了一跳，嘴唇嗫嚅：“我…去找你，意外看到了。”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慕临荀敛去眸底寒意。
棠琦点头。
慕临荀转身离开，没给他回应。
棠琦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慕临荀：“松开。”
棠琦抓着没放，闭上眼睛豁出去了，“慕向导，我、我喜欢你！”
他声音收敛的恰到好处，只有慕临荀一个人能听见，远处的人虽然听不到，不代表他们读不懂唇语，更何况那几个字那么好猜。
“他竟然敢告白？！”秦序气得朝他们走过去。
席衍没拦着他。
凌琛没动，凌译动了。
黑蛇朝棠琦凶狠哈气，嘴里两颗獠牙尖锐无比，后者怕它，吓得松开了手，赶忙往后退了两步。
慕临荀只觉得荒谬，从没想过会从棠琦口中听到这几个字，他抿着嘴，面无表情看着因告白红了脸的棠琦。
棠琦感到窘迫，“我喜欢你好久了，从你在K524区暴露能力的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了。”
慕临荀打量着棠琦，“你想听什么答案？”
“你这么说，是不是说明我有机会？”棠琦不好意思地低头，已经做好了被允许追求的准备，没想到还是听见了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不喜欢你，我们没可能。”慕临荀眼底没有生出半点波澜，补充道：“我也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棠琦心里难受得不像话，僵硬点了点头，声音发颤：“我知道了，谢谢你给我答案。”
慕临荀转身离开。
棠琦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经历告白被拒，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呆楞站在那里接受现实。
秦序来到了慕临荀身边，“你和他说什么了？”
慕临荀没吭声。
秦序看向黑蛇，没错过它朝棠琦哈气的举动，“看来你还是有点用的。”
黑蛇不理他。
凌译走了过来，如之前一样安静跟在慕临荀身后。
他们上了飞行器，回到属于07队的房间里，凌琛紧跟其后。
秦序往凌琛身后瞅了眼，“队长呢？”
凌琛：“去找林向导了。”
慕临荀看着凌琛，“回房间，帮你疏导。”
凌琛颔首，走进了慕临荀房间，他从昨天忍耐到现在，再拖下去早晚会进入重度污染，到时候就没那么容易疏导了。
秦序不想去看他们亲密，留在客厅里，拿起应冥群的光脑，查看里面有没有重要信息。
棠琦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两条腿僵硬沉重，好像忘记了怎么走路，直到飞行器快要起飞，有人跑过来拍他，他恍惚走回去，整个人如魔怔了一样，不论别人对他说什么，他都像是没听到，脸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两行泪。
飞行器起飞，秦序依然查看着应冥群光脑里的信息，越往下看，脸色越凝重。
突然间，慕临荀房间里传出一道清脆的玻璃声，他蓦地起身跑过去，一脚踹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入眼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凌琛把慕临荀压在地上，发了疯似的亲吻他，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黑雾，整个人进入了重度污染的极限！
慕临荀皱着眉，用力推凌琛，却被抓着双手举到头顶，有条舌头强行顶开了他闭合的唇，探入到他口中扫荡。
秦序骂了句脏话，跑过去想把他们拉开，忽而察觉到身后吹来一阵寒风，他警惕转头，看*见了碎成满地的玻璃碎片，还有窗外密密麻麻污染体。
成群结队的污染体像有了意识一般，共同托举着一个巨大的污染源，然后猛地砸向飞行器！
不止他们这辆飞行器上演着这一幕，其他飞行器亦是如此，而且慕临荀房间里有着严重的污染痕迹！
飞行器里响起广播。
【各队成员请注意，有污染体携带污染源潜伏在每辆飞行器里，这群污染体拥有自我意识，会掩藏气息，污染度非常强！受到污染的哨兵及时找向导疏导！所有飞行器将于十秒后降落，没受伤的哨兵做好和它们拼命的准备！】
这条广播通知无疑乱了所有人的心，活了这么多年，拥有自我意识的污染体还是第一次见到！
席衍从林向导房间出来，正准备下去攻击污染体，光脑收到一条消息。
秦序：【队长，污染体藏在慕向导房间里，凌琛情况不太妙！】
他眼神凌厉，二话不说就往07队房间的方向走。
林向导：“席衍，那不是出去的方向！”
“我知道。”席衍脚步没停，沉声跟林向导解释了一切。
林向导大惊失色。

第59章
驾驶飞行器的人员技术高超，轻松躲避掉污染体投来的巨大污染源，顷刻间，几辆大型飞行器同时降落，哨兵们一涌而出，向导们则进入飞行器所备的安全仓内。
慕临荀待在屋里，依旧承受着难以招架的亲吻，举在头顶的双手挣脱不了，男人冰凉的舌头在他口腔中肆意横行。
他睫毛颤了颤，冰冷的眸中蕴藏着几分嫌弃，找机会别开脸，紧跟着又被追上亲吻，
凌琛睁着眼睛，眼中神情全被浓郁的黑雾遮住，黑雾从眼尾两端冒出，化为飘逸的黑气，和空气中淡淡的雾气接触到一起，脸上隐隐浮现出黑色的筋脉。
不知污染体是何时拖着污染源进来潜伏的，在污染源彻底爆发的那一瞬间，凌琛不顾性命危险，毫不犹豫地把慕临荀扑到了地上。
凌琛独自扛下污染源的猛烈冲击，本就停留在中度污染界限边缘的他直接变成了重度污染，还是接近极限的那种，倘若没有这样亲密的疏导，短时间内他很可能暴毙而亡。
因此，慕临荀没有对凌琛动手，就当被狗啃了一口，试图用这种疏导快点唤醒凌琛的理智，可他低估了这次的污染程度。
凌琛的理智没那么容易唤回，并且会跟随内心的渴望来满足自己，亲吻起来有些没轻没重。慕临荀第一次体会到接吻的窒息感，口中津液尽数被索取，舌根有点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攥着他手腕的力度有所松动，下一秒，凌琛无力倒在了他身上，他推开凌琛，手掌撑着地板坐起来，红肿的嘴唇麻痹到快没了知觉。
屋里的窗口被秦序找东西堵住了，外面是什么情况他尚且不清楚，但这里没办法再待了，屋里被严重污染，墙脚处发霉发潮，窗口那片的墙壁染上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屋里散发着一股恶臭味儿。
慕临荀咳了两声，沉闷的胸腔涌入了并不新鲜的空气，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他清楚自己被污染了，脑子里特别乱。
他有些缺氧，起身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好在及时扶住了旁边的衣柜，刚动了一步，黑色皮靴包裹的脚踝被一只手抓住了，他低头看去。
凌琛昏迷不醒，却知道跟随本能抓住令他活命的人，慕临荀无疑就是这个人。
外面响起了打斗声，污染体难听的哀嚎通过窗口传进来，吵得人头痛，脑中完全没办法静下来。
慕临荀弯腰掰开脚踝上的手，拽住凌琛的衣服，神情木然地拖着他出门，而后关紧房门，进了斜对面的房间。
这间房的窗户完好无损，门关上的刹那，污染体的嘶嚎被挡住了大半。
慕临荀把凌琛放到了床上，后者抓住他手腕不放，不知是不是被污染影响了，他脑袋有些昏沉，又晕又烦躁，一时不察被拽着倒在了男人身上。
凌琛没有醒，却知道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冰凉薄唇寻到他微肿的嘴唇，舌尖再次探入，意图索取他所有的液体。
军装纽扣多，腰间皮带难解，陷入污染的男人没那么多耐心，手上发力，衣服纽扣崩到远处，管理层制作的特殊皮带直接被扯断。
他们进行着这场疏导，殊不知有人正在接近这间房。
秦序和凌译出去清理污染体了，席衍来到慕临荀房间外，推门进去，并未看到人，窗口下方碎了一地的玻璃，柜门不知被谁卸下来遮住了窗户，勉强挡住外面的风景。
他关门出去，转过身看向斜对面的房间，沉思片刻，走了过去，手指握住门把手下压，门没有打开，从里面锁住了。
这辆飞行器和其他飞行器不同，席衍没资格打开套房里属于队员的单人房间，他站在门前，隐约听到了里面一些声音，眼皮向上抬起，瞳孔不禁缩了缩。
由于慕临荀那间房的窗户坏了，外面的声音能传进来，有污染体的嚎叫，亦有激烈的打斗声，污染体的叫声太聒噪了。
席衍站在门外迟迟没动，不知道哪一刻开始，污染体的叫声放低，里面细微的动静清晰传进他耳中。
席衍眼底迅速覆盖了一层阴翳，脸色沉得发黑，他手里多出一个东西，轻而易举打开了门，没进去，仅仅推开一条缝，站在门外窥探里面的场景，那些暧昧的声音如汹涌的潮水瞬间把他淹没，一股窒息感直逼而来。
门可以挡住大部分声音，哪怕是开一条缝，里面的人也能因声音察觉到不对。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慕临荀说不清楚，只记得自己脑中乱成了一团浆糊，再清醒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没到完全糊涂的地步，没有和凌琛做到最后一步，虽然这样疏导跟最后一步没什么差别了。
他趴在床上，肚子下面垫了个枕头，咬着唇吞下不适宜的声音，察觉到外面音量不对，不经意抬起泛红的脸，眼神触及到一双沉如黑水的眼睛。
身后失去理智的男人偏偏在这时候不知分寸，拖着他的腰让他半跪在床上，露出身前大片深浅不一的痕迹，凌琛捏着他的下巴使他转过脸，而后低头吻上了他。
他抓着身前枕头遮挡关键部位，从某个角度来看，他们正在进行着伴侣之间才会有的恩爱。
席衍恰巧站在那个角度，沉着脸目睹这一切，许久没有动。
飞行器外面黑黢黢的一片，大部分都是会飞的污染体，它们拥有自我意识，特意留几个污染体拖着污染源，其余全冲到了哨兵面前，合力发出了不容小觑的攻击。
这时候，F1309号废墟上空中密布起黑云，哨兵们看见了这个变化，有人不禁骂了声脏话。
“我真服了，我就知道打开会出事，关队真会惹祸！”
“你别这么说，关队是为了找应首席。”
“我没有不让他找，他找人总要按照规矩来吧，谁让他把废墟打开的，现在好了吧，稍不注意大家都要跟着玩完！”
“可是废墟是我们离开前才打开的，污染体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跑到飞行器上潜伏？”
骂人的哨兵顿时没了声，费劲心思斩杀掉一个污染体，嘴硬道：“总之就是关队打开废墟惹出来的事，我算是看出来了，关队他们这群人只在乎应首席，不在乎我们。”
忽然间，一把长刀划破空气，三头污染体霎时变成一滩黑色黏液，秦序半张脸溅满了黑色斑点，他看了眼周围的情形，眉头皱紧，另一只手里多出一把刀，拿着双刀迅速朝着污染源奔过去。
污染源的存在影响巨大，他们首先要清理掉污染源，污染源被污染体托举在上方，想要清理并不容易。
万幸的是，污染体虽有自主意识，但是意识不强，它们就如几岁孩童那样，远远想不到最佳的攻击办法，很容易被哨兵骗掉脑袋。
一道黑色身影穿梭在成群的污染体中，锋利的刀刃带走了十几个污染体，凌译在飞行器前停下，手中长刀消失，转而变成了一把弓箭。
他加快速度往前冲，身型猛然跃起，踩着飞行器外面的窗口跳跃到飞行器上面，他手里多出一支利箭，拉动弓弦，手指松开，尖锐利剑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污染体成群结队拖着污染源，它们不方便躲避，利剑直接穿透三个污染体，污染源从一侧掉了下去。
凌译飞奔过去消灭。
秦序打斗到中途，瞥见远处从飞行器里下来的席衍，找机会来到了席衍身侧，杀掉手边污染体，“他们怎么样？”
席衍仿若没听到他的声音，右手里多出一把弯刀，蓦然向上挥动，锋利刀身斩杀掉冲过来的污染体。
“别耍帅了，快说啊！”秦序可没忘记出来前看到的舌吻，刺眼的画面停留在脑海深处，始终挥之不去，搞得他心里像扎了根刺一样拔不出来。
席衍扫视前方的污染体，嘴角上扬，语调不含半分笑意，“挺好的，比你和他亲密多了，这次真是该做的全做了，不过凌琛不是爱炫耀的人，清醒后应该不会像你一样到处说。”
话落，他朝前面那群污染体冲过去，转眼间，反光的弯刀斩杀掉一排污染体，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攻击力是这群哨兵中最强的一个。
秦序心里悬着的石头猛地砸了下来，昨晚炫耀个不停，说出那句该做的都做了，那是他撒谎，故意刺激席衍，谁知刺激到了凌琛，一夜过去，凌琛竟然变成了‘该做的都做了’的人！
“气死我了，凌琛昨天还好意思揍我，我岂不是白挨打了！”秦序嫉妒的想发疯，“他凭什么！”
这下不止席衍杀红了眼，秦序更是拼了命的斩杀污染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心底的怨气。
外面战斗混乱，飞行器某间屋内维持着暧昧。
或许是这次疏导太过亲密的原因，凌琛仅用了两个小时就恢复了理智，但是依然没有脱离重度污染，他没再继续之前的行为，而是将慕临荀推倒在床上亲吻，亲得特别重，所到之处留下一片深深的吻痕。
慕临荀等唇上的嘴巴移开了，偏头盯着前面的窗口，“门关着吗？”
凌琛往门口看了眼，点头，淡声说出“关了”两个字，随后接着亲吻他的下巴，将上面吮出了一片痕迹。
“别亲了。”慕临荀眼神冷淡，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怪的味道，那股味道有点温馨，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闭上眼，“你抱着我。”
凌琛停止亲吻，躺在他身侧，搂住了他的腰。
慕临荀眉头微皱，“穿上衣服再抱。”
凌琛按照他说得做，去衣柜里找了两套睡衣，自己穿了一套，接着帮慕临荀换上另一套。
慕临荀无力躺在床上，眼皮实在撑不住了，“我睡一觉，别打扰我。”
“好。”凌琛声线微哑，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外面的战斗远没有结束，凌译独自清理掉两个巨大的污染源，从飞行器上方跳下来，刚站稳，捂着腹部吐出一口有些发黑的血。
从飞行器出来查看局面的林向导扶住了他，“你不能再逞强了，回去找慕向导疏导。”
凌译抹掉嘴边的血，沉默点了下头，收起武器上了飞行器。
林向导愁眉不展地瞅着远处的废墟，沉重叹了口气，看到前面朝他冲来的污染体，及时退回到飞行器内，拉着飞行器的门关好。
污染体一头撞到飞行器上，恼怒用黑漆漆的尖嘴啄门，它攻击力不弱，但是那扇门有防护功能，就算是再来十个它都啄不出痕迹。
它啄半天发现没啄出半点痕迹，恼羞成怒嘶嚎一声，下一瞬被人斩杀掉头颅，它连头带身的化作一滩黏液，发臭的液体落到飞行器外面那层阶梯上。
飞行器内，棠琦来到林向导身后，“林向导，外面怎么样了？”
林向导：“比我想象中的好一点，没到控制不住的地步，你怎么从安全仓出来了？”
棠琦：“我听说慕向导被污染体埋伏了，真的假的？”
林向导记得棠琦跟言弥关系不错，转过头打量他许久，摇头，“假的，别想那么多，回安全仓待着，随时准备疏导你们队的队员。”
得知污染爆发后，飞行器第一时间开启了防护功能，那些被污染体击碎的窗户口形成了一层屏障，防止污染体再进来，在战斗中污染过重的哨兵会从秘密通道进来，再去往安全仓找向导疏导。
凌译推门进入07队的套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潜意识地走到凌琛房间门外，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垂下眼，抬起手敲门。
不多时，房门打开。
凌琛见到他并不意外，转过身往屋里走，“进来。”
凌译进屋，关门，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
屋里衣服散落了一地，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凌琛恢复了理智，但没有恢复完好，这时候出去作战比较危险，他捡起地上的衣服扔到脏衣篮里，自然而然地掀开被子上床，搂着慕临荀休息。
凌译没经历过那种事情，可他和凌琛是从小相依的亲兄弟，大部分时候能够做到心有灵犀，眼下见到屋里这般情形，猜到了他们做了什么事。
他手指攥紧，看向亲哥哥的眼神含着隐晦的敌意，“你做了什么？”
“你不是猜到了吗？”凌琛撩起眼皮扫了眼亲弟弟，声音平淡：“他很累，你别打扰他休息。”
屋内静了片刻，凌译开门出去了。
凌琛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这次爆发的污染虽然比较严重，但是大部分哨兵都处于最佳状态，仅用了八个小时就清理掉外面的污染体和污染源，只不过伤得有点重，需要尽快疏导。
F1309号废墟又一次被关闭，没人在乎关队和其他人的性命，为了F133区全体居民着想，此刻关闭废墟是最明确的选择。
这场突然爆发的污染让许多哨兵陷入生命垂危的时刻，众多向导竭尽全力帮他们脱离危险，林向导一把年纪了，戴上头盔同时帮六个人疏导，期间差点晕过去。
应首席不在了，追随应首席的关队恐怕凶多吉少，事到如今，林向导那派的人已然大获全胜，明事理的人默认选择站在林向导身后。
傍晚。
慕临荀是被吻醒的，他睁眼看到眼前的人，存有困意的眼眸明显愣怔了一下，屋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凌译闭着眼睛亲他，没发现他已经醒来了。
外面静悄悄的，听不到其他声音，他耳畔只有凌译过重的呼吸声，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眸光微垂，看见了凌译肩头渗出来的血。
凌译刚开始亲得比较生疏，只会嘴对嘴的触碰，他不会接吻，也没仔细看过别人如何接吻，现如今慢慢探寻学习，亲着亲着，顺从天性变为了深吻。
慕临荀正处于怔神中，毫无防备地被顶开了唇，探进来的舌头无师自通地绕着他舌尖搅动，他眉头骤然拧紧，突然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手撑着床坐起来。
凌译发现他醒了，安静躺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虽然还想亲，但他身上的污染程度远没到可以‘失去理智’的地步，即便再饥渴，也只能忍耐。
慕临荀调整了一下姿势，向后靠着床头，“清理完了？”
凌译点头，上前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腰腹间深嗅。
房屋门被人敲了两下，不等他们说话，有人推开了房门。
席衍看着床上二人，浓稠晦涩的黑眸深处闪过暗光，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不知有意无意，微抬了抬下巴，露出脖子上明显的黑色筋脉，已经污染成这样了，唇畔还是漾出一抹笑，“慕向导，现在可以为我疏导吗？”
自从进入F1309号废墟到现在，席衍还没被疏导过，目前而言，他是四人中最严重的那一个，再拖下去就要出事了。
凌译搂紧了慕临荀，不想和别人共同拥抱他。
慕临荀今天被亲了很多次，身上痕迹淡了下去，看似没有发生什么，可他清楚记得几个小时前，席衍站在外面看他和凌琛干那些事，眼下面对席衍，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能看出席衍目前的状况没办法再拖了，于是，顶着席衍询问的目光，点了点头。
席衍走近，视线落在他略微红肿的唇上，眼里维持着温和的假笑，问：“我也可以像凌琛那样和你接触吗？”

第60章
事发时，席衍站在门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简单的接吻，屋里的二人跪在床上，身体相贴，做着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他们会吻到接近窒息，嘴巴亲得又红又肿，两舌缠绕，口中津液混淆，亲吻过程中又不知吞下了多少。
他看得眼睛刺痛，心脏犹如被千万根银针戳来戳去，他想进去把他们拆散，眼神触及到凌琛身上发黑的筋脉，握着拳忍住了冲动。
凌译没有见到慕临荀是如何跟凌琛接吻的，听了席衍嫉妒到快发疯的口吻，能猜到不是普通的亲吻。
慕临荀腰间的手臂又一次收紧，他仿佛没听到席衍的问题，抓着凌译的手往外扯了扯，嗓音泛凉，“太紧了。”
凌译松了些力度。
席衍早已知晓得不到答案，闪过异样光芒的黑眸看着前面那张床，脑海深处再一次浮现出不愿看到的画面，耳畔甚至回响起做那些事的声音，他收敛了伪装出来的假笑，沉默开门出去了。
他在这间房里待不下去，哪怕现在快被污染折磨疯了，也不想在那张床上疏导。
慕临荀听到关门声，睫羽缓缓抬起，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凌琛这套睡衣穿在他身上比较宽大，纽扣之间相隔的距离有点长，纽扣中间的距离随着他的坐姿留出一条缝隙，露出了里面白皙的皮肤。
凌译埋头在他腹部深呼吸，略凉的吐息通过那条缝隙喷在皮肤上，有一点点痒。
慕临荀推开他的脸。
凌译没转过来，安静抱着他继续这场疏导。
慕临荀白天睡了一觉，夜晚没有丝毫困意，他睫毛微垂，盯着腰间的手臂思考事情，维持着这个姿势被凌译抱到凌晨，门外响起突兀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重。
“你去开门。”慕临荀声线平静，这话对谁说的显而易见。
凌译睁开眼，刚松开手臂，那扇门竟直接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席衍一语不发地走进屋，逼近令他讨厌的那张床，抓住了慕临荀的手腕。
“跟我走。”他嗓音沙哑，眼尾飘了一缕黑气，这种情况不能再忍了。
慕临荀没有拒绝，下床穿好拖鞋，另一只手被凌译抓住了，有条黑蛇冒出来，爬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接着缠住了他手臂。
凌译注视着他，“让它跟着你。”
席衍看了眼那条黑蛇，黑到异常的眸子闪过暗光，拽着慕临荀离开这里，正巧碰到刚醒来的秦序。
“大晚上的踹什么门，发疯不会去外面吗？”秦序本就没睡着，压了一肚子火气，好不容易碰到了席衍踹门，专门跑出来出来找事撒气。
席衍没理他，拉着慕临荀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外面只剩秦序一个人嫉妒的冒酸水，他脸色不悦地在席衍门外来回走动，恍然发觉凌琛没在房间里，那间屋里的人是凌译，他气得牙痒痒，“大的亲完小的亲，真是好兄弟。”
此刻的凌琛正待在凌译房里，哪怕经历过那样亲密的接触，他仍然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突然爆发的污染吞噬掉他所有理智，不慎做到了那一步。
就差最后一步，事情可能会陷入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比谁都清楚，那时的慕临荀也被污染了，相对来说不怎么理智，稀里糊涂地任由他解开了衣服。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令他亢奋，却又感到忐忑，因为他无法确定今天之后，慕临荀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房间不隔音，凌琛听到秦序在外面嘲讽，心里始终静不下来。
飞行器里的房间装修统一，只有床的摆放不同。
慕临荀比白天理智得多，主动进入到席衍的精神图景，开启了净化疏导，席衍没能找到亲亲摸摸的机会。
净化精神图景可以更有效的疏导，只是比较费精神力，以慕临荀昨天的精神力来看，没办法进入到凌琛的精神图景。
污染带来的负面影响，再加上亲吻的窒息感，使他忘记了思考，误打误撞变成了那样的局面，他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但是无法再接受相似的疏导。
临近下午，飞行器抵达总区，所有成员带着疲惫走下来，暂时没人把应首席和关队消失的事情说出去。
林向导的意思是，管理层需要从长计议，等有了合理的应对方案再公布应首席消失一事，直接公布会造成居民惶恐不安。
大家对此没有异议。
07队四名哨兵和往常一样围守在慕临荀前后，不给其他人上来搭话的机会。
棠琦看着慕临荀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稍不注意撞到了队友身上。
队友在他面前打了个指响，“别愣着了，队长让我们把程寺的尸体送到程家，你和我们一起去。”
棠琦脸色难看，“我不去。”
队友：“为什么？你以前不是和程寺关系很好吗？我记得你们……”
“关你什么事！”棠琦凶了队友一句，快步离开这里，想起程寺曾逼迫他做过的事，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程寺死的人。
“有病吧，是队长下的命令，对我发什么脾气。”队友骂了声脏话，喊上别人一起送程寺回去。
走下飞行器的这些哨兵都没什么耐心，脾气易躁易怒，他们清理完污染体没有得到足够的疏导，脑中好像有蚂蚁在啃食、有蚊子在乱窜，又疼又聒噪，保持不了平静，时不时就有人忽然骂出一句脏话。
回来的这一路上，向导们竭尽全力帮污染比较严重的哨兵疏导，其中有几名被污染体埋伏的哨兵，他们污染最重，状况危机，其他哨兵为了队友能活命，只能先忍着。
秦序在任务后同样没得到疏导，但他还能按捺住躁郁，他们的飞行器停留在附近，五人上去，由身体状况最好的席衍到前面驾驶。
飞行器里寂静无声，气氛无比僵硬。
经过飞行器上那几场疏导，慕临荀从上午开始没再说过一句话，有人和他交流，他要么点头摇头，要么毫无反应。
秦序把这一切的源头指向了凌琛，他阴阳怪气了几句，凌琛一语不发，沉默的像个哑巴，更气人的是，席衍和凌译今天都变成了哑巴，凌译暂且不说，席衍居然也会有这么沉默的时候。
秦序说半天，没人接他的话茬，干脆闭嘴了。
往常这个时候，他们会放出精神体找慕临荀撒娇，今天不知为何，没一个人放出精神体。
飞行器速度快，只用了二十分钟便从城外军区到了住宅。
慕临荀走到楼梯口，被席衍喊住了。
“应冥群光脑里有些东西，我想你应该看一下。”席衍声音发沉。
慕临荀等着他交出光脑。
席衍却走到沙发旁坐下，“坐下看吧，我待会儿要清理掉不该暴露的资料。”不主动给，主要是怕慕临荀单独看完后，会控制不住伤害自己。
慕临荀站在原地不动。
凌琛拿起桌上的光脑，走到慕临荀身边，把光脑塞进他手里，低声叮嘱：“别伤害自己。”能说出这些话，说明里面的东西和靳文擎有关。
慕临荀拿着光脑离开。
秦序斜了凌琛一眼，冷笑：“第一次见你这么贴心，看来昨天是真的吃饱了。”
他越想越嫉妒，早知道轮到自己那天就该再装糊涂一点，虽然他确实趁慕临荀睡着时，解开皮带做了些不可言说的事，但那些行为远远比不上凌琛，他到最后甚至是自己解决的！
凌琛凭什么能做到最后一步？！
凌琛没那么多夹枪带棒的话，明知他和慕临荀没到那一步，面对另外三人的误解，不打算给出任何解释。
秦序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席衍对面坐下，质问席衍：“你做了什么缺德事，为什么他从你房间出来后就不说话了？”
“我和慕向导是正常疏导行为，是你们接二连三的和他亲密，他在生你们的气，别把你们惹得祸栽赃到我头上。”席衍神情坦荡，看不出丁点心虚。
秦序不吃他这套，“别装了，谁不知道你藏了一肚子坏水。”
席衍但笑不语。
他确实没怎么样，不过他越是不语，秦序越容易多想，觉得他真的占上便宜了，再联想到凌琛的所作所为，表情狰狞了一瞬，自己亲个嘴就出门四处炫耀的事似乎成了笑话。
凌译看向他们这边，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妒忌，他一字未说，静默看了顷刻，一条黑蛇从他脚边冒出，扭曲着蛇身快速朝楼梯爬去。
黑蛇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另外三头精神体接连冒出，忙不迭地奔向前面的楼梯。
慕临荀回到房间，关上门，后面跟来的精神体没能进屋，乖巧坐在外面，不吭不叫不抓门。
慕临荀坐到椅子上，拿起应冥群的光脑，刚打开就是一段视频。
视频中的应冥群身穿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匕首，身后是一张实验床，床上躺着没穿上衣的靳文擎，靳文擎上半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在流血，有的在愈合。
“你恢复的真快，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快点完成实验了。”应冥群露出狞笑，舔了舔嘴巴，拿着匕首从靳文擎身上刮下了一小块肉，两指宽、有大拇指那么长。
靳文擎表情没变一下，似乎是痛麻木了。
应冥群把肉放嘴里生嚼，皱起了眉，“真难吃。”话虽这么说，嚼着肉的动作却没停下来。
这只是刚开始，应冥群共尝了三块肉，到后面边抽血边往靳文擎身上捅刀子，表情发了狂一般，越捅越高兴，血液四溅，被捆在实验床上的人一声不吭。
“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哈哈哈哈！”
“什么攻击型向导！什么百年难一遇的天才！到最后还不是要当我的养料！”
应冥群脸上溅满鲜血，笑得特别猖狂。
靳文擎不曾发出一声痛呼，死死咬着嘴巴，脸色越来越苍白。
视频到此结束。
慕临荀眼里没有生出丝毫波澜，白狐趴在他脚边，眼睛湿漉漉的，仰起脑袋抽泣两声，嘴里发出了委委屈屈的嘤咛。
慕临荀摸了摸白狐脑袋，点开了下一段视频。
应冥群没有直接放干靳文擎的血，他欣赏着靳文擎身上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说：“你老婆被我放干了，她的尸体就在隔壁躺着，接下来我要拿她的死尸做实验。”
靳文擎因这句话变了脸，咬着牙骂应冥群是畜生。
“骂吧，随便你怎么骂，反正你快要下去陪她了，我不介意你多骂几句。”应冥群咧嘴笑了一声，“对了，我去年为了寻找你们的踪迹，误打误撞把你老婆的身世调查出来了。”
靳文擎反应非常大，死死瞪着应冥群，声音粗砺难听：“你想干什么！”
“别着急，毕竟她已经死了，我做任何事都伤害不到她，而你也快要死了，就别关心我做什么了。”应冥群给靳文擎输入了一支营养液，“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放血。”
视频到这里结束，慕临荀没看到应冥*群说出他母亲的身世，光脑里没有其他视频，反而有几份文档，其中一份文档下方写着一个‘慕’字。
慕临荀点进去，看到了母亲的身世。
众人所知的慕，是一名非常强大的S级哨兵，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于哪里，管理层那时候远没有现在这么严谨，不会特意详细记录。
应冥群这份文档里记录了慕的来历，母亲不详，父亲是G261区的前任首席，因做错事被群众推下台进入牢狱，慕那时候刚记事，被父亲的心腹抱着逃走，后来在K524区以普通人的身份定居。
她脑袋受过伤，记不清往事，记忆中隐约有人喊她‘慕’这个发音，不知道是哪个字，她擅自以慕来当作名字，后来在分化成哨兵那天想起了身世，为了安全活下去，她没有改名字。
慕临荀记得爷爷说过，他父母是在K524区一个临海城市做任务相遇的，那时的慕已经很厉害了，她掩藏身份，扮作某个区的哨兵救了被污染体逼到海岸的普通居民，遇见了当时正在执行任务的靳文擎。
二人在那次任务中相识相恋，慕和靳文擎回了F133区，从此成了F133区的哨兵。
靳文擎怕应冥群把慕的身份暴露出去。
慕从G261区出生，在K524区生活十多年，父亲又是G261区人人唾弃的前首席，慕身为F133区的优秀哨兵，被不少居民看好，据说她是当年那批里最有可能成为下任首席的人，这种身份一旦说出去，F133区的人会对慕生出敌意，会开始抵制她、唾弃她，从前积累下来的好名声将不复存在。
毕竟几个区看似和谐，实则针锋相对多年，区里的居民一直在网上暗自比拼，若让他们知道了慕的身份，整个F133区都会沦为笑话，他们更会将慕视作外区派来的内奸。
应冥群看在慕为他的私兵‘牺牲’的份上，没有把慕暴露，反正人死了，他不在意慕的名声如何。
慕临荀关掉光脑，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白狐嘤咛了声，身躯跃起，跳到他怀里。
慕临荀抱住白狐，不禁低头，将脸埋在它柔软顺滑的皮毛上，再抬头时，白狐背后的毛发上有些湿。
门口响起了抓门声，没响几下，变成了门铃声。
白狐从慕临荀怀里跳下去，来到门口跃起，用两只爪子扒着门把手开门，门外的精神体冲进来，白狐不慎被狮子撞倒。
席衍弯身抱起白狐，摸了摸它背后柔顺的皮毛，摸到那抹湿毛时，动作微顿，白狐晃晃脑袋，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席衍看向屋里那道孤僻的背影，温声询问：“看完了吗？”
“嗯。”慕临荀起身走过来，把光脑递给席衍。
“我会删掉关于你母亲的身世，其他视频和文档会原封不动的送到林向导手里。”席衍瞅着他微红的眼眶，心软得一塌糊涂，柔声说：“关于飞行器上的事情，我很抱歉，当时确实是无心之举。”
无心之举用得着在门外看那么久？
慕临荀本没有在乎那么多，他沉默了一路，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种关系。
席衍看出他的顾虑，敛睫遮掩眼中情绪，“你不必把飞行器上的事放到心上，一场意外中的疏导罢了，凌琛不会拿这种事说什么。”
他看出来了，在慕临荀这里，无法利用亲密的接触来绑定一段关系，某种角度来说，这样挺也好，最起码没有一个人能得到慕临荀的心。

第61章
慕临荀看了眼歪着脑袋磨蹭他小腿的雪豹，“我要休息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林向导那里一趟。”席衍转过身，陡然想起件事，停下脚步，“叶致诚没死，你可以去看看他，说不定他还知道点什么。”
门关上，慕临荀坐在椅子上想事情，精神体们没有打扰他。
狮子来到白狐身边，舔了舔它的头顶，以此来为刚才的冲撞道歉。
白狐满眼嫌弃，跑到慕临荀身边趴下陪伴他。
灰狼和雪豹趴在慕临荀身前，同时歪着脑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小腿，狮子走到慕临荀另一侧，四肢平稳站着，半眯着眼睛，歪着脑袋蹭他大腿。
黑蛇蜷成一团待在慕临荀肩头，嘴巴微张，吐出冰凉分叉的信子，小心翼翼舔着他颈侧。
它们不闹腾人，有分寸地陪在慕临荀身边，用它们最擅长的方式舔舔蹭蹭以示安慰，希望慕临荀的心情能够好一点。
深夜。
慕临荀推开杂物间的门，打开灯。
叶致诚被灯光刺得眯起眼睛，他被捆在椅子上，手指里的针依旧没拔出来，这么些天不吃不喝，全靠自愈能力吊着一口气，整个人虚弱不堪。
慕临荀走到叶致诚面前，看着他手指上露出来的银针头。
叶致诚掀起眼皮，无声笑了笑，“终于露面了，我以为你死外面了。”
慕临荀捏住他食指上的银针头，下压着往外拽。
叶致诚倒抽了一口冷气，痛得想蜷缩起来，但是他手臂被捆在了椅子上，整个人无法逃脱，仅仅几秒的时间，他额头冒出冷汗，“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临荀看他手指尖冒出血珠，冷漠地把银针再推回去，“应冥群死了。”
叶致诚脸色僵住，满脸难以置信，看慕临荀的眼神透着几分恐惧，愣了一会儿，猛地摇头，“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死，你在骗我！”
叶致诚在这里待这么久，之所以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就是因为他在期盼应冥群来找人救他，应冥群死了，他唯一能出去的希望被斩断，精神一下子崩溃了。
叶致诚发了疯的嘶声大喊，疯癫中吐露出了许多埋藏在心底的恶意。
“慕临荀！你爸就是个废物，他救不了你，更救不了你妈，你们一家三口都该死！”
“当年我就该先杀了你，拿刀抹你脖子，放干你的血，把你爸折磨到精神崩溃！”
叶致诚只吐露恶意，没有提到其他的事情，显然不知道太多事，况且以应冥群的性格来看，并不会随意相信别人，哪怕叶致诚跟在身边多年，他也不会把叶致诚当成心腹来看待。
慕临荀没留在这里听叶致诚发疯，关灯离开了杂物间，杂物间里恶意的辱骂声陡然停下，改成了哭喊的求救，叶致诚不想死在这里，他拼尽全力嘶喊求救，妄想能被住宅外路过的人听到。
“叶梢！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亲叔叔快被你朋友折磨死了，你就知道在外面逍遥快活！”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救救我！”
秦序听到动静，特意去杂物间教训叶致诚，他顶多说点话刺激叶致诚，没有动手。
后果是，叶致诚更加崩溃了，嘶嚎很久，他低垂着脑袋，眼神空洞，十指皆流着鲜血，有气无力道：“我受够了，我不想活了，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秦序：“哪能让你轻易死了，把你捆在这儿就是为了折磨你。”
叶致诚被这句话刺激到，眼神突然发了狠，“我当年特意留了他一命，他不懂知恩图报就算了，竟然让你们来折磨我，这个白眼狼，畜生！”
砰！！！
秦序狠狠把椅子踹翻，踩到叶致诚脸上，用脚尖狠狠碾叶致诚的脸，咬牙切齿：“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你们是白眼狼的臭狗哈哈哈哈哈！”叶致诚疯了似的辱骂，拼劲全力喊得更大声。
秦序知道他在激怒自己，深吸了口气，忽然勾起唇，笑容有些恐怖，手里多出一把银针，拿起一根在叶致诚眼前晃了晃，“不如我再往你身上扎点针吧。”
慕临荀对他们说过不杀叶致诚，目的是为了让叶致诚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绝望。
没人来救叶致诚，他又没办法死掉，只能绝望的自生自灭，手指里的银针不方便他有太大的动作，一个中年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吃不喝，待在没有窗户的封闭房间里，见不到光，眼前永远漆黑一片，这何尝不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第二天早上。
慕临荀按响了林向导家里的门铃，林向导的儿子打开门，对他笑道：“我爸等你很久了。”
慕临荀来到书房门前，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
屋里还有其他向导，林向导坐在办公桌前，抬起头，“慕向导，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临荀摇头。
棠琦关心道：“如果有事一定要说出来。”
慕临荀：“没有。”
林向导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我和慕向导单独聊几句。”
棠琦有许多话想问，却不敢违反林向导的决定，担忧看了慕临荀一眼，跟朋友一起出去。
其他向导今天刚得知，头号飞行器里被污染体埋伏的人是慕临荀，他们不禁感到惊讶。
因为这次被埋伏的对象是污染体精心挑选的，每辆飞行器里被埋伏的房间内全部残留着强大的精神力，其他几辆飞行器被埋伏的全是S级哨兵，到了这辆飞行器变成了慕临荀。
在哨兵和污染体打斗时，大家没能看到慕临荀，专门查看了外面战斗的哨兵，没看见凌琛的身影，本以为是凌琛被埋伏，慕临荀在帮凌琛疏导才没有来。
事实上确实是在疏导，只不过污染体埋伏进了慕临荀的房间，凌琛是在进去后遇到了爆发。
其他飞行器上被埋伏的哨兵们差点因此丧命，到现在依然处于昏迷当中，哪怕有队里的向导陆续帮他们疏导，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爆发的污染太严重了，甚至有S级哨兵说，这是他执行任务这么多年来，见到过的最严重的一次污染，幸好总数量不算很多，在他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不然所有人的性命都会陷入危机当中。
下飞行器时，有人看到凌琛已无大碍，可见凌琛得到了非常好的疏导，而慕临荀目前的身体状况更是看不出异样，治愈能力显然已经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地步。
没人往亲密疏导的层面想，他们认为凌琛恢复这么快，本就是慕临荀比他们强太多的原因。
棠琦几人出去，门关上，屋里只剩林向导和慕临荀。
林向导对着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你坐。”
慕临荀坐下。
林向导：“污染体潜伏的具体原因还在调查当中，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应冥群的事。”
慕临荀眼皮抬起。
“你看应冥群的光脑了吗？”林向导问道。
慕临荀应了声。
“没有看全吧。”林向导从手边拿出个光脑，递给他，“关于你父亲的视频我已经我传走了，这几天会找机会曝光应冥群的所作所为，你打开光脑再看看其他的文档。”
慕临荀接下光脑，听林向导提了个问题。
“揭露应冥群罪行的那天，我想对外宣布你是靳文擎和慕的孩子，”林向导神情凝重，“你一定要同意，这会让你未来的路好走一些，你父母肯定也想告诉别人，他们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慕临荀：“好。”
林向导松了口气，“先看文档吧。”
慕临荀点开光脑里的其他文档，发现上面是应冥群写下的日记，他翻了两页，翻到了重要信息，结合前面所看到的视频，推测出了大概事因。
应冥群想拿他母亲的尸体做实验，他父亲不舍得爱人尸身被这样利用，仗着治愈能力还在，自废一只手从实验床上逃了出来。
靳文擎把慕的尸体烧了，化为一堆骨灰，被他偷偷埋藏在实验室附近。
应冥群发现后，恼怒把靳文擎放干了血，后来发现靳文擎又活了，并且成了普通人，他把靳文擎关进一间全封闭的屋子里，泼上所有易燃液体，让靳文擎亲自体验了一把烈火焚身的滋味儿，他不让靳文擎死，在靳文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浇灭了火。
应冥群不想靳文擎活着，又不甘心靳文擎轻易死掉，所以他把靳文擎关进了废墟里。
慕临荀看完日记，关闭光脑，缄默坐在椅子上，身前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甲陷进了掌心的皮肉中。
林向导：“应冥群那时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染上了写日记的习惯，意外记录下你母亲的…下落，你有时间去把她的骨灰带出来吧，埋在那里太晦气了。”
不用林向导说，慕临荀自会去。
林向导：“你上次进F1301号废墟，把你父亲的尸骨拿回来了吗？”
慕临荀颔首，默了片刻，“我想去K524区一趟。”他是F133区的向导，去往其他区需要得到管理层的批准，不然会被认为叛逃。
林向导眼神微闪，“去那里干什么？”
慕临荀没过多解释，只说：“不会留下。”
就为这四个字，林向导批准了他去K524区的决定，等慕临荀走后，把这则消息告知了席衍他们。
林向导通知的不确切，没说原因和结果，只说了句慕临荀要去K524区。
整个F133区没几个人知道慕和靳文擎定情于某个临海城市，况且那个临海城市已经没海了，当07队四名哨兵得知慕临荀要去K524区，都以为他要走，以为他不再回来了，于是，住宅里发生了一场不理智的争执。
秦序把凌琛推到墙上，给了他好几拳，拽着他的衣领，“谁让你这么对他的，他现在要走了，你满意了吧！”
凌琛挣开秦序的束缚，二话不说攥起拳头揍了回去。
秦序及时伸手挡下，迅速对他发出攻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凌琛到底是被那段话影响了，稍不注意落了下风，秦序趁机往他肚子上连揍好几拳。
席衍没有拦他们。
“不一定会留在那里。”凌译冷声说道，他看似不慌不忙，沙发上的黑蛇已经焦急到眼冒泪花，可可怜怜地把自己团成一团。
秦序松开凌琛，转过身看向凌译，“怎么？见不得你哥被我打，故意说这些话来让我停手？”
凌译眼神阴鸷，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凌琛摸了摸脸上的伤，陡然朝秦序挥起了拳头。
这场争执短时间内停不下来，慕临荀并不知他们因他要去K524区的闹了起来，此刻正被棠琦拦住了去路。
“上次的事是我冲动了。”棠琦这两天没休息好，在飞行器上又不断的给队友疏导，脸色很难看。
慕临荀绕开棠琦向外走。
棠琦紧追着他不放，“如果这件事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对不起。”
“没有困扰。”慕临荀声音淡的没有丝毫情绪。
棠琦却白了脸，没有困扰，说明慕临荀根本不在乎这种事，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有困扰。
因为得不到回应，所以陷入困境。
慕临荀来到飞行器前，打开门，棠琦跑到他身后抓住了他衣服。
“慕向导，真的不能给我个机会吗？”棠琦急得红了眼，“我是没有他们优秀，懂得又不多，可我很会照顾人，我……”
“让开。”
他们后面响起一道阴冷的嗓音。
棠琦回头看到了满脸阴郁的凌译，吓了一跳，赶忙往旁边挪了几步。
“他们吵起来了。”凌译黏稠晦涩眼神黏在慕临荀身上，眼眸深处透露出旁人能轻易看出来的情愫。
棠琦不由怔住，不敢相信凌译眼里会流露出这样的感情。
慕临荀皱眉，“为什么吵？”
凌译垂眸，摇头，“不知道。”
住宅内。
席衍刚把打起来的两个人拉开。
“别打了，有什么事等慕向导回来了再说。”席衍看不惯秦序这副冲动的模样，没有第一时间拦着秦序打人，是因为他也想揍凌琛。
揍人可以，但不能揍太过，他们再打下去，两个人今天都得躺床上。
“万一他不回来呢？”秦序浑身是刺，沉声逼问席衍，“他进你房间疏导的时候，你真的没和他说什么？”
席衍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听几遍都是这个答案，与其把原因往别人身上推，不如想想这种事究竟是谁先开的头。”
秦序暗自咬牙，“我那是失去理智了，跟你们耍心机不一样。”
凌琛眼神冷如寒潭，“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失去理智？”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装的。”秦序脸色愈发难看，直到现在为止，他依然认为别人在耍心机，他才是真的失去理智，虽然他在恢复理智后没少亲亲舔舔。
“秦序，是你打破了这一切，”席衍含着凉意的眼神直逼向秦序，“你对他做了那么出格的事，还要故意说出来刺激我们，受到刺激后的大脑本就容易冲动，被污染后只会更加不理智。”
同样的污染，在没受到刺激时勉强可以保持住最后的底线，受到刺激后就变得不一样了，人在受到刺激后很容易打破现有规则。
就像昨天，席衍有那么一瞬间想杀掉凌琛，想想挺可笑的，他们组队多年，任务中如此默契，竟然会有房子着火的这一天。
“是我打破了这一切又怎么样？”秦序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冷哼：“慕向导那时可没生我的气，是帮你们疏导完后才生气的。”
昨天清理完污染体直到现在，秦序尚未疏导过，所以他今天易躁易怒，说话不经大脑，不承认自己的错，把所有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们吵得太大声了，楼上传来了叶致诚的狂笑声，骂他们是狗，骂他们跪着舔都没人要，骂慕临荀没心没肺，这辈子都不会把他们放到心上。
席衍沉着脸去楼上教训人。
秦序停止了阴阳怪气，正准备跟过去，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凌琛回头，看见了走进来的慕临荀，消失了有一会儿的凌译跟在后面。
慕临荀停在门口，视线触及到地上被摔碎的玻璃水杯，眼皮微抬，看向前面满脸伤痕的两个男人，嗓音冷淡，“为什么打架？”
席衍脚步顿住，转过身下楼，不再管楼上的叶致诚了。
“我们闹着玩的。”秦序忍着伤口的疼痛，大步来到慕临荀面前，着急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走？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讨厌了吗？”

第62章
慕临荀没想到会听到这种问题，微顿须臾，嗓音冷淡：“我不走。”
“林向导和我们说，你要去K524区。”或许是见到人的缘故，秦序稍微冷静了一些，没了方才那股打人的冲动，放轻声音：“你去那里有什么事？”
慕临荀无声往里面走，看样子不打算说。
秦序抿起嘴，但凡是慕临荀不愿说的事，就没人能逼迫出来，他并不执着这个答案，目前只关心一件事。
“你要留在那里？”席衍问出秦序的疑问。
慕临荀摇头，“不留。”
听到他答案的几人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留在那里，不管慕临荀要去K524区干什么，他们都支持，至于去K524区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凌琛低头咳了几声，在慕临荀从他身前经过时，沙哑问道：“什么时候走？”
慕临荀：“过几天。”
凌琛：“我们陪你。”
慕临荀未应声，抬头往楼上看去。
叶致诚还在发疯辱骂人，把他们从头到尾骂了个遍，骂完人后，整个人又哭又笑的，显然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了。
“我找东西把他的嘴塞住。”秦序忍痛掰了掰手指，骨节咯咯作响，他的身影在楼梯上一闪而过，没过多久，楼上安静了。
慕临荀走向楼梯口，忽然现身的精神体紧跟在他后面。
凌琛见他上楼，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
凌译瞥了凌琛一眼，冷漠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行动。
换做往日，凌译或许会递给凌琛一支药膏，但今时不同往日，兄弟之间的感情产生了一点隔阂。
席衍靠墙而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事。
慕临荀回到房间，没有理会来撒娇的精神体，坐在床上反复观看应冥群录下来的那段视频，他不准备那么早前往K524区，起码要等到应冥群的罪行被公开后再走。
。
林向导说过会在这几天处理应冥群的事，他并没有敷衍慕临荀，反而对这件事很上心，在次日上午就和管理层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对于应冥群干的那些事，管理层的人基本全知道了，两派隐隐有合为一派的趋势，毕竟应冥群消失了，对他忠心的关队和叶致诚都处于失联状态，关队活着的可能不大，叶致诚消失这么久，恐怕早出事了。
管理层开了一场会议，因为有足够的证据，管理层众人一致决定将应冥群列为F133区的在逃罪犯。
随后，林向导提起了慕临荀和靳文擎的关系，他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三言两语讲清楚了慕临荀的身世，并且讲述了靳文擎进入废墟的事，后面这件事有记录在应冥群的日记文档里，大家没怀疑，只是质疑慕临荀和靳文擎的关系。
“不可能吧，他们不像啊。”
靳文擎离世多年，私人用品早不在了，他们没办法让慕临荀和靳文擎做DNA鉴定。而且，从长相上来看，慕临荀和靳文擎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他们的精神体同样是白狐，又属于S级向导，慕临荀还是从靳向导被关的那片废墟里出来的，有什么不可能？”林向导忽略桌上几人难以置信的表情，“靳文擎当年被传出过是攻击型向导，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不是谣言呢？”
当年跟靳文擎同队的有九人，应冥群和叶致诚不见了，无法对证，有两名哨兵早已身亡，剩下几人全部回归了家庭，贸然把人喊来问话不太合适。
“慕临荀亲口跟你说的？”说话的人是个九十多岁的老头，在管理层拥有不小的权利。
“他不说我也能猜出来，你们到底在质疑什么？”林向导皱起眉。
“我们今天主要说应冥群的事，慕临荀的事明天再议。”老头说道。
会议室一时静了下来，这件事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需要时间缓一缓。
管理层没将慕临荀的事公布出去，但是总有人会给自家的小辈透露出来，小辈中同样存在嘴巴不严的人，传来传去，会议才结束两个小时，就有不少哨兵向导知道了慕临荀的身世。
慕临荀此刻待在外面，收到几名向导发来的询问，没有给予回应，他压低帽子，垂目走向前面的高楼，从高楼一侧绕到后面，顺着一条小路走了几分钟，右拐进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
应冥群没了后，那批私兵有的死了，有的消失不见，五个实验室已经没人看守了。
慕临荀轻而易举进去，穿过通道，前面是一扇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门，他走过去，没有任何迟疑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嘀——
门打开，他进入实验室，直奔实验室里面那扇门，开门出去，到了一个四周全是泥土的通道里，通道里的灯光比较暗，他走到尽头，前方是个梯子，上面的地板可以打开。
慕临荀找出一把实用的工具，蹲下身，对着某处开始挖土，没挖多久，挖到了一个铁盒子，他知道里面是什么，等到把盒子全部挖出来，擦干净存放进空间戒指里。
除了活物和肉身以外，空间戒指可以存放任何体积不算很大的物品，他父亲的尸骨也被他存放进了空间戒指里。
慕临荀心事重重地原路返回，没怎么看路，在通道转弯处不慎撞进了一个男人怀里，不等他后退，腰被人搂住了。
“怎么一个人来了？”席衍目光温润，手臂揽着他的腰，手指微蜷，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腰间薄薄一层的衣物。
慕临荀扯开腰间的手，迈开脚步向外走。
席衍看过应冥群光脑里的所有文档，清楚慕临荀来这里干什么，他跟过去，“有个G261区的朋友联系我，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你的身世，想见你一面。”
慕临荀脚步放慢了些，“谁？”
席衍和慕临荀并肩同行，“G261区的墨迩，你见过他。”
“是他想见我，还是他身边有人想见我？”慕临荀记得墨迩，对方是解非筱的队长。
“不是他身边的人，是他上面的人想见你，这个上面和管理层没关系。”席衍弯起唇，“所以你要见吗？”
慕临荀颔首，“见。”
他不好奇墨迩是如何这么快得知的消息，如今他对外的身世是靳文擎和慕的孩子，若有人得知他这样的身份后想见他，那个人肯定不是寻常人。
说不定……和亲人有关。
慕临荀知晓母亲的身份后，第一时间去查了G261区前首席的事，在G261区的居民心里，他们的前首席作恶多端，是个很纯粹的恶人，殊不知这些事里都藏着隐情。
简单来说，G261区早在几十年前就变成了两派，分别是现任首席和前任首席两派。
慕临荀能查到的事，席衍当然也能查到，他停住脚步，偏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你不怕我走？”
“我会支持你做任何决定。”席衍眼里没有丝毫假意，他无父无母，F133区又不是必须要待的地方，不管慕临荀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慕临荀没再吭声。
由于他们各开了一辆飞行器而来，回去时没一起，慕临荀半路去了趟商场，进里面购置一些需要的装备，顺便补点快用完的暗器。
傍晚。
五人围着餐桌而坐，桌上格外安静。
两天过去，凌琛脸上的伤有所好转，只不过颜色看着更吓人了，买来的药膏不如疏导带来的治愈效果好，看这个情况，恐怕得过一周才能好全。
秦序主要伤在身上，脸没问题，但是他这两天始终没得到疏导，眉宇间的躁郁越积越多，面对其他人时，脾气肉眼可见的暴躁，到了慕临荀跟前，再暴躁再难受都忍了下来。
黑蛇舔了舔慕临荀的耳垂，半眯起眼睛，歪着小脑袋蹭他的耳朵。
慕临荀放下筷子，捏了下黑蛇尾巴尖，意思是让它别闹。
尾巴尖敏感又脆弱，黑蛇没像之前那样僵住身体，而是害羞地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凌译看向慕临荀捏过尾巴的手指，停下筷子，好久没有再动。
席衍注意到桌上的氛围，敛眸沉思片刻，瞅了眼安静吃饭的慕临荀，起身去往厨房。
慕临荀慢慢吃着碗里的食物，灰狼走到桌下叼住了他的裤腿，咬着裤腿布料低吼一声，声音很凶，牙齿却只敢轻轻地撕咬。
他伸手揉了揉灰狼脑袋，灰狼松开裤腿，仰头舔舐他的手指，歪头用脑袋蹭他掌心，灰狼这两天及其暴躁，只有被慕临荀摸头时才会好一点，可惜慕临荀最近两天摸它的频率并不多。
雪豹不甘被冷落，起身来到慕临荀另一边，学着灰狼的模样轻咬裤腿，圆溜溜的银眸里透露着希冀，渴望能得到慕临荀的抚摸。
上次任务过后，慕临荀待它们不如之前那么亲近了，平时会抱着它们思考事情，会搂着它们缓解心情，这两天总是一个人坐在床上，它们跳上床想尽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只换来他一个平静的眼神。
慕临荀没冷落雪豹，放下筷子，低着头专门摸它们。
狮子在一旁艳羡不已，没上去抢占，它金眸微闪，蹑手蹑脚挪到白狐身后，低头舔了两口白狐的耳朵尖，然后含住了白狐的半个耳朵。
慕临荀睫毛轻颤，无意间捏住了狼耳朵。
秦序骤然抬头，两眼放光地盯着对面的人。
狮子在桌底下舔白狐，他们看不到，但有人能感觉到。
席衍察觉到不对，从厨房出来，看到一抹白影跑到沙发处，白狐转过身，警惕盯着桌下的狮子，顺带瞅了他一眼。
他将视线转移到慕临荀身上，恰巧对上慕临荀朝他看过来的眼神。
冷淡疏离，不含感情。
慕临荀只看了一眼，睫羽垂下，起身离开。
“你吃好了？”秦序右耳*红得不像话。
慕临荀应一声，顶着身后四道各有不同的视线上楼，黑蛇依然待在他肩膀，上楼时，它回头瞅了眼主人，眨了眨眼睛，歪脑袋蹭慕临荀的脸颊。
狮子跑到他身后跟着，灰狼和雪豹紧随其后。
四个精神体跟着慕临荀走了，沙发上只剩懒散趴在抱枕上的白狐，白狐瞅着餐厅的四个男人，尾巴小幅度地晃了晃。
席衍明知这次是自己的原因，却当作不知，一旦点出来就不可能有下次了。
慕临荀那碗米饭还没吃到一半，他这样走了，一定事出有因。
秦序心想，难不成是大灰咬裤腿搞出来的事？
凌译以为是黑蛇不老实舔人的缘故。
凌琛瞥了眼拿筷子的席衍，“想给他夹菜？”
席衍意外凌琛竟然能看出来，坦然放下筷子，“是啊，你有意见？”
秦序回过神，冷声嘲讽：“我说你突然去厨房干什么，不过你放心，他绝对不吃你夹的菜，这么做完全是多此一举。”
“是吗？”席衍笑得意味深长，“不见得吧，不如我下次试试。”
他这副态度最招人恨，秦序轻易被惹毛了，啪嗒一声放下筷子，刚要说什么，整个人蓦地顿住，脸上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楼上，慕临荀捏住又想随便舔人的狼嘴，大拇指在长满小绒毛的狼嘴上蹭了蹭，灰狼撑开他的手指张嘴，伸出一截舌头舔他手指。
雪豹来到慕临荀跟前趴下，翻了个身，四肢朝上躺在地上，歪头看着他，嘴里发出了软乎乎撒娇声。
狮子难得不甘落后，紧挨着雪豹趴下，当着慕临荀的面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嘴巴里哼唧出了没有威胁力的呼噜声。
黑蛇见它们这么耍赖，连忙从慕临荀肩头爬下去，在灰狼和雪豹之间找出一片空地，细细的蛇身在地上翻滚，画面并不美观，反倒有些搞笑。
它们竭尽全力地讨好慕临荀，希望他不要沉浸在悲伤里，更不要因为它们主人的行为就疏离它们、不理它们，况且它们那时候都没有出来。
慕临荀能看出精神体们有意讨好，没有一直冷待它们。
楼下。
另外三人看秦序没了声，猜到了大致原因。
席衍笑意收敛，拉开椅子坐下。
秦序反应过来后，不禁笑道：“你们知道的，慕向导一直比较待见我。”
餐厅的氛围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沉重。
次日早上。
管理层又开了场会议，最终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把应冥群的罪行暴露出去。
林向导找两个人发布了应冥群录制的那段视频，视频的传播速度特别快，网上出现了许多不同的争论，有人认为这个视频是伪造的，有人要求管理层给出一个解释，还有一部分人在哀悼靳向导。
二十年前，靳向导消失在G261区，这么多年来无人找到尸身，大家默认靳向导已经死在了那次任务中，如今看到这个视频，全都不敢置信。
这件事情发酵了整整一上午，直到中午，有陌生账户在网络上甩出几份文档，文档里记录了应冥群这几年的罪行。
不久之后，管理层对网络上传播的视频和文档给出回应，表示他们已经展开了缜密调查，并且暴露出应冥群目前正在失联状态中。
有细心的人发现，管理层这则通知没有用首席来尊称应冥群。
管理层不准备说应冥群在F1309号废墟里消失的事情，他们尽可能的避免居民陷入惶恐。
而对于视频和文档的事，他们不能直接跳出来说是真的，这期间需要一个过程，不然就显得太刻意了，容易被别人当成一场针对应冥群的阴谋。
传播的那些文档里包含了靳向导的最终去处，地点竟是那名新人S级向导出来的废墟。于是，有人总和了精神体白狐、S级向导和地点，推测出慕向导很可能是靳向导的孩子。
要知道靳向导当年曾被传出过是攻击型向导，后来被应冥群站出来否认了，现如今他们知道了应冥群对靳向导抱有恶意，便开始怀疑应冥群是不是故意隐瞒的。
事情发酵的很大，管理层又站出来发布通知，表明慕临荀的确是靳文擎的亲骨肉。
身份公布之后，曾经跟慕临荀一起做过任务的成员都对此感到震惊，认为这件事离谱到像编造出来的故事，但他们又找不出反驳这个故事的点。
下午，大家正在网络上吃瓜，无人注意的情况下，F133区内的五个废墟同时发生了污染大爆发，瞬间击破了隔离墙，污染体携带着污染源迅速朝着有人居住的城市扩散，爆发程度堪比K524区那次的大面积污染。
管理层紧急派出几支队伍，让他们带领危险城市里的居民前往总区，随后给其他几个区发布了请求援助的信号。
慕临荀就在这次的队伍当中，他是唯一一个出来和哨兵共同执行任务的向导。
86层的高楼天台上，有道黑色身影闪现。
护墙边站着一个六岁大小的孩子，被庞大的黑色污染体逼退到角落，他怕得浑身哆嗦，在污染体发出攻击的那一刻，捂住脑袋放声尖叫。
同一时间，有把锋利长刀划破空气，长刀穿透污染体，黑色污染体化成黏液落到地上。
男孩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只来得及看到地上多了一滩黑色黏液，随着眼前的风景陡然变快，这才发现他被人抱着从86层楼跳了下去。
这可是86层楼！
“啊！”男孩闭上眼睛，搂紧身前人的脖子，身体抖得厉害。
慕临荀收起右手的武器，改为两只手抱着，他踩到半空中凸出来的窗台稍停一下，皮靴蹬着窗台使力，抱着人往下跳。

第63章
慕临荀抱着男孩落地，地面上残留着几滩黏液，是他几分钟前斩杀的污染体，远处冲过来一头气势汹汹的灰狼，来到他面前趴下。
慕临荀想把男孩放到灰狼身上。
男孩摇了摇头，搂着他不松手，哽咽道：“我害怕。”
“它很乖，不会伤害你。”慕临荀声音平淡。
灰狼被夸高兴了，上一秒还凶巴巴的，这会儿控制不住地摇起了尾巴，它脑袋仰起，眼珠子明亮，像个乖巧听话的大狗狗。
明明是狼，到了慕临荀面前没一点狼样。
即便如此，男孩依然怕它。
秦序赶了过来，见到男孩紧搂着慕临荀不肯松手，多少有些不爽，为了让男孩松手，放轻语气：“小朋友你先下来，精神体会送你上飞行器。”说着，伸出手想把人抱下来。
慕临荀作势要把怀里的男孩递过去，男孩却将他搂得很紧，哭喊道：“我不要！”
慕临荀蹙起眉头。
秦序本就在污染中，对待别人没那么多耐心，他眼里装出来的友好消散，沉声说：“你给我从他身上下来！”
男孩哭着摇头。
凌译从另一边赶来，阴鸷冰冷的目光落到男孩身上，身后跟着一条可怕的黑蟒。
男孩似有察觉，转头看过去，对上凌译阴冷的眼神，再看到他后面的大蟒蛇，吓得在慕临荀怀里瑟缩，低头把脸埋在他颈窝，说话带着哭腔：“哥哥，别抛下我。”
秦序啧了声，“没人抛下你，我们是在救你，你这么抱着不放耽误我们做任务。”
慕临荀没因那声哥哥心软，上前一步，正要将男孩放到大灰背上，谁知怀里的男孩搂他搂得更紧了，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他。
凌译直接从他怀里把人抢过来，二话不说放到灰狼身上，大灰咧嘴吐出舌头，快速向飞行器的方向跑，小男孩赶忙爬下搂住狼脖子，被吓得不敢吱声，可怜巴巴地回头望着慕临荀。
秦序心里可算是畅快了，“东楼那边有不少人，你去屋里救人，我在外面清理污染体。”
慕临荀点头。
F133区共有13个城市，目前有六个城市沦陷，另外七个城市紧急封控，暂时没有被污染体入侵。
所有人不停歇地忙碌到下午，距离F133区比较近的两个区已经赶来援助，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救人，尽快把普通人转移到安全区。
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任何人会选择弃城，更何况这次的主要污染源是从其他废墟里爆发出来的。好在光脑没有被屏蔽信号，队友之间可以互相联系，方便了任务对接。
慕临荀将两个小女孩放到不知是谁的精神体上面，陡然转身，握着长刀斩杀掉角落里出来偷袭的污染体，污染体瞬间化为一滩黏液。
两个女孩没发现异端，忐忑不安抓着精神体的毛发，精神体被抓痛了，呲了呲牙又尽快收起，乖巧送她们去飞行器。
这时，慕临荀光脑里收到一条消息。
解非筱：【我们队预计明天中午到达F133区。】
今天突然爆发污染，管理层上午向其他区发出通知，以G261区和F133区的距离来算，最快需要三天的时间，若解非筱明天到达，说明他们队在昨天中午就出发了。
慕临荀想起席衍昨天的询问，垂目思忖须臾，退出这个页面，打开扫描活物的功能，他跟着上面显示出来的绿点行动。
光脑里的扫描仪器不仅能扫描出污染体，还能扫描出有生命体征的人或物，污染体不算做有生命体征的生物，仪器会显示出红点，他们主要跟着扫描出来的绿点行动。
上空中飞行着大小不一的污染体，城市的角落里藏着许多身形小却具有强大攻击力的污染体，仅仅是一个下午过去，城市被污染体破坏的无法居住，很多人待在家里不敢出来，每栋高楼之间都能看到哨兵活跃的身影。
慕临荀跟寻着一道哭喊声来到房门外，正要推门进去，屋里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席衍抱着一个仅有几个月大的孩子出来，没料到会看见他，怀里的孩子偏偏在这时候哭得更加起劲儿。
慕临荀看向那个孩子，抬起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小孩白嫩柔软的脸蛋。
孩子收起哭声，睁开亮亮的黑眼珠子，满脸好奇望着慕临荀。
外面骤然响起污染体凄厉的嘶喊，小孩愣怔几秒，哭得更大声了。
席衍生疏晃了晃胳膊来哄孩子，神情颇有些无奈，“这孩子的父母在外工作，留一位老人在家看孩子，老人下楼丢垃圾时被其他逃命的人撞晕过去，有人把他送到飞行器上，我正巧碰到他醒来，听他哭着喊着要孩子。”
近几十年来，F133区的13个城市一直平和安宁，这次污染是近几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
席衍以前做任务只需要斩杀污染体，去其他区救助一些腿脚不方便的成年人，执行任务多年，第一次抱上这么小的孩子，他难得无措，抱孩子的姿势有些僵硬。
孩子先前哭个不停，引来了两个破窗而入的污染体，关键时刻被席衍一刀斩杀了，幸亏这是在楼层中间，下面的污染体想要上来需要时间，天上飞的污染体主要专注上面几层楼，若是孩子在楼下或是楼顶，以他这么响亮的哭声，恐怕不止吸引来两个污染体。
此刻，屋里窗口处又闯进来一只污染体。
慕临荀向前一步，“你们先走。”
席衍没和他反着来，慕临荀不喜欢和别人接触，这其中当然包括小孩。
等席衍抱着孩子离开，慕临荀走进屋，一招斩杀掉闯进来的污染体，这批污染体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跟往常一样没脑子的往前冲，无法得逞还会恼羞成怒，另一部分则是像上次那样拥有孩童一般的灵智。
楼下忽然响起惊恐的尖叫声，有人在大喊救命。
慕临荀没走楼梯，从这层楼的窗口钻出去，跳到楼下的窗台外，打开窗户，冰冷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到污染体身上，他左手扶着窗边，右手里多了一把锋利反光的长刀。
屋里的中年男人被污染体堵到了厨房里，不知道家里有人进来了，还在哭着喊救命，他眼睁睁看着污染体身体里缓缓吐露出一根黑色长刺，不由睁大眼睛，抓紧手里的刀疯狂颤抖。
就在这时，他看见污染体右边骤然飞来一把旋转的匕首，匕首从污染体身上穿过，眨眼间，那个可怕恶心的污染体变成了一滩恶臭的液体落到地上，那把匕首稳稳插进了墙里。
他忐忑站起来，离开厨房，绕着黑色液体走到客厅，只看见前面开着的窗户，没看到一个人。
正当他疑惑，屋里的门被人踹开，有两名哨兵跑进来，他们左顾右盼，问中年男人：“污染体呢？”
中年男人指了指地上的黏液，颤声说：“被人杀了，那个人没露面，我估计他应该是从窗户那里跳下去了。”
有名哨兵跑到窗口前查看。
同伴问他，“看到了吗？”
哨兵兴奋道：“是慕向导！”
中年男人忽地激动起来，“是不是那位靳向导的儿子？”
哨兵：“是他。”
“我竟然被靳向导的儿子救了。”男人兴奋地来回走动，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靳向导的儿子怎么样，从头到尾没提到一个慕字。
哨兵有些听不惯，瞅了他一眼，“你还是叫他慕向导吧，靳向导的事过去这么多年，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别一直提出来。”
这一代的哨兵很佩服慕临荀，甚至算得上崇拜，他们之前会因为慕临荀不给他们疏导而抱怨，如今早没了怨气，心里只剩下对慕临荀能力的敬佩。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快带我走吧。”
两名哨兵一前一后护送他往外走，到楼下碰到了污染体，他们架着中年男人快速逃离。
一座城很大，居民比较多，没办法在救助居民的同时再清理污染体，大部分哨兵选择先救人，碰见污染体就跑，单靠一把匕首或一把刀并不足以斩杀污染体，他们需要往武器上灌输精神力才能一举斩杀。
慕临荀精神力强大，空间戒指里的装备多，他救人的同时，清理掉了不少污染体，其他精神力强大的哨兵亦是如此。
直到深夜，整座城的居民安全救了下来，没有一个人遇险，但是城里的污染体逐渐增多，需要紧急清理掉，执行任务的哨兵几乎是不停歇地接着清理污染体。
天上黑云密布，月亮只露出一角，整座城犹如被抛弃的废墟，幸好还没到无电源的状态，为了方便做任务，管理层使用权限打开了全城的灯光，城里亮如白昼，倒不用担心看不清污染体。
慕临荀站在街道口，擦掉脸上的黏液，冷风将他头发吹得乱颤，黑色军装沾满了血和黏液，又脏又难闻。
接近凌晨，F133区所有成员收到一条来自管理层的通知，管理层叮嘱大家不要硬撑，不行了尽快回总区找向导疏导。
林向导专门给慕临荀单发了一条通知：【居民们安全了，你从任务地点回来休息，随时准备帮你们队里的人疏导。】
慕临荀关闭光脑，独自离开空旷的街道，地面上全是臭烘烘的黏液，差点找不到落脚的地儿。
他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不多时，身旁多了个和他并肩而行的男人，席衍拆卸掉掌心里缠绕的纱布，里面几层涔出了血，掌心有道非常深的伤口，最中间直接穿透了，手背上的血不比掌心里流出来的少。
在纱布彻底拆下来的瞬间，有阵寒风迎面袭来，慕临荀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扫了眼席衍的伤口，淡然收回目光，眼里不见丝毫担忧。
席衍扔掉纱布，自然而然地用受伤的手牵住了慕临荀，“不小心被伤到了，帮我一下吧。”
慕临荀没挣开，脸色有点泛白，是精神力消耗太多导致的。
这条街道上的污染体被清理干净了，但这座城远没有清理干净，城外乃至其他五个城市全部沦陷，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二人不慌不忙地往飞行器行走，中途来了个浑身携带着一股浓烈醋意的人。
“你们走路就走路，牵手干什么。”秦序从他们身后现身，强行分开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瞥到席衍掌心里没完全愈合的伤口，低声嘲讽，“真能装。”
席衍敛去眸中笑意，“没人会拿身体开玩笑。”
慕临荀知道他们又要争执，不动声色地离他们远一点。
秦序注意到他挪动，往他那里靠了靠，视线转移到席衍那只手上，“我可都看到了，你为了牵手对自己是真狠。”
席衍眼里泛起凉意，嘴角勾起微笑，“什么狠不狠，我明明就是被污染体伤到了，你这随便冤枉队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什么时候冤枉队友了，我说得全是实话，倒是你，最好早点把你那些心机收起来，别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秦序脑子里有根弦紧绷着，情绪极其不稳定。
慕临荀不想和他们走在一起，加快了脚步。
秦序追了几步，听到席衍说了句话。
“他不想听我们吵，你别跟上去打扰他。”席衍把慕临荀的喜好和厌恶看得一清二楚，
几分钟后，三人相继登上飞行器，慕临荀朝里面的房间走，前面转弯处突然冲出来一头雪豹，正巧撞到他腿上，他毫无防备地后退两步，靠在了席衍怀里。
席衍揽着他的腰，面无表情斜了眼雪豹。
雪豹自知做错了事，装作很忙的样子仰起头，向左看看，再向右看看，身后尾巴耷拉着，不像平时摇那么欢。
慕临荀要拉开腰间处的手臂，却被揽着腰往身后靠了靠。
席衍低头，凑在他耳畔问柔声问：“它没撞疼你吧？”
“慕向导已经站稳了，你别一直搂着占便宜。”秦序走过来把他们分开，捏席衍的手劲很大，松手时，上面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迅速泛起了一片青。
席衍笑意不变，望着慕临荀重复刚才的问题，“它撞疼你了吗？”
“没有。”慕临荀忽略有点痒的耳朵，看到雪豹心虚的模样，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昨天重新亲近后，便再也克制不住对它们的喜爱。
雪豹察觉到他的亲近，湿漉漉的眼眸透出兴奋，坐起来，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巴。
狮子从转弯处露头，迫不及待跑到了慕临荀跟前，地上有条非常显眼的黑蛇爬了过来，不等它们上来舔两口，有人打断了当下的局面。
席衍注意到暗处偷看的人，笑着提醒：“进屋吧，外面有其他人。”
慕临荀站起身往房间走，黑蛇已然爬到了他肩膀上，挑衅看了眼席衍，吐出信子舔慕临荀的耳垂。
席衍默不作声盯着慕临荀的耳朵，眼中虚假的笑意渐渐消耗殆尽。
秦序瞅着前面三个精神体，深呼吸，克制着心底的烦躁，大步跟上慕临荀，“慕向导，你没发现大灰不见了吗？”两个小时前，大灰因他污染太重而消失了。
慕临荀当然发现了，并且早就注意到秦序的状态不对。
秦序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没听懂暗示，特意说得更明白一些，“我这几天的状况不太好，可惜了大灰跟着我一起受苦受难，如果可以，我真想它能过得舒适一点，而不是跟着我这样一个没轻没重的主人承受痛苦。”
慕临荀来到单人宿舍外，打开门进去。
秦序面露失落。
“进来。”
里面的声音虽冷，对秦序来说却犹如天籁，他两眼放光地走进了屋。

第64章
席衍脸上表情消失的干干净净，狮子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蔫了吧唧地低下头，神态变得萎靡不振，但是没忘记跟着进宿舍，再晚一点就要被关在外面了。
门彻底关上，走廊里静了下来。
席衍瞥到转弯处及时躲起来的身影，黑眸微闪，站在原地没动。
棠琦跑得匆忙，眼眶渐渐红了，慕临荀亲口否认过他跟那几个人的关系，可是没关系怎么会相处的如此亲密，没关系怎么会让精神体舔他下巴，哪有向导会和别人的精神体这样相处。
棠琦白天得知慕临荀的身份，特别想见慕临荀一面，谁知任务爆发，导致他一下午待在安全区没机会出来，好不容易碰到要来接哨兵的飞行器，跟同伴换了班过来，没想到会看到这样刺眼的画面。
屋内。
慕临荀脱去了沾染到黏液的外套，扫了眼秦序的衣服，“外套脱了。”
他们身上的外套太脏了，若不是秦序的状态没办法再拖，慕临荀会选择进去冲个澡，再让秦序回去洗一洗，可惜没那么多时间。
秦序回想起上次疏导的滋味儿，眼神暗下来，他解开纽扣，脱下外套，嘴角扬起，“我们今天怎么疏导？”
“你抱我。”
慕临荀话音刚落，秦序倏地朝他扑了过来，他后退几步，脊背靠着墙壁，秦序埋头在他颈侧深嗅，手臂牢牢搂住他的腰。
“慕向导，你真好。”秦序盯着慕临荀白皙的脖颈，眸子半眯，好想舔两口。
慕临荀早已习惯秦序这样大狗般的拥抱，他望着床上的精神体，感受到脖颈处喷出来的冰冷呼吸，微皱了下眉。
秦序平时呼出来的气息是温热的，每当污染过重就会变得更冰冷，每次接触到秦序变化明显的体温，就知道他身上的污染有多严重了。
慕临荀刻意忽略脖颈间的冰凉呼吸，鼻腔里全是属于秦序的气息，他脑中忽然闪过两个画面，一个是大灰埋在他脖子里舔个不停，另一个是秦序趴在他身上……舔个不停。
他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想推开身前的人，手刚放到秦序身上，耳畔多了道声音。
“慕向导，进入我的精神图景吧。”秦序真的快忍不住了，压抑许久的躁郁虽然得到舒缓，但慕临荀对他的引诱太强烈了。
进入精神图景可以快速有效的疏导，但也意味着只能短时间接触，好了后不能再拥抱，为了能跟慕临荀长时间的亲密接触，秦序不会主动提出来。
可是今天不同，许是上次太亲密了，简单的拥抱不足以满足，他想得到更多，为了避免失去理智做了不该做的事，到最后沦落到被讨厌的地步，秦序宁愿这场疏导快点结束。
慕临荀没拒绝秦序的要求，轻而易举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许久不见的大海又成了干旱的沙漠，经过刚才的疏导，多了几个小水坑。
他灌入精神力，察觉到脖子有些凉，心底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秦序抱着慕临荀，体会着舒爽到头皮发麻的净化，没察觉到有精神体靠近。
黑蛇待在慕临荀肩膀上，分叉的蛇信子在他颈侧扫动。
雪豹跳下床，小心翼翼挪过去，视线顺着慕临荀的大腿往下，却见小腿包裹在皮靴里，根本无法舔舐到脚踝，它失望叹口气，转移到旁边趴着。
狮子蹲坐在门口，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紧拥的二人，看秦序埋在慕临荀肩膀，侧着头，嘴巴快贴到了慕临荀的脖子，而黑蛇待在另一边占便宜，它金眸深处闪过妒意，对他们呲起了獠牙。
门外。
席衍一个人靠着墙，多少受到了精神体心态的影响，听到隔壁响起开门声，余光瞥到从屋里出来的凌琛，嘴角抿平，过了少顷，缓缓开口，“其实，你那天并没有和他发生关系吧。”
凌琛没有说话。
席衍笑了声，转过头，审视的视线直逼凌琛，“你们现在好歹能说上句话，如果真跟你发生了关系，你连和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切只是席衍的猜测，毕竟慕临荀现在允许他们慢慢接近，说不定真会趁脑子昏时做到那种地步，他这么说是在诈凌琛，希望那天看到的一切是假的。
席衍越想忘记那天的事，就越是忘不掉，想得多了，偶尔会做梦梦见，只不过梦里的他没有在外面窥探，而是直接进去拉开了凌琛，换成他自己上。
他觉得可笑，梦里的他居然会选择过去代替凌琛，而不是把凌琛狠狠揍一顿。
“你都看到了，还诈我干什么？”凌琛神情淡漠，瞅了眼身旁紧闭的房门，他和席衍同队多年，何尝看不出席衍奸诈的心思。
他不上当，不给席衍庆幸的机会。
席衍额角突突地跳动，差点维持不住‘好队长’的脾气，手攥成拳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自欺欺人没意思。”凌琛声调平稳，眼皮垂下，完美掩饰住眸底的情绪。
慕临荀没有站出来解释过，他又何必把那晚的具体讲出来，他就是想看他们永远误会下去，顺便告诉他们，他才是和慕临荀最亲密的人。
走廊里的气氛沉到谷底，前面有扇门打开，A级哨兵察觉到不对劲，疑惑看了眼走廊里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彷徨不安地加快脚步离开。
当飞行器到达总区，停下将近有五分钟，席衍扫了眼依然紧闭的房门，抬手敲两下。
“到了。”
慕临荀睁开眼睛，推开秦序，后者不要脸地又抱住了他。
秦序的精神图景被彻底净化了，乱成一团的脑子清净下来，精神状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糟糕，他想多抱一抱慕临荀，低头凑在少年脖颈间，像条大狗一样闻来闻去。
慕临荀记得大灰也是这么闻的，闻着闻着就要来舔两口，然后紧紧黏着他，不凶它一句，它就一直装傻黏人。
他皱起眉，推开男人凑过来的脸，“起开。”
秦序偷偷观察慕临荀的脸色，松开手，后退两步，“对不起，我脑子犯浑，你别生我的气。”
慕临荀缄默往外走，黑蛇从他肩膀上爬了下来。
秦序跟了几步，地上黑蛇对着他哈了口气，雪豹跑过来拦住他的路，用头撞他的腿，狮子朝他发出一声凶狠的低吼。
疏导结束了，它们可以不用遵守疏导时不能打扰的要求，开始默契地阻止秦序再接近慕临荀。
走廊里早没了慕临荀的身影，席衍待在门口瞧见秦序被精神体这么对待，只当他又做了什么事，
“秦序，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没分寸，我看你真是挨打挨得太少了。”席衍冷嘲热讽完，转身离开，狮子跑出屋跟过去。
雪豹留在原地撞秦序的腿，它力气不小，用一股蛮劲儿去撞。
秦序勉强稳住了身体，但是被撞的那条腿隐隐作痛，他绕开雪豹出门，碰见了门口的凌琛，冷笑：“怪不得它不着急走，原来你在这儿待着呢。”
凌琛没跟他废话，喊上雪豹一起离开。
秦序一个人待了会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肩膀陡然被人撞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凌译一语不发地离开，刚才那一下明显是故意的。
他气笑了，仿佛回到了他们一致针对凌琛的那天，如今已经成了谁占到便宜就要被集体针对的地步。
凌译今天顺带着清理了两个污染源，目前需要疏导休息，由于慕临荀忙了一下午，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做疏导。
07队回到管理层安排的新住处，各自回房间休息，谁也没和谁说话，主要是慕临荀不想和他们说话，而他们四个之间又不想有交流。
慕临荀从浴室出来时，外面天色接近天亮，留给他休息的时间并不多。
他这两天的感观比较敏锐，睡到中途被细微的动静吵醒，他缓缓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看到黑蛇绷直身体尝试开门。
慕临荀坐起身，直接打开了灯。
黑蛇知道自己被抓包了，急忙要从门把手上下来，许是太慌了，一时不察直接摔了下来，蛇身在地上扭曲变形地翻滚两下，紧接着消失在了原地。
慕临荀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走到门前，他打开门，目光向外扫了两眼，余光触及到一抹黑，视线下移，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凌译。
“你在干什么？”
“想要你帮我疏导。”
凌译仰起头，晦涩的眼眸黑如浓墨，他状态不算严重，但这样忍下去继续做任务，只会落得快要失控的下场。
慕临荀：“为什么不敲门？”
凌译原本没有想进去，他不过是想靠在门口，离慕临荀近一些而已，听到这个问题，迟疑一会儿，说：“忘了。”
二人一时僵持住*，床上其他的精神体早已睁开眼睛，悠闲摇动着尾巴，丝毫不关心僵硬的气氛。
慕临荀头脑有些沉重，困得不想睁眼，瞧了眼外面的天色，预估自己入睡还不到半个小时，他转过身往屋里走，坐到床上，冷淡的嗓音含带几分困意，“上来。”
灰狼蹭得一下坐起来，眼睛瞪得很圆，一整个震惊加不解，没想到不争不抢竟然能拥有这样的机会。
凌译上床，就意味着床上的精神体要让位。
狮子给了凌译一个不屑的眼神，昂首挺胸跳下去，雪豹跟着跳下床，懊恼用爪子抓了抓光滑的地板。
灰狼依依不舍地从床尾跳下去，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歪头去咬床腿，它不能咬人，只能咬床腿泄愤。
凌译来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床，他身上带着一股和慕临荀相同的沐浴露味，刚一上来，慕临荀就闻出来了，睫毛遮盖的眸子闪过了一抹光。
上午。
席衍率先醒来，出门注意到凌译那间房门开着，走过去看了眼，谁知里面没人，他来到慕临荀房门跟前，手放到门把手上迟迟没动。
隔壁房门打开，秦序打着哈欠出来，拿出一支营养液喝下，“队长，别愣着了，我们得尽快把西城那里清理出来。”
随着秦序话落，凌琛从斜对面的房间出来，发现凌译不在，下意识看向慕临荀的房间，却见席衍站在门外。
席衍对上凌琛质问的眼神，无奈摊手，“别这么看我，躺在里面的人是你弟弟。”
刚踏出门的秦序返过来，“你们说什么？！”
席衍淡定向外走，说话夹枪带棒：“没想到我们之间，他才是最无耻的那个人。”
凌琛眼神渐冷。
秦序瞅着紧闭的那扇门，恨得牙痒痒，“早知道我……”
“别早知道了，同样的办法用第二遍没意思。”席衍打断他的美梦。
凌琛默不作声往外走。
秦序不情愿地跟他们出去。
他们这一觉只睡了两个小时，任务紧密，再睡下去容易耽误事。
他们走后不久，G261区率先赶来了一支小队，他们自称是在其他地方做任务，离得比较近，所以比区里的大部队先行赶过来，跟他们这支队伍来的还有两个陌生人，队长墨迩自称是任务中救下来的普通居民。
其中一名居民戴着帽子，看不清五官，管理层忙得焦头烂额，没心思管普通居民的长相。
林向导给他们分配了任务，等他们队里的哨兵去往任务地点，亲自带仅剩的三名向导去了这些天要居住的地方，这里全是单间宿舍，不存在哨兵向导共睡一间房的情况。
至于他们半路上救来的居民，则是由其他人带到了属于普通居民的住处。
总区位置好，并且做足了防备和各种准备，目前而言，总区是绝对安全的，所以管理层会让哨兵把遇难城市的居民送到总区，这里有足够的房间供居民居住。
哨兵向导的住处则是围绕着这些普通居民而安排下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居民再加一层保障。
解非筱见过林向导，跟他能说上几句话，到达住处后，笑着问：“林向导，慕向导在哪里啊？”
“慕向导在任务中消耗过多，现在正待在房间休息，希望你不要打扰他。”林向导说罢便离开了，没有透露慕临荀在哪里。
人走后，解非筱打开光脑，分别给两个人发送了不同的消息。
慕临荀接收到解非筱的消息时，刚帮凌译疏导完，他没料到解非筱会提前到，推开身前的人，拿起外套往外走。
凌译起身，“你去哪儿？”
“有事，”慕临荀打开房门出去，想起什么，说：“别跟来。”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凌译都没有动，他不会跟慕临荀反着来。
慕临荀前往解非筱发送来的地点，一眼看到了前面背对着他的身影。
解非筱察觉到脚步声，回头看见他，嘴角扬起，“终于又见面了。”
“人呢？”慕临荀神情淡然。
解非筱神情严肃起来，“为了确保身份不暴露，我的上级特意伪装成了普通居民，你们的人刚才把他安排到普通居民区了，你先跟我来。”
慕临荀跟着解非筱离开，路上碰见了熟人。
“慕向导。”叶梢脸色憔悴的打招呼。
慕临荀轻点头，脚步没停。
解非筱见他不打算停下来叙旧，偏头对叶梢友好地笑了笑。
叶梢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手腕上光脑闪烁两下，他打开消息，无奈扶额，不情愿地去给受伤的队员疏导。
他是16队的人，16队在昨天中午回归加入了这个任务，都没来得及休息，他又要备受家里人的催促，提醒他别忘了寻找大伯，忙得晕头转向。
慕临荀跟着解非筱到了房间，这是F133区招待其他区的宿舍，装修统一，里面干净整洁。
他随意瞅了两眼，坐在了解非筱搬来的椅子上。
“他们在路上，大概需要几分钟就到了。”解非筱关闭光脑，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慕临荀，“得知你身份的时候，我吓得营养液都没拿稳，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世？”
慕临荀：“没有。”
解非筱：“听说你们区的首席消失不见了，真的假的？”
慕临荀：“不知道。”
解非筱看他不想多说，摇头可惜道：“靳向导多好的人啊，竟然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慕临荀偏头望向窗外，总区上方的阳光依旧灿烂，其他陷入危险的城市黑云密布，天气宛如废墟，雷鸣电闪，令人止步于城外。
解非筱没有因他话少就噤声，反而越说越来劲，许是知道了他的身份，看他比之前更加亲切。
五分钟后，房门被人敲响。
解非筱走过去开门，态度恭敬：“您来了。”
慕临荀回头看清来人的长相，站了起来。
满头白发的男人走进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第一次见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闵峥，是你的外祖父。”他头发虽然全白了，但是看着年龄不大，顶多四十出头的模样。
随着闵峥介绍完，解非筱轻轻叹了口气，他从见到慕临荀第一眼起就有好感，无关感情，他当时想不通是为什么，现在想来，这就是缘分吧。
慕临荀父亲是他的救命恩人，多年过去，恩人早已不在，他阴差阳错和慕临荀有了来往。
更令他震惊的是，在慕临荀的身世曝光后，他的上级忽然提出要见慕临荀，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上级的模样，那时恍然大悟，明白了上级为何要执意见慕临荀一面，这二人眉宇间的神韵达到了五分相似。
慕临荀睫毛微抬，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蜷起。
外祖父。

第65章
慕临荀冷漠看着前面的人，许久未吭声。
闵峥来之前听解非筱说过慕临荀的性格，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并未因此失落，他笑了一声，主动朝慕临荀跨出一步。
谁知慕临荀竟往后退了一步。
闵峥笑意凝固，“孩子，你不信我？”
“我母亲死的时候，你在哪儿？“慕临荀手指蜷紧，指尖抵着掌心。
他决定见一面，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既然闵峥知晓他的身份，那是不是意味着闵峥一直有关注他母亲，19年前，慕死在了G261区，闵峥在G261区拥有那么大的权利，不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
慕和靳文擎到了G261区，有没有去找过闵峥？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矛盾？为什么慕明明到了自己的故乡却不回家？
慕临荀冷静分析着各种问题，没因为忽然多出来的亲人感到开心。
解非筱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该听的，走出去，拉着门关上。
“关于你母亲的事，确实是我的错。”闵峥脸色铁青，“我那时被众多事困扰，忙得抽不开身，等我再去关注她，却已为时已晚。”
闵峥明白慕临荀想听什么，解释道：“我找过她，她不想和我相认，因为我曾对不起她的母亲，所以她恨我，不肯和我扯上关系，甚至不允许我派人保护她。”
慕很厉害，靳文擎也很厉害，他们远离了纷争，本以为可以安稳过一辈子，没想到被叶致诚认了出来，因此陷入了应冥群的围剿中，那是一场他们无法预估的意外。
“她是我女儿，我当然想护着她，但她不认我这个父亲，我还能怎么做呢。”闵峥眉宇间透着疲惫。
慕临荀没软下态度，“事发后，你有没有调查过她死在了谁手里？有没有调查过我的去向？”
闵峥忽而沉默。
慕临荀知晓了答案，“你对她的事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找我，这时候来又找我干什么？”
闵峥眼里闪过一抹难堪，默了片刻，道：“我以为你死了，现在来找你，是希望你能跟我回G261区，亏欠你母亲的，我会尽量弥补在你身上。”
“不需要。”慕临荀没有任何迟疑，同一时刻，他脑海中竟闪过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帮他计划、助他复仇，从不提条件来交换，他眉头拧了下，意外会在这时候会先想起他们。
“好，你不需要，但你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吧，我听说你待在一个全员S级的小队里，他们把你看管得很严，不让你接触其他人，甚至不让你和别人多交流，是真的吗？”闵峥打量着慕临荀瘦弱的身躯，浑浊的眼睛透出几分心疼。
慕临荀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得知的，淡声否认：“不是。”
“不是真的就好，我闵峥的外孙可不能被这些无名小卒惦记。”
闵峥调查过慕临荀所在的队伍，早两年就听说过F133区07队的名号，属于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可那又怎么样，他们接触不到真正的权利，他看不起他们，这四个人休想把他的外孙困住。
“你是我的亲外孙，只要你跟我回G261区，就可以摆脱他们的纠缠，这样的条件你不心动？”
慕临荀摇头。
闵峥眯起眼睛，沉下声来：“你回去后，会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哪怕不是明面上的，但那是你在F133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为什么不愿意？”
“没有为什么。”慕临荀态度很淡，不想再和闵峥说下去，他抬起脚步要走，下一刻被闵峥伸手拦住去路。
闵峥被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刺激到了，语气不禁有些冲：
“我是你外祖父，我们是亲人，难不成你还怕我会害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旦被F133区的管理层发现身份，到时候会面临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过多接触，这不是问题，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其他人都会尊重你的意见！”
这些年来，不管G261区的明暗两派如何相争，在前段时间，他们都没有放弃过争夺慕临荀这名攻击型的S级向导，为了这件事，两派第一次做出了共同的选择，那就是去寻找制作疏导头盔的特殊资料，以此来保证慕临荀不用和其他人过多接触。
他们撞大运找到了大量材料，没来得及开始制作，那些材料就被人炸了。
闵峥想起辛苦准备许久的材料被炸了，感到一阵心痛。
“为了迎接你，我们找了一个地库的材料，没想到被人炸了，我知道是你们区的人炸的，F133区要独享疏导头盔，他们要把你困在这里，不想放你走，可你明明是我的外孙，跟这些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凭什么要留在这里！”
慕临荀看出对面的人什么也不知道，睫毛微垂。
闵峥满脸忧愁，叹道：“孩子，跟我回去吧，G261区才是你的家。”
慕临荀：“说完了？”
闵峥点头，“你要和我回去吗？”
慕临荀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开门出去。
闵峥露出懊恼又无助的神情，他身居高位多年，所有人对他恭敬有礼，没人敢刺激他，今天被亲外孙刺激了一下，不小心恢复了平时上位者的态度。
他不想这样，明明做好了准备，又表现出了这样强势的一面。
“孩子，你听我说，我……”闵峥转过身，只看到慕临荀坚决离开的背影，他眼里闪过痛意，沉重叹了口气。
解非筱目睹慕临荀离开，进屋关上了门，“您别太伤心，慕向导可能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我就能接受了吗？”闵峥闭了闭眼，“我的亲女儿厌恶我，不肯认我，如今连我的亲外孙也不想和我走。”
解非筱神色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慕临荀原路返回宿舍，在楼下看到了本该去执行任务的凌译，他眼眸微垂，抬脚跨上台阶。
“慕向导！”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棠琦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慕临荀没停下，从容进入宿舍楼，凌译跟在他身后。
棠琦想离慕临荀近一点，由于太怕凌译，小心保持着距离，犹豫了一下，说：“言弥最崇拜的人就是靳向导了，如果他知道你和靳向导的关系，一定…一定很想和你成为朋友。”
他说到后面，心虚降低了声音，但是不后悔这么说，迄今为止，棠琦依然希望慕临荀放下对言弥的偏见，他想让慕临荀知道，言弥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
棠琦见慕临荀没有反应，急道：“倘若言弥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为之前的事跟你真心实意的道歉！”
凌译骤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阴鸷的眼神落到棠琦身上。
棠琦吓得后退几步，闭上嘴巴，什么都不敢说了，他眼睁睁看着慕临荀走远，身影消失在前面的转弯处，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话，
“离他远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凌译冷声说罢，迈开脚步追过去。
凌译说明了是最后一次，意味着只要棠琦下次还敢接近慕临荀，就不止是警告了。
棠琦低头，两滴泪落到脚边，为不能亲耳听到慕临荀对言弥的和解而难过，也为言弥消失这么久的事难过。
慕临荀回到套房，看到凌译跟着进来，眼底生出一丝疑惑，“你不做任务？”
目前所有遇难城市的居民全部待在安全区，慕临荀身为向导，被林向导叮嘱过不用再到外面冒险，其余哨兵依然要不停歇地去清理污染体。
“林向导让我看着你。”凌译就这么把林向导出卖了。
慕临荀敛眸，“还有别的吗？”
凌译如实说了出来。
林向导并非让凌译看着慕临荀，而是让他暗中跟踪慕临荀，一旦发现慕临荀跟G261区的人有接触，他需要找机会把他们见面的场合搅和了。
但是凌译不会那么做，不管林向导或是管理层说了什么，他都不会背刺慕临荀。
林向导没忘记G261区之前为了争夺慕临荀有多么拼，他们来寻求疏导头盔的制作方式时，解非筱跟着来了，他对这个孩子记忆深刻，如今见解非筱又来了，有种要被人挖墙脚的危机感，他给07队四名哨兵发送了消息，凌译刚好待在宿舍，便没有再出去执行任务。
07队四人暗中商议，接下来几天，轮流跟在慕临荀身边，凌译是头一个，明天是谁尚未确定。
“我只听你的。”凌译墨眸含情，认真注视着慕临荀。
慕临荀别开脸，轻细的嗓音带着几分疏离：“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结果。”
“待在你身边就足够了。”凌译尽可能道出自己最有用的价值，“若有一天你想摆脱他们，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让我跟着。”
凌译不在乎慕临荀会不会留在07队，又会不会留在F133区，只要慕临荀肯让他一直跟在身边，哪怕这辈子都无名无份也好。
他第一次说那么多，又是像这种表达爱意的话，耳廓不知不觉红了，别人红了耳朵或许会不好意思地低头，他却不是那样，黢黑的眼眸仍旧直勾勾盯着慕临荀，贪婪的视线黏在慕临荀身上。
慕临荀没给他一直看的机会，回里面卧室待着了。
房门关上，阻隔了凌译炽热到不正常的眼神。
夜晚，07队的房门被人敲响，凌译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09队的祝向导。
祝向导：“请问慕向导在吗？”
凌译对整个09队的人没有好感，眼神冰冷如毒蝎，听见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回过头。
慕临荀走了过来，嗓音清冷，“找我什么事？”
“慕向导，我是09队的祝浣晴，我们见过很多次了。”祝浣晴介绍完，对慕临荀笑了一下，“你母亲曾救过我母亲一命，我母亲知道了你的身份，让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慕临荀扫了眼门外，“进来说。”
“不用了，”祝浣晴递给他一个芯片，“这里面有一段视频，我母亲一定要让我亲自转交给你。”
慕临荀接下芯片。
“我们队里有人等着我疏导，我先走了。”祝浣晴没有多留。
人走后，慕临荀看着那张芯片出神，过了会儿，从空间戒指里找出一个仪器，是专门和这种芯片配对的仪器，他把芯片放到仪器下方的卡槽中，仪器里收到了一段视频。
凌译站在慕临荀身侧，清楚看到了那段视频。
就在此时，外面的房门陡然被人打开，凌译警惕抬头，身影如鬼魅一般飞速冲到了门口。
席衍及时躲闪，“你发什么疯？”
凌译放下拳头，没做解释。
席衍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朝慕临荀走过去，听到了一段意想不到的对话，那段对话是从慕临荀手中那个仪器里传出来的，席衍走近后，看到了仪器里的视频。
慕临荀睫毛长，此时向下垂着，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那个仪器。
席衍抬起手，一只手握紧仪器另一端，另一只手覆盖到他的手上，轻轻掰动他紧抓着仪器的手指，见他不松手，便说：“我帮你曝光。”
慕临荀手指松动。
席衍单手握着仪器，看向门前一动不动的凌译，“你该去做任务了。”
凌译神情阴冷地开门出去。
席衍试探着将手掌落到慕临荀头上，见他没躲开，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相信我，和这件事有牵扯的所有人都会身败名裂。”
深夜。
所有居民待在安全区，正是无聊的时候，网络上突然出现一段非常有讨论性的视频，直接登顶F133区各大软件的头条。
管理层里不免有跟叶致诚关系不错的人，虽然应冥群不见了，但他们跟叶致诚多年的情份还在，当视频登顶后，有人想把视频下架，不曾想，他们无法操作。
于是，他们想调查视频背后的人，查了半个小时，发现这个视频是在同一时间内从不同地区的账号里发出来的。
这个视频给F133区大部分居民解了疑惑，原本就有人好奇，靳向导和慕哨兵在别的区躲起来后，安稳生活了一年，为什么忽然会被应冥群找到？是谁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现在看到视频，他们知道了缘由。
视频里赫然是叶致诚和应冥群，是F133区的居民无比熟悉的两个人。
“首席，真的要放他走吗？”
他们身后躺着一个烧焦的男人，黑黢黢的，看着特别可怕，全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是视频里有提到那个人是谁。
应冥群两手背后，“放他走，把他关进F1301号废墟，我要让他在里面生不如死。”
叶致诚站在应冥群身后，眼里闪过阴毒，“我检测过了，F1301号废墟多年来没再发生过污染，不如我们把他送到F1309号废墟里？那里面污染成灾，他到里面肯定没有活命的机会。”
应冥群：“正因为F1301号废墟多年没污染，那里生存着不少人，他们在里面吃不饱穿不暖，早被折磨的没了人性，我就是要让靳文擎进入到这样的地方，被里面没人性的普通人折磨致死！”
叶致诚听他这么说，心里舒坦了。
应冥群笑了几声，转过身拍了拍叶致诚肩膀，“我真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跟我暴露了他的踪迹，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他了，以前你和他的关系不错，我一直以为你对我不衷心。”
叶致诚虚伪笑道：“首席，我在管理层……”
“管理层那些重要的位置需要你自己向上争取，加油，我看好你。”应冥群笑着离开。
这段视频是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拍摄的，没过多久，叶致诚走了，视频里的靳文擎被两个人抬走，拍摄视频的人依然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怕被发现。
在外清理污染体的哨兵中途休息了片刻，打开光脑看到这个视频，竟没有感到太惊讶，因为叶致诚明显是应冥群的人，帮应冥群办事很正常，只是没想到暴露靳向导踪迹的人居然会是叶致诚。
视频流传了一个晚上，F133区的许多人都没能睡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林向导跟席衍打听叶致诚的下落，询问叶致诚还活着没。
席衍只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07所有人答案一致，他们不知道叶致诚的下落。
上午九点多，叶梢敲响了07队房间的门，慕临荀亲自过去开的门。
“方便谈谈吗？”叶梢的脸色比昨天见面要苍白的多。

第66章
慕临荀轻应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叶梢进屋，难堪低头，“我看到了那段视频，我大伯消失好久了，没办法亲自跟你道歉，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的事和你没关系。”慕临荀不会把叶致诚的过错牵连到他家人身上。
“我知道没关系，但我一定要代他和你道歉，不然我心里会过意不去。”叶梢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其实这也是我父母的意思，他们想让我来跟你声对不起。”
唯一不同意的是家里的老人，老人认为自己的孩子没错，只不过是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罢了。
“他做错了事，应该由他自己来赎罪，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慕临荀问。
“他消失了，我和我父母作为他的家人，总要给你一个交代。”叶梢态度礼貌，看不出丝毫虚假，“虽然一声道歉代表不了什么，等我们找到他了，再……”
叶梢没接着往下说，即便找到了，又能做什么？那是两条人命，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席衍从里面出来，眼里藏着虚假的笑意，“让他偿命，你们舍得吗？”
叶梢没有说话，到底是亲人，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大伯用命来偿还，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无法面对慕临荀。
慕临荀：“你要找我谈事，只是为了帮他道歉？”
叶梢摇头，“不是，我是想说，这算我们家欠你的，倘若你未来有任何需要，你可以向我、向我们家提出来，我们会尽量帮你。”
叶家在F133区有点人脉，勉强能说上几句话。
“没有你们帮忙的地方。”慕临荀不需要这些。
“你们叶家能帮到他什么？”席衍笑意泛凉，“若叶家很厉害，叶致诚失踪这么久，你们为什么查不到他的踪迹？”
叶梢语塞。
“你走吧。”慕临荀淡漠垂目，眼底没有生出波澜。
在污染爆发那天，叶致诚找机会自杀了，不知是不是被折磨疯了，他死前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而他从前做的那些恶事也随着这条命一起消失。
叶梢知道自己跟慕临荀之间的隔阂永远消失不了，心中有许多话要说，又觉得没必要说出来，落寞转身，开门离开。
门关上，屋里略微沉重的气氛有所好转。
慕临荀准备回屋，路过席衍时，手腕被握住了。
“我有些难受，帮帮我吧。”席衍语调带着几分虚弱，神色不如平时正常。
他昨天回来就是不能再强撑了，他需要疏导，回来后碰见那种事，便没有跟慕临荀提出疏导，忍到现在快要到极限了。
慕临荀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席衍将他往自己怀里拉，随后搂住了他，眼皮抬起，眼里冒出一丝可疑的黑气，埋在他颈间深吸了口气，声线低哑：“有你在真好。”
席衍回想过以前没有慕临荀的日子，不忍耐到极限绝不会去管理层找人疏导，他在上一辈的向导面前戴上头盔，接受长时间的疏导，在彻底恢复之前要忍受痛苦的躁郁。
林向导不止一次劝他们接受管理层的分配，让一名A级向导加入07队，他们一次没有同意，加入队伍意味着绑定在了一起，除非向导主动提出要离开，身为哨兵的他们是不能把人强行赶走的。
所以在言弥申请加入时，他们极力反对，即便言弥提出试几天，他们都没有松口。
慕临荀感受到搂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抓住席衍的手向外扯了扯，“太紧了。”
席衍眼里那抹黑气依然在，他盯着慕临荀白皙的后颈，手臂松懈下来，“抱歉。”
席衍渴望慕临荀的疏导，渴望慕临荀的触摸，在这份占有欲里，他时常分不清哨兵向导之间的羁绊占多少，那份私有的感情又占多少。
总之，他无法接受将来没有慕临荀的日子。
慕临荀想快点结束疏导，尝试进入席衍的精神图景，却发现自己无法进入。
当向导无法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哨兵不信任向导，在向导得到哨兵的允许之前，无法自主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另一种则是哨兵封锁了自己的精神图景，除非哨兵主动解开，不然再备受信任的向导都无法进入。
慕临荀不清楚席衍是哪一种，他推开席衍，对上了男人黑到异常的眼睛。
“怎么了？”席衍身为哨兵，当然能感受到慕临荀试图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可他早就自主封锁了，为的就是能够这样接触。
他不说，慕临荀如何能知道？
“让我进入你的精神图景。”慕临荀不想这么一直抱着，若不是因为疏导头盔太慢，他不可能选择这种办法来疏导。
席衍笑了声，点头答应，“好。”
席衍不会拒绝慕临荀的主动要求。
接下来，慕临荀顺利进入了席衍的精神图景，净化那片许久没有见到的森林，从枯枝变为浓密丛林，他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其中夹杂着一些属于席衍的气息。
席衍抱紧了慕临荀，感受着他们的精神力融到一起，向来稳重的神态中多了几分依赖。
疏导结束后，慕临荀推开席衍。
席衍没有再抱上去。
这时，慕临荀忽然收到了解非筱的消息。
解非筱发来了一个地址，只说‘他在那里’，除此之外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席衍看不到信息，见慕临荀准备出去，说：“我陪你。”
慕临荀没拦着席衍，况且就算拦了，席衍也会偷偷跟着。
解非筱说的地方是一个小院，院里有处亭子，亭子下面摆放着桌椅，闵峥已经到了，此刻一个人坐在那里。
随着他们走近，闵峥笑着抬头，在看到慕临荀身后的男人时，笑意僵住。
慕临荀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你想说什么？”
席衍坐在慕临荀身旁，注意到闵峥看过来的眼神极其不善，他唇畔漾起笑，对闵峥点了点头。
闵峥全当没看到席衍，含笑的目光落到慕临荀身上，“不过是想和你说几句话，没想到你带别人一起来了。”
桌上静默片刻，闵峥问：“不介绍一下吗？”
“我队长。”慕临荀不过多介绍。
闵峥了解过他的队伍，知道07队的队长叫什么名字，最常听到的是这个队长假仁假义，手段阴险，最擅长笑着捅别人刀子。
闵峥仔细审视着席衍。
席衍笑眯眯道：“您好，我是……小荀的队长。”
不是07队的队长，而是‘小荀’的队长，席衍上次这么称呼慕临荀，还是被G261区的警官审核身份的时候。
慕临荀手指微抬，瞥了席衍一眼。
闵峥眉头紧皱，眼里多了一丝怀疑，“你跟小荀关系很好？”
席衍：“起码不差。”
这个回答就很有意思了，若关系差，慕临荀怎么可能继续待在07队里，席衍又笑成这样，导致闵峥心里很不舒服，他确定了席衍对慕临荀抱有不同寻常的心思。
闵峥想到此，看席衍的眼神称得上嫌弃和挑剔，隐约含着微不可察的敌意，像是看到了贼一样，这个贼总是有意无意地看慕临荀，想偷什么显而易见。
席衍注意到闵峥的眼神，笑意更甚，“小荀是我们队里唯一的向导，我们队的人都很喜欢他。”
慕临荀眼眸微闪。
闵峥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默了片*刻，问慕临荀：“关于那个问题，你考虑好了吗？”
“我不去G261区。”慕临荀望着自称他外祖父的男人，道：“你回去吧。”
闵峥怔了片刻，笑得牵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和你母亲一样，不肯认我？”
慕临荀摇头，“我有事会找你。”
闵峥松了口气，有事会找他，说明不否认这段关系，有这句话就够了，他这么想着，眼角多出几道细纹，笑着问：“你能喊我一声外公吗？”
慕临荀对于这样的称呼感到陌生，开不了口。
“我明白了，”闵峥神色颓败，“我暂时不走，你不用担心我会被发现，我自有伪装的办法。”
闵峥想在F133区多留一阵子，等到F133区彻底安全，确认慕临荀在这段时间内不会受伤，只有这样才能安心离开，而且他也想看看07队那几个臭小子是怎么对待慕临荀的。
“随你。”慕临荀起身走了。
席衍跟在他后面。
闵峥盯着前面两道身影，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他同样身为S级哨兵，年轻时能力不凡，多年身居高位，身上养成了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寻常哨兵见到他会有一些细微的不舒服，席衍却没有表现出来。
这个席衍……
真是不简单。
闵峥没为此高兴，反而更加忧心，慕临荀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保不准哪天会发生什么，尤其是席衍看慕临荀的眼神，那个眼神非常不清白。
年轻人不懂得自控，更不舍得委屈自己。
他想起自家水灵的好白菜可能会被这种畜生拱，眉头紧皱起来，“这怎么能行。”
解非筱从暗处走来，低声道：“我打听了慕向导最近的任务表现，能力不比S级哨兵差，他队里的四名哨兵很护着他，您不用太过担心。”
闵峥眼睛睁大了些，“你说什么？”
解非筱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居然真是四个。”闵峥低声喃喃，虽然早猜到会是四个人觊觎慕临荀，但那只是猜测，亲耳听到后又是另一回事儿。
解非筱：“什么？”
这一刻，没人懂闵峥的忧愁。
解非筱疑惑摸了摸下巴，突然听到椅子腿磨蹭地板的声音，他转过头，只见自己的上级拍桌子站了起来。
闵峥脸色很不好看，“我得见见另外那三个小子。”
“您放心，我见过他们，都挺不错的，把慕向导当宝贝一样护着。”解非筱说到这里，发现闵峥脸色愈发阴沉，脑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干笑了声：“不可能吧。”
解非筱语气比较心虚，毕竟他亲眼见过那四个人的精神体有多么黏慕临荀。
另一边，慕临荀没回宿舍，半路上被林向导喊走了，席衍则是被安排了其他任务。
林向导带慕临荀来到了医疗室。
“西城那边有栋楼塌了，砸伤了几个队员，其中有两名重度污染的队员，他们的性命危在旦夕，我一个人兼顾不得，需要你的帮忙。”林向导神情凝重。
慕临荀脚步停下，“你支开他，是为了让我帮别人疏导？”
林向导点头承认：“对，倘若席衍在这里，一定不同意这个提议，还会想办法阻拦你。”
慕临荀眼神渐寒，“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想帮别人疏导？”
“作为向导，哪能不帮哨兵疏导呢？”
林向导看慕临荀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无奈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其他人在给他们各自队里的人疏导，而且他们的能力不如你，那两名向导晕倒前把疏导头盔拿出来了，你不用担心和他们有接触。”
“晕倒前拿出来？”慕临荀轻声重复这几个字。
林向导：“是啊，虽然规则里没写这条，但在他们领到疏导头盔后，会有人专门告知他们，遇到不测时要提前把疏导头盔拿出来，以防晕倒或是失去意识后没办法拿头盔。”
晕倒前要拿出来，察觉到自己即将失去意识前更要拿出来，这是每名哨兵领到疏导头盔时得到的提醒，大家为了性命着想，全部会遵照叮嘱在遇事前拿出来，最起码林向导没遇见过不遵照叮嘱的哨兵。
“当初凌家那两兄弟失去意识前，都提前拿出了疏导头盔，”林向导看向慕临荀，“你进队这么久，不会没碰到过他们出事吧？”
慕临荀闭口不言。
林向导：“不过这也正常，他们平时出事的几率就小，做任务比其他人谨慎，尤其是席衍，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他出过事。”
慕临荀垂下视线，许久未说话。
林向导担心里面那两名哨兵的性命，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担忧道：“别犹豫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牵扯上关系，这次疏导完全保密。”
慕临荀跟着走了几步，手腕骤然被另一个人拽住。
林向导发现拉不动慕临荀了，回过头，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看到了脸色沉得发黑的席衍，他顿时哑然。
席衍眯起眼睛，“林向导，你要带他去哪儿？”
慕临荀低眸看着席衍手上的空间戒指。
林向导回过神，叹道：“席衍，别因为这点事闹脾气。”
在林向导看来，向导戴上头盔帮陌生哨兵疏导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在不理解席衍为什么这么反对慕临荀帮别人疏导。
不止是席衍，另外那三个也一样，换成其他队，林向导直接喊人来了，到了07队，他要喊慕临荀就得偷偷摸摸的喊。
席衍眼底浮现出冻人的寒意，固执抓着慕临荀不松手，“不行，他不能帮别人疏导。”
气氛一时僵住，没过多久，慕临荀甩开席衍的手，挣开了林向导的拖拽，一语不发地往前走。
林向导知道了他的选择，看席衍要追过去，及时伸手拦下，满眼不赞同，“席衍，你平时不会这么没分寸，别在这里惹事，况且慕向导同意了，你无权干涉。”
席衍弯唇笑了，“我没来之前，你对他说了什么？”
林向导眼皮跳了跳，“你少跟我阴阳怪气，让他帮忙疏导而已，他同意了，你这么无理取闹有意思？”

第67章
席衍眼神阴沉，重复问方才的问题，“你对他说了什么？”
林向导被他这样审问的姿态气到，更不想如实道来，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接着说道：“我是你的上级，你别跟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席衍盯着慕临荀逐渐远去的背影，视线转移到林向导身上，“你借用任务把我调走，偷偷带着我们队里的专属向导来帮别人疏导，你自己也很心虚吧。”
他特意加重了‘专属向导’这四个字。
林向导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恼怒指着席衍，手指隐隐发抖，“你这臭小子怎么跟你的上级说话的！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礼貌！”
林向导的怒斥声响彻整个走廊，前面房间里的人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查看情况。
慕临荀忽略他们的争吵，来到了那间医疗室，医疗室里有两张病床，分别躺着一个人，他走近了些，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是两个少年时，睫羽半垂，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意外。
F133区有规定，在未满16岁之前不能参与大型任务，病床上的少年看着不大，不知道有没有达到16这个年龄段。
“林向导真把你找来了。”门口响起一道声音，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是这里的医生，他走进来，低叹一声：“任务艰巨，我们区又紧缺人手，这俩孩子未满16岁就参与了大型任务。”
慕临荀敛下眸光，“区里的情况如何了？”
医生：“不太好，那批开了智的污染体会随着时间进化，如今大概在十岁左右，倘若不早点解决它们，过个一两天，它们会拥有人类十几岁左右的智慧，到时候更难对付。”
先前只有几岁孩子的智慧，现在进化到十岁左右，接下来很可能会接着进化。况且有些十岁的孩子已经很聪明了，当污染体拥有了智商，想再对付它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慕临荀特别讨厌污染体和污染源，它们腥臭、聒噪，每次出现带着难闻的气味和鬼泣般的哭喊，离近了令他浑身不舒服，他想将它们一网打尽，想让它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惜彻底消失不现实，污染源和污染体紧紧相依，它们于每分每秒诞生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里，影响着所有人类的生活。
慕临荀瞅着哨兵的伤势，“疏导什么时候开始？”
医生：“等林向导摆脱了你那位队长再说吧。”
不然席衍会跑过来捣乱，搞得大家不安宁。
医生无奈耸肩，“以前总听林向导说他倔得很，真认定了什么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当时我还不信，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他为了你，竟然敢跟林向导争吵。”
“不是为了我。”慕临荀淡漠否认。
“不是你，难不成是为了他自己？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以前的办事风格？”医生料想慕临荀不知道，主动说了出来。
“席衍这个人，极其在乎自己对外维持的人设，不管别人怎么为难他，他都笑眯眯地阴阳回去，从不会失了理智，表面装得挺和气，背地里计划把人往死里坑。”
“我记得有一年，他好像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任务中违反指示单独行动，虽然大获全胜的回来了，但管理层还是当着所有哨兵的面，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他会忍到结束，背地里给斥责他的那名管理人员找茬，那件事明显能看出是他做的，可是我们找不到证据惩治他，被他找茬的管理人员只能憋屈的咽下那口气。”
席衍不当表面刺头，有任何事会在背地里动手，可他今天能为了慕临荀跟林向导当面起争执，即便里面藏着私欲，也不能否认他在意慕临荀。
门外的争吵仍在继续，席衍说了几句不尊重的话，林向导气不过，直接给了席衍一巴掌。
走廊里的巴掌声清脆响亮，即使是这样，依然对席衍造不成什么伤害，脚步甚至没动一下。
“你是不是想造反！”林向导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掌。
“我没想造反，只是看不惯你这样算计我们。”席衍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不说不问，站在暗处观察林向导的举动，后面更是一路跟了过来。
看到林向导带慕临荀来到这里，顿时猜到林向导打了什么算盘，不过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听到林向导究竟跟慕临荀说了什么。
“不算计你，我有机会把慕向导带过来吗？他是F133区的向导，即便进了你们07小队，只要他同意帮其他人疏导，你和另外那三个犟种就没资格阻拦！”林向导气得胸口疼，拍着胸膛缓了缓。
席衍渐渐冷静下来，“他不想和别人有牵扯，你这是为难他。”
他声音并没有压着，慕临荀待在医疗室里听得一清二楚，脚步微动，朝门口走了过去。
医生摇了摇头，“这都什么事啊。”
慕临荀站在门前，往争吵的方向看去。
“什么牵扯不牵扯的，戴上头盔疏导而已，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林向导觉得自己跟这个犟种解释不通。
“疏导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席衍没有退让，任何事一旦有了开头，以后再想摆脱就难了。
慕临荀有自由的选择，管理层干涉不了，林向导最喜欢用苦情把戏骗人，很容易把别人骗得晕头转向，虽然没有恶意，但是这种把戏令人不适。
席衍承认，这其中有他自己的私欲，他不想看到慕临荀用精神力疏导别人，他们队里四个哨兵，另外三个他说不了什么，更无法阻拦，其他人就是不行。
林向导听了半天，隐约听出了不对劲，狐疑问：“究竟是他不愿意跟别人接触，还是你们不愿意让他跟别人接触。”
这声‘你们’自然是指四个人。
席衍知道附近有人偷听，刻意降低了声音，“都有，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话说到这种地步，他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林向导眉头紧锁，“你这是不对的，你知道我们区为什么会施行疏导头盔吗？”
十年前开始发放疏导头盔，是因为十二年前曾发生过一场情杀命案，命案中已经订婚的向导只因帮别人做了疏导，深夜被未婚夫哨兵狠毒杀害。
自那以后，管理层开始寻找拉开向导和哨兵距离的办法，最终花费两年时间制造出了疏导头盔。
“我不是那种人，”席衍嗓音冷沉：“别的哨兵就不一定了。”
“里面躺着的不过是两个孩子！”林向导颇有些气急败坏，说话又要压低声音：“两个半大的孩子，前两年才分化，你跟他们争什么风吃什么醋！”
席衍：“多大？”
林向导扶额，“十四岁。”
席衍默了须臾，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好，我不拦着。”
如果是两个半大的孩子，他可以后退半步，只有这半步而已，再多的不能退让。
林向导闭了闭眼，语气缓和下来，“你这性格得改改了，赵璟在某些事上比你稳重多了，下次不能这么冲动。”
“改不了，这种事情没有下次。”如果真有下次，席衍一定会出面搞砸。
林向导眼皮抽了两下，“死心眼，我就不信你能凭这种态度追上他。”
席衍唇角扬起，笑意不入眼，“那您就拭目以待吧。”
慕临荀没太听清他们后面说了什么，见他们安静下来，转身返回到医疗室等着。
过了一会儿，林向导进来，走到两张病床中间观察那两个孩子。
左边病床上的孩子脸色发黑，浑身充斥着鲜红刺眼的伤痕，伤痕处冒着浓郁的黑气，两只手上的指甲已经全黑了。
右边病床上的孩子污染较轻一些，身体的伤势比较严重，胸膛被砸得血肉模糊，哪怕治愈了，也需要好好养一阵子才能恢复完好。
“这是他们第一次执行大型任务，任务经验不足，又碰到这批开了智的污染体，”林向导不禁红了眼睛，“这么小出来和我们一起作战，真是为难他们了。”
慕临荀敛下眼眸，从空间戒指里取出疏导头盔，“开始吧。”
林向导对旁边的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连忙将床上污染比较重的孩子扶起来，帮他戴上了疏导头盔。
慕临荀坐下戴好。
两个头盔上方冒出白光，很快连接成功，疏导正式开始。
林向导终于松了口气，拿上头盔去疏导另一个孩子，其实他一个人能把这俩孩子救回来，那样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F133区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候，他无法腾出这么多时间。
这两个孩子情况严重，使用头盔疏导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
慕临荀保持着一个坐姿，用着最基本的办法帮这个孩子疏导，头盔罩住了他的脑袋，走进屋里的人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席衍站在慕临荀身边，眼神始终黏在他身上，不舍得移开半分，哪怕旁边有人盯着，他依然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慕临荀。
工作人员发现席衍没有打断疏导的意思，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跟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打起精神接着守门。
席衍扫了眼门口两个人，退至到慕临荀身后耐心等着。
他有耐心等下去，留给他的时间却不多，队里四名哨兵，眼下有三个人在外执行任务，若有人回来了，他就要接着去执行任务，留下来的人负责看守慕临荀，毕竟那是林向导派发的秘密任务。
医疗室的房门被人打开，有人用气音喊了句什么，席衍偏头看去。
外面的人对他招了招手。
席衍走出门。
“凌琛回来了，找不到你们，发消息问到了我这里。”说话的是管理层的人，他透过病房门那块透明玻璃往屋里瞅了眼，“慕向导这边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你先回去跟凌琛说明情况，如果他忍不下去了，我可以安排其他向导帮助他。”
“不用，”席衍注意到对面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凌琛不接受慕向导以外的人帮他疏导，他愿意继续忍下去。”
“行，这是你们07队的事，我插不了手，只要不涉及到生命危险，有什么事你们自己看着商量。”
医疗室里静悄悄的，四个疏导头盔上方散发着白光，窗外的太阳照射在他们身上，那抹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换位置，不知过了多久，那抹光变得橙红漂亮，而窗外的太阳正在慢慢降落。
天暗下来，污染较重的孩子醒了，明白自己在被人疏导，便没有乱动，感受着不同于以往的疏导，脸上露出了极致舒适的表情。
这次的疏导舒服到令他犯困，很想睡一觉，这么想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斜，快倒下时被一只手托住了。
慕临荀察觉到人醒了，摘下头盔，抬头对上了凌琛晦暗的目光。
被疏导的少年摘下头盔，见到给自己疏导的人是慕临荀，眼睛不由瞪大，紧张得结巴了起来，“慕、慕…慕向导！”
慕临荀打量着少年的状态，眼睛里的黑雾没有完全褪去，脖子上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上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少年被慕临荀这么盯着看，不好意思低头，“慕向导，我脸上有什么吗？”
凌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冷漠撤回了拖着少年的手。
少年毫无察觉，身体措不及防地向床上倒去，脑袋不慎碰到了床头的铁栏杆，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嘘。”医生走进屋，轻声提醒：“别打扰林向导疏导你的同伴。”
少年偏头看去，看见隔壁病床的同伴还没醒，林向导正在耐心地帮他疏导。
慕临荀本就只负责把人的性命保住，其他的概不负责，现在人醒了，他没必要多留，收起疏导头盔，对医生说：“走了。”
医生点头：“今天多谢。”
慕临荀颔首，今天这场疏导让他了解到一些东西，使用头盔来疏导污染过重的人太慢了，倘若换成接触疏导，被他疏导这么久的人肯定会恢复完好。
疏导头盔的速度很慢，并且会浪费掉一些精神力，头盔主要起到一个保持距离的作用。
慕临荀离开医疗室。
凌琛跟在他身后，没急着提疏导的事情，一声不吭地望着前面的背影，浓黑的眸子闪过异色光芒。
二人相继回到了07队的宿舍，门刚关上，凌琛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答应帮忙？”
慕临荀没回答，反问他一个问题，“林向导告诉我，你们领疏导头盔的时候，会有人叮嘱你们在出事前拿出疏导头盔备用，你和他们究竟是忘记了叮嘱，还是故意不想拿？”

第68章
屋里骤然静了下来，凌琛很久没说话，打断这份寂静的是一道敲门声。
凌琛走过去开门，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但眉眼又有几分熟悉，他转头看向慕临荀。
闵峥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向后退几步看了眼门上的牌子，确定是07队的房间，猜到凌琛是07队里的哨兵，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态度不冷不热，“我找慕临荀。”
慕临荀从凌琛身后现身，“找我干什么？”
闵峥：“找你说几句话。”
慕临荀让闵峥进来说。
套房里有沙发，可以招待人，闵峥独自坐在中间能够容纳四个人的沙发上，特意看凌琛一眼，打开光脑里的资料开始对人。
慕临荀拉了把椅子放到闵峥对面坐下。
凌琛见状，坐在了他身边。
“你叫凌琛？”闵峥仔细打量着凌琛，不禁点头，“看着比你们队长像个人。”
凌琛身上没席衍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奸诈气息，相处起来不用害怕他在背后捅刀子。
凌琛同样在打量闵峥，随后偏头看着慕临荀，“他是谁？”
慕临荀：“亲人。”
仅仅用两个字介绍，甚至不说具体。
闵峥：“我是小荀的外公。”
凌琛眼神骤寒。
闵峥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你们队长都知道给我几分好脸色看，你就这么看不惯我？”
“看不惯。”凌琛不是表面装和气的人，而且他能看出慕临荀对闵峥没感情。
闵峥哪被人这么对待过，慕临荀就算了，他可以忍，但外人不行，“小荀，你要么跟我回G261区，要么申请换队，总之别跟这种人待在一个队伍，不然早晚学坏！”
凌琛冷冷盯着闵峥。
慕临荀皱了皱眉，“你有事说事。”
闵峥见他态度这么冷漠，面露忧愁，眼里夹杂着心酸和悲伤，“小荀，别这么跟我说话，”
慕临荀眸光微垂，“找我到底什么事？”
闵峥：“你真的不能跟我回G261区吗？”
慕临荀：“不能。”
凌琛向后靠着椅背，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闵峥满脸痛苦：“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没救你母亲？”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跟你走？”慕临荀抬眸注视着对面的人，并未从这张脸上看到真正的痛苦，“你这么反对我待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那是怕你被其他人发现身份，到时候他们很可能对你严刑逼问！”闵峥恼羞成怒站了起来，边说边比划，“我这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慕临荀：“你不说谁知道？”
闵峥愣了一下，“什么叫我不说谁知道？你觉得我会害你？”
慕临荀沉默。
“现如今那么多人知道你的身世，你却怀疑我会暴露你，而不是怀疑你的队友？”闵峥不敢置信地指着凌琛，“他们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信赖他们？”
“和他们无关，你别转移话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慕临荀不喜欢闵峥的说话方式，更讨厌闵峥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
他从见到闵峥第一面起，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每见闵峥一面，那种不舒服便会加重，就算闵峥对他真的没有任何恶意，他也不想频繁见到这个人。
闵峥：“我说了是为你好，你怎么……”
“如果你真为他好，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离开F133区，没事不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来找他。”凌琛冷声道出最正常的答案。
闵峥长久待在高位，从未被人打断过话语，眼下嘴角抿平，满脸不悦地盯着凌琛。
凌琛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
闵峥看向慕临荀，“你也是这么想的？”
“没别的事就走吧。”慕临荀眼里不含丝毫感情。
闵峥苦笑，“F133区的情形这般危险，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况且我来的路上避着别人，不会有人看到。”
“我不会离开，最起码要等这场战争结束，你可以趁着这几天好好想想，想好了随时给我答复。”闵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慕临荀目睹那扇门关上，沉思少顷，问凌琛：“想好头盔的答案了吗？”
屋内又一次静下来，仿佛回到了他刚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
“我没有故意，只是忘了。”凌琛声音冷冽，“至于别人是忘了还是故意为之，我不知道。”
慕临荀起身往屋里走，从凌琛身旁路过时被拦下。
凌琛握住慕临荀的手腕，“疏导。”
慕临荀挣开，“头盔拿出来。”
凌琛眼皮微垂，“有点严重，头盔很慢。”
“头盔。”慕临荀态度坚决。
凌琛注视他片刻，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疏导头盔，拿起戴到头上。
慕临荀取出自己的戴上。
两个头盔上方亮起白光，精神力有了链接，疏导正式开始，凌琛却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他们像F133区里关系最普通的哨兵向导，全程没有一点过多的接触。
凌琛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出去做个任务，回来后得知慕临荀在医疗室帮别人疏导，席衍只告诉他位置，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他不是随便跟别人搭话的性格，没问过医疗室的其他人，对慕临荀这么做的原因一无所知。
慕临荀很长一段时间没用过疏导头盔了，今天能拿出来，说明以后这几天都少不了这样的疏导。
现在正是夜晚，凌琛污染的程度在中度，按照疏导头盔的速度来看，他们得疏导到深夜。
好在有一个办法比较快速，虽然费精神力，但是速度快。
慕临荀试着主动探入凌琛的精神图景，轻而易举进去了，这代表凌琛对他无条件信任，丝毫不担心他会在精神图景内搞破坏。
凌琛的精神图景是一片星海，宽阔的星海因污染变得暗淡无光，随着精神力的灌入，星海逐渐亮起。
慕临荀独身一人站在星海中间，望着那些星星如河流的细水一样流动。
作为被净化精神图景的人，凌琛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精神图景里的外来精神力和他本身的精神力融合到一起，时刻抚慰着他受损的精神图景。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道巨响，他们所在的房屋内狠狠震了震。
疏导中断，慕临荀和凌琛同一时间摘下头盔，他们手腕上佩戴的光脑闪烁两下，接收到了管理层发出的最新通知。
【各位成员请注意，污染体已经袭击到总区，为了保证居民的安全，所有在总区进行疏导的哨兵请停止疏导，优先护送居民到中心区，总区附近的哨兵先回来清理这批污染体！】
总区周围是一片林子，林子里的污染体暂且不重要，最先护住总区才是重点。
幸亏这次净化了精神图景，凌琛恢复的已经差不多了，他关闭光脑，“我去护送居民，你先到中心区等我。”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慕临荀往屋里走。
凌琛：“你想干什么？”
“换衣服，清理污染体。”慕临荀推门进屋，而后关上门，污染体离他越近，他越难以忍受，似乎只有亲手清理掉它们才能缓解那股烦躁。
凌琛自知拦不住他，出门前往普通居民所在的那片区域。
慕临荀换完衣服，外面已然没了凌琛的身影，他开门出去，来到楼下，总区所有灯光打开，亮如白昼，不至于看不清路，附近乱成一团，许多向导在跟着哨兵一起转移。
“慕向导，你别愣着了，快走啊！”
不知是谁在喊他，喊完又去喊别人。
四周人来人往，远处的天空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黑云，那片黑云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袭来，雷声轰响，天空中紫电闪烁，一股腥臭味从空气中弥漫开来。
慕临荀望着远处成群的污染体，正待过去，走走没两步被人拽住了手腕，他甩开手，一语不发地盯着闵峥。
“那是哨兵的任务，你别去凑热闹！”闵峥神色焦急，重新握住他手腕，压低帽子，拽着他往前走，沉声说：“你是向导，好好履行你向导的责任就行了，别瞎掺合这些事，我们区恨不得好好护着向导，你们区倒好，居然把人派出去执行任务！”
“是我自己想去，用不着你来管我。”慕临荀强行挣开，不给闵峥反应，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他的速度快到令人吃惊，避让开所有人，有目的性地朝着那群污染体冲去。
闵峥站在原地，被帽子遮盖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他不止一次听解非筱说过慕临荀的能力，当时还看过那段视频，但是那段视频并不足以体现出慕临荀的真正能力。
现如今他亲眼看到了，要带慕临荀去G261区的想法更加强烈，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外孙摆在这里，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闵峥没忍住笑出了声，转身跟随人流往前走，殊不知身后被人跟踪了。
凌琛没做伪装，悄无声息地跟在闵峥身后。
污染体并未攻击到总区，而是在总区外围活动，只要在它们攻破总区防线时清理完，总区就会是安全的。
慕临荀来到外围清理污染体，这些污染体就如那名医生所说的那样会进化，它们比上次聪慧了许多，不再没脑子一样往前冲，知道及时躲避攻击。
有几个污染体学会了待在某处假装没看到攻击，在武器快要攻击到他们身上时，突然转换位置，从而把攻击往其他哨兵身上引。
慕临荀*及时收住刀，身形移动，手腕翻转，那把刀最终还是落到了刚才那个污染体身上，污染体顿时变成了一滩黏液。
遇到这种情况的哨兵很多，不过他们作战经验丰富，关键时刻能够及时收手，不至于被污染体骗得对自己人下手。
慕临荀从一栋楼上一跃而下，手里的长刀带走了好几个低智污染体，他双脚稳稳落地，听见凄厉的嘶喊声，回头看到有一群污染体朝他冲了过来。
他握紧手中长刀，正准备斩杀它们，却看到有把锋利的大镰刀横扫那群污染体，成群的污染体在眨眼间化为了一大滩黏液。
凌琛收起镰刀，来到慕临荀身前，“别跟他走，他目的不纯。”
这个他显而易见是在指闵峥。
“我知道。”慕临荀看向凌琛身后，陡然将手里的长刀丢了出去。
黏液噗叽一声落下。
凌琛没回头看，视线落到慕临荀冷淡但漂亮的眉眼上，“我跟踪他，当时人多，听不清楚，但我确定他想利用你。”
闵峥对慕临荀没有恶意，但是也没有善意。

第69章
凌琛两手握住了慕临荀的肩膀，认真地注视着他，“不管他开出什么条件，都不要答应。”
慕临荀扫了眼远处地上那滩黏液，拿开肩膀上的手，“知道。”
他在F1301号废墟里生活十八年，最先记住的就是不能轻信别人，即使这个别人是亲人，同样不能轻信。就如祖父和堂弟，这两个对他好的亲人不就是被他们的亲儿子、亲爹给害死了。
闵峥来找他第一天，他就察觉到了闵峥目的不纯。
“闵峥会利用你，林向导同样会，”凌琛眼眸黑如浓墨，“只有我们不会。”
我们又是指谁，二人心知肚明。
凌琛他们亦没有单纯的心思，可他们希望慕临荀过得好，即使慕临荀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他们也心甘情愿的待在慕临荀身边，为他付出、被他利用，不需要回报。
可是，慕临荀不怎么需要他们，他完全可以自立自强。
慕临荀往前走了几步，拿起地上沾了黏液的长刀，侧过身看向凌琛，默了很久，终究是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前方黑黢黢的污染体冲了过去。
凌琛见状，提起大镰刀冲向了另一边。
开了智的污染体没那么容易对付，对A级以下的哨兵来说稍微有些吃力，他们必须跟队友合作才可以确保斩杀污染体。
有几个污染体发现了慕临荀的不凡，它们觊觎他的精神力，但是不敢轻举妄动，几个智商不低于十岁孩童的污染体对视一眼，下一秒默契地围住慕临荀，对他发出了猛烈的攻击。
半分钟过去，跑过来攻击慕临荀的污染体渐渐变多，他不停的躲避，一时之间顾不上攻击。
正是夜里，但总区外围装满了亮得刺眼的灯光，身体黢黑的污染体太容易和黑夜融为一体，这些灯光保证了哨兵在这场战斗中不会陷入弊端。
四周的哨兵看到慕临荀被污染体围住，第一时间赶过去帮忙。
凌琛被污染体隔开，视线落在被污染体围在中间的慕临荀身上，眼底生出了几分骇人的阴戾，他手中的大镰刀翻转，眨眼间斩杀了好几个来不及躲避的低智污染体。
他见污染体就斩，全然不顾什么战术，脸上溅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黏液，有些黏液不小心溅到了眼睛里，他不适地眨了两下眼睛，视线紧紧停留在慕临荀身上不敢移开分毫。
凌琛从外攻击，慕临荀从里攻击，二人心照不宣地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前进，眼见着快要会合，关键时刻，慕临荀身后突然多了个身躯庞大的污染体。
对方诡异地向上咧开嘴巴，腥臭口中吐出一根尖锐的黑色长刺。
凌琛：“小心身后！”
慕临荀偏头，余光瞥到快要落到背后的攻击，他侧身躲避，另一边的污染体紧跟着对他发出攻击。
他身形灵敏地避开，又碰上污染体从下方偷袭，脚尖发力，身体骤然跃起，在空中翻转了小半圈，皮靴包裹的双脚落到半空中伸来的大镰刀上面，特殊材料制作的皮靴踩在了镰刀稍钝的那一面。
凌琛单手撑着镰刀，“下来，我接住你。”
慕临荀颔首。
凌琛单手撤回镰刀，锋利刀面顺势带走了几个智力低下的污染体，另一只手则是在撤回镰刀的同时伸了出来，下一刻搂住了从镰刀上方跳下来的慕临荀。
凌琛收起镰刀，几乎是镰刀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双手紧紧拥住慕临荀，拥得很紧很紧，仿佛得到了什么绝世珍宝，身体之间不留一丝缝隙，这样的抱姿太亲密了，普通队友绝不会这么抱。
或许是在战场上，每个人精神紧绷，哨兵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污染体身上，并未注意到慕临荀和凌琛的抱姿有多么不对劲，他们顺着凌琛开辟出来的那条路迅速来到了慕临荀身边，拿着武器开始攻击周围的污染体。
慕临荀是向导，不论何时何地，不论他武力值有多么强大，在F133区的哨兵手册中，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保护向导。
慕临荀不习惯当众亲密拥抱，推了凌琛一下，“松开。”
凌琛松手，往后退一步，低头看着慕临荀，“有没有伤到？”
慕临荀抹掉鼻尖的黑色黏液，摇头，“没有。”
他们二人位于最中间，四周的哨兵将他们安全围住，外面的污染体攻击不进来。
污染体们发现没办法再单独围剿，恼怒地嘶声呐喊，这些声音引起了其他污染体的注意力，它们共同呼喊，各个方面的声音叠加在一起，犹如成群的厉鬼在哭泣一样刺耳难听。
慕临荀睫羽微抬，眼神精准地锁定住前方某个污染体，陡然抬起手臂，手中飞出去一道黑影。
凌琛跟随着黑影看去，发现是一道裹着精神力的黑色飞刀，飞刀直线穿过周围所有人留出来的空隙，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前方某个污染体的身体。
它的呼喊声骤停，身体变成了一滩恶臭的黏液落到地上，其他污染体的呼喊声居然诡异地停了下来，甚至不再对他们发出攻击。
慕临荀望着那个污染体留下的黏液，皱起的眉头缓缓展开。
因为污染体不再攻击，哨兵们停了下来，他们握紧手里的武器，紧绷着精神，警惕关注着那些污染体。
“它们怎么停下了？”有名哨兵问出所有人的疑问。
有人正要说话，那群污染体忽然又躁动起来，它们这次不像几分钟前那么有计划，反倒像是群龙无首的蚂蚁，暴躁地开始攻击离它们最近的哨兵。
有几个污染体焦躁地在原地打圈转，时不时往慕临荀这边看一眼，好在没有像之前那样成群结伴的围攻。
凌琛看出它们对慕临荀的觊觎，下意识握紧慕临荀的手腕。
“你不能待在这里，先回去。”凌琛冷眼盯着那几个污染体，握着慕临荀手腕的手掌下移，接着和慕临荀的手指扣在一起，“我送你回去。”
慕临荀点头，刚要抽出手，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慕向导！”前方有名哨兵朝慕临荀跑过来，中途不忘躲避污染体的攻击。
凌琛审视着那名哨兵，扣着慕临荀的手指收紧，就像他们应该那样，一点缝隙都不舍得留。
哨兵跑了过来，“林向导说，你的精神力对它们有着极致的吸引力，只要你待在这里，它们就会想方设法围攻你，林向导让你去安全区待着，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慕临荀分得清利弊，本就打算回去了，还没来得及回应那名哨兵，肩膀处多了只手，下一秒被凌琛打横抱了起来。
许是习惯了被人这么抱着，他下意识伸出手臂圈住了凌琛的脖子。
站在他们面前的哨兵愣了一下，觉得他们这个姿势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他见过不少人这么抱队友，别人都没有给他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我送他回去。”凌琛没给那名哨兵愣神的时间，冷声撂下一句话，抱着慕临荀飞速离开。
慕临荀因自己下意识的搂脖子动作皱起眉，手臂微微松动，对凌琛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凌琛搂紧他，“它们会围攻你。”
这种情况下，凌琛怎么可能放心让慕临荀一个人回去。
慕临荀思考着凌琛的话，眼眸垂下，“那也不用抱着。”
“我们得保持速度一致。”凌琛面不改色地说完，垂目看了眼怀里的人，低声补充：“我不想和你分开。”
慕临荀沉默。
他们已经远去，通知他们的哨兵还愣在原地，直到被其他哨兵推了一下，“傻愣着干什么，快战斗啊！”
“哦哦！”哨兵回过神，拿出自己的武器跟污染体战斗。
远处，凌琛回头看到身后跟来的污染体，默默收紧手臂，皱眉提高了速度。
事情就像林向导说的那样，慕临荀对这些污染体有着极致的吸引力，它们很惦记慕临荀，即便他这时候没有释放出精神力，他们依然对他追着不放。
凌琛只不过是抱着慕临荀从它们几米外的地方经过，便能轻易引起它们的注意，二人被污染体追逐了一阵子，无论用什么办法都甩不掉它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在慕临荀身上放了定位。
慕临荀圈紧凌琛的脖子，上半身和身前的男人贴近，有些偏干发白的嘴唇凑到男人耳畔，“你衣服脱了。”
凌琛怔了片刻，“什么？”
“你衣服脱掉，罩在我身上，遮住我的气息。”这是慕临荀想到的唯一能够遮掩气息的办法，不仅仅是遮掩，更是让自己染上凌琛的气息。
凌琛转头扫了眼后面紧追不舍的污染体，随后又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道：“这里不方便停下。”
附近没有躲避的地方，停下片刻就会被污染体追上，若穿得简单会好脱一些，问题是凌琛今天穿得是军装，纽扣扣得整整齐齐，腰间还有条黑色皮带，这些不是一瞬间就能解开的。
慕临荀抿了抿唇，改为了单手搂着凌琛的脖子，另一只手向下移动，来到了凌琛的衣领前，手指灵活的解开了一颗颗纽扣，到了下面扣得比较紧的皮带前，他单手解不开，干脆两只手同时上。
凌琛猜出他的目的，将他抱得更稳固一些。
慕临荀解开了凌琛衣服上的皮带和纽扣，把那条碍事的皮带单独抽出来，随手卷了两下拿在手里，随后拽着凌琛肩膀处的衣服一点点向下拉扯。
等拉扯到没办法再往下拉的位置，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凌琛的身体，确保可以瞬间将外套脱下来，说：“可以了。”
他没说后面怎么样，凌琛却明白他的意思，抱着他猛然提速，来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达到过的速度。
等他们和身后的污染体拉开一段距离后，凌琛停下，放下慕临荀，仅用一秒钟的时间脱下身上的外套，迅速罩在慕临荀头上，非常熟练地用刚才的抱姿把慕临荀抱起来。
凌琛外套上全是他独有的气息，这股气息完美遮盖住了慕临荀的气味，身后的污染体追着追着就临时转弯去攻击其他哨兵了。
凌琛的外套表面沾了污染体的黏液，好在军装所用的布料比较好，味道不会窜，里面依然是属于凌琛的味道，慕临荀闻不到污染体的恶臭。
慕临荀待在凌琛怀里，鼻腔里充斥着凌琛的气息，他掀开衣服一角，看向身后那些逐渐散开的污染体，下巴抵在凌琛肩头，轻声说：“它们走了。”
凌琛应一声，手臂依旧搂着他，全然没有将人放下来的意思。
慕临荀同样没有提出要下来。
他们暂时没有进城，只要在城外就会被污染体盯上，不能轻举妄动。
几分钟后，凌琛抱着慕临荀进入了总区的大门，守门的哨兵见他们进来，立即将大门关上，而后又开启了防护功能，这种防护功能专门针对污染体，不会对人类造成伤害。
“林向导在中心区域等你们！”关门的人对前面二人喊道，不知他们有没有听到，总之他的话带到了。
对于S级哨兵来说，他们的感官比寻常人和大部分哨兵灵敏，凌琛自然听到了那名哨兵的声音。
慕临荀也听到了，他掀开身上裹出温度的衣服，“放我下来。”
到了此刻，凌琛已经没有抱着他不放的理由了，只得停下来，万分不舍地放开了慕临荀。
这么短的时间里，总区大部分人都转移到了最中心的安全区域内，外围除了守岗的哨兵以外，暂时没有普通人了。
慕临荀把外套还给凌琛，“你要出去执行任务吗？”
“先等你安定下来。”凌琛顿了一瞬，想起了什么，道：“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这两天受伤的人会不断增加，倘若林向导再找你疏导别人，你直接拒绝，不要答应他。”
慕临荀默了一会儿，走到前方空置的飞行器前，“你来开。”
凌琛点头，来到飞行器另一边，打开车门上去。
这是路边陌生的飞行器，F133区的每辆飞行器拥有独有的编号，哨兵或向导可以在紧急时刻使用光脑启动区里的所有陌生飞行器。
飞行器飞速行驶了快二十分钟，他们抵达了中心区域，这里还没有安排好入住，中央广场上挤满了忐忑不安的普通人。
飞行器降落之前，慕临荀捕捉到了闵峥的身影，他看到那道身影压低帽子，指着解非筱说了句什么，然后带着G261区的另一名向导去往前方的高楼后面。
解非筱独自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了为难又纠结的神情。
慕临荀回想起凌琛说的那些话，问：“你跟踪闵峥听到了什么？他为什么没发现你？”
“他太心急带你回去了，以至于没发现我在跟踪他，我看到他走到暗处联系了一个人，听他们聊了些事情，大概意思是，他想带你回去帮他重回明处。”
凌琛将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知慕临荀。
闵峥当年从明处转暗处是被人陷害了，他很不甘心，一直在扩大势力，妄图转到明处去，毕竟明处才是G261区居民们承认的首席，待在暗处算什么。
可是转到明处非常不容易，他需要一个足够硬核的条件去找人谈判，闵峥把慕临荀当作这个条件中的一枚棋子。
具体如何操作，闵峥没有说，闵峥当时表达出的意思是，只要慕临荀跟他回了G261区，他就有可能从暗转明。
这只是有可能，不是完全保证的，但是有可能三个字足以让闵峥心动，不管能不能成功转明，他带慕临荀回去总不会有坏事。
闵峥从前不管女儿的死活，如今又怎么会管十八年没见过面的外孙，只不过因为慕临荀天赋强大，可以帮他得到一些东西，所以他才执着带慕临荀去G261区，愿意对慕临荀伪装出长辈该有的和善。
“他还提到，等你去了G261区，会强制你帮他手下几个得力的S级哨兵疏导。”凌琛说到这里，眸中结了一层寒冰。
慕临荀耐心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飞行器里静了下来，凌琛没再说话，默默操作着飞行器降落。
当飞行器降落到地面，上前来查看情况的哨兵看到是他们，连忙跑去通知林向导。
林向导来的很快，他之前为了救那名少年，消耗了不少精神力，这时候还没恢复好，他顶着苍白的脸色大步来到慕临荀面前。
“慕向导，我们这里有两名严重病患，其他向导都在帮别人疏导，我目前的能力有限，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们脱离危险。”

第70章
林向导想起那两个半大的少年，为难道：“这次的病患全部在三十岁左右，上有老下有小，你帮帮他们。”
慕临荀眼神冷漠，“你可以找别人。”
他很清楚，F133区的向导不可能全在繁忙当中，只不过因为他疏导的效果更快、更好一点，所以林向导找了他。
席衍说得没错，很多东西有一就有二，席衍答应后退了一步，绝不会再退第二步，慕临荀同样如此。
林向导想过慕临荀会拒绝，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他们全在昏迷中，你只需要将他们疏导至脱离危险，其余的交给我就好。”
慕临荀神情没有任何改变，“我拒绝。”
无人注意的地方，凌琛紧握的手指缓缓松开，在这种事情上，即便他再怎么不想看到慕临荀疏导别人，只要慕临荀答应了，他就无法出面强行阻拦。
“慕向导，关键时刻，别任性，”林向导眉头紧锁，声音略沉：“你只是帮他们脱离为危险期罢了，而且有疏导头盔在，你没必要这么抵触帮别人疏导，还是说，有谁跟你说了些什么？”
说到后半句话时，林向导特意看了凌琛一眼。
“他从白天到现在没有休息过。”凌琛看林向导的目光暗藏冷意，“林向导，F133区有规定，任何人不能强迫向导的自主意愿，您这又是在干什么？”
林向导摇头叹道：“我知道他累，不如先休息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再帮他们疏导？”
“他不帮别人疏导，您是聋了吗？”凌琛黑眸冷鸷，态度坚决，“只要他不想，你们谁也别想为难他。”
林向导自认为还算了解凌琛，凌琛这个人虽然不爱说话，对很多事提不起感兴趣，但是做事细心谨慎，会完全听从上级的命令，他万万没想到凌琛会站出来说这些话。
慕临荀今天确实累了，本就打定了主意不帮别人疏导，便不想在这里多留，扫了眼神情不明的林向导，淡声问：“我的房间在哪里？”
林向导闭了闭眼，跟他说了这次安排好的房间住址，顺道说了凌琛的房间。
慕临荀颔首，独自一人离开。
林向导上前跟了两步，身前多了条手臂将他拦下。
“您在执着什么？”凌琛看林向导犹如在看一个蛮不讲理的老人家。
林向导眼神凌厉，“凌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人，管理层好几位上级很看好你，没想到你在这种事情上跟席衍那个犟种一样胡搅蛮缠！”
凌琛神态淡然：“你知道就好。”
林向导被他气得心口痛，“你们07队这一个个的真是无法无天了！你放眼看去，整个F133区有谁会像你们这样违抗上级！”
四周比较吵闹，他们站在飞行器后面，飞行器挡住了身影，这边的争执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凌琛并不精通言语，也不爱说话，抬头没再瞧见慕临荀的身影，就没跟林向导多纠缠，“夜深了，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话落，他朝着慕临荀离开的方向追赶。
林向导站在原地，气得想打人，他忽然想起F133区流传的一句话，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总之有段时间了，原话是——
“07队那四个S级哨兵对慕向导就跟狗护骨头一样，不让别人靠近，自己饥渴了小心翼翼舔两口，其他时候放到一旁，满心满眼地看护着，不知道的以为在护什么绝世珍宝呢。”
林向导以前就当个笑话听一听，今天可算是明白了有些话并非不是没有道理，说他们几个对慕临荀跟狗护骨头一样都是轻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去找其他空闲的向导，其他人的能力不如慕临荀，疏导的效果上自然也比不上慕临荀，不可能让病患尽快脱离危险期，其中存在一些隐患，但是现在只能找别人上了。
中心区域是总区防护最多的地带，因随时准备着面临危险，这里的住宿条件并不差，相反很好，比许多普通居民自买的房子还要好，这里食物充足，网络不会陷入故障，附近布满了各种防护措施，确保了每一名居民都能够得到安全保障。
唯一不够好的便是住宿的房间不够多，以至于出现了许多人合住一间房的现象，不过F133区非常看重向导和哨兵的距离，这次分房间就变成了向导与向导一间房，哨兵与哨兵一间房。
慕临荀好巧不巧地跟叶梢、棠琦二人分在了一间房里，他站在房门外，看着门牌上的三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
“慕向导，怎么不进去？”
他身后传来声音，微微偏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叶梢。
叶梢刚帮队友疏导完，人比较虚弱，他看了眼门牌上方的名字，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说话有气无力的，“如果你是介意我的存在，我可以去找别人换房间。”
“不用。”
慕临荀更不想和其他人住在一间房，他推门进去，屋里是三张大小一样的单人床，他走到最靠窗的那张床边，抬手解开纽扣，解开皮带，将皮带搭在了床尾摆放的椅子上面。
叶梢走进屋，关好门，在门前犹豫很久，走到了中间那张床前，“棠琦话比较多，你晚上不用理他，我会帮你看着他。”
慕临荀解开军装上的最后一颗纽扣，房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叶梢走过去开门，见到门外是谁后，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你来找慕向导？”
凌琛看向屋里的人，点头：“嗯。”
慕临荀转过头，对上了凌琛漆黑幽深的眼眸，他手指顿住，霎时间猜到了凌琛的意思，把脱到一半的外套穿好，拿起椅子上的皮带。
“去我们宿舍。”凌琛站在门前没进来，随意扫了眼门牌上的名字，眼神渐寒，“他们不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07队四名哨兵是住在一起的，向导亦是如此，其他向导每四人一起全部分配好了，慕临荀、棠琦和叶梢是每队余下的向导，所以被分配到了这个三人间。
慕临荀沉默地扣好纽扣，拿起椅子上的皮带。
叶梢从慕临荀的动作中得知了他的选择，敛下眼眸，肩膀不自觉放松下来，刚有了那种事，叶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临荀，这时候不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慕临荀走到门前，“走吧。”
凌琛走到他前方带路。
叶梢跟着走出门，目睹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心底松了口气。
哨兵和向导不住在一层楼，为了方便行动，哨兵所住的房间比较靠下，这是一栋7层楼，哨兵主要住在下面五层，这栋楼里只有F133区的成员，其他区的人分别住在不同的楼里。
07队的房间在三楼，门外的门牌上写着他们四个的名字。
凌琛推开门，慕临荀跟着进去。
这间房和向导那间房没有多少差别，顶多是大了一点点，中间多出了一张床，进门左拐是卫生间和浴室，床尾对面是一排衣柜，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凌琛关好门，“我没选。”
慕临荀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靠窗的那张床前面停下，抬起手解纽扣。
“你休息，我去帮忙。”现在情况紧急，凌琛得下去做任务。
慕临荀应了声，背对着凌琛脱下外套，解衬衣纽扣时，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他解开衬衣的所有纽扣，脱下衣服，接着是裤腰间的皮带。
不多时，整个人脱得**，他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浴袍，摘下了光脑和空间戒指，转过身去往浴室，这才看到门口趴着一只雪豹。
雪豹舔了舔肉乎乎的大爪子，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慕临荀披着浴袍进入浴室，把雪豹挡在了外面，等他洗完出来，屋里不止有雪豹，还有满身是血的秦序。
秦序靠在浴室边的墙壁上，昏睡了过去，吐息微弱，右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溢出了泛着淡淡黑气的血液，额头上方有道比较深的伤口，正不断的流出散发着黑气的鲜血，血液模糊了他的脸颊，导致旁人看不清原来的五官。
雪豹蹲坐在秦序身边，仰头望着慕临荀，低低叫了一声。
秦序回来了，意味着凌琛今晚不会再回来，雪豹知道自己不能跟慕临荀待太久，银色圆眸里覆盖了一层湿气，深处蕴藏着浓浓的不舍。
这次污染爆发的突然，污染源遍布各个角落，再加上有批开了智的污染体，导致许多哨兵的受伤率大大增高。
秦序伤成这样，绝对不止是跟污染体战斗而已，或许在中途清理掉了不少污染源。
慕临荀来到秦序面前，蹲下身，先伸手摸了摸雪豹的脑袋，而后推了推秦序的肩膀，可惜地上的人昏睡的很彻底，无论他怎么推，秦序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秦序身上的伤口太严重了，有几处伤口没有止血，这么下去对他的情况很不利。
慕临荀没急着给秦序清理，他系好身上的浴袍衣带，去床上拿了张毯子放到秦序身旁，接着坐下来，握住秦序的手，轻轻松松将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微微仰起头，让秦序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视线盯着斜上方的墙壁，闭上眼睛，释放出精神力来为秦序疏导。
雪豹起身离慕临荀近了一点，低头舔了舔他白皙的脚踝，为了不打扰他疏导，只舔了两口就趴在一旁守着了。
慕临荀一整天下来消耗不少，现在比较累，没那么多精神力直接进入秦序的精神图景，只能这样拥抱着慢慢疏导，他感受着耳畔的气息，左手探到二人身体中间，跟随感觉去寻找秦序腹部的伤口。
那里被血液糊住，从里到外黏糊糊的一片，摸不出血液有没有止住。
慕临荀只好先将秦序推开，低头看着秦序受伤的腹部，依然看不出有没有止血，他让秦序靠在墙上，松开手，低头，两手扒开衣服查看，头顶上方蓦然多了一道微弱的吐息。
他看向已然醒来的秦序，“怎么伤的？”
慕临荀嗓音不含什么感情，向来淡漠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疑惑，他以前不这样，对待这种事公事公办，不问如何伤的，更不会好奇，今天第一次问出这种问题。
秦序将这些当作慕临荀对自己的关心，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慕临荀的手，带着那只手放到自己刚愈合的伤口上面，虚弱笑道：“如果我说，我被G261区的哨兵给阴了，你会信我吗？”
秦序早已得知了关于闵峥的事，G261区这次来的主要援兵会在明天到达，现在留在F133区的哨兵全是闵峥亲自带来的。
慕临荀迟迟没说话，他的手被秦序握着，他们面对面坐在地上，维持这样的握手姿态来疏导。
秦序看出慕临荀脸色苍白，松开了他的手，故作轻松道：“不疏导了，你先休息，反正我伤口止住了，勉强能忍一晚上。”
秦序都说不疏导了，慕临荀当然没有强来，他没再向外释放精神力，单手撑着地站起身，不知是不是今天损耗太多精神力的原因，起身的瞬间陡然头脑眩晕，眼前跟着发黑，脚下踉跄了两步，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倒去。
雪豹担忧叫了一声，跑上前咬住慕临荀腿边的浴袍。
“你怎么了？”秦序急忙扶住慕临荀，将他搂在怀里，本想摸一摸他的脸，想起自己手上全是血，到底是忍住了，低声说：“我抱你回床上休息。”
慕临荀身上的浴袍被雪豹咬得偏离了身体，幸亏系得比较紧，不然这会儿就要走光了，他只晕了那一瞬间，这会儿缓了过来，摇了摇头，推开秦序，“我去洗洗。”
秦序抓住他的胳膊，下意识道：“我们一起洗。”
慕临荀顿住，眼底难得生出了一丝波澜，反应过来后立即拒绝，“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雪豹叫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用脑袋顶了顶慕临荀的大腿，表示它也可以跟着进去。
慕临荀弯身揉了揉它的脑袋，“乖一点。”
秦序没把雪豹的表示放在眼里，看慕临荀的眼神非常认真，不带有丝毫开玩笑的意味，“你现在身体不太好，万一你晕了过去，我……”
“我不锁门。”慕临荀推开浴室的门，进去前停下脚步，回头望着秦序，“我喊你了再进。”
秦序道了声好，站在门口，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视线炙热又焦渴，仿佛是饿了很久的狼看到了美味诱人的食物。
雪豹郁闷叹口气，来到浴室门前趴下来。
慕临荀进入浴室，脱下沾了血的浴袍，走到花洒下方冲洗，他先前好不容易把凌琛身上的味道洗净，现在又沾染了更难洗掉的血腥味。
秦序站在浴室门外，眼神紧紧盯着前面这扇门，手臂抬起又落下，随手捏了捏胳膊，好像随时准备着进去帮忙。
过了快十分钟，浴室里只有一片哗哗的水声。
秦序靠近浴室门，声音低哑：“慕向导，你好了吗？”
他不期待里面的人晕过去，只*期待开门和慕临荀见面，虽然只隔了一扇门，但他觉得见不着面就抓耳挠腮的难受。
雪豹看秦序这么饥渴，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却忽略了自己也是眼巴巴盯着浴室门，身后尾巴翘在空中摇来摇去，神情比它看不起的人类要饥渴多了。
秦序等了快两分钟，浴室里面没有一声回应，他不禁有些着急，不再等待，抓着浴室门把手冲了进去，雪豹担心慕临荀出事，跟着跑了进去。
一人一豹刚进入浴室，就僵在了原地，只见慕临荀站在前方，光裸着身体背对他们，许是听到声音，拿着沾了血的浴袍转过身，浴袍布料勉强遮住了身前的关键部位。
慕临荀眉头微微蹙起，还没说话，对面的人连忙给出了解释。
“我喊你了，不知道是我声音小还是你没有听到，我等了两分钟都没听到你声音，我以为你出事了！”
秦序说这些话时，眼神如胶水一般粘在了慕临荀身上，视线触及到他漂亮笔直的双腿，心尖颤了颤，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朵早在不知不觉中红了个透。
慕临荀审视他许久，确定他真的没说谎，淡淡应了声，看着手里实在没办法穿的浴袍，随手扔到地上的脏衣篮里。
“我不是擅自闯进来的，你别生我的气。”秦序语气别扭极了，身体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反应。

第71章
秦序怕慕临荀看出端倪，僵硬侧过身，“我去帮你拿件新的浴袍。”
慕临荀本想直接出去，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秦序离开浴室，在卫生间里清洗干净手，接着去了房间，雪豹留在浴室没动，它观察了慕临荀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因为擅闯而生气，于是提心吊胆地接近。
雪豹缓缓来到了慕临荀身边，探出舌头想舔舐他小腿上的水珠，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冷斥声，“住嘴！”
雪豹不情愿地闭上嘴巴。
秦序大步走进来，把浴袍披到慕临荀身上，“慕向导，你得管着它们，这样惯下去可怎么能行。”
倘若换成灰狼在舔，秦序绝对不说一句话，可惜雪豹的主人不在这儿，没人为它做主。
雪豹可怜巴巴地哼叫了一声。
慕临荀系好衣带，绕开秦序离开浴室，雪豹紧巴巴跟在他后头。
秦序现在的状况并不太好，方才又那么激动，缓过来后浑身无力，靠着浴室里的墙壁歇了几分钟，找出件新的浴袍放下，打开花洒冲洗身上的血迹。
慕临荀坐到床边，拿起光脑，查看几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解非筱：【抱歉，因为各种因素，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这条消息我会在半小时后删除，不用回复，如果你能看到最好，看不到就算了。】
解非筱知道慕临荀不是主动联系别人的性格，并不担心慕临荀在没看到消息的情况下主动和他联系，发这条消息，私心里是希望慕临荀能看到的。
他们所站的立场不同，这条消息代表着他们今后将不再是朋友，至于闵峥从中计划了什么，解非筱无法告知，慕临荀更是一无所知。
话又说回来，解非筱能发来这条消息，证明他不会迫使自己参与进闵峥那些阴险的预谋中。
人类在面临庞大的利益时，能够坚守住本心已然不易，慕临荀能理解解非筱此刻的心情。只是，他恍然发觉，原来出了废墟也没那么容易交到朋友，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没人会轻易对别人敞开心扉。
虽然慕临荀早知道闵峥目的不纯，但是得知这位“外公”对他真的只有利用，没有半点亲情的时候，心底难免会有一点点失望，可能是血缘从中作祟。
他感受到腿边的痒意，低眸看向歪着脑袋蹭他小腿的雪豹，放下光脑，摸了摸雪豹脑袋，而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雪豹身为精神体，不会掩藏情绪，见慕临荀主动让它上床，漂亮到如玻璃珠一般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它激动后退两步，前肢发力，轻而易举跳上了床。
它蹲坐在慕临荀面前，又茸又长的大尾巴高高翘在空中，控制不住地左右摇摆着，速度快到在半空中摇出了残影。
慕临荀将雪豹对他的喜爱看在眼里，心中泛起难以形容的情绪，主动抱住它，低头亲了亲它毛茸茸的头顶，嘴唇抵着雪豹的脑袋迟迟没离开，这个姿势保持了快半分钟，他微微侧脸，半张脸颊磨蹭着雪豹的脑袋，呼吸喷洒在雪豹小巧可爱的耳朵上面。
“嗷呜。”
雪豹软着调子发出撒娇的哼叫，转过头来，伸出炙热的大舌头，毫无章法地在慕临荀脸上舔舐。
它的舌头不软，相反很粗糙，上面的小倒刺非常容易在脸上留下痕迹，可是慕临荀喜欢被它舔舐。
精神体的感情比较直白，它们毫无保留，会通过舔舐动作表现出来，它们会想方设法地接近喜欢的人，偶尔耍点小心机，但是毫无恶意，更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而精神体行动，往往就是它们主人最想表达的意思。
慕临荀整张脸埋在雪豹肉乎乎的脑袋上，鼻息间充斥着雪豹的味道，亦是属于凌琛的味道，雪豹脑袋上短短的毛发刺着他的鼻子，不痛，有点痒。
雪豹安静待在他怀里没动，看似乖巧懂事，身后疯狂摇动的尾巴把它出卖的很彻底，它尾巴长，上面的毛毛又长又厚，摇来摇去地扇起了一阵风。
慕临荀抓住它尾巴中部的位置，就这样连身体带尾巴的把雪豹搂住，他的怀抱被身体温暖的雪豹填满，心中那抹微不可察的失望渐渐消散。
秦序从浴室出来便看到慕临荀和雪豹亲密的画面，觉得有些刺眼，他现在精神力虚弱，没办法把大灰释放出来，其他精神体又不在，真是便宜了雪豹。
秦序走到离慕临荀最近的那张床旁边，掀开被子，盯着慕临荀白皙纤长的后颈，敛眸遮掩住眼底划过的欲望，“休息吧，别太纵容它。”
慕临荀松开雪豹，手指轻轻揉弄着雪豹的耳朵，目光依然落在雪豹身上，嗓音轻细：“你们有没有想过利用我？”
秦序瞳孔紧缩，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赶忙来到慕临荀面前，“我们怎么可能会利用你，是不是有谁跟你说我们的坏话了？”
“没有，随便问问，”慕临荀收回揉着雪豹耳朵的手，“我要休息了。”
秦序因为他这个问题感到慌张，有很多话想问，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只能憋屈地忍在心里。
雪豹也有些惶恐，但它隐约猜到慕临荀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房间里的灯关掉，秦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原本困得快晕了过去，这会儿精神的睡不着。
他对慕临荀怎么可能会有利用的想法，打死他都不会有那种想法，就连当初刚见面，他对慕临荀的心思只是想要“得到”，从始至终不存在利用。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遮盖了外面亮到刺眼的光亮，慕临荀翻身面对着窗户，盯着窗帘下方透出来的缝隙，脑中浮现出很多人和事。
曾经在废墟里没人利用他，但是日子过得很不好，那里面的人对他充满了不善的觊觎和恨意，出了废墟后，碰到了很多人，那些人几乎都想利用他得到什么。
分化成S级向导让他脱离了废墟，却让他踏进了一个陌生又充满各种算计的地方，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又不全是好事。
污染体来到了总区外围，今夜注定不宁静，许多人没能睡一个好觉。
慕临荀忘记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依稀记得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他睁开眼，身旁早没了雪豹的身影，只剩下雪豹压出来的一片痕迹，余光瞥到隔壁有道身影站了起来，偏头看去。
秦序：“你接着休息，我去开门。”
现在是凌晨，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起，不晓得门外的人会是谁，秦序穿上浴袍，踩着拖鞋去开门。
门打开，门口响起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G261区和D396区的援兵到了，黎向导安排了他们的住处，K524区的人预计今晚到。”
秦序没休息好，眉宇间透着一股疲倦，再加上昨晚没得到有效的疏导，说话带着股不悦的冲劲儿，“这关我什么事？”
带话的人是一名B级哨兵，有些怕秦序，尤其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怕得心里发慌，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住宿的房间不够了，黎向导的意思是，想把D396区的一名S级哨兵分到你们宿舍里。”
秦序彻底精神了。
慕临荀翻身背对着他们，对此事并不关心，知道秦序会解决、这一切。
黎向导是管理层的一名A级哨兵，身居管理层多年，权利上是不如林向导，但他年龄大，再加上在管理层待的年份够多，大家很尊敬他，这次住宿的房间主要是由黎向导来安排的。
秦序沉下脸色，“其他房间没空位置？”
B级哨兵低下头，“有是有，由于D396区是来援助我们的，这次房间不够是我们的失误，黎向导给出了几个可以住人的房间任由对方挑选，你们的房间就在其中，他专门问了07队的房间是哪间，挑明了要和07队的人住在一起。”
“黎向导就这么答应了？”秦序看对面的人点头，顿时气笑了。
他攥起拳头往墙壁上狠狠砸了一拳，毫不避讳地骂道：“我们队里四个哨兵刚好占了宿舍的名额，而且我们不止一次表示过不跟外人同住，姓黎的老家伙竟然还好意思往我们这里塞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B级哨兵掏了掏耳朵，全当没听到这话。
秦序：“知道对方叫什么吗？”
B级哨兵点头，“好像叫什么塞萨文。”
秦序想着塞萨文这个名字，脑中实在没有任何印象，况且D396区对他来说是比较陌生的存在，他做过那么多任务，不记得跟D396区的哨兵有过接触，一名其他区的S级哨兵专门问起07队，除去要跟他们比拼的情况外，就剩下一个可能了。
慕临荀待在屋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塞萨文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此前从未接触过D396区的人。
上次前往K524区帮忙，共去了五个区，其中没有D396区，据说那时的D396区陷入了一些困境，没办法派出援兵，他们还表示不需要别人的援助。
秦序回头瞥了眼慕临荀，转过身来，发现门口的人在往屋里看，眼底闪过冷意，“你在外面等我两分钟，我待会儿跟你去找黎向导。”
B级哨兵连忙点头。
秦序关门，从空间戒指里找出一套干净的军装换上，望着慕临荀露出来的后脑勺，道：“我向你保证，除了我们07队的人，没有外人能够住进来。”
慕临荀盖着被子，没给出任何回应。
秦序想把大灰释放出来，试了一下没能成功，精神图景反倒受到了一些损害，他按了按太阳穴，眼底透露出难掩的烦躁，大步走向门口，开门出去。
慕临荀等他离开后慢慢熟睡，这一觉睡到天大亮，不知不觉中翻身面对着旁边那张床，醒来看到秦序睡得正熟，房间里除了他们俩以外，没有其他人。
他睡得勉强可以，精神力恢复到八成左右，可以进入秦序的精神图景了。
慕临荀躺了两分钟，掀开被子坐起来，他今天不用去外面执行任务，便从空间戒指里找出一套比较舒适的休闲装穿上。
秦序被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眼看见慕临荀拿着件比较宽松的上衣往身上套，从锁骨到小腹的位置光裸着，皮肤白得晃眼，许是刚起来的缘故，侧面腰部残留着几道睡觉时压出来红痕。
窗帘拉着，房间里昏暗，慕临荀太白了，身上的红痕比较明显，秦序沉默看着，一句话没有说。
慕临荀穿好衣服，转头对上秦序的视线，动作微顿，下床穿好鞋子，前往卫生间洗漱。
秦序坐起身，“现在能疏导吗？”
“洗漱完。”慕临荀推开了卫生间的房门。
秦序想到过几分钟就能跟慕临荀接触，整个人骤然亢奋起来，他上半身裸着，掀开被子下床，下半身穿了条黑裤，裆部稍有些不正常，他观察着卫生间的动静，纠结好一阵子，到底是没趁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强行把那股感觉压了下去。
他找件衣服穿好，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因为污染太重，总区的天气跟着受影响，外面天气阴沉沉的，没有要出太阳的迹象。
秦序好不容易等到慕临荀从卫生间出来，却听到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
“头盔拿出来。”慕临荀右手里多出一个白色头盔，拿着头盔来到秦序床边。
秦序恍惚了一下，耳畔回响起慕临荀昨晚提出的问题，眼中闪过明显的慌乱，“为什么要用头盔？你不是嫌头盔太慢了吗？还是说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真的没有利用！”
他不过是出门做个任务而已，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席衍和凌琛背对着他干了什么？为什么慕临荀又开始要求他用头盔了？
秦序满脑子问题，神情凝重。
慕临荀本来打算尽快帮秦序疏导，听他问出这个问题，敛眸沉思许久，说：“有人告诉我，你们领疏导头盔时会得到几句叮嘱，比如出事前提前拿出头盔，在我之前你们会规规矩矩的遵守，为什么在我来了之后，你们就不遵守了？”
秦序：“我……”
“我讨厌欺骗。”慕临荀淡漠看着他，“想好了再说。”
秦序额角跳动了两下，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没事瞎问什么呢？！
现在好了，把自己踹坑里了！
“我、我那是……”秦序望着站在床尾的心上人，向来含笑的眼中暴露出一丝痛苦且压抑的情愫，“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想接近你，想亲近你，想和你接触，我所有的行为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慕临荀睫毛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秦序心脏剧烈跳动着，艰涩道：“我不需要回应，你如果感到为难，可以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只要你不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话落之后，屋里陷入了死寂。
慕临荀垂着眼，耳畔反复回荡着秦序这几句话，不知过了多久，眼底漾出很淡的波澜，只停留几秒便消失了。
秦序看慕临荀不说话，愈发不安地拿出了头盔，“我以后会在昏倒前拿出头盔，我保证昨晚是我最后一次犯错，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
慕临荀抬起眼皮，仔细打量着前面的人，意外在秦序手臂上看到了一些青紫的伤痕，似乎是新添的，他昨晚没有看到。
秦序注意到他的眼神，摸了摸胳膊的伤痕，笑了声，“凌晨没找到黎向导，就去找D396区的那家伙打了一架，这件事惊动了林向导，他怕我再打架，专门找黎向导协商，把塞萨文调到其他宿舍了。”
慕临荀嘴唇轻抿。
“你讨厌别人接触你，恰巧我也不想看到别人和你接触，”秦序眼里的情愫漾开，夹杂着几分讨好，“我会帮你，会听你的话，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慕临荀别开脸，“疏导吧。”
他绕到自己床前坐下，戴上头盔。
秦序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稍有点失落，又不敢和他反着来，只能戴上头盔开始今天这场疏导。
他以前不会这么直白的吐露出心意，顶多说些暧昧的言语，这次能这样直白，主要是因为这次的污染太严重了，他怕有些话再不说出来，就没机会说了。
二人分别坐在两张单人床上，头盔上方冒出白光，慕临荀主动进入了秦序的精神图景。

第72章
秦序下意识蜷起手指。
迄今为止，他们还有件事没告诉慕临荀。
其实，向导帮哨兵净化精神图景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精神图景对哨兵来说是很重要的地方，净化精神图景，意味着他们的精神力要交融在一起。
这是所有人默认的事情，没人会专门去提出、去解释。
当哨兵陷入危险时，向导会选择肢体接触，除非真的快不行了，才会主动帮他们净化精神图景，但不是每个向导都能轻易进入，毕竟这需要哨兵完全信赖向导，在这样人人自危的时代里，这份信赖太难得了。
而且这其中涉及到匹配度，也涉及到向导的能力，净化精神图景太浪费精神力了，先不说哨兵信任不信任，事实上并没有几个向导愿意浪费这么多的精神力来挽救一名哨兵。
慕临荀和07队四个人的匹配度很高，他们又信赖他，他的精神力恰巧是所有向导中最强大的，这就造成了他能够轻而易举地闯进他们的精神图景。
慕临荀和他们初见时，凌译已经长时间没有接受过疏导了，精神图景残败不堪，各种坏情绪刺激着他，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在走向衰败。
所以凌译主动提出了进入精神图景，那时的慕临荀是能够救他命的人。
枯败成那样，只因被慕临荀净化了精神图景，于是在短时间内恢复生机，同样长时间没经过疏导的另外三人看在眼里，对于被净化精神图景这种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们认为慕临荀不知道这是多么亲密的事，默契地选择不说，亲身体会了一次又一次的净化。
秦序喜欢被慕临荀净化精神图景的感觉，太爽了，是一种从内到外的舒爽，受损的精神图景得到修补和抚慰，他们的精神力共同缠绕、交融，这何尝不是一种亲密接触？
可惜时间太短，体会不了太久。
况且，慕临荀讨厌欺骗。
秦序在疏导中想起慕临荀的话，心神变得不宁。
慕临荀察觉到秦序突生的错乱，没好奇纠结，一语不发地修补着受损的精神图景。
他们净化到中途，被一道敲门声打断了。
慕临荀停止净化，摘下了头盔。
“我去开门。”对比净化之前，秦序现在的状态好太多了，只是神情有点不对劲，眼里笼罩着一层阴影。
慕临荀没管他，摸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思考事情。
门打开，外面是某队里的B级向导，他探头往秦序身后看。
秦序挪动脚步挡住他的视线，“你有事吗？”
那名向导尴尬挠头：“是这样的，我们队里有个S级哨兵的情况不太好，林向导正在忙，我找黎向导汇报了这件事，他让我来找慕向导。”
慕临荀听到这话，漆黑的眼眸浮现出寒意，大拇指转着食指上的戒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秦序周身的气息发生了改变。
那名向导小心吞咽口水，“我队友伤得很惨，我们把大部分方法试遍了，可惜没什么效果。”
“所以你就想强制别人来帮你们疏导。”秦序神情薄怒。
“不不不，我只是来问问，”门口的向导连忙摆手，“慕向导愿意帮忙自然最好，不愿意帮忙也没事，我们可以换其他办法。”
F133区提倡用疏导头盔来疏导，严重时可以使用拥抱和亲密接触，若再严重，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就要净化精神图景了，但这样对精神力不高的普通向导来说存在危险。
“抱歉，打扰你们了，我会去找别人帮忙。”B级向导弯身鞠躬，不敢再看秦序的脸色，转身离开。
秦序瞅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管理层的意思。
黎向导显然是想强制慕临荀帮别人疏导，强制哨兵或向导来干本分之外的事，在F133区属于非常恶劣的行为。
在分队的那一刻起，慕临荀就和07队绑在了一起，他的主要任务是疏导07队的四名哨兵，只要他做好了本分之内的工作，他就是称职的向导。
至于愿不愿意帮其他人疏导，抑或是想不想听从管理层的安排，全看他自己的选择。
不论慕临荀答应与否，别人并不会说他什么，最多是感叹自己运气不好，没能跟慕临荀待在一个队里。
话又说回来，慕临荀在近几次任务中没少出力，身为向导却在哨兵中脱颖而出，大家把他的付出全看在眼里。
秦序等人走远了，关门进屋，不忘跟慕临荀吐槽管理层的恶劣行为，“某些老头仗着自己年龄大整天瞎搞事，真是恶心。”
慕临荀拿出一瓶营养液喝下，放下空瓶子，看着秦序，“继续吗？”
“我基本好全了，你趁着这会儿没事，多休息。”秦序来到床边坐下，黑亮的眼珠子盯着慕临荀看好久，嘴唇微张，最终欲言又止。
慕临荀对上他炽热的目光，“有事直说。”
“我说了你不能生气。”秦序不想再瞒着慕临荀，又怕惹他生气。
慕临荀眉心轻蹙，“你先说。”
秦序起身来到他身前蹲下，仰头望着他，不依不饶道：“你不准生气。”
慕临荀垂下眼，双腿往后撤了撤，“你不说，我现在就生气。”
不得不说，慕临荀确实把握到了如何拿捏秦序的诀窍，此话一出，秦序立马不要求了。
“你别生气，我什么都告诉你。”
慕临荀觉得秦序从昨晚开始就变得好腻歪，这样的腻歪让他有点不适应，抿了抿唇，不自觉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秦序单膝跪在地上，微仰着头，看慕临荀的眼神明亮炙热，其中夹杂着忐忑，犹如大狗在像主人表示衷心一样，说：“是关于精神图景的事，管理层不负责告诉你这种事，我来告诉你，你听了不要不理我。”
慕临荀不习惯被他这么看，别开脸，安静等待他的后话。
“净化精神图景这种事，通常不存在于普通关系的哨兵向导之间，只有关系较为亲密的哨兵向导，才会使用这种方式来疏导。”秦序认真注视着慕临荀，不敢错过他看脸上的半分变化。
慕临荀平时很少表现出什么，又懂得收敛，此刻垂着眼，长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绪，神情比较淡。
秦序摸不清他有没有生气，眼神依然停留在他身上，沉声将关于精神图景的所有事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他不安等待着慕临荀的宣判。
慕临荀没料到秦序是为了说这些，他早知道净化精神图景是件比较亲密的事情。
他不知道哨兵是何种感觉，对他自己来说，除了消耗精神力以外，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还能节省时间，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亲密不亲密，他没往这方面想过，他们有需要，他给他们，他喜欢这种快速结束一切的方式，从不认为这种事有什么不好。
他捕捉到秦序眼底的慌张，揪着床单的手松开，“我……”
外面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道比较苍老的声音。
“秦序，你给我出来！”说话的人比较暴躁，边按门铃边敲门，“你们07队真以为F133区没人能治得了你们了吗？别人能听安排行事，你们凭什么不能？仗着全员S级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威武呢！”
“慕临荀是你们07队的向导，但他也是F133区的向导，他作为受人尊敬的S级向导，更应该爱护F133区的居民和成员，不过是让他帮忙疏导一下别的队员，搞得像是要他命一样！”
“还有你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人家D396区大老远的跑过来援助我们，不就是想跟你们住一间房吗，你用得着凌晨跑过去把人揍一顿？”
“尤其是席衍那个家伙，林向导让慕临荀疏导了两个孩子，他居然背地里给林向导找麻烦，这么胆大包天、不守纪律，哪有一点优秀哨兵的样子！”
门外不断传来训斥声，把07队五个人从头到尾训斥个遍。
秦序听出这是黎向导的声音，猛地站起来往外走，暗骂道：“这老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慕临荀眉眼间难得透出几分不耐烦，他跟在秦序后面，本想一起去会见这位黎向导，却被秦序拦住了路。
“这老家伙喜欢胡搅蛮缠，你待在屋里别出去。”秦序低声叮嘱，接着放出了大灰。
灰狼突现，急不可耐地朝慕临荀扑了过去。
慕临荀被它扑得后退两步，灰狼挡住他的去路，埋头在他小腿上疯狂舔舐，粗粝的舌头很快把那片白皙细腻的皮肤舔出一片红痕。
他没再想着出门见黎向导，蹲下身，捂住了灰狼的嘴巴。
灰狼的舌头依旧从嘴里吐露出来，湿热的舌尖在他掌心里扫来扫去。
门外的声音迟迟没停下，吸引来了一批吃瓜看戏的人，秦序打开门便看到外面站了一群人，正对着门口的是个穿着军装的白发老头，他走出门，及时拉着门关上，杜绝了其他人看到慕临荀的可能。
“我说老黎，你到底是有多恨我们07队啊？这些年来一直逮着我们不放，各种挑我们的刺儿，你看我们就这么不顺眼？”
秦序不是好脾气的人，更不屑去装好脾气，对待外人有什么说什么，哪怕黎向导年纪大了，他对这老家伙说起话来丝毫不客气。
黎向导：“什么叫我看你们不顺眼？你也不看看你们做了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违反规定和上级的指令，真以为管理层是你们自己家啊！”
“怎么就违反规定了？”秦序双臂环胸，冷笑了声：“我们救人，清理污染体和污染源，慕向导还会及时帮我们疏导，我们所有人做好了本分之内的事情，是你们管理层总给我们额外找事做。”
慕临荀待在屋里抚摸着灰狼背部柔顺的毛发，目光有些游离，注意力放到了门外的争吵上面。
黎向导有什么说什么，嚷嚷了一堆没用的话，突然说起：“你们队真是无法无天了，我要把你们全部打散，我要把慕临荀调到其他队里去！”
紧接着响起了好几道惊呼，有人着急道：“黎向导就是说几句气话，你别当真啊，你们队里所有人的编号早就入总系统了，哪能说调队就调队啊，别冲动！”
“是啊，都是气话，你先忍忍！”
慕临荀低头看了眼怀里逐渐暴躁的灰狼，大致猜到了外面的情况，他揉了揉狼耳朵，将灰狼抱进怀里，怀里情绪躁动的灰狼渐渐稳定下来，委屈“嗷呜”一声，仰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门外的争执停下来，安静了好一阵子，房屋门被人打开了。
慕临荀看过去。
秦序仅打开半扇门，暴露出半边身体，“我要去西区那边执行任务，大灰一定能陪你到下一个人回来，你在这之前不要答应给别人疏导，好吗？”
他没有提起精神图景的事，怕听到慕临荀说一些他不愿听的话。
秦序刻意忽略，慕临荀却记得一清二楚。
慕临荀没回应秦序的问题，反而道：“你跟我说的事，我早就知道，我进入你们的精神图景，是因为这个办法节省时间，你们可以当成普通的疏导。”
他嗓音清冷，垂目揉摸着狼脑袋，没去看秦序的反应。
秦序凝望着前面蹲在地上的人，心脏狂跳，“如果没办法当成普通的疏导呢？”
慕临荀皱眉，“那就不进你的精神图景了。”
秦序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竟带有一丝颤抖：“我明白了，你好好休息。”
他说罢，关门离去。
灰狼受主人影响，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不知是开心还是悲伤的嚎叫。
慕临荀本就吵得有些不耐，这会儿只想安静，他一把握住狼嘴，“别叫了。”
灰狼委屈哼叫两声，用一股蛮劲儿挣脱他的手掌，猛然扑进他怀里。
慕临荀猝不及防坐到地板上，背部靠着身后柔软的床垫，怀里的灰狼像是饿极了一般，不知轻重地舔。弄他的脸颊，脸蛋被舌头上的小倒刺蹭得有点痛。
他仰头躲避，比较重的舔舐落到下巴处，他抹掉脸上的口水，稍有些嫌弃地推开灰狼，“别舔了。”
灰狼看出他的嫌弃，更加郁闷地哀嚎了一声，不再舔他的脸了，改成了舔他小腿、脚踝，用嘴巴顶开他的拖鞋，粉色舌头落到了他脚上。
楼下。
秦序抬头往某个窗口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忽地笑出了声，他脸上的笑意没维持多久，在前面转弯处消失得一干二净。
秦序无语至极地看着前面走来的人，暗讽道：“队长又带着自己搞出来的伤回来了。”
席衍左肩上有*个血洞，由于没捂住伤口，那里源源不断流着发黑的鲜血，眼珠子黑得不太正常，“被暗算了。”
秦序眸光微闪，“是不是G261区的人？”
“不清楚。”席衍说罢，朝他们的宿舍楼走去。
秦序回头看见他周身萦绕的黑气，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放轻脚步跟在席衍身后。
07队宿舍。
慕临荀坐在床上，使用光脑查看污染城市的状况，灰狼趴在他身边，鼻子埋在他腰侧嗅来嗅去。
忽然间，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慕临荀睫羽微抬，对上了席衍黑如浓墨的瞳孔，眼里没有黑气，但是眼白部分布满了诡谲的黑血丝，两眼下方细细的筋脉微微凸起，全部呈现出黑色。
席衍伤那么重，却依然笑着，“我可能要失控了。”

第73章
外面天气恶劣，屋里开了灯，慕临荀端详着席衍脸上的黑血丝，他们之间隔了几米，他能清楚看到席衍周身萦绕的黑气。
虽说眼睛没有被雾气遮盖，但席衍眼白部分布满了黑色的血丝，瞧着比全黑的黑雾还要骇人。
“嗷呜——”灰狼大叫了一声，跳下床，奔到距离席衍一米外的位置，对席衍呲了呲牙。
慕临荀望着席衍：“你希望我怎么帮你疏导？”
席衍轻笑一声，任由肩膀的伤口鲜血直流，“太亲密的方法你不喜欢，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不那么反感我。”
他把选择权交到慕临荀手里。
慕临荀敛眸沉思，没过多久，他站起身，向前跨出一步，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未关上的房门前多了个身穿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
秦序跑进屋，二话不说拽着席衍的衣领把人推到墙壁上，沉声警告：“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你休想对他做什么。”
灰狼见到主人，底气更足，对席衍发出了一声充满敌意的低吼。
席衍笑意不减，无视秦序的警告，“我能做什么呢，我又不像你那样喜欢舔人。”
秦序想起自己失控时舔来舔去的画面，嘴角抽动了两下，厚脸皮道：“我是因为喜欢才舔的，你既然这么看不惯我，那就管好自己的嘴。”
慕临荀来到他们身边，直视席衍，“我用疏导头盔帮你净化精神图景。”
秦序听着这话，多少有些不舒服，慕临荀早上才和他交融过的精神力，这才过了多久，就要去和别人的精神力交融，这种事怎么想都不舒服。
他无法阻拦慕临荀的决定，攥着席衍衣领的手指慢慢收紧。
“好，我听你的，”席衍嘴边扬起的弧度有所收敛，强行扯开秦序的手，上前一步，走到慕临荀身前，握住他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但我希望这场疏导只有我们两个，不让其他人和精神体打扰我们。”
只排除人还不够，他这次甚至排除了精神体。
“我真服了，连精神体都嫉妒，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人！”秦序反应最大，恶狠狠盯着席衍，要不是怕影响他在慕临荀心中的形象，他现在真想给席衍两拳。
灰狼跑到慕临荀身侧舔他小腿，可怜巴巴地呜咽一声，用行动来表示它的不满。
慕临荀低头，视线触及到灰狼哀求的眼神，到底是没答应席衍，“你没资格向我提条件。”
他是向导，疏导权掌握在他手里。
席衍想过慕临荀会答应、会拒绝，唯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黑眼珠子动了动，眼白部分快要被黑血丝布满，无声笑了笑，“是我不知好歹了。”
秦序冷哼：“你知道就好。”
慕临荀睨向秦序，“你不做任务？”
“……这就去。”秦序不放心留他们俩独处，毕竟席衍太会哄骗人了，十分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说好了用疏导头盔疏导，你们别突然变卦。”
他晕了才能得到片刻的拥抱，席衍这还没晕呢，没资格接触慕临荀。
慕临荀眸光微垂。
席衍忽地闷哼一声，两腿好似失去了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向慕临荀。
慕临荀分不清他是不是故技重施，下意识后退两步。
秦序趁着这个空隙，猛地上前推开席衍，“你这个心机男果然不知道安分！”
秦序所用力度不小，席衍被他推到墙上，身体靠着墙壁滑到地面，无力坐在地板上，两条手臂垂在身侧，低着头，声调没多少波动，“你们趁我不在时占尽了便宜，不管是真晕还是装糊涂，我都没阻拦。”
秦序：“你……”
“你出去，”慕临荀扫了眼秦序，没顾他难以置信的目光，视线落到席衍身上，离近了，将那些伤口看得更清楚，“说好了用头盔疏导，不会改变。”
“行，我不打扰你们了。”秦序得到保证，彻底松了口气，看向慕临荀腿边的灰狼，“大灰，你帮我监督，如果姓席的狐狸敢对慕向导动手动脚，一定要帮我阻止。”
灰狼摇着尾巴叫了声。
秦序最后看了慕临荀一眼，大步离开了宿舍，他走得急，关门时却刻意放轻了声音。
屋里仅剩两个人和一头精神体，灰狼看席衍的眼神好像在看敌人。
慕临荀转身往里走，脚腕忽然被一只手抓住，男人宽大的手掌不如往常那样温暖，反倒像寒冰一样凉，这样握着他的脚腕，完全无法忽视。
他被迫停下，没有说话。
席衍抬起头，嘴角小幅度上扬，“像以前那样拥抱也挺好的，我保证不做什么。”
“松手。”慕临荀决定了用疏导头盔，不会再轻易改变。
席衍紧握着不肯松开，虚弱喘着气，低声喃喃：“连抱一下都不行了吗。”
慕临荀沉默。
灰狼跑过来，张嘴咬住席衍的手臂。
牙齿陷进肉里，席衍依旧没松手，“你是不是……讨厌我？”
慕临荀眉心微拧，转头看向窗外，“别人失控没你那么多话。”
席衍微笑：“这就是我和他们的区别啊，假如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样，那多没意思啊。”
慕临荀：“你先松开。”
席衍松了手。
灰狼见状，没再咬着不放，嘴巴张开，看到席衍手臂上残留的牙印，嘴里发出一声不满地哼叫，似乎在后悔为什么没有咬狠一点。
尖锐的獠牙没把席衍的手臂咬出血，但上面残留的牙印有一些难消。
慕临荀来到床边，拿起早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头盔，扫了席衍一眼，“头盔拿出来。”
席衍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头盔，他身上脏，这会儿情况危险，不方便清洗，带着一身脏兮兮的血液和黏液没办法坐在床上，于是拉了一把椅子放到慕临荀面前。
二人戴上头盔，慕临荀试探着进入席衍的精神图景，上次被挡住，这次轻而易举进去了，他分不清究竟是席衍提前做好了准备，还是真的可以自主进入了。
灰狼跳上床，趴在慕临荀身边，湿润的鼻子凑到慕临荀手边闻来闻去，舔了两口，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身边休息。
它打了个哈欠，歪头蹭了蹭慕临荀的腰，全然没发现席衍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重。
他们待在屋里疏导，丝毫不知管理层正讨论着关于慕临荀的去处。
黎向导本就看07队不顺眼，今早又被秦序惹怒了，更加坚定了要把07队五个人拆散的想法，就算不能拆散，他也要把慕临荀调走。
F133区这几天的污染情况愈发严重，其他区的援兵陆续加入进来，并不能让F133区的人有所松懈。
管理层所有人忙前忙后，又要抽出时间来陪黎向导商量这种无聊的问题，有部分人不禁感到烦躁，稍不注意忘了维持对黎向导这位老人家的尊重。
“黎向导，您怎么不早说这种事，慕临荀的编号已经入系统了，他现在跟07队捆在一起，除非他向白塔表示出愿意跟07队分开的信号，不然没人能把他调走。”
说话的人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及腰波浪卷，张相美颜又张扬，她看黎向导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
黎向导：“你姐姐当年跟慕的关系最好，你今天跟我说这些话，你敢保证其中没有私心吗？”
女人轻笑：“那是我姐姐跟慕哨兵关系好，又不是我，您怎么随便往人头上扣帽子啊。”
黎向导冷哼：“慕临荀的身份曝光后，有人看到祝浣晴专门去找他送了什么东西，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姐姐的指示？”
女人啧了声，“你少拿我姐姐出来说事，我是在跟你讨论正事，都说了这需要慕临荀向白塔表示意愿，你非要把这件事往私情上扯是吗？”
黎向导恼怒拍桌子，正要说什么，被林向导打断了。
“行了，我们老了，别给这帮孩子们做决定了，只要他们永远忠于F133区，偶尔叛逆一下没关系。”
林向导忙活了一整夜，仍然没把那两个人疏导至安全状态，眉宇间尽显疲倦和忧愁，没心思听别人争论，“这件事到此为止。”
黎向导憋屈闭上嘴巴，把慕临荀调走的心思一点没少。
其余人没发言，心神全放在战争上面，哪有时间管这点小事。
会议结束，屋里的人相继离开，林向导坐在原位没动，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余光捕捉到窗外闪过一道身影，立即起身走到窗边查看，可惜什么也没看到。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闭了闭眼，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楼下暗处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
凌译瞥了眼胳膊上的纱布，白色纱布被血液染成了红色，他拆下带血的纱布收放进空间戒指内，又从中找出干净的纱布，缠绕着胳膊包扎好，耳畔回响起黎向导的话，眼眸阴鸷寒凉，宛如淬了毒的毒蛇。
总区上方全是乌云，看不到一丝阳光，07队宿舍里的窗帘缓缓合上，天花板上方的灯光将屋内照得通亮。
灰狼张嘴松开窗帘一角，满眼气愤地盯着床上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牙齿又一次呲起，原地转了两圈，低头去咬床尾的床腿。
原本一切顺利进行着，慕临荀帮席衍净化几分钟后，席衍失控了。
一个哨兵在向导帮忙净化精神图景时失控，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席衍摘下头盔后，充满黑血丝的眼白部分瞬间被黑雾笼罩，不给慕临荀反应的时间，倏地把人扑倒在床上。
席衍失去理智、失去思考，所有行动不受控制，凭借本能去探寻什么，不等慕临荀摘下头盔，直接抱着他亲吻起来。
密密麻麻的亲吻落到了头盔上，慕临荀停止了要摘头盔的念头。
白色头盔迎接了一个又一个冰冷的亲吻，慕临荀被席衍压在身下，隐约感受到了抵着腰腹的东西，冰冷又坚硬。
哨兵受到污染后，身上的温度会迅速降低，从而转变成寒冰一样的冷度，像是没有生气的死人。
他想躲开，刚动了一下，腰被搂住，头盔上的亲吻向下移动，逐渐落到了他脖子上，浓烈的血腥味从头盔下方直冲鼻间。
慕临荀不喜欢这个味道，想摘下头盔呼吸新鲜的空气，抬起的手掌被男人抓住，如冰块一样凉的手指强行插入他指缝，扣着他的手指举到头顶。
即便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还是道出了一句话，“席衍，松开我。”
席衍毫无反应，又将他另一只手举到头顶一起抓着，宽大的手掌轻松握着他两只手腕，空出来的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低头，冰冷的唇蹭着白净的脖子一点点向下。
慕临荀挣脱不了，更乐于席衍继续亲吻头盔，刚生出这种想法，那些吻又重新落到了头盔上。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席衍摸着半圆的头盔，嘴唇不断在寻找什么，亲了头盔快两分钟，终于意识到不对，盯着头盔看了好一会儿，坐起身，两手取下碍事的头盔，看到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慕临荀在进入到席衍的精神图景后，看到里面破败的场景，隐约猜出了会发生什么。
最近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污染体生出自主意识，污染源无端从一个变成好几个，一次又一次的问题频出，哨兵肯定也会从污染中受到影响。
慕临荀看着席衍充满黑雾的眼睛，皱了皱眉，在对方亲下来之前，裹着一层透明精神力的手掌覆盖到男人脑后，精神力的冲击比单纯攻击强太多了，看似没造成多大伤害，但是席衍直接晕倒在了慕临荀的身上。
慕临荀思忖片刻，终究是没有把席衍推开，落到席衍后脑的手掌没移开，另一只手放到席衍的肩膀处，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默默疏导。
这种接触算不了什么，疏导速度更不如液体交融来得快，要是想把席衍带回正常人的状态，这样的姿势起码要保持几个小时。
慕临荀闭上眼睛，又一次进入了席衍的精神图景，他在席衍昏倒的情况下轻易进入，足以证明席衍对他的信任。
所以说，席衍上次故意封锁了精神图景。
为什么要这样做？
慕临荀没想太久，专心净化着看不出原状的精神图景，里面布满了黑色黏液，好在没有味道。
灰狼从床尾抬起头，来到床前，看见慕临荀主动搂住了席衍的肩膀，狼眸子浮现出凶狠嫉妒的光芒。
门把手无声转动，房门推开一条缝隙，身穿黑色军装的男人矗立在门前，面无表情盯着床上拥抱在一起的二人。
灰狼察觉到房门打开，陡然从两床中间冲出来，即将发出攻击时，发现门口是熟人，及时转了个弯，洁白的墙壁被它挖出了深深的痕迹。
凌译关上门，逐步接近床上的两个人，他脚步非常轻，皮靴落到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慕临荀在净化精神图景的时候，会忽略外界的情况，除非其他人刻意打扰或是发出巨大的声响，不然不会从中注意到外界的情况。
他耐心净化着，恍然中感受到额头多了抹冰凉柔软的触感，有只手按住他肩膀，额头的触感顺着鼻梁缓缓向下，快要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他从席衍的精神图景内抽离出来，毫无防备看到眼前多出的一张脸。
凌译跪在床边，压根没把席衍放到心上，见慕临荀睁眼，停止再往下亲的冲动，安静和他对视。

第74章
受污染影响，凌译那双眼睛太过异常。
慕临荀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确定凌译这次的污染不算太严重，蜷起的手指缓缓展开。
凌译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低头。
慕临荀别开脸，冰凉的吻落到了脸颊，他睫毛微动，声调平稳：“能忍吗？”他想先疏导完一个，再去疏导另一个，不想一起了，被两个人同时束缚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身上压着一个人，身边又来了一个凌译，身边全属于他们的气息，两道完全不同的气息和血腥味混淆在一起，充斥着他整个鼻腔。
凌译明白慕临荀的意思，直勾勾盯着他，用眼神描绘他的五官，“能忍。”
慕临荀：“你先等着。”
凌译：“好。”
慕临荀手上沾到了席衍的血，黏腻的血液早已干涸，又在军装上蹭掉了不少，军装是黑色的，不显血色，但是席衍肩头湿了一大片，里面的白衬衫染上了发黑的血液。
他手掌移动到席衍后背，接着进行这场疏导，精神力再一次进入到那片急需净化的精神图景内，全然不知另一个人看他的眼神有多么贪婪炙热。
凌译站在床边始终没离开，过了很久，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弄慕临荀的头发，他视线移动，最终落到了慕临荀搭在席衍后背的手背上面。
他想去拉开那只手，快要碰到前，蓦然想起慕临荀不喜欢在疏导的时候被人打扰，僵持在空中的手掌攥成拳头，到底是忍下了冲动。
灰狼冷嗤，不屑睨了凌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我以为你多大胆呢，没想到也就那样’。
凌译忽视灰狼，他身上全是血，衣服脏了，染上了一些不好的味道，放在平时，慕临荀会很嫌弃。
席衍的衣服比他脏得多，脏成这样，他们还抱在一起了。
凌译目光阴郁，恨不得把席衍拖出去揍一顿。
慕临荀待在席衍的精神图景内净化很久，隐约闻到了一股属于森林的浓郁气息，清新且富有强大的生命力。
他脚边被黑色黏液浸到湿黏的土地渐渐褪去黏意，湿软的土壤中长出小嫩芽，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变成小树苗，不多时长成了大树，放眼望去，远处的空地皆长出了树木，几分钟内迅速长成了一片丛林。
席衍的精神图景是片茂密森林，这片丛林只占据了一部分。
慕临荀转移精神力，净化剩余的地方，恍然间察觉到唇上多了抹寒凉的触感，不等他细想，那抹触感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一瞬间的触感仿佛是他的错觉。
没过多久，感觉到脖子被人摸了一下，有根手指顺着喉结往下，慢慢顺进了衣领处。
即将探入到衣领前，慕临荀打算结束这次净化，谁知前方有颗大树突然疯长，同一时间，衣领前的那只手消失，他打消了结束的打算，向那颗疯狂生长的大树走去。
宿舍内，灰狼咬着凌译的裤腿用力往外拽，嘴里发出了不服气且凶悍的低吼，恼怒斥责凌译方才不妥的行为。
凌译没想着挣扎，跟随灰狼拖拽的力度到了门前，他在慕临荀面前容易控制不住某些行为，离远一点是好事，若一直站在那里看慕临荀抱着席衍，他想他会彻底失去理智，说不定还会发生一些令所有人都感到不悦的事情。
灰狼见凌译如此老实，狐疑松开了嘴巴，跑到最里面那张床前守着。
凌译依旧能看到前面的状况，他沉下气，转身面对着墙壁。
屋内静悄悄的，外面走廊传来了比较模糊的对话声。
“我只是想找慕向导道谢，为什么不能让我见他？”
“不是我不让你见，而是他不会见你，早点回去吧，以后别再愣头愣脑地冲到最前面了，慕向导为了把你救回来，消耗了很多精神力。”
凌译开门出去，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是林向导，另一人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得知见不到慕临荀，神情很失落，离开时的背影尽显落寞。
林向导转身看见凌译，招了下手，朝这边走来。
凌译冷脸进屋，关门上锁。
林向导：“……”
屋内，灰狼忽然嚎叫了一声。
凌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席衍已经醒来了。
席衍半撑起身，试图去亲吻慕临荀，也就是这时候，慕临荀睁开了眼睛，毫无留恋地推开了他，他弯了弯唇，并没有因此感到失望。
慕临荀坐起身，目光落到凌译身上，“到你了。”
席衍这才发现屋里有别人，看到是凌译，嘴边笑意收敛，下床整理了一下压出褶皱的衣服，他没有被完全净化，但是脱离了重度污染，此时的状态只到轻度污染。
他们队里有四个哨兵，原本都该去执行任务，只留慕临荀一个向导待在中心区，由于G261区来人了，林向导担心G261区过来撬人，专门给他们队里派发了一个跟踪并守护慕临荀的任务。
因此，在污染不到严重紧急的情况下，他们其中一个人可以陪慕临荀留在中心区。
他们规定好了，受伤较重的人回来进行疏导，疏导后可以暂时留在慕临荀身边，当下一个人回来，此前这个人必须要去接着做任务。
凌译没到失控的地步，但他的情况并不好，起码跟现在的席衍来对比，他绝对是最需要留下做疏导的人。
所以说，席衍没有时间留下来陪慕临荀了。
凌译见席衍留在屋里不准备走，嗓音冰冷：“你该走了。”
席衍敛去眸底的不快，“用不着你提醒，我总要冲洗一下，换身衣服再出去。”
凌译没搭话，沉默走向慕临荀。
慕临荀没将他们的针锋相对放在心上，今天连着帮两个人净化精神图景，席衍又伤那么重，为了净化那片精神图景，短时间内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导致他现在脸色隐隐泛白。
席衍进了浴室，凌译来到慕临荀面前，见他脸色苍白，道：“我还能忍，你先休息。”
“不用，头盔拿出来。”慕临荀认为凌译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勉强在他可以疏导的范围内。
凌译没动，“为什么？”
凌译并不知晓慕临荀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哥早已因为疏导头盔的事被审问过。
慕临荀嘴唇微张，话未出口，已然进入浴室的席衍开门走出来，抢在他前面说了句话。
“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拿了，你不能例外。”席衍上次走得急，没有面临慕临荀的审问，但他能猜到慕临荀听说了关于疏导头盔的事。
他不想告诉凌译事实，或者说，他想看凌译在这件事上持续犯错，错误犯多了，不断累积慕临荀的厌烦，说不定哪天就被踢出这场竞争了。
少一个人竞争，对席衍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慕临荀没反驳席衍的解释，这么说并没有什么不对。
凌译审视着席衍，试图从席衍脸上看出什么东西，可惜席衍在伪装上面是个熟练的老手，怎么可能让凌译看出不对劲。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罢了，愿不愿意配合看你自己。”席衍留下一句话，笑着进入浴室。
凌译拿出了头盔。
慕临荀刚有所行动，房门又一次被敲响，门外传来了林向导的声音。
“慕向导，你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话落，浴室的门最先打开，席衍只脱了件外套，里面白衬衫被血液浸透，他走到门前开门，正巧捕捉到林向导脸上没能收起来的疑惑。
“您有事吗？”席衍微笑面对林向导，态度尊敬，眼里的微笑却不太诚心。
林向导习惯了席衍的伪善，想起席衍背地里给他挖的坑，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找慕向导，没找你。”
慕临荀从席衍身后现身，“找我什么事？”
林向导左右看了眼走廊两头，摆了摆手，“我们进去说。”
慕临荀往里面走，席衍等林向导进去了，他往外瞅了眼，随后进屋关门。
灰狼始终跟在慕临荀身后，慕临荀走一步，它跟一步，一点距离都舍不得分开。
林向导看见凌译也在这里，面露疑惑，“你们队怎么有两个哨兵待在安全区？”
“您真以为我们很厉害，可以错开时间受伤？”席衍似笑非笑，双臂环胸斜靠着墙壁。
凌译没理林向导。
林向导眼皮抽动了两下，视线落到慕临荀脸上，端详他良久，道：“半小时前，我在普通居民区遇到一个跟你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他年纪比你大许多，只看外表，他的确是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慕临荀猜测林向导所见的人是闵峥，他眼皮微垂，声音冷淡：“所以呢？”
席衍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手臂。
凌译的神色毫无变化。
林向导来这里是为了问话，不是为了侦查什么，没有刻意去观察他们的反应，“我想问，你知道你父母的来历吗？”
慕临荀淡定摇头，“不知道。”
“我记得你在废墟里有爷爷，有个堂弟，好像还有个叔叔？”林向导问：“据我调查，你叔叔曾亲手杀害了你爷爷和你堂弟，你确定你爷爷死了吗？”
慕临荀听到这里，明白了林向导疑惑的点在哪里。
林向导把闵峥误会成他的“爷爷”了，毕竟闵峥和他母亲没有相似之处。父子之间长相毫无相似，但爷孙的长相隔代相似很正常，林向导只想着靳文擎这边，把慕的来历抛之脑后，从没想过慕在这个世界上很可能还有亲人。
席衍和斜对面的凌译对视一眼，后者眸中暴露出一丝杀意，他无声对凌译摇了下头。
凌译收敛住身上的气息。
没外人时，他们队内四个人暗中针对，一旦有外人企图对慕临荀不利，抑或是对慕临荀抱有不好的心思，他们便会不论后果地一致对外，压根不管对面的人是谁。
慕临荀没去留意他们的举动，对林向导说：“我确定我的所有亲人已经全部死亡。”
林向导：“你怎么确定？而且，你爷爷他们为什么会待在废墟里？”
关于这个问题，林向导很早就想问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靳文擎初来F133区，对内对外的说法都是没有别的亲人，慕临荀从废墟出来后，管理层所调查的结果显示，废墟里所谓的“爷爷”确实是慕临荀的血亲。
世界这么大，碰到两个容貌相似的人很正常，可林向导今天看着普通居民区的那个人，心里总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思索好久，他决定找慕临荀问个清楚。
“不知道。”慕临荀有权利不回答这些问题。
林向导：“好，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确定你所有亲人全部死了？”
“他们是我亲手埋葬的，”除了那位叔叔，慕临荀顿了下，忽略左右两旁投来的关心目光，淡声说：“上次进入F1301号废墟，我去看过爷爷，他的尸身已经化为一堆白骨了。”
灰狼喉咙里哼出一声呜咽，往慕临荀身边靠了靠，歪着脑袋顶他的小腿。
慕临荀弯身，摸了摸灰狼的脑袋。
林向导默了好一阵子，面露惭愧：“抱歉，我没想勾起你的伤心事。”
“你既然问他和亲人相关的问题，就该想到这种事一定会让他伤心。”席衍冷不丁开口，无疑是在暗讽林向导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林向导叹气：“席衍，你不用这么对我阴阳怪气，上次那件事经过了慕向导的同意，我没有逼迫他。”
慕临荀睫毛垂下，被眼皮遮盖的眼珠子微动，眸中的烦躁稍纵即逝。
席衍：“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也找了慕向导一趟吗？”
“他没答应帮别人疏导，我更没逼他，你少跟我扯那些事情。”林向导开门出去，离开前给他们留了句话，“疏导完了就快去做任务，南城那边急缺人手。”
他不想听席衍说话，赶忙关门离开了。
门关上，屋里陷入寂静。
没了外人在，灰狼不再忍耐本性，埋头舔舐慕临荀的小腿，边舔边哼叫着，那声音委屈又难受，仿佛是在为慕临荀的曾经感到难过。
慕临荀蹲下身，揉了揉狼头。
灰狼哼着可怜的调子舔。弄他脸颊。
慕临荀捂住狼嘴，主动抱住了它，怀里温热的活物让空旷麻木的内心生起了涟漪，不禁偏头，亲了亲茸茸的狼耳朵。
屋里另外两个男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对于他和精神体的亲密互动感到不满。
凌译捏紧了手里的头盔，完全没注意到被他捏着的地方有了一丝裂缝。
席衍再难维持伪善的笑意，把嫉妒发泄在管理层那些人身上，心里谋划了好多不能说出来的计谋。
慕临荀哄好了灰狼，站起身，往凌译那边看了眼，回到床边，戴好疏导头盔。
凌译一语不发地跟着戴上。
席衍原地站了几分钟，走进了浴室，再出来时，外面两个人还在疏导中，他没多停留，打开光脑给慕临荀留了句话。
慕临荀精神力不足，没有进入凌译的精神图景，不知是不是命运弄人，这场使用头盔的疏导在中途又出了岔子。
凌译的头盔裂开了。
头盔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两半，疏导被迫停止，慕临荀摘下头上的头盔，看着前面裂成两半的头盔陷入沉思。
制作头盔的材料他看过，其中有份材料保证了头盔的坚固性，他想过头盔会丢，会出现其他问题，唯独没想到头盔会从中间裂开。
凌译捡起地上的两半头盔拼凑起来，但是头盔已经坏了，哪能说拼就拼，他试了两次无果，望着慕临荀沉默以对。

第75章
灰狼默默观望着他们，不由自主地摇起尾巴，嘴角向两边咧开，吐露出散发着热气的舌头，颇有些幸灾乐祸，这场幸灾乐祸没持续一分钟，它就因为时间问题而消失在了原地。
慕临荀的注意力全在头盔上面，暂时没发现灰狼消失了。
凌译又试了一次，依旧没用，他松开手，被强行合到*一起的头盔再次变成两半，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撩起眼皮看向慕临荀，幽深漆黑的眸子掺杂着一丝心虚。
“头盔坏了。”
慕临荀从他手里拿过头盔，观察头盔裂开的痕迹，从某个边缘处发现了一片微凹的捏痕，他眸光闪动，将头盔的捏痕处转到表面，呈现到凌译面前，迟疑问：“你故意的？”
“没有，”凌译立即否认，“你手里有材料。”
是啊，这正是慕临荀迟疑的点，凌译知道他手里有制作头盔的材料，不是一个两个的材料，那些材料加起来足够制作十个左右，是凌译亲手将那些材料交到了他手里的。
上次前往G261区，凌译瞒着另外三个人把这些材料偷偷存放起来，在和慕临荀单独疏导的时候拿了出来。
这是他们的秘密。
和慕临荀共同拥有秘密的感觉很奇妙，凌译一直因为这个秘密感到喜悦，他明知慕临荀有制作疏导头盔的材料，怎么可能突然毁坏现有的疏导头盔。
慕临荀观察着凌译。
凌译的眼神作不得假。
慕临荀收起怀疑，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份材料，“我去找林向导。”话音刚落，他被凌译按住了手臂。
凌译：“林向导会问你从哪里得来的，你怎么说？”
“实话实说。”慕临荀不认为这种事不能对林向导说。
凌译松开他，“我和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慕临荀起身，先将那些材料收起来。
凌译很听慕临荀的话，没跟着他出去。
慕临荀出了门，在走廊里待了良久，拿起光脑给林向导发送了一条消息，退出去后，从中看到了席衍的消息。
席衍：【头盔的事我很抱歉，不要因此记恨我，我只是抱有和他们一样的想法罢了，我可以跟你保证，以后会及时拿出头盔。】
不多时，林向导给了回复，他正待在某哨兵的宿舍里，让慕临荀到楼下宿舍门口等待一会儿。
慕临荀关闭光脑，乘坐电梯到达楼下，现在是下午，F133区的天色阴了一整天，下午和上午的天色看不出丁点变化。
天上的乌云将太阳完全遮盖住，看不到一丝光亮，就如F133区眼下的情况，完全预估不到这场污染何时才能结束。
慕临荀想在污染结束后去往K524区，把父母的骨灰埋葬到他们相遇的城市，F133区和G261区给他们带来了太多伤害，只有K524区对他们来说是比较美好的存在。
他等了快五分钟，遇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棠琦，哨兵向导住在同一栋楼里，向导宿舍在上面两层，进入这栋楼的大门仅有一处，他们避免不了会见面。
棠琦看到慕临荀单独站在门口，脸上展露出笑意，迫不及待跑向他，“慕向导！”
慕临荀查阅着光脑上的新闻，没有抬头，仿若没有看到棠琦。
棠琦了解他的性格，没因此失落，许是没有07队其他人在这里的原因，整个人特别兴奋，站在慕临荀身边唠叨个不停，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不过脑子。
“我今早查看了最新报道，这两天的污染好严重，我们队新来了一个B级向导，还有个B级向导成功进化成了A级，队里的疏导终于不那么紧张了，你都不知道我前两天有多忙，忙得没时间喝营养液，像个不能停歇的机器，疏导完这个再疏导那个。”
棠琦只有言弥一个好朋友，言弥消失后，他没了说心里话的人，如今对慕临荀的好感越积越多，下意识把慕临荀当作了可以完全信赖的人。
“我听叶梢说，我们原本被分在一个宿舍里，你最后为什么没住在那里？为什么要住进哨兵的宿舍？”
棠琦问过叶梢原因，但是叶梢没说，他从没觉得慕临荀会讨厌自己，所以自顾自说道：“是不是他们逼你住进哨兵宿舍的？”
他亲眼看到过慕临荀和那四个人的精神体有多么亲密，曾因为这种事胡思乱想，认为慕临荀和他们的关系不简单，后来仔细一想，也可能是他们单方面强迫慕临荀，以慕临荀的性格来看，怎么可能轻易和别人确定关系。
慕临荀向来不喜欢和外人交流，忽略棠琦的问题，关掉光脑，回头看向宿舍大楼的电梯。
电梯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赫然是林向导。
棠琦：“林向导。”
林向导轻轻颔首，对慕临荀说：“你跟我来。”
慕临荀在发送消息时说清楚了一切，林向导现在要带他去管理层拿疏导头盔。
F133区的疏导头盔珍贵在材料，几年前像G261区那样，一次性找到了很多材料，制作出许多头盔，后来材料太过紧缺，导致疏导头盔变得无比珍贵，便开始限量每人一个。
若是头盔出现损坏、无法使用的情况，就需要自己去找材料递交上去，届时，管理层会给出一个曾经制作好的头盔，递交的这份材料会尽快制作成新的头盔放到仓库。
棠琦看着前面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鬼使神差跟了过去，他跟到中途，突然被身后出现的人捂住了嘴。
那人把棠琦拖到暗处，棠琦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来到他面前，拿出一瓶喷雾对着他喷了几下，他骤然睁大眼睛，鼻子不可避免地吸入了喷雾，顿时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慕临荀听林向导唠叨着琐事，没有注意身后的情况。
林向导带他来到飞行器前，“上去吧。”
慕临荀走到飞行器另一边，打开门坐进去。
林向导驾驶飞行器带慕临荀前往管理层，管理层的大楼跟白塔离得很近，本就处于中心区，全程只用了两分钟就到了。
林向导跟管理头盔的相关人员说了这件事，对方却没第一时间拿出头盔，反而为难道：“林向导，制作疏导头盔的机器发生了一点小故障，预计三天时间修补好，你们到那时候再来吧。”
他们的规定上显示，若制作头盔的机器发生故障而导致无法再制作出疏导头盔，疏导头盔将会变得更加稀有，为了以后新分化的哨兵和向导着想，即便领过头盔的人递交了材料，也不能将仓库里已经制作好的疏导头盔给他们。
想疏导就自己想办法，工作人员才不管其他的，谁让对方不珍惜呢。
慕临荀眉心微蹙。
凌译执行任务基本在一到两天内回来，算上今天这次，三天内起码要疏导两次，没有疏导头盔，就只能肢体接触了。
他早已不怎么反感和他们有最基本的接触了，问题是，他们喜欢跟他寻求公平，假如他今天这样对待凌译，明天、后天乃至大后天，就要这样对待另外三个人。
“他又不是不递交材料，你先收了材料，把制作好的头盔拿出来，三天后再拿这些材料制作新的头盔，不会耽误什么。”林向导耐心解释道。
“不行，我们的规定是这样，我不能改变。”管理头盔的工作人员犹豫了片刻，嘴唇嗫嚅：“万一制作疏导头盔的机器修不好了呢？”
林向导两眼一黑，“你闭嘴，怎么可能会修不好，有些话别乱说！”
慕临荀声音略冷：“怎么样才会给我？”
工作人员干笑一声：“慕向导，你可以试着跟队友尝试用肢体接触来疏导，最简单的牵手也可以，而且我听说肢体接触的效果比头盔好得多！”
工作人员是个普通人，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效果究竟怎么样。
慕临荀嘴唇微抿，肢体接触的效果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了，主要还是他们寻求公平公正的问题，明明他没有特殊对待某一个人，可他们不这么认为。
林向导敲了敲桌子，“规定是死的，你用不着在这时候按照规定来办事，稍微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脸色严肃，“林向导，您别为难我了，这个规定进行了十年，没有人越过规定行事。”
林向导：“如今的F133区里，你认为谁的话语权最大？”
工作人员：“您话语权最大，但您没有权利改规定，除非是首席。”
F133区现在没首席，这个时间段更不适合选新首席，就算应冥群在世，以应冥群对待慕临荀的态度来看，不可能答应改变规定。
慕临荀见这件事没商量的余地，不再多耽误，收起提前拿出来的材料，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放到往常，他可能会说句“走了”，今天一个字没说，显然是生气了。
林向导看出他有了点脾气，眉梢竟染上了笑意。
“林向导，您怎么笑了？”工作人员立马脑补出林向导看不惯慕临荀的可能。
“你还记得慕向导刚来F133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林向导问道。
工作人员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我记得，那时的他很冷漠，表面看着是一个人，但是没有丝毫情绪，与其说他是人，不如说他是一个玩偶。”
林向导：“还有呢？”
“如果真把他惹急了，他不会生气，顶多是戾气重了点，可能会…杀人……”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完了完了，他不会因为这件事看我不顺眼吧，万一哪天晚上他突然来杀我怎么办？”
他是一个普通人，慕临荀是具有跟S级哨兵能力相同的攻击型向导，若是慕临荀想杀他，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工作人员瞬间脑补到自己半夜如何被杀害，脑补了很多死法，每种死法都缺胳膊少腿的。
林向导没注意到他的恐惧，看着慕临荀离开的方向，欣慰道：“刚来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如今完全不同了。”
和从前相比，现在的慕临荀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而不是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玩偶。
林向导怕慕临荀在外面等急了，没跟工作人员多聊，快速离开了这层楼，到了楼下却没看到慕临荀的身影，他见怪不怪，坐进飞行器，独自离开了这里。
林向导走后不久，管理层大楼里跑出来一个抱着正方形箱子的男人，他左顾右盼，没看到慕临荀的身影，犹豫了好久，还是抱着箱子回去了。
慕临荀回到宿舍楼外，进去之前，察觉到远处有什么东西朝他袭来，他迅速侧身躲开，被人握成一团的纸张落到脚边。
他盯着前面的草丛看了好久，弯身捡起那团纸，走到隐蔽的角落里，将纸展开，纸张有手掌大小，上面写了两行字。
【你朋友在我手里，如果你想救他，晚上十点到前面那栋楼门口见面。】
【不准带其他人，不准跟你队友说，不然我就对你朋友不客气了！】
慕临荀扫视到“朋友”两个字，撕掉纸张，迈开脚步往宿舍楼里走，期间路过垃圾桶，随手把撕成碎片的纸张扔进垃圾桶里。
宿舍楼外，蹲在草丛中间男人站起来，恼怒踹了脚身旁的大树，瞥了眼晕过去的棠琦，眼里的玩味被阴狠取代。
“队长，要放了他吗？”有人问道。
男人：“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这不太好吧。”
“没用的东西没必要留着。”男人离开草丛。
那人拍了拍棠琦的脸蛋，叹道：“活埋可惜了，我把你丢到西城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男人半路上碰到了熟人。
对方笑着打招呼，“塞萨文，你不是说自己受重伤了吗？身为D396区19队的队长，竟然诓骗队友，这种事说出去，会不会有损你的名声呢？”
塞萨文挑眉，“我是D396区的哨兵代表，你得听我的，况且，你怎么知道我这样做不是计划里的一部分呢？”
对面的人眯起眼睛，“你别那么招摇，如果计划失败，我们全都难逃一劫。”
塞萨文笑得肆意：“不会，看到他长什么模样，我更舍不得让计划出问题了。”
二人讨论着令人莫名其妙的事，全然不知被他人听了过去。
凌译躲在暗处，压制住杀气，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黑色身影在阴沉的天色中并不显眼，他没走正门，直接从外面窗口处向上攀爬，他来到窗前，快要进入07队宿舍的时候，半空中无端冒出一股黑气，以一种无法阻拦的速度冲进他身体里。
凌译瞳孔颤了颤，浑浊的眸子变得更加浓黑。
慕临荀在一楼里碰见了祝浣晴，他跟祝浣晴进入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聊了快十分钟才结束。
祝浣晴上次送了一段视频，今天又带给慕临荀一则消息，她说完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事情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谢谢。”
慕临荀开门离开，祝浣晴等他走了有两分钟，才从那间杂物间出来。
慕临荀来到07队宿舍门前，推门进去，门刚关上，他便被凌译搂进了怀里，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亲吻。
凌译从他额头亲到他脸颊，冰凉柔软的嘴唇蹭着脸颊到了他唇上。
慕临荀在凌译的舌尖即将顶入唇缝时，抿紧了红唇，可他慢了一步，误打误撞含住了男人湿滑的舌头，张嘴想松开，却给了对方闯入的机会。

第76章
慕临荀推了下凌译，两只手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握住举到头顶，他睁着眼睛，清楚看到了凌译眼中的黑气有多么浓重。
离开前好好的，他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凌译竟变成了这样，完全想象不到这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他思考间，口腔被湿凉的舌头扫荡个遍，不知不觉拧紧眉头，有只手摸着他的脖子，而后移动到他耳边，毫无章法地揉着他的耳朵，白净的耳朵很快被揉得通红。
慕临荀试着躲避亲吻，趁着亲吻不那么激烈时偏头躲开，下一秒被紧跟上来，冰凉的唇瓣与他的红唇相抵，含住他的唇轻轻吮了吮。
凌译亲得不狠，不像凌琛那样一味地索取津液，更不像秦序那样只知道舔，他只会含着不放，探入的舌尖扫荡一圈便不再纠缠。
正因如此，慕临荀更能分清楚他们每一个人，他们性格不同，想法不同，连和他接触的方式也不同，他从来没有把他们搞混过。
灰狼若还在的话，肯定会跑上来捣乱，撕咬着凌译的衣服把人拖拽走，但是这间宿舍里只剩下慕临荀和凌译。
慕临荀挣脱不了凌译的束缚，就像第一次碰到重度污染的凌译那样，凌译在这时候的力气大到惊人，他无法轻易挣脱，试了两下没用，干脆不再挣扎。
他别开脸，又一次躲开了湿濡的亲吻，察觉到衣摆下方探入了一只手，眸底闪过寒意，“你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那只手停在肚脐上方，如冰块一样凉的指尖顺着腹部滑了出去，男人低下头，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冷冰冰的呼吸喷洒到他耳侧。
凌译松开慕临荀的手腕，因忍耐过度，手背上凸起了可怕的黑色筋脉，“对不起。”
凌译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道过歉后，被黑气掩盖的眸子眨了眨，下一瞬失去了所有力气，半个身体靠在了慕临荀身上。
慕临荀感受着身前的重量，侧头瞥了眼，见凌译晕了过去，毫不留情地把人推开。
凌译的身体向后倒去，好巧不巧坐到了身后柔软的单人沙发上，他脑袋向后仰躺，脸色隐隐泛黑，两手的指甲呈现出黑色，比席衍受到的污染重多了。
一个拥有强大能力的S级哨兵，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无缘无故突然污染到这种程度。
慕临荀没想太久，光脑里收到的一条通知，瞬间解了他的疑惑。
【各区战士请注意，中心区天空上方出现可疑黑气，相关人员正在准备开启隔离屏障，请大家注意观察近两个小时内外出的所有队友！】
这条通知仅通知给所有在任务中的哨兵向导，普通居民是收不到的，而且，在中心区彻底安全之前，普通居民会一直待在管理层给他们安排好的房子里，外出需报备，有任何需求及时跟相关人员讲，只有和任务相关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宿舍。
慕临荀眼底的疑惑褪去，视线从凌译身上扫过，通过刚才的亲吻，凌译外表的伤痕基本全部愈合，只是污染比较重罢了。
他目前的精神力没办法帮凌译净化精神图景，只能选择缓慢的疏导。
慕临荀来到凌译面前，迟疑跨坐在了凌译腿上，搂住凌译的肩膀，让凌译靠进自己怀里。
凌译这个状态不像凌琛那么严重，但也不是在短时间内能疏导好的，慕临荀抱着凌译，等这个姿势僵硬了，再换其他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傍晚的天黑到异常。
慕临荀捏了捏有些麻木的手臂，松开凌译，打算换回一开始的姿势，起身起到一半，有条手臂圈住了他的腰，强行把他抱进怀里。
凌译没有清醒，失控地亲吻他被衣服包裹的肩膀，眼睛里充斥着浓郁的黑气。
慕临荀不喜欢被动，他转过身，捂住了凌译的嘴巴，看着眼前被污染吞噬理智的男人，目光愈发清冷，“我尽快帮你脱离危险，但你得听我的。”
凌译停下亲吻，圈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下一秒又想去亲他，唇瓣快要碰到他的耳朵前，神态怪异地停止了动作。
屋内的窗帘早已拉严，房门紧闭着，没有人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
凌译清醒之后，失控期间的记忆涌入脑海，有他抱着慕临荀亲吻的记忆，有他乖乖跟着慕临荀进入浴室，还有他们在浴室里是如何亲密。
慕临荀说什么，他做什么，画面无比和谐，所有的一切宛如一场梦境。
凌译回过神，看到了眼前被水雾半掩的白皙身体，他感受着肌肤相贴的触感，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视线微抬，对上了慕临荀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窄小的浴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宁静。
哗啦——
慕临荀站起身，跨出浴缸，穿着黑色拖鞋往外走，进来时没有准备浴袍，他裸身站在凌译眼前，毫无羞怯，嗓音疲倦懒惰，带着点轻微哑意：“别告诉他们。”
凌译从没见过这样的慕临荀，一时之间忘了回应，紧紧盯着前面的人，黝黑眸中不自觉染上了一丝痴迷。
慕临荀知晓凌译的性格，并不执着他的回答，说完就离开了浴室。
门打开，浴室里涌入了一股凉风，吹散了门口热腾腾的雾气，但浴缸前的雾气依旧。
凌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慕临荀换上了几个小时前拿出来的衣服，眉眼间的倦意毫无掩饰，他看了眼光脑里的时间，走到从进门起开始数的第二张床前，掀开干净柔软的被子，躺下睡觉。
他原来选择的那张床没办法睡了，上面染上了很多血，幸而屋里有两张床还没有人睡过，是完全干净的，省得这时候再强撑着去更换原来那张床的床单。
慕临荀不停歇地帮三个污染较重的人疏导，精神力来到了极限边缘，脑中什么都不愿意想，很快陷入了熟睡。
几分钟后，凌译从浴室出来，走到床边，凝望着熟睡的人，屋里灯光敞亮，照着慕临荀的五官，旁人能轻易看清他的疲惫。
凌译有失控期间的所有记忆，清楚他没有和慕临荀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不过，慕临荀现在的态度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是不是说明，慕临荀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反感和他们接触了？
放到以前，凌译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凌琛，可是今天却犹豫了。
他不由自主地幻想跟亲哥共享的结局，未来某一天，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凌琛占据着慕临荀另一边，慕临荀可能会将注意力放到凌琛身上，从而忽略他。
凌译幻想了很多种对他不利的画面，彻底打消了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凌琛的念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会是他和慕临荀之间的第二个秘密。
慕临荀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他透过窗帘，隐约看到外面的天色不错，按了下床头的某个按钮，窗帘向两边打开。
他掀开被子下床，来到窗边，打开窗户，看到天空上方笼罩着一层金灿灿的屏障，这是F133区隔离污染体的屏障，和他凝聚出的精神屏障不同，这种屏障主要是用大量电力凝成的，一旦污染体或污染源靠近，高强电力会瞬间击毙它们。
开启之后，外面的哨兵想进来，就需要得到上面的准许。
这层电力屏障照亮了整个被笼罩的范围，不管白天或是黑夜，会一直维持这个亮度。
慕临荀打开光脑，里面收到了几条消息。
07队有个小群，他进去后，没有见过谁出来发言，今天有三个人在群里发了消息。
秦序：【我和赵璟碰面了，他收到管理层的消息，让他带几个拥有飞行精神体的哨兵前往中心区，@席衍，中心区的情况怎么样了？】
席衍：【我不在中心区，你应该问凌译。】
秦序：【我联系不上凌译。】
席衍：【一样。】
秦序：【@凌琛，你弟在什么情况下才不看消息？】
这几条消息是昨晚的，凌琛到现在没回复秦序。
慕临荀收到了凌琛单独发来的消息。
凌琛：【你们做了什么？】
凌琛和凌译虽不是双胞胎，但他们只差了两岁，从小相依为命，十分了解对方，凌译遇到什么情况，凌琛基本能猜出来，而且他的直觉很准。
慕临荀关闭光脑，听见身后的房门被敲响，他没急着去开门，原地等了一会儿，听到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制作疏导头盔的机器修好了。”门外的人是林向导。
慕临荀走到门前，开门，“不是说要三天？”
“谁知道呢，”林向导笑道：“十分钟前刚修好机器，他们安排了人正往这里送，你把材料给我，我去和他们交涉。”
慕临荀取出那份材料，递给林向导。
林向导知道他急着用，没多停留，拿了材料尽快离开。
慕临荀回到屋里，反手关门，仅剩最后一条缝隙的时候，房门被一只手掰住了，紧接着被人推开，他回头看到来人，眸光渐冷。
“你不必这样看我，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闵峥站在门外，满脸不舍道：“F133区的污染太严重了，我不能一直以普通人的身份待在这里。”
闵峥刻意压低了声音，确保不会有一米外的人听到，他是以普通人待在这里的，从昨天下午起，所有普通居民被严加管控，不能随意外出。
其他居民为了安全着想乐意配合，可是这对闵峥来说不是件好事，他行动受限，意味着许多事行不通，若是这样，继续留在这里就没意思了。
“你早该走了。”慕临荀对闵峥的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小荀，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回去吗？你跟我走了，就可以摆脱这里的战争，G261区平和了十多年，我保证只要你跟我去了G261区，往后全是安静平稳的日子。”闵峥知道慕临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故意跟他说这种话。
闵峥现在的表情，真像一个舍不得孩子受苦的外公。
慕临荀看透了他的伪装，不受他蛊惑，嗓音淡漠：“不去。”
闵峥闭了闭眼，掩饰住眼中的狠意，再睁眼时，浑浊的眸子有些湿润，“孩子，你别对我这么冷漠，我是真心想补偿你。”
慕临荀：“不需要。”
闵峥：“你到底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
慕临荀还没有回答，闵峥被人推开了。
“别挡路。”凌译冷声说罢，当着闵峥的面走进屋，不给闵峥一点好脸色看。
凌译和凌琛长得比较像，但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闵峥看过07队所有人的照片，一眼认出来了凌译，暗中磨了磨后槽牙，“小荀，你这些队友一个比一个不尊重人，你不肯跟我走，是不是他们拿什么威胁你？”
“没人威胁我，你走的时候别让其他人看到。”慕临荀不想和闵峥多说，直截了当地关闭了房门。
闵峥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很快被悲伤所取代，拍了拍门，不知是不是被自己的演技所感动，压低的声音带着哽咽：“小荀，倘若你有麻烦了，一定要去G261区找我，我是你永远的后盾。”
他抹掉眼角的泪，转身的刹那，脸上所有的不舍全部消失。
闵峥离开后，07队斜对面的房门打开，男人靠着门，饶有兴致地盯着07队的房门。
“我看他不像是个普通人，不如我过去试探一下他的能力？”
他手腕上的光脑里传出一道声音：“你要进行秘密任务，别随便乱来，不能让F133区的人发现我们真正的目的，你好好装病，别跟以前那样活蹦乱跳的。”
塞萨文笑意不减，“我这不是为了获取有用的情报嘛，争取早点为我们区增添一位S级向导，你知道吗，刚才那个人跟这位慕向导长得好像。”
光脑里的呼吸停顿片刻，问：“他们说了什么，你听到了吗？”
“声音很小，没听到。”塞萨文往屋里瞅了眼，看到里面正戴着头盔疏导的两个人，哼笑了声：“F133区的人真是含蓄，整天不忘他们那个死头盔。”
光脑那边的人无奈道：“队长，你在人家宿舍里，怎么能说人家的坏话。”
塞萨文：“他俩关系好，在净化精神图景呢，听不到我说话。”
与此同时，凌译给慕临荀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哥知道了。”
慕临荀回想凌琛的消息，眼眸微垂，“他猜到了。”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凌译颔首，这一切全是凌琛自己猜出来的，专门问他做到了哪一步，有没有使用逼迫手段，问他为什么不忍着一点，为什么不用疏导头盔。
凌译没有给出回复，慕临荀不让他说，他一个字都不会吐露，哪怕问这些问题的人是他亲哥哥。
兄弟俩的感情不知不觉中产生了裂痕，他们依旧是家人，上了战场，依然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可是一旦说起和慕临荀相关的事情，他们就水火不容，所有言语充满了猜忌和质问。
“他不会往外说。”凌译同样了解凌琛。
他们默默竞争，无论是得到好处还是坏处，都跟别人没关系，只要他们不说，席衍和秦序就不知道。
慕临荀敛去眸底的情绪。
房间的门铃又被按响，林向导的声音传进来：“慕向导，新头盔到了。”
凌译撩起眼皮，没说什么。
慕临荀打开门，从林向导手里接下了新头盔。
林向导笑着说了件事：“我在楼下等电梯，又碰见了那个跟你长相相似的普通人。”

第77章
慕临荀淡定自若地把头盔递给凌译。
凌译收起来。
“走廊里有监控，我能查出他来找谁，”林向导脸色严肃：“慕临荀，你是主动跟我坦白，还是等我找人调查？”
凌译手指微动，眸中闪过冷鸷。
慕临荀并无惧意，“随你怎么调查。”他从不怕暴露。
林向导看他这么坦然，沉吟片刻，道：“我们进去说。”
二人进了屋，凌译关上门。
有条小黑蛇凭空冒出，扭曲着蛇身朝慕临荀爬过去，急不可耐地圈住了慕临荀的脚踝，顺着他小腿缓缓向上爬，眼见着快要爬进宽阔的裤腿里，细软的黑色蛇身被两根手指捏住了。
慕临荀弯下身，把它从小腿上扯下来，放到肩头。
黑蛇有几天没见他了，特别想他，它在肩膀上待不住，试探着圈住他的脖子，发现他没有阻拦，按捺着兴奋吐出信子，分叉的蛇信子在白嫩的脖颈上舔了两口，心满意足收起，歪着脑袋蹭了蹭慕临荀的下巴。
有林向导这个外人在，黑蛇要维持矜持，眼巴巴瞧着眼前莹白的皮肤，只能看，不能随意舔，两颗黑豆大小的眼珠子冒出可疑的泪花。
黑蛇对慕临荀的渴望，亦是凌译的渴望，但是凌译作为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不失控的情况下能够压制住贪欲。
这间房不小，床尾距离墙壁有点距离，桌椅紧挨着墙壁摆放，有足够的位置招待别人。
慕临荀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林向导坐到他对面，问：“你知道你母亲的来历吗？”
有普通人和慕临荀相似并不是件稀奇事，但这个普通人竟然会来F133区队员的宿舍，这就有点可疑了，林向导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不知道。”慕临荀不会主动说出口。
林向导观察他的脸色，没能从中看出什么，敛下目光，手指放到桌面上，若有所思地敲着木板桌*子。
“多年前的F133区比较落后，很多装备和规定都跟不上别的区，当时紧缺战斗性高强的哨兵，不论是谁，只要来管理层报到，通过了白塔的认定，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留在F133区。”
慕临荀敛眸查阅着光脑里的内容，不知有没有将林向导的话听进去。
黑蛇有点不安分了，每趁着林向导不注意，就赶忙舔一口慕临荀的脖子。
慕临荀摸了摸蛇尾巴。
黑蛇暂时安分了下来。
林向导：“你母亲来的时候，管理层只记录了她的名字和年龄，其他什么也没问，从那之后，她开始效忠于F133区，她能力强大，思维逻辑清晰，她经手的任务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完成，队员受伤率是所有队伍中最低的。”
慕临荀第一次听到关于母亲战绩的事情，漆黑的眼睛落到林向导身上。
林向导对他露出微笑，“你母亲初露锋芒，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F133区有三分之二的居民都在讨论她，好奇她的来历，有人甚至猜测她是管理层某位大人物的女儿。”
“你母亲很快对这些谣言进行了回应，她自称是孤儿，从有记忆起，便没有见过父母，因为这番言论，大家对她生起了同情心，许多居民更加关注她、爱戴她。”
慕临荀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换成旁人，或许会在此刻骄傲地抬起头。
毕竟林向导口中的这位母亲太厉害了，若有谁拥有这样的母亲，一定会为此感到自豪，到外面走路都要大摇大摆。
可是慕临荀生长在一个很恶劣的环境里，被磨灭了很多情绪，不说骄傲自豪这些情绪，哪怕是恨意都很少有，浑身上下只透露出杀意。
他不爱笑，情绪淡，对外呈现出非常薄情的一面。
林向导没能从慕临荀身上看出什么，他看不出，不代表别人看不出。
凌译凝望着慕临荀的背影，从中看到了一丝悲哀，这样悲哀的气息令他心中微窒。黑蛇受主人的影响，歪头蹭慕临荀的脖子，眼珠子闪烁着明显的泪花。
林向导按了按太阳穴，“我的意思是，若你母亲还有长辈在世，我会和管理层的其他人一起商议，以最大的诚意去补偿二位老人。”
慕临荀终于不再像玩偶那般没有情绪，眼神比往常更加冷漠，他看着林向导，说：“您口中所谓的长辈，从来没有养育过她，甚至没有找过她，她凭靠自己得来的荣誉，凭什么要补偿给放弃她的人？”
“你也是她的家人，这其中肯定是你占据的最多，先不论养育问题，她父母生了她，让她来到这个世上，这何尝不是一份恩情呢？”林向导是有孩子的人，同样是个孝顺的儿子，无法跟慕临荀拥有一样的想法。
凌译来到慕临荀身后，手掌放到椅子靠背上，“如果，有些孩子是被父母抛弃了呢？”
黑蛇点了两下脑袋，满眼不服气。
林向导沉默了。
慕临荀从凌译这句话里听到了少有的憎恨。
屋里静了几分钟，林向导说：“天下终究是好心的父母多，那种抛弃孩子的父母，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我和我哥，是被抛弃的。”凌译无视林向导诧异的眼神，冷冰冰道：“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您这样的好运气。”
林向导这一生过得很顺利，出生在安全区，父母双方是管理层退下来的向导，等他长到一定的年龄，分化成稀有的S级向导，此后开启了荣誉的一生。
这种人拥有最大的同情心，却不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凌译压制着内心的偏激与阴暗，手指握紧椅子，木椅如先前被他捏坏的头盔一般，上面出现了一丝裂痕，由于材料是木头，椅子发出了木头裂开的声响。
不会压抑情绪的黑蛇直接对林向导狠狠哈了口气，露出嘴里两个尖锐的獠牙。
慕临荀捏住蛇身，将它放进手心里，抚摸它的脑袋，黑蛇仍旧满身刺，尾巴尖不安地甩动，竖起上半身，接着张大嘴巴对林向导哈气。
慕临荀眸光微垂，捕捉到凌译另外一只稍有些颤抖的手指，眼神闪动，捏住凌译的衣角轻轻拽两下。
凌译及时压制住煞气，松开椅子，手臂垂下，自然而然地握住慕临荀的手，眼中的戾气依旧浓重。
他们俩属于体温偏低的人，手一个比一个凉，仿佛是寒冬里冻出来的冰块。
黑蛇不那么狂躁了，但它心里是压抑的，于是蜷缩起身体，长长的蛇身团成一团，委屈巴巴地待在慕临荀另外一只手的掌心里。
因桌子的物件遮挡，林向导没发现慕临荀和凌译握在一起的手，他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波动，知道面前这二人和寻常家庭的孩子不同，一时之间为他们的为人处事感到头痛。
“您不能从长相断定别人的关系，”慕临荀看着光滑的桌面，淡声说：“若我母亲愿意找她的家人，早就去找了。”
林向导闭了闭眼，叹道：“我知道了，我会尽量说服其他人，尽快把对你父母的补偿派发给你。”
应冥群曾身为F133区的首席，对靳文擎和慕做出了地狱般的折磨，如今事情真相大白，管理层当然要代应冥群对他们作出补偿，他们人不在了，又没其他亲人，这些补偿会全部落到慕临荀身上。
“事情已经曝光，补偿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希望应冥群的名字能永远被钉在耻辱墙上。”这才是慕临荀想要的。
林向导点了点头，满脸忧愁地离开了07队的宿舍。
林向导出去后，黑蛇依旧蔫了吧唧地躺在慕临荀掌心里，一点活力没有。
凌译关门，走到慕临荀身边，“没人能怀疑到G261区那里。”
应冥群是在G261区里意外调查到了慕的身世，花费了不少心思，只要目前知情的人不说，关于慕的身世将会永沉地底。
慕临荀揉着黑蛇的脑袋，通过它的情况知晓了凌译此刻并不轻松，他神色不明，“他们为什么抛弃你们？”
凌译：“不是抛弃我们，是想让我们死。”
慕临荀停下手里的动作。
凌译不是话多的人，今天却罕见地跟慕临荀讲起往事，“他们是普通人，很穷，曾经想把我们卖掉换钱，不知什么原因没卖成，后来一次搬家的路上，我们碰到了污染体，他们为了逃命，把我和我哥放下吸引污染体的注意。”
慕临荀将黑蛇放到桌上，声音很轻：“怎么得救的？”
凌译：“那时太小，很多事忘了，只记得我哥付出了很多。”
慕临荀半侧过身，仰起头，轻而易举捕捉到凌译眼底极致的怨恨，他脑中忽然闪过凌琛背后大面积的疤痕，丑陋又恐怖，“他身上的疤，是那时候留下的？”
凌译垂目，浓重的怨恨遮住了微不可察的妒意，“你看到了？”
即便知道慕临荀和凌琛很可能做到了那步，但他觉得慕临荀在疏导中不会刻意去观察谁的身体，更不会记在心上，除非是真的在意。
慕临荀：“看到了。”
凌译没再吭声。
黑蛇从桌子上爬下来，重新缠住慕临荀的小腿，如黏人精一样对着他的小腿又亲又蹭，蹭得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贪念，反倒像是依赖。
慕临荀到底是没有拦着它。
这一下午转瞬即逝，夜晚来临，电力屏障照亮了整个中心区，一名哨兵穿梭在走廊里，他大声喊着棠琦的名字，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他声音不小，贯穿着上下两层楼，不少人被他吵醒，有些起床气大的人直接出门跟他吵了起来。
慕临荀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坐起身，隔壁床传来一道声音。
“棠琦被D396区的人扔到了西城区。”凌译靠着床头，光脑在他面前投射出一片屏幕，上面的内容模糊不清，只有凌译一个人能看清。
慕临荀：“你看到了？”
凌译：“看到了。”
慕临荀没问凌译为何没救，换成他，他也不会去救。
“我哥在西城区。”凌译顿了顿，补充道：“他申请了回来做疏导。”
中心区的电力屏障开着，外面的哨兵想回来必须打报告，得到准许后，电力屏障会专门为他们开出一道门。
不知是不是巧了，凌译刚说完这句话，房门外响起“嘀——”的声音，下一刻，那扇门被人从屋外推开。
房间里比较黑，宿舍的窗帘很厚重，可以遮住电力屏障照射出来的光芒，拉上窗帘，关了灯，屋内就如夜晚一样，不开灯便看不清对方的脸。
凌琛推门而入，屋里两道身影出现在他眼前，对他来说特别好认，他走进屋，关门，凭借着直觉来到一张床前面。
屋内的灯不知被谁按开，顿时照亮了整间房，慕临荀看清了站在床尾的凌琛。
凌琛端详着慕临荀，视线从上到下缓缓移动，一点细节都舍不得错过，看到慕临荀大腿处缠着的黑蛇后，眼底闪过不明的暗光。
慕临荀睡前冲洗了一下，屋里有点燥，他换了身比较凉快的衣服，上身是普通的短袖，下身是宽松的短裤。
黑蛇缠绕的部位太靠上了，只要稍稍探头，它就……
慕临荀察觉到凌琛的视线，屈起的腿放下，黑蛇快速离开，爬到他肩上缩成一团。
黑蛇敢挑衅灰狼和狮子，偶尔还能嘲笑一下雪豹，对待席衍和秦序更是没有好态度，它作为凌译的精神体，唯独有点惧怕主人的哥哥。
凌译见黑蛇跑那么快，猜到凌琛在暗中施压，不等他说话，凌琛对他说：“你该去做任务了。”
慕临荀的治愈能力很好，即便是受了重伤，睡一觉能完全恢复，身体上留了什么印子、痕迹，过几分钟会消失干净。
凌琛没在慕临荀腿脚上看出多余的痕迹，可他知道，凌译肯定在之前留下过什么，只不过现在看不到了而已。
凌琛不自觉攥紧拳头，很不愿意承认他嫉妒自己亲弟弟的事实。
凌译下床，拿出了做任务要穿的军装，扬起胳膊脱下原来的衣服，军装落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不知有意无意，露出了手臂上深刻的咬痕。
凌琛看到那个结痂的咬痕，重新将视线转移到慕临荀身上。
慕临荀抿了抿唇，捏起肩头的黑蛇放到掌心里。
凌译在彻底清醒之前，不小心做了点错事，慕临荀一时烦躁，低头咬了凌译一口，咬得特别狠，皮肤被咬破，冒出了不再发黑的鲜红血液，而他的口水也通过伤口进入到凌译的身体里。
没过多久，凌译清醒了。
按道理来讲，哨兵只要脱离了重度污染的极限就可以恢复理智，之后再接着疏导，直到他们彻底安全。
而凌译这次的状况完全不一样，他那时的污染是在中度，可是依然神智不清，等他被咬了后，污染逐渐降低到了轻度，他恢复了神智，这种变化可能跟污染变异有关。
凌译换完衣服，忽略凌琛质问的眼神，穿上皮鞋往外走，开门出去，全程一个字没说。
门关上，黑蛇抖了抖身体，偷偷抬起脑袋看凌琛一眼，慢慢爬到了慕临荀衣领前，没敢钻进去，而是像白天那样圈住他的脖子。
慕临荀没从凌琛身上看出多少伤，更没有看出多么严重的污染，凌琛现在的状态非常正常，他不禁疑惑凌琛为什么要回来。
“你……”
“我回来看看，我弟和你到哪一步了。”
凌琛打断慕临荀，眼眸浓黑幽深，“长兄如父，我管他是应该的。”

第78章
若放到其他事上，凌琛这些话当然占理，可今天的场面不同，毕竟他在和亲弟弟争夺同一个人，这话就显得有几分刻薄，更暴露了他埋藏在心底的醋意。
不久前，兄弟俩还有共享意识，如今全然不同了，他们想独占，这份独占的心思注定会让兄弟俩产生不和。
战场上，他们是亲兄弟，默契到只需要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战场外，他们默默竞争，无意识地学会了给对方使绊子。
共享爱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们无法做到，既然如此，不如遵从本心。
慕临荀不参与他们兄弟的斗争，别开脸，看向没有关门的卫生间，声音淡然：“没有不让你管。”
凌琛半敛着眸子，“你不能偏心。”
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黑蛇躁动了起来，翘起尾巴尖暴躁甩了两下，恼怒对凌琛哈了口气，哈完气，它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瑟缩把脑袋绕到慕临荀脖颈后面藏起来，不敢再看凌琛。
“没有偏心。”慕临荀说罢，眉头微拧，他没必要跟凌琛解释这些，更何况本就不存在偏心。
屋里陷入长久的寂静，黑蛇小心翼翼把脑袋绕到前面，见凌琛没再关注这里，舔了口慕临荀的脖子。
凌琛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从里面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放整齐的纸张，放到慕临荀腿边，“污染突变是从应冥群死后开始的，我和队长暗中搜查了应冥群的所有实验室。”
慕临荀拿起来，展开那张纸，里面是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文字是打印的，从头到尾扫过去，数不清的‘污染’二字被提及。
他垂下眼，从头开始看，捏着纸张的手指不禁收紧，这张纸上面记录着应冥群暗中捕捉污染体，并进行实验的记录。
刚看完这张，凌琛又递来一本厚厚的资料。
慕临荀翻看了两页，眉头拧得愈发紧，“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凌琛：“不甘心独自死去，想拉着所有人给他陪葬。”
应冥群无疑是整个F133区最险恶的人，虽然依靠着靳文擎的血液苟活着，但他的身体到底是出了问题，知道自己活不长，内心滋生出无尽的恶意，他不甘心独自离开这个世界，便开始计划带走F133区的所有人。
那些被改造的私兵只会听他的话，控制不住行动，他们被应冥群派出去捕捉攻击性较弱的污染体，把污染体带回来做实验，注射暗中收集的各种病毒，之后再利用独创的办法，把变异的污染体封控在某个地方。
封控的按钮是私兵的性命，等应冥群死的那天，他所养的私兵将会跟随他而去，届时，被封控的污染体将会重获自由，从而爆发更大的污染。
这其中不止污染体被改造了，还有污染力比较低弱的污染源。
慕临荀从那份资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找出光脑搜索地名，确定了这里是他们第一次发现污染源异常的地方。
明明只检测到一个污染源，却在清理时突然爆发成两、三个，有时甚至更多。
于是，有不少哨兵被坑害，差点因此丧命。
慕临荀对这次污染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合上资料，“天上的黑气和污染体的改造有关？”
凌琛点头：“那些污染体和污染源在不断改造中，原来的污染体和自然天气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黑蛇若有所思听他们讲着话，不知是信息量过大，还是它主人受到了伤害的原因，它头脑猛然眩晕起来，晕头转向地靠着慕临荀的脖子，舔了他两口，依然很难受，持续伸着舌头舔，忽然间，它身体僵住，黑眼珠子慢慢挪动到凌琛脸上。
“你别吓它。”慕临荀不仅纵容精神体，还会维护它们。
黑蛇意识到这点，不再顾虑凌琛阴沉的目光，提心吊胆地舔舐慕临荀的脖子，眩晕的脑袋逐渐有所好转。
慕临荀把资料放到床上，“怎么不交给管理层？”
“我向林向导提过，他跟我要证据，这份资料的所有内容全部是打印出来的，没有确切的文字证明这是应冥群所为，队长正在找证据。”这也是凌琛为何没有受到污染和伤害的原因。
上次离开后，他没有出城清理污染，一直待在这座城市里秘密行动。
电力屏障只笼罩住了最中心区的一部分，总区其余部分没有电力屏障保护，虽说天空上方时不时冒出一丝黑气，但只要处于地面位置就不会受到污染。
总区暂时是安全的，但总区外就没那么平静了，污染体早已成群结队地在外围行动着，外围的污染主要由F133区的哨兵来清理，其他城市交给了外区的哨兵。
凌琛假装做任务，实则一直在调查这次的污染，幸亏找到了源头，不然这两天又白忙活了。
“证据很重要？”慕临荀嗓音冷淡，打开光脑编辑信息。
“不重要，可是管理层跟我们要证据。”凌琛隐约能猜到他编辑了什么内容，出手阻拦，“你不用参与进来，我会和队长商量对策。”
慕临荀停下，关闭光脑，不再管这件事。
屋里又安静好一阵子，慕临荀陡然说道：“所以，飞行器里的污染是应冥群搞得鬼。”
他是指那次在飞行器里突然爆发的巨大污染，害惨了不少哨兵，有一名S级哨兵至今未醒，他的家人整日以泪洗面。
凌琛被慕临荀勾起了那天的记忆，即将冲破底线的污染无疑是痛苦的，但那天发生的某些事也足够令他回味。
所有改变都是从那天开始的，从秦序污染后跟慕临荀同床共眠，从他彻底打破亲亲抱抱的限度，那之后，07队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秦序当初之所以受那么重的污染，就是遇到了突变成好几个的污染源，而这一切正是应冥群搞得鬼。
应冥群利用自己私有的权限，给私兵打开进入废墟的门，那些私兵没有反抗的余地。
运气好点，会活着出来，运气差点，则是带着被改造的污染源永远留在那里，以F1309号废墟当时的污染来看，应冥群没少让私兵进去送死，他们死过一次，经过改造从普通人变成哨兵，随后再迎接一次更加痛苦的死亡，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应冥圈先前因为把普通人改造成哨兵的行为引起了热议，那时有很多不理智的人称应冥群为神，觉得应冥群这样做是在造福大家，丝毫没想过要从普通人变成哨兵之前，需要先死一次，并且不是百分百改变，改变失败，就真的死了。
他们再一次掌握了应冥群干得脏事，等这件事暴露出去，又会引起怎么样的争议？
当初推崇应冥群的人，还会没脑子的崇拜吗？
叮咚——
慕临荀被门铃声打断了思绪，抬起头，望着那扇门没动。
现在是深夜，正常人不会在这时候打扰别人。
凌琛走过去开门，门外赫然是为了找棠琦而跟别人吵起来的哨兵。
“棠琦不见了，你们有看到他吗？”
凌琛：“没有。”
“不好意思，打扰了。”哨兵脸色难看地离开。
棠琦再怎么说也是一名A级向导，平时尽职尽责，他所待的队伍里，哨兵人数超过十个，疏导量比较大，少一名向导对他们的队伍影响很大。
凌琛反锁了门。
慕临荀拿起床上的资料，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捏着小黑蛇放到枕边，“我要睡了。”
凌琛颔首，拿着浴袍去了浴室，进去前将雪豹放了出来。
雪豹急冲冲地跳上床，见慕临荀准备睡了，不想打扰他，又按捺不住想念，委屈巴巴地垂下脑袋，蹭了蹭盖着被子的人。
慕临荀看到雪豹肉乎乎的脑袋，手有点痒，手指动了动，放到薄被里的手臂伸出来，揉了揉雪豹的脑袋。
雪豹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身边。
黑蛇嫉妒雪豹独享宠爱，爬到慕临荀另一只手变，歪着脑袋蹭他大拇指。
慕临荀轻轻抚摸黑蛇的脑袋。
屋内的灯光没有关闭，慕临荀并无睡意，他闭着眼睛，脑中浮现出关于应冥群所做的种种恶事，从而联想到了曾经同为首席的闵峥。
闵峥同样野心勃勃，在光明的顶端待习惯了，因某些原因被踹到阴暗的位置，心里不平衡是正常的。
慕临荀不认为闵峥能轻易放弃让他去G261区的想法，闵峥要走，一定嘱咐好了什么事情，他讨厌利用，讨厌欺骗，闵峥恰巧占了这两点。
他闭眼思考着这些事，脑袋越来越清醒，敏锐察觉到手边的黑蛇有了行动。
黑蛇慢悠悠爬到慕临荀肩头，盯着被子看了一会儿，探出脑袋，动作小心地往被窝里面钻。
仅剩后面半条蛇身的时候，浴室门忽然打开，凌琛从里面出来，一眼看到图谋不轨的黑蛇。
慕临荀闭着眼睛，呼吸的起伏并不平稳，显然没有睡着，他没睡，也没阻拦黑蛇的举动。
凌琛皱紧了眉，走了过去。
黑蛇现在只剩最后一条尾巴尖露在外面，或许是感受到不一样的注视，身体骤然僵住，不敢再往里面爬，万分憋屈地退了出来，爬到枕边团成一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闭上眼睡觉。
凌琛站在床边，长久没有离开。
慕临荀闭着眼睛，能感受到身前的阴影，他没理会，不多时，察觉到这道阴影离他越来越近，趴在身侧的雪豹从床尾跳下床，枕边的黑蛇也没了动静。
直到身侧的床垫微凹下去，有两只手按到肩膀两侧的被子上，他睁开眼睛，对上凌琛充斥着欲海的眼眸。
凌琛被发现了，没急着起身，维持着这个姿势接着往下。
慕临荀偏头，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到耳畔。
“你咬他了。”凌琛的声音沙哑且压抑，不禁暴露出一分妒意。
慕临荀翻身背对着凌琛，“你话太多了。”
凌琛拽住被子一角，手指蜷紧，“为什么咬他？他做了什么？”
凌译究竟做了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才会惹得慕临荀直接上嘴咬，咬那么狠，留下那么深的印记，明显是咬完没再继续疏导，慕临荀当时一定生气了。
凌译把人惹生气了，凌琛应该庆幸，应该在这时候数落凌译的不是，拉低凌译在慕临荀心底的印象，可他依旧保持着兄长该有的态度，没有在慕临荀面前说出亲弟弟的坏话。
但他太在意凌译手臂上的咬痕了，像是慕临荀对私有物标下来的记号，短时间内擦不掉、洗不掉，只能随着时间愈合。
在这期间，凌译可以随时跟其他人炫耀，多好的事啊。
凌琛甚至在想，为什么被咬的人不是他？
“想咬就咬了。”慕临荀不会把疏导的过程往外说。
况且，他从来不觉得被人咬伤是件好事，不认为这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所以他不明白凌琛为何执着一个咬痕。
凌琛眸光暗下来，知道这个答案是用来敷衍人的，可是听着非常不舒服。
慕临荀关掉床头的灯，“我要休息。”
凌琛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另一张床边，床单上残留着凌译的压痕，他看着碍眼，又去看了另外两张床，最后选择了靠窗的床。
另外两张床上的床单被套换过，是凌译亲手换的，上面没有丝毫血迹和污垢，床单干干净净，也没留住慕临荀的味道。
凌琛坐下后，觉得离慕临荀太远了，他看向凌译趟过的床，到底是嫌弃，站起来把两张床上的被褥交换了一下，这才躺下休息。
雪豹看主人忙来忙去，抬起后爪挠了挠头，叹口气，重新跳到床上，光明正大地趴在慕临荀身边。
黑蛇观察了半天，偷偷摸摸钻进被窝。
夜晚悄然无声地流逝，一直到天亮，寻找棠琦的哨兵终于向管理层报告了棠琦消失不见的消息。
与此同时，待在总区找证据的席衍从实验室出来，被几个外区的哨兵围堵了。
总区上空依旧乌云密布，有几道黑气从空中落下来，碰到电力屏障后，黑气瞬间消失，没有碰到电力屏障的黑气随着时间慢慢淡去，飘到距离地面两三米时，彻底消失不见，除了停留在三米以上位置的人，正常在地面行走的人不会被黑气污染。
慕临荀被林向导喊去了医疗室一趟，这次不是为了疏导，而是商议正事。
林向导刚为一名哨兵疏导完，脸色比较虚弱，他对着对面的椅子昂首示意，“坐。”
慕临荀坐下。
林向导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口热水，“棠琦消失了，他最后见到的人，不出意外是我们俩。”
慕临荀：“我知道。”
“我找人调查了宿舍附近的监控，那里所有设备都被入侵了，我怀疑棠琦被有心人带走了。”林向导忧心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你，棠琦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慕临荀敛眸，“一点琐事。”
“他有没有跟你提到过，他最近跟谁结了仇？”林向导停顿片刻，问：“我们离开后，你有关注棠琦的去处吗？”
慕临荀：“没关注。”
林向导扫了眼门口露出的半边身影，无奈叹气，“行，你先回去吧，我再这么问下去，外面的人要等急了。”
慕临荀早上收到林向导的消息后，没有犹豫就来了，凌琛对林向导抱有警惕心，直接跟了过来，从慕临荀进屋起，他一直站在门外等着。
慕临荀起身离开，出去前，听见林向导说了句话。
“应冥群的事并非是我不想管，他身为首席做出这种恶劣的行为，曝光后，势必会引起所有区的关注，一旦其他区出现了类似的污染情况，他们就会把所有火力集中在F133区，这对我们很不利。”
“有些事情，我们自己知道真相就好，为了整个F133区着想，别曝光了。”林向导身居高位，不能抱着私情办事，他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这句话不止是对慕临荀说的，也是对凌琛说的。
慕临荀脚步微顿，“我知道了。”说罢，走出了门。
他往回去的方向走，凌琛跟在他后面，二人一路上没有说话。
他们来到宿舍楼下，远处有人喊道：“慕向导！”
慕临荀随着声音看过去。
凌琛亦是如此，看到前面站着的人后，眼底迅速结了层冰。
D396区的军装是红色的，穿在人身上显得花枝招展，远处站着的人比较白，军帽勉强遮盖住金色的短发，那双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慕临荀。

第79章
塞萨文走到慕临荀面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他无视凌琛的存在，一手背后，一手置于胸前，姿势标准地对慕临荀行了一个绅士礼。
“初次见面，我是D396区19队的队长，塞萨文。”
塞萨文。
凌琛从秦序发来的消息中看到过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人想住进他们的宿舍，至于打了什么算盘，此刻的举动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是刹那间，凌琛眼里充满了敌意和杀念。
慕临荀忽视塞萨文，脚步挪动，往宿舍楼走，却被塞萨文拦住去路，他皱起眉，“让开。”
塞萨文笑意不变，“别这么冷漠嘛，我只是想找你谈谈D396区对S级向导的待遇。”
慕临荀：“没兴趣。”
塞萨文站着没动，好像在思考该怎么让慕临荀对他们区有兴趣。
凌琛无声攥紧了拳头，在塞萨文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挥起拳头揍了上去。
S级哨兵之间的能力参差不齐，但塞萨文显然不是能力较弱的那一批，他轻松躲过凌琛的袭击，脸上笑意消失，立马发出反击。
慕临荀没参与他们的战争，走进了宿舍楼，丝毫不担心凌琛会在这场战斗中受伤。
凌琛在F133区年轻一辈的S级哨兵里，能力绝不低于前十，他躲开塞萨文的反击，再次发出的攻击招招致命。
塞萨文躲避不及，不慎被伤到了肩膀，他是个爱面子的，伤得再重都不会显露半分，手上的反击越来越狠。
二人打了很久，始终没有分出胜负。
他们动静不小，宿舍楼里并非没有人，各队向导和受伤的哨兵待在宿舍里，听到楼下有动静，打开窗户查看楼下的情况，转头跟队友打赌谁会胜，这是F133区的宿舍楼，压凌琛的自然占多数。
慕临荀进入07队的宿舍，来到窗户前，视线微垂，俯视着下方分不出胜负的战斗。
塞萨文是个急性子，打了半天没结果，烦躁放出了精神体。
凌琛看到前面赫然是一只纯正的……哈士奇。
“汪汪汪！”哈士奇眼神凶狠。
周围响彻着狗叫声*，楼上看热闹的人看得更起劲了，有个别人不小心笑出了声，不是笑塞萨文的精神体是一只狗，毕竟狗的类型佷多，在精神体中占多数，好多人喜欢忠诚听话的狗狗。
让他们笑的点是，这只哈士奇竟意外和秦序的灰狼有些相似，不是长相和毛发相似，而是发狠起来的神韵，尤其是哈士奇正经起来的模样太搞笑了。
慕临荀打开窗户观看精神体的战斗，手指落到窗台，漫不经心地抬起再落下。
战斗依然持续着，哈士奇朝凌琛扑上去的同时，雪豹冒了出来，它看到对面的精神体后，银色圆眸流露出一丝疑惑，没疑惑多久，凶猛低吼一声，四肢跃起，跑上去阻拦哈士奇。
慕临荀关了窗户，回到屋里坐着，查看秦序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大灰最近又厉害了，刚才独自消灭了一个拥有十岁智商的污染体！】
往上滑动，基本全是秦序发来的灰狼照片，F133区的各个城市没有被屏蔽信号，哨兵可以随时通过光脑跟人交流，从前几天战争开始，秦序每次和慕临荀分开后，都会发来大灰各种各样的照片。
慕临荀只看不回，上面并不会显示已读状态。
他往上翻看着大灰的照片，听到门外响起“嘀——”的一声，扫了眼时间，发现他已经看十分钟了。
凌琛推门而入，雪豹兴奋跑进来，围着慕临荀所坐的椅子转了一圈，随后停在慕临荀面前。
它上前一步，肉乎乎的下巴靠在慕临荀腿上，眨了眨圆溜溜的眸子，身后又粗又茸的尾巴竖在空中疯狂摇动，扇起了一阵凉爽的风，那模样好似在要邀功。
慕临荀关闭光脑，揉着它肉感十足的脑袋，“赢了？”
雪豹眨眨眼睛，尾巴摇得更欢。
凌琛走到慕临荀身边，低眸望着他白皙的后颈，“它从对方精神体身上找到了突破点。”
被主人夸赞的雪豹眯起眼睛，两边的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愉悦极了。
慕临荀捏了捏它嘴边的肉，“很聪明。”
雪豹发出一道软乎乎的嘤咛声，闭上眼睛，歪着脑袋往他手心里蹭，神态似撒娇的大猫咪，伸出长着小倒刺的舌头，舔了舔慕临荀的手腕。
慕临荀揉。弄它的右耳，手感很好。
雪豹喜欢被他揉，每遇到这种情况，会停下所有动作，乖乖眯着眼睛任他揉。
凌琛看着慕临荀和自己的精神体互动，右耳红了个透，左耳的颜色处在正常肤色范围内。
安静祥和的氛围很快被一条消息打破，慕临荀见光脑传来新消息，停下动作，打开光脑，点进去。
林向导：【那个普通居民不见了，寻遍整个区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而且在高强度电力开启的情况下，你觉得他会有办法离开中心区吗？】
慕临荀看完这条，又接收到一条消息。
林向导：【我调查了他的身份，发现他竟然是跟着G261区第一支队伍一起来的，G261区的人说他是半路上做任务救下来的人。现在人不见了，我找G261区那名叫解非筱的向导问过话，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慕临荀和往常一样只看不回。
“谁的消息？”凌琛看出慕临荀心情不佳，明明刚才还一切正常。
慕临荀：“林向导”
凌琛：“说了什么？”
慕临荀沉默。
凌琛没执着问。
他们在宿舍里待了一整天，夜晚来临，凌琛被管理层某位上级喊去办事，雪豹留在宿舍里陪着慕临荀。
慕临荀收到了解非筱的消息，看完后，起身离开宿舍，没让雪豹跟着。
雪豹趴在地上，那表情肉眼可见的委屈，舔了舔肉肉的前爪，不自觉呜咽了声，眼巴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电力屏障开着，即便是夜晚，外面也亮如白昼，慕临荀走了条小路，避着人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看见了前面眼熟的身影。
解非筱早已在这里等着，听到脚步声的接近，转过身来，对慕临荀展露出一个很牵强的微笑，“你来了。”
慕临荀：“你想说什么？”
解非筱叹口气，单手扶额，“我来之前，从没想过他真正的目的，我以为长辈一定会为后辈着想，以为他是一个负责任的外公。”
慕临荀一语不发。
解非筱：“他得知你身份的那天很激动。”
当闵峥得知慕临荀是谁的孩子后，他异常激动，立马安排人、安排飞行器，抛下所有公务来见慕临荀。
闵峥一路上都在提一个问题，“如果他不愿意认我怎么办？”
解非筱把闵峥的激动和忧心看在眼里，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感人的认亲现场，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解非筱把那两天的所有细节全部讲出来。
慕临荀听着，心里无波无澜，“他是个好演员。”
慕临荀没有讽刺的意思，实话实说罢了，可解非筱却把这句话当成了讽刺，不由点头，自嘲道：“对不起，我没办法阻止他，也没办法和你成为朋友了。”
“你不用这样。”慕临荀可惜过和解非筱这段友谊，但他本就感情淡薄，很容易就从那段没成的友谊里抽离出来。
解非筱眼里闪烁着泪光，他背过身去，偷偷擦掉眼角的湿润，再转回身时，脸色比较严肃：“我找你，是想提醒你，一定要注意G261区的哨兵。”
慕临荀霎时想起了秦序被攻击的事，直白问道：“他给你们派了什么任务？”
“他不伤害你，不代表他不伤害你的朋友，他想把你身边的人全部逼走，”解非筱上前一步，凑到他耳畔，低声说：“G261区来援助的哨兵很多，我自己都分不清哪队是他的人，你一定要让你的队友注意，不要相信G261区的任何人，包括……”
解非筱垂目，“包括今天以后的我。”
慕临荀睫毛微动，“我如何确定，现在的你就值得信任？”
解非筱笑了一声：“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可是我们立场不同，今天这些话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任凭你信不信，以后再见面，我们就是对立面了。”
解非筱是个重情的人，尤其是在意友情，他能做出这个决定，内心承受了非常大的煎熬，可他没有办法，他不能背叛他的立场。
慕临荀颔首：“多谢提醒。”话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解非筱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低喃道：“你父亲救过我的命，我还没有报恩呢。”有生之年，有机会报答这份恩情吗？
慕临荀在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塞萨文，对方额头贴着一个创口贴，左小臂缠绕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渗出了血。
塞萨文上午才因为阻拦慕临荀而挨过打，现在见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慕向导，你队友好凶啊，揍得我好痛。”塞萨文自怨自哀道：“也怪我行为太轻佻了，你队友可能以为我对你图谋不轨，但是我没有。”
他五官硬朗，身高马大，并不适合装可怜，可他是个不要脸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管他适不适合，他就喜欢装可怜。
慕临荀很反感塞萨文的言语行动，不想和这种人说话，他往另一边走，谁想又被拦住了去路。
“你真的甘心留在F133区，永远当一名没有任何权利的向导吗？”
塞萨文崇尚权利，不觉得有人会不贪念权利，他循循善诱道：“你知道S级向导在其他区有什么待遇吗？先不论权利，只要你加入D396区，全体哨兵会视你为珍宝，我们爱护你、保护你，你将会站在所有向导的顶端。”
慕临荀眉眼冷漠，“你们区有S级向导。”
塞萨文：“是啊，但他是个老家伙了，活不久，等他死了，你就是最受人瞩目的存在。”
塞萨文很讨厌他们区那个老顽固，他执行任务多年，见过好几个区的S级向导，无不例外全是老顽固，年纪大了看不出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以至于他对S级向导留下了长相一般、性格古板的固有印象。
直到见了慕临荀，打破了他对S级向导的固有认知，慕临荀长得漂亮，性格冷漠，很少有事物能引起他的注意力。
塞萨文见到慕临荀第一眼起，就被深深吸引了，他来之前对秘密任务抱着随便的心态，能把人挖过去最好，挖不过去就算了，见了人，他放弃了随便的态度，开始认真对待这次的秘密任务。
慕临荀推开塞萨文，走进宿舍楼，听到跟在后面的脚步声，神色渐冷，后面响起男人含笑的声音。
“你不渴望被所有人瞩目吗？我们爱戴你、尊敬你，你只需要在我们需要你的时候，帮我们疏导，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慕临荀手指微动。
“啊，怎么办呢，我有点不想看你疏导别人，不如这样，我把你藏起来，你只给我一个人……”
话未说完，塞萨文迎面感受到一阵风，他立即后退，前方裹着精神力的拳头及时转移，狠狠落到了他胸膛上。
慕临荀这一招毫不留情。
塞萨文倒抽一口冷气，被揍得后退至墙壁，先前的伤没好全，眼下又被参杂着精神力的攻击揍伤，旧伤加新伤让他痛得面部狰狞，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慕临荀没跟塞萨文废话，直接离开。
塞萨文咽下涌上来的血液，喉头尽是腥甜，瞧着前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出一丝愉悦的笑，“这么厉害，我更不可能放弃你了。”
有人站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忙联系了林向导。
慕临荀回了宿舍，雪豹见到他，兴奋跑上前，哼出了可怜兮兮的调子。
慕临荀蹲下身，捏了捏它的前爪。
不多时，宿舍的房门被人推开，凌琛回来了。
“几分钟前，我回来了一趟，没看到你。”凌琛说。
慕临荀点头，“解非筱找我，说了点事。”
凌琛费力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解非筱是谁，嗓音泛着寒意：“他说了什么？”
“让我们小心G261区的所有人。”慕临荀抬了下眼，耳畔回响起解非筱那句话。
“他想把你身边的人全部逼走。”
全部逼走。
全部。
换成以前，慕临荀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倒乐意重回一个人的生活，现如今却不同了，一个人的生活……确实有点孤独。
雪豹感受到手指的停顿，晃了晃脑袋引起慕临荀的注意，后者回神，
凌琛留意到他口中的‘我们’，黑眸闪动，心里涌起酥酥麻麻的异样。
雪豹受主人的影响，歪头往慕临荀的掌心里蹭了蹭，仰起头舔他的手指。
凌琛喉结微动，张嘴想说什么，捕捉到慕临荀衣服上的血迹，眸光骤寒，“你身上是谁的血？”
慕临荀低头，看见身侧沾到的血迹，眼中透出嫌弃，没说是谁的血，默默起身去了浴室。
凌琛扫了雪豹一眼。
雪豹跟上慕临荀的步伐，在他关闭浴室门前，提心吊胆地冲进了浴室。
同一时间，房间里的门把手转动，门外出现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他们穿着相同的黑色军装，其中一人伤得很重，被另一个人架着进屋，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间袭进宿舍。
慕临荀听到声音，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凌琛看着进来的二人，嘴唇抿平，很久没说话。
凌译架着快不行的秦序进屋，随手把人扔沙发上，再返回去锁门，不知经历了什么事，他身上的军装破破烂烂，其中一条袖子被撕烂了，整条手臂裸在外面，正巧露出那个结痂的咬痕。
秦序仰躺在沙发上，整张脸快被血液覆盖，他偏头看向浴室门前的慕临荀，不顾伤势严重，忍痛伸出满是伤痕的手臂，“慕向导，你咬我一口吧，我也想要你的专属标记。”

第80章
凌琛闻言，眼神渐寒。
慕临荀嗓音微凉：“你脑子里只有这些事吗？”
许是头上的伤太痛，秦序不禁咬牙，喉头干痒粗砺，声音粗狂：“抱歉。”他脸上布满了血液和泥土，又脏又难闻。
慕临荀眉头轻皱，“怎么伤的？”
房屋的门锁上，凌译走了过来，“G261区。”
秦序眸子半阖，迟迟得不到治疗的伤口有些发炎，因失血过多的原因，他越来越晕了。
“他需要疏导。”凌琛说道。
凌译垂目不语，默认了凌琛的说法。
慕临荀逐步接近秦序。
雪豹留在原地，知道接下来不能贴贴了，有些郁闷地趴到地上，妄想今晚还能找到机会和慕临荀相处。
走近了，慕临荀将秦序身上的伤看得更清楚，有部分伤口被污染了，血液中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秦序知道自己有晕过去的风险，及时拿出了头盔，“我拿出来了，不骗你……”他额头冒出了冷汗，汗液和血液混淆，最终顺着下巴滴落到衣服上。
慕临荀扫了眼白色的疏导头盔，拧眉思忖片刻，拉了一把椅子放到秦序对面坐下，握住秦序的手。
秦序不禁抖了一下，不知是兴奋还是后怕，颤巍巍地开口：“不用头盔了？”
慕临荀摇头，释放出大量精神力，“你伤得太重了。”
那些伤口血流不止，再耗下去会加重情况，疏导头盔速度缓慢，有点耽误治疗。
秦序强忍着痛苦抓紧慕临荀的手，哑声说：“如果你不喜欢，不用为难自己用这种方式给我疏导，我能……”
话没说完，他忽地狠狠咳出了声，嘴里咳出了发黑的血液，他怕溅到慕临荀，及时转头，咳出来的血全部喷到地上，血液黑得不正常，跟污染散发出来的黑气有所不同。
慕临荀视线微凝。
“他们用了什么招数？”凌琛瞥了眼凌译，秦序这个状态不像是被哨兵单纯揍伤的。
凌译：“有人用毒。”
慕临荀耳畔又回荡起解非筱的声音，他们有五个人，闵峥有一群人，即便这样，那些人依然不使用单纯的打斗，反而用毒。
在这个时代，毒药并不会致哨兵死亡，向导在帮哨兵疏导的过程中，可以净化掉哨兵身体内的毒素，只不过这些毒药会加重伤情，令人加倍感到痛苦，五脏六腑犹如被害虫啃食。
闵峥让人用这种办法来对付他们，可见是真的想把他身边的人逼走。
秦序嘴角微张：“我…咳咳…咳……”
“别说话了。”慕临荀睫毛微垂，耳边一直回荡着解非筱的话，他眉眼冷若寒霜，举动上却不是如此，他拉起秦序，上半身前倾，主动拥住了面前的男人。
凌译伤得不重，也没受到多少污染，歇会儿就好了，他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二人，抬起头，无声跟凌琛对视。
兄弟俩默契地去找自己的事做，没有围观这场疏导，亲眼看见慕临荀拥抱别人，是件令他们很烦躁的事。
他们在屋里待了不到五分钟，选择出去等着。
房屋的门刚关上，秦序一手搂住慕临荀的腰，一手放到他大腿下面，快速地把人抱起，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慕临荀毫无防备，下意识要起身离开，却被掐住了腰。
“对不起，”秦序面不改色地道歉，真心实意道：“我看你刚才那个姿势不舒服，对你的腰不好，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当然，这其中有私心，放到以前，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厚脸皮，伤得只剩半条命了都不忘趁机和慕临荀进一步相处。
这个姿势确实比方才的姿势舒服许多，慕临荀早已在凌译身上尝试过，不觉得有什么，所以他没再想着起身。
雪豹盯着他们亲如恋人般的姿势，眼里冒出了两团火，可它是个乖豹豹，不能在慕临荀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憋闷地呜咽两声，转身换了个角度趴着，这样就看不到令它不开心的一幕了。
黑蛇在凌译出门时被释放出来，它同样不喜这一幕，见雪豹不吵不闹，它不甘地爬到慕临荀身边转悠了两圈，终究是没像以前那样缠住他，蜷成一团待在他脚边，乖乖等待他结束这场疏导。
秦序身上的伤开始缓慢地愈合，他身体痛苦不已，精神上却是爽的，被慕临荀疏导本就是件令他舒爽的事，更别提这次是被主动抱住，甚至允许他换成这样的姿势。
他痛得脸色扭曲，嘴角仍然勾出了一丝弧度，那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有你在真好。”
慕临荀一声不吭地疏导着。
秦序轻声问：“我能不能换个称呼喊你？”
慕临荀不回答。
秦序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好几个称呼，都不太好，没有独有的特色，他闭眼，下巴抵着慕临荀的肩膀，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出了声。
慕临荀觉得秦序被揍傻了，脑子有点问题，皱眉说：“你安静点。”
秦序不出声了，心里想着，要听老婆的话。
慕临荀等秦序额头的伤止血了，主动进入到他的精神图景。
他们在屋里疏导，凌家兄弟在走廊处碰到了席衍。
席衍唇角弯起：“都在呢。”
凌琛：“查到了？”
席衍瞅了眼前面开出一条缝隙的房门，压低声音：“换个地方说。”
凌译不知道他们调查应冥群实验室的事情，猜不到他们要说什么，但依然跟他们走了。
三人离开宿舍楼，去了楼下某处隐蔽的角落，抬起头正巧能看到07队宿舍的窗户。
凌琛看了眼上面的电力屏障，高强度的光亮并不刺眼，光是柔和的，若是从外面看，会是一个非常亮眼的半圆光球。
“管理层不肯曝光，没必要接着找证据了，而且现在有人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得团结起来，”席衍黑眸微沉，打开光脑，手指在眼前投射出的屏幕上点来点去，“既然已经乱成这样了，不如在今晚干一把大的。”
随着席衍话落，那层电力屏障突然消失了，不止是电力屏障，周围所有的窗户都没了光亮，他们眼前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天空中乌云密布，没有月光和灯光普照，整座城市黑得诡谲又惊悚。
凌琛盯着席衍漆黑的身影，问：“你干的？”
席衍微笑否认，“我哪有这么大的能力。”
凌琛打算去管理层一趟，才动了一步，被凌译拦住了，后者冷声问他：“你们密谋了什么？”
凌琛三两句给出了的解释。
凌译回忆起那次事变，眼底阴郁更甚。
“分头行动，”席衍打开了可以照亮道路的光脑，“我提前把有关于他们的资料转给了你们，墨迩是这次的主力队，他带领的队伍知道我的行踪，为了方便阴我，他们徘徊在那几个实验室附近，趁着天没亮，你们合力抓捕他们，我去管理层找人。”
凌琛打开光脑查看了一遍，迅速记住几个名字和长相。
凌译走到暗处换了身衣服。
三人在此分开行动。
这里面长久保持光亮，有部分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彻底黑下去的瞬间，某条小路上响起男人震惊的声音。
“我靠，怎么回事儿，我忽然看不到你们了，我是瞎了吗？！”
“你没瞎，不出意外，整个F133区都没电了。”
07队宿舍。
慕临荀帮秦序净化着精神图景，隐约听到有人叫他，精神力霎时抽回，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黑暗，房屋的门被人用力敲响。
“慕向导，区里好像停电了，你一个人还好吗？不如我们迁就一晚上？”外面是某个A级向导的声音，同样跟他队伍里的哨兵住在一起，队里的哨兵全部出去做任务了，他一个人害怕，想找人待在一起。
他首先想到了拥有强大攻击力的慕临荀，二话不说找了过来。
慕临荀没理会外面的声音，直觉告诉他，F133区不可能突然停电，他想去查看情况，刚有动作，便被搂紧了腰。
秦序死皮赖脸抱着人不松手，“别理他，我们接着疏导。”
慕临荀没掰开秦序的胳膊，心里想着事情。
雪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蹲坐下来，轻轻靠着他的腿，黑蛇怕他看不到自己，特意缠住他的脚踝。
敲门声持续了快五分钟，终于死心停下。
慕临荀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将秦序疏导好，他想再一次探入到秦序的精神图景，后者察觉到他的意图，出声阻拦他。
“先别进精神图景，我怕外面出意外。”秦序总感觉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这话不无道理，慕临荀应了声，问：“记得伤你的人吗？”
秦序：“有几个眼熟的面孔，叫不出名字。”
慕临荀：“多少人围攻你？”
秦序：“十个。”
“为什么不跑？”慕临荀知道秦序的速度有多快，完全有机会躲开他们的视线。
秦序默了良久，难得正经道：“他们手里有你的照片，我想抢过来。”
那些照片全是趁慕临荀外出时偷拍的，各种角度都有，偷拍后再洗出来，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不知是闵峥特意叮嘱，还是他们擅自决定。
秦序非常不爽，拼了命也要把照片抢回来。
慕临荀睫羽微动，“照片而已。”
秦序：“你不问我有没有抢回来吗？”
慕临荀没吭声。
秦序一定要告诉他，“我全部抢回来了，一张没漏。”
疏导仍在继续，在这样怪异的黑夜里，雪豹和黑蛇更加黏着慕临荀。
几分钟后，秦序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口袋里装了个手电筒，可能会硌到你，你别在意。”
他有点后悔用这个姿势了，他努力压制着欲望，怕惹慕临荀厌恶，每当有点反应，就赶忙掐自己的大腿逼退下去。
慕临荀想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秦序的小动作，这么抱了一会儿，他打开手腕上的光脑，里面没有一条通知。
秦序同样在看光脑，比他先一步发现了问题，“没信号。”
没电，没信号，又是这样一个黑夜，不用想就知道外面已经乱了。
“松开我。”慕临荀说。
秦序没胡搅蛮缠，松开手臂。
慕临荀从他腿上起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外面嘈杂的声音传进屋里，很多人为今晚的停电感到恐慌，正常情况下，发生这样大规模的停电前，管理层一定会发出通知，停电之后，大家第一时间去看光脑，反复看了很多遍，确定上面没有通知，心里忐忑不安。
这栋楼离普通居民所住的大楼比较近，前面那几栋楼里传出了小孩子的哭声，毕竟今晚的情况太不对劲了，再加上污染没清理干净，大家一个比一个惶恐。
黑了有一阵子了，大家的眼睛习惯了黑暗，隐约能看清眼前的大概轮廓，可是心里的惶恐无人安抚，最高的那栋居民楼响起了崩溃的嘶喊。
“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不止一个人这么喊。
有灯光、有信号时，大家可以随时得到消息，心里是平静的，如今在污染没清理干净的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当然会害怕。
先前因为黑气突袭，居民楼被封控了，眼下出现了这种突发情况，临时看守居民楼的人不好再封闭大门，刚解了封控，便有无数个人从里面冲出来。
总区乱了，大家收不到管理层的通知，一时之间不知该干什么。
总区是F133区的主要城市，若这里没了电，说明其他城市也没电了，万幸的是，每座城市阻隔污染体进入的防护还在，那层防护就如笼罩住废墟的隔离墙一样，不是通过电力来维持的。
慕临荀出了宿舍，楼下一片混乱，秦序担心和他走散，特意握住他的手，不知不觉中，二人十指相握。
为了方便行动，慕临荀没让黑蛇和雪豹出来，外面太乱了，黑蛇还好，雪豹跟出来很容易走散，虽然几个小时后会回归到它们主人身边，但还是不要走散为好。
两个精神体舍不得慕临荀，好在很听话，乖巧留在宿舍里，不吵不闹，安静等待慕临荀回来。
楼下真的太乱了，好多人跟朋友走散，大声呼叫着朋友的名字。
秦序牵着慕临荀往管理层的方向走，中途碰到了不少眼熟的人，大家急着找人，没人注意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他们来到管理层附近，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二位这是要去哪儿？”那人语气轻佻，换下了红色军装，身上穿着能够助他隐匿于黑暗的衣服。
光脑照射出来的光亮照清了前面的人，秦序握紧慕临荀的手，毫不掩饰眸中的敌意，磨了磨后槽牙，“又是你。”
慕临荀冷眼看着塞萨文，道：“是你干的。”
他说得不明不白，早已熟知他的秦序却第一时间听懂了，看塞萨文的眼神更加不善，好似随时会冲上去把人杀了。
作为干坏事的本人，塞萨文当然明白慕临荀的意思，点头笑道：“是我干的，你想怎么惩罚我呢？”
这时，旁边绿化带里响起绿叶沙沙的声音，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他来到塞萨文身后，“队长，全部办妥了。”
慕临荀目光冷如寒冰，准确道出真相：“你们区不是来帮忙的。”
“既然你猜到了，我就不瞒着你了，”塞萨文说道：“我们有两个任务，第一个任务，抢夺新加入F133区的S级向导，第二个任务，毁掉F133区。”

第81章
这是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毁掉F133区，亦是毁掉这个区的普通居民，这已经不能算作任务了，倘若他们真的毁掉F133区，这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虐杀！
慕临荀蹙起眉，搞不懂D396区的目的，这么做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秦序无声攥紧了空闲的那只手，冷笑：“我记得你们区一直信奉天神的存在，你们这样做，不怕天神对你们发出惩罚吗？”
塞萨文耸肩，无所谓道：“我又不信这些，关我什么事，大不了一起死。”
慕临荀道出疑问：“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塞萨文：“报仇啊。”
报仇？先不说他要报什么仇，有哪个人报仇要害一整个区？
秦序难掩愤怒，咬牙切齿道：“你们对谁有仇就去找谁报去，别逮着一整个区祸害！”
塞萨文身后的男人骂了句脏话，两眼充斥着浓烈的恨意，“你们首席往我们区暗中投放变异污染源的时候，就该想到F133区会有今天，大面积的污染不好受吧，这全是你们的报应！”
塞萨文难得沉默。
秦序更听不明白了，“你说应冥群？可他早死了，你们没看我们区的新闻？”
“他是死了，但是永远无法磨灭他对D396区的伤害！”男人仿佛在压抑极致的痛苦，颤声说：“你们区如今经历的一切，全是我们经历过的，这些污染带走了无数条无辜鲜活的生命！”
“所以你们就想剥夺我们区无辜的生命？”秦序紧皱着眉，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害你们的人是应冥群，管其他人什么事。”
对面的男人没了声音。
塞萨文：“说什么都迟了，我们是来到你们区里后才知道应冥群死了，我把这道消息报告给管理层，他们并没有收回原来的指令，既然如此，我们会按任务行事，毁掉F133区。”
“好大的口气。”远处传来似笑非笑的男声。
慕临荀看向塞萨文身后，前面比较黑，看不清五官，但他凭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猜到了是谁。
“队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序稍有些惊讶。
塞萨文回头，下意识警惕起来，他身旁的男人直接拿出了武器。
席衍在塞萨文警惕的注视下走到慕临荀身边，没回答秦序的疑问，对塞萨文说道：“我倒想看看，就凭你们这群人，究竟会把F133区毁到什么程度。”
话音刚落，半人高的绿化带里飞出两道身影，他们站在塞萨文身后，手里皆拿着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场战斗还没开始，前方闪起一道刺眼的光芒，紧接着头顶的路灯亮起，前后左右所有的灯光全部恢复。
慕临荀手腕上的光脑闪烁两下，他打开查看，上面是管理层发*来的新通知。
有电了，也有了信号，管理层紧急发送全体通知来安抚居民。
秦序：“备用电启用了？”
席衍点头。
塞萨文看向最先来到他身边的男人，沉声道：“你不是说一切妥当了吗？”
那人脸色煞白，“我明明……”
“他是把一切都毁了，但你们不会真以为F133区没有备选吧？”席衍勾着唇，皮笑肉不笑，“难道在你们的认知里，F133区全是蠢货？”
管理层向其他区发出请求援助的信号时，做好了所有准备，几个区相互摩擦这么多年，关键时刻看似和谐，但谁能保证不会有哪个区忽然生出异心呢？
慕临荀低头，手指蜷起再展开，这样重复了两次，瞅着两只手没说话。
塞萨文不语，他身后的三个男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队长，要开始吗？”有人问道。
席衍盯着他们，手里多出一把武器，他调查过塞萨文的能力，D396区肯派出这么厉害的人来做这种任务，怎么可能没有备用选项。
秦序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手里多出两把银色匕首，两手各执一把。
慕临荀眼底的狐疑愈发重，缓慢地蜷起手指，指尖莫名地发麻，有点使不上力气，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席衍和秦序只顾着紧盯塞萨文，没有察觉到慕临荀的异常。
突然间，塞萨文身后的三个男人冲了过来。
这里面有两名A级哨兵和一名S级哨兵，席衍和秦序可以轻松解决他们，打斗不出五分钟，二人力压对面三人。
塞萨文作为D396区的哨兵代表，此时没有任何举动，面无表情看他们把队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许久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动了一下。
这时，草丛里蹦出十道黑色身影，全都没有遮掩本身的气息。
这种气息……
这十个人，全是S级哨兵！
席衍看过D396区的名单，这次来的人里，根本没有这么多S级哨兵，上面显示了五名，眼下却多出了一半，说明这些人先前故意隐藏了等级！
席衍跟秦序交流了两句，二人脸色骤变，回头朝慕临荀看去，随着他们转身，那十道身影快速向他们奔来。
慕临荀的指尖越来越麻，脚下踉跄了几步，快要栽倒在地上时，有条手臂搂住了他。
“看你这么平静，差点以为我的血不起效了呢，”塞萨文扶着站不稳的慕临荀，愉悦笑道：“慕向导，我要带你走了哦。”
他怕慕临荀光脑里有定位，顺手把光脑摘下扔掉，扫了眼慕临荀手上的戒指，一起摘了扔掉，而后抱着人离开。
秦序看到这一幕，破口大骂：“你个**！放开他！”他想冲过去把人抢回来，D396区的哨兵将路挡得死死的。
席衍脸色铁青，沉下声来：“秦序，你拦住他们，我去追。”
秦序暴躁道：“你没搞错吧，我速度比你快，应该你拦着他们，换我去追！”
席衍闭了闭眼，妥协道：“好，我拦住他们，你去追，一定要追到。”
秦序应了声，加快速度往前追去，有人想拦他，席衍迅速朝那人发出攻击，想办法把这些人全部困在原地，没过多久，秦序成功冲了出去，第一件事先把慕临荀的空间戒指捡起来。
他知道这里面有慕临荀父母的骨灰，对慕临荀来说很重要。
席衍留在原地，把所有怒气发泄在D396区的哨兵身上，出招阴狠毒辣，完全是奔着对方性命去的。
与此同时，实验室里。
凌琛把墨迩放到G261区其他几个哨兵身边，那几个哨兵嘴里塞着东西，说不了话，恶狠狠地怒视着凌琛。
凌译拖着另一个人进来，随手把人甩到墙上，那人闷哼一声，额头布满冷汗。
墨迩被捆着手，两只手全废掉了，他坐在地上，冷冰冰道：“与其对付我们，不如专心防着D396区的人，毕竟我对你们没有杀意，那边的人就不同了。”
凌琛审视着他，“你知道什么？”
凌译蹲下来，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抵住了墨迩的脖子。
墨迩：“偶然听到的消息，不知道真假。”
凌琛冷声道：“说出来。”
实验室里的灯光闪了两下，有道身影走进实验室，凌译看去，发现竟是棠琦，他眼中冷光乍现，“你怎么在这儿？”
棠琦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焦急道：“D396区的人要带走慕向导，不出意外会在今晚行动！”
话音落地，一阵风起，实验室里少了两个人。
墨迩看向棠琦：“给我松绑。”
“你休想！”棠琦颤巍巍捡起地上的匕首，“我会留在这里看着你们。”
墨迩：“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棠琦：“我知道你们想利用我，我不会上当。”
这间实验室的位置很隐蔽，寻常人找不到这里，外面路灯坏了，如停电时那样漆黑，备用电无法启用电力屏障。
临近城门，夜空中多了一辆飞行器，飞行器停到一处高楼之上。
塞萨文抱着慕临荀进入飞行器。
凌晨两点钟，F133区的居民暂时安定下来，管理层的人还没松口气，又得知了一个让他们眼前一黑的消息。
慕临荀被D396区的人抢走了！
秦序开着飞行器追赶，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前方结果如何。
席衍通知完这些消息，拿到了启用特定飞行器的权限。
特定飞行器可以在各区随意进出并飞行，这是几十年前，各区首席聚集，共同商量出来的结果，目的是为了抓捕重大逃犯。
席衍给管理层留了几句话，其中包括D396区指责应冥群害他们的事。
事后，席衍开着飞行器离开总区。
凌琛凌译正在追赶的路上，他们共乘一辆飞行器，目的地是D396区。
比他们先一步行动的秦序紧跟前面的飞行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了眼睛，前面的飞行器就消失不见。
天亮起，再随着时间的消逝变暗，令人焦虑的夜晚转瞬而逝，秦序对前面的飞行器紧追不舍，他跟着离开了F133区，重新见到了明媚的阳光。
不知是不是他的幻觉，他看到前面的飞行器好像晃了两下。
D396区的特定飞行器内，男人痛苦捂着不断喷射鲜血的脖子，大喊道：“亲爱的！快来给我止血！”
棕发波浪卷的女人冷哼：“自己受着，谁让你昨天不听话。”
不远处，塞萨文擦掉嘴角的血液，看着快要站不住的慕临荀，得逞笑出了声：“你只是身体不能动了，不会失去意识，难道你没听到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慕临荀当然听到了，他刻意避着塞萨文，谁知道这个神经病自己往他拳头上撞，导致他又碰到了那些血。
上次只溅到一些，发作比较慢，这次整只手陷进了塞萨文的血肉里，发作速度大大提升。
他晃了晃脑袋，扶着桌角的指尖泛白，身体又麻又木，四肢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完全抬不起来，也凝聚不出精神力。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很轻，眼神特别冷。
“不是说了吗，毁掉F133区，再把你抢回来，”塞萨文咳了两声，咽下喉头的腥甜，“我知道想毁掉一个区很难，所以从没想过完成任务，随便找点麻烦就得了，但是你，我们一定要得到。”
他走上前，揽住慕临荀，“不要强撑，这样容易消耗你的精神力。”
血液的作用发挥到最佳，慕临荀再也支撑不住地合上眼皮，歪头靠在了塞萨文身上，后者爱不释手地搂着他，不舍得把他放床上。
这些年来，各区贫缺S级向导，每个区的S级向导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待在管理层办事，平时不会再为哨兵疏导。
塞萨文跟慕临荀打斗时有过接触，那时就贪恋和慕临荀相处，前天晚上抱到人后，浑身的筋络都被打开了，爽得头皮发麻，那种感受太让人迷恋了。
就像此刻，他低头嗅着慕临荀身上独有的味道，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棕发女人嫌弃骂道：“塞萨文你个流氓，你能不能矜持点，跟条没吃过肉的臭狗一样！”
塞萨文把慕临荀放到床上，依旧握着他的手。
女人冷嗤：“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被他下迷魂药了，我看你才是被他下迷魂药的那个。”
“亲爱的，给我止血，给我疏导，求求你了。”另外一个捂着脖子的男人恳求道。
女人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就不，我要让你尝尝濒死的痛苦。”
这辆飞行器只有四十平左右，窄小的飞行器刚经历过一场战争，里面乱得不行，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和几把椅子。
最前面是驾驶舱，开飞行器的人颤声说：“队长，你下次收敛点，我好像有点被你的血影响了。”
塞萨文是从他们区一个黑暗的实验室里出来的，他的血液专攻向导，对普通人也有点影响，喷溅出来的血液可以让其他向导昏迷七十多个小时，对慕临荀只持续了一半的时间。
棕发女人等爱人的血液快流干了，终于起身来到爱人身边。
塞萨文若有所思望着慕临荀，问：“后面的人还在坚持？”
驾驶舱内传来声音：“对，完全没放弃的意思，不过我们快要到达D396区了，他那辆飞行器是普通型号，不能随意进入。”
外来的普通飞行器一旦进入陌生区，会被当地区域的警车疯狂追捕。
秦序明白这个道理，扫了眼地图，知道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把前面的飞行器逼停。
嘀嘀——
光脑发出声响，秦序接通对面的联络，光脑里传出席衍的声音，“你们到哪儿了？”
秦序说了位置。
席衍默了一会儿，说：“我记得普通飞行器有快速追捕模式，追捕到目标后会自动开启引爆。”
秦序死死盯着前面的飞行器，“慕向导还在里面。”
“我看过纪录片，爆炸性不算太大，可以炸开目标飞行器，伤不到里面的人，可以强行逼停。”席衍叹息一声：“问题是，你待在这辆飞行器里，活下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秦序：“飞行器停了，他会掉下去，下面是山。”
席衍：“他有治愈能力，绝对不会死亡，而且你觉得他甘心被人带到D396区吗？”
不会甘心。
秦序在心里默念道，以慕临荀的性格，绝对不甘心被塞萨文带到D396区，宁愿身受重伤搏一把，也绝不会跟塞萨文走。
“秦序，你敢赌吗？”隔着光脑，席衍声音冰冷，毫无感情可言。
飞行器里静默良久，秦序嘴角微扬，“有什么不敢的，就算真死了，我好歹能在他心里留下永远磨灭不掉的痕迹。”
他故作轻松笑了一声，“逼停后，凌琛他们多久能到？”
“最多十分钟。”席衍顿了顿，补充道：“注意安全。”
秦序找到了席衍所说的模式，犹豫片刻，而后用力按下，脸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两下，笑道：“队长，你想过结婚吗？”
席衍：“……别想那么多，我相信你会完好无损地带他和我们会合。”
“我想过结婚，”秦序呼出一口气，笑意褪去，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我想和慕临荀结婚，想和他共度余生，我想……光明正大地喊他老婆。”
席衍笑了声，怎么听都不像愉快的笑，“他不会答应你，你少做美梦。”
飞行器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朝着前方的特定飞行器逼近，秦序默数倒计时，握紧着手里的空间戒指，“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把我的心愿传递给他。”
席衍：“我不传。”
“心机男真小气……”秦序看着屏幕上的最后几秒时间，扫了眼前方快追到眼前的飞行器，恍惚之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特定飞行器里，驾驶员蓦然瞪大眼睛：“糟了！他启动了追捕模式！”
塞萨文动作僵住，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
话没说完，普通飞行器接触到特定飞行器，空中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普通飞行器犹如炸弹一样爆开，空中炸开了一团蘑菇云形状的黑烟。
特定飞行器震了震，后半部分被炸开，能把人脸皮吹变形的巨大风流吹进来，所有人脸色骤变，飞行器失去了所有动力，宛如半空中被人射杀的鸟儿一样飞速坠落！
下面是一座座高耸的山峰，这么掉下去一定会身受重伤。
塞萨文抱住慕临荀，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满身烧痕的人，衣服上甚至带着火星子。
秦序看到慕临荀，忍着骨头碎裂、肉身烧灼的疼痛上前，目眦欲裂道：“滚开！他是我的！”
塞萨文怀里的人毫无防备地被秦序抢走，他暗骂一声，正要去追，身体被人拽住了，他滑出另外半边飞行器，跟着拽他的人一起向下坠落。
塞萨文骂道：“你有病吧，拽我干什么！”
男人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哭诉道：“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棕发女人和驾驶员不知所踪。
塞萨文的血可以让向导丧失行动，但不会丧失意识，慕临荀始终清醒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察觉到自己从塞萨文怀里落入到另一个怀抱里，这个怀抱很热，男人体温高得吓人。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伴随着一股烧焦味袭入鼻腔，他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子太重了。
慕临荀感受到身体在快速往下坠，有人抱着他，亲吻他的脸颊，凑到他耳畔说：“有我抱着你，你不会摔到。”
是秦序的声音。
不多时，他感觉到耳朵被人舔了两口，那道声音颤抖不已：“如果我摔成了一滩血肉，你不要嫌弃我，不要对我那么冷淡，起码为我流一滴泪。”

第82章
慕临荀呼吸艰难，胸腔好像被什么压着，重得他喘不过来气。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秦序的嗓子烧坏了，沙哑粗糙，特别难听。
慕临荀莫名烦闷起来，这股烦闷让他更加喘不过气，脖子迎来了黏黏糊糊的亲吻，右手食指被一个冰凉的圈子套住，好像是戒指。
秦序低头埋在慕临荀后颈，滚烫的泪水落到他皮肤上，“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笑吗？”
慕临荀没见过这样的秦序，心脏像是被人揪了起来，有点疼，他眼睫微动，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子依旧沉得厉害。
秦序亲了亲慕临荀的耳朵，“我当时在想……”
……
砰——！！！
两人狠狠摔到了地上！
地面灰尘四起，周围的草丛颤了颤，坚硬的土地被砸出一块凹陷，草丛里藏着的小动物以为发生了自然灾害，抱着食物疯狂逃窜。
慕临荀的身体发出了剧烈的疼痛，耳边响起耳鸣，血液不停的从嘴角溢出，他想起来查看情况，却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感受到身下多出了温热的液体，流得速度很快很快，液体散发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这些味道时刻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秦序没有声音了，耳畔只剩下被风吹动的树叶声。
慕临荀觉得自己的骨头刺进了肉里，浑身上下都好疼好疼。
秦序死了吗？身体有没有摔成一滩血肉？能救回来吗？死之前有没有后悔用这种办法拦截他？
各种各样的问题涌入慕临荀脑中，心脏仿佛被刀尖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特别痛，他试着行动，试着睁开眼睛，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好烦……
为什么不能动……
。
“我们没有找到他的位置。”凌琛眼神寒冽，滑动地图寻找慕临荀的身影，手指悬在空中时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凌译驾驶飞行器围着附近环绕，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戾气。
放在二人中间的光脑闪了闪，席衍的声音从中传出，“飞行器爆炸的前一秒，秦序跟我说了大概位置，不会错，你们再继续找找。”
凌译黑眸阴霾一片，握紧飞行器方向盘，问：“秦序死了吗？”
席衍静了一阵，道：“不知道。”
凌琛滑动着地图，视线骤然凝住，沉声说：“找到了。”
他立刻把目的地设置到那里，的确是这座山，但是还需要飞行十分钟左右才能到达，而且十分钟是在最快的速度下。
这和他们预估的时间不一样，好在没有差太多。
凌译额角跳动，加快速度往目的地前行。
山脚下。
一只松鼠从草丛里蹿出来，跑到一滩黏糊糊的血液前，鼻子微动，对着血液嗅了嗅，它忽地抬起头，直愣愣看着前面的透明物，许是见到了陌生诡异的东西，吓得它赶忙跑进原来的草丛里。
血液渗进土地里，将这片土地染成血红色，一股透明的精神力围绕着地上的两个人运转，地上摔成一滩的血肉向某个地方聚集，不多时，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胳膊。
慕临荀身体里蹿起一股凉爽的气体，那些气体冲刷着他身体里每一根筋脉，身体的麻木一点点褪去，手指竟动了动。
“咳…咳咳、咳……”
慕临荀止不住地咳嗽，咳出了胸腔堆积的淤血，那些淤血溅到他脸上、下巴上，带着轻微的灼烧感，衣服本就被血染红了，再看不出其他颜色。
他费力睁开眼睛，缓慢地眨了眨，抬起右手，看到了秦序套在他手指上的戒指，那是被塞萨文丢掉的空间戒指，里面有着对他至关重要的物品。
慕临荀想起了什么，忍着疼痛起身，看见了身下的秦序，摔成血泥的身体在大量精神力的抚慰下拼凑起来，皮肤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没有规则的弯曲血线，稍微碰一下就会变成好几瓣。
死了吗？
好像没有。
精神力不会治愈没有生命特征的身体，能治愈说明还没死透。
慕临荀眼睛涌起热意，那抹热意几乎是瞬间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泪水接触到空气后变凉，落到了秦序充满血线的脸上。
他想抱住秦序疏导，可是现在的秦序没办法承受拥抱，甚至不能挪动，他握住秦序唯一完整的手臂，指尖凝聚出一缕透明的精神力，那缕精神力围绕着秦序的身体，慢慢修复上面的血线。
他不顾后果地往外释放精神力，看着那些慢慢消失的血线，张了张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慕临荀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心里又痛又麻，参杂着其他说不上来的情绪，很不舒服，好难受，好闷，好痛。
他在飞行器上被暗算后，已经在想到达D396区后逃出去的办法，不曾想秦序会用这种办法拦住塞萨文。
飞行器炸了，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想必塞萨文也没有好结果。
“好傻……”慕临荀眼尾绯红，声音嘶哑难听，“傻子。”
远处天边飞来一辆飞行器，紧接着不停地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慕临荀抬起头，目睹那辆飞行器越来越近，心脏又一次被针尖刺痛。
飞行器缓缓降落，尚未停稳，里面冲出一道身影。
慕临荀对上了凌译猩红的双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他睫毛轻颤，别开脸，指尖溢出的精神力愈发稀少，头脑昏沉难受，这是到达极限的提醒，可他没有停下，依然在给秦序疏导。
若停下了，秦序可能真的会死。
凌译站在慕临荀身前，默默观望着他，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个遍，看他泛红的眼睛，看他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皮肤被血液和灰尘覆盖，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凌译想抱一抱慕临荀，却怕打扰他疏导，便只能傻站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地面上布满了大面积的鲜血，有的渗进地面，有的像一滩水留在表面，慕临荀和秦序的衣服上吸满了血水，稍微一拧就会出血。
这里面不止有秦序的血，同样有慕临荀的血，S级向导的血液拥有最好的治愈能力，因此保住了秦序的身体，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远处，凌琛及时跑到驾驶位上稳住飞行器，等飞行器停稳后才下来。
他来到那滩血水前，望着慕临荀被血液染红的后颈，默了良久，说：“队长要晚点到，我们先在山里休息一晚。”
他们现在不需要尽快回去，而是要安置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才是关键。
慕临荀小幅度点头，没看凌琛。
凌琛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喊上凌译一起到旁边搭帐篷。
他们两个人，每人只带了一套装备，所以搭了两个帐篷，帐篷里放着床和桌椅，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有张床已经是足够好的条件了。
等他们搭好帐篷，秦序身体上的血线基本消失了，但他的五脏六腑还需要修复。
慕临荀帮秦序接着疏导，二人待在一个帐篷里。
凌琛凌译去了另一个帐篷，他们跟席衍联络上，报出了现在的位置。
席衍听罢，问：“秦序怎么样了？”
“差点死。”凌琛脑中闪过秦序的模样，皱起眉，说了个严重的问题：“我们来的路上，没看到D396区的人。”
一起掉下来，那些人却消失了。
“先不管他们，以后见了面直接杀。”席衍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摆这么一道，哪能轻易罢休，“管理层对外发布了D396区的行为，几个区全看到了消息，事情已经闹起来了。”
凌琛：“G261区的人呢？”
席衍：“你们走后，棠琦看住了他们，我顺道跟管理层交代了他们的行为，没说理由，想必他们也不会往外说。”
墨迩他们效忠于闵峥，没有闵峥的允许，不会有人道出真相。
他们通过光脑交流着这两天的情况。
凌译坐在椅子上，听了许久，蓦然插了一句：“闵峥知道消息吗？”
席衍之前为了防着闵峥，暗中在闵峥来的飞行器上动了点手脚，他沉吟片刻，道：“据我得到的消息来看，闵峥原本要飞回G261区的飞行器临时转了个弯，往D396区的方向行驶了。”
闵峥那么想得到慕临荀，若是知道慕临荀被D396区的人抢走了，当然不会甘心，他这个亲外公都没想着抢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这么做。
另一个帐篷内。
慕临荀指尖的精神力更少了，精神力使用过度导致他头脑特别沉重，眼皮子也有点撑不住，这种情况让他想起了被塞萨文血液影响的过程，他眉头拧紧，瞅着床上双眼紧闭的男人，脑海闪过许多种疏导的办法。
疏导的办法很多，亲密程度带来的疏导效果各有不同，有些亲密的疏导不仅不会累到向导，还会给哨兵带来更好的疏导，但是那样的亲密程度只限于爱人之间，关系再好的人都不会轻易尝试。
慕临荀麻木思考着办法，秦序的脸从记忆中闪过，耳边回荡着秦序说过的话，最深刻的还是坠落前说的那些话。
恍然间，他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回头看去，见凌琛走了进来。
“队长想和你说几句。”凌琛放下光脑，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慕临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始终握着秦序的手。
“慕向导，你在听吗？”
光脑里的声音轻柔温和，缓解了心里的烦躁，慕临荀轻轻应了一声。
席衍：“秦序还好吗？”
慕临荀沉默。
“飞行器爆炸前，他托我跟你带句话。”席衍停顿一会儿，说：“原本不想帮他带的，不过他表现不错，我身为队长，确实该完成好队员的心愿。”
慕临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再也凝聚不出精神力了，他无心再听席衍说话，本想结束这次的通话，听到第一句话后，手僵在了半空中。
“秦序把你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
帮情敌说好话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席衍叹口气，接着道：“他告诉我，他想和你步入婚姻，想和你共度余生，想光明正大地……”
席衍停顿一下，笑道：“喊你‘老婆’。”
慕临荀收回手，盯着秦序不吭声，光脑里含笑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
“你说他是不是白日做梦？”
“我告诉他，你不会答应，让他少做梦。”
“秦序平时挺精明的，到了你面前却变得傻不愣的，那头狼也是。”
席衍后面又说了什么，慕临荀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解开秦序腰间的皮带，再去解军装上的纽扣，脱下被血液浸透的外套。
光脑另一边，席衍听到了窸窣的声响，动作顿住，笑意收敛，沉默片刻，问：“你在干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只等到了通话结束的提醒。
席衍眼神沉下来，扫了眼他们的位置，可惜飞行器来到了最快的档位，没办法再快了。
慕临荀所坠落的那座山离D396区很近，好在不属于D396区的管辖区，山里情形复杂，周围没有污染，不用担心在那里遇到变故。
山里生存着很多动物，临近傍晚，几道狼嚎声响彻半座山。
帐篷内。
慕临荀跪坐在秦序身上，擦干净秦序脸上的血，他看了很久，慢慢俯下身，红唇落到男人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回想曾经的几次亲吻，他拧起眉，张开了嘴巴，粉嫩的舌尖探入到男人口中。
液体交融是唯一不需要使用精神力，还能有效疏导的方式，使用时，向导不会耗费精神力，哨兵又能快速恢复，这种方式无疑在告诉所有人，哨兵向导天生就是要结合的，只是普通队友之间真的不适合这样做。
凌琛上次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疏导效果却比单纯的拥抱好太多了。
慕临荀不知道这个办法会让秦序恢复到什么程度，但他想试一试，倘若等他恢复好了再帮秦序疏导，秦序很可能已经凉透了。
秦序现在的体温比较低，可那里是热的。
慕临荀坐在秦序身上，冷热交替的感受让人不太适应，他停下缓了口气，手掌放到男人胸膛前，掌心感受着心脏跳动的速度，明白这种方式有用，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又俯下身和秦序接吻。
帐篷外。
凌琛瞥了凌译一眼，走到帐篷外，想掀开帘子进去，却被凌译拦住了，他皱起眉，“怎么了？”
凌译没说话，眼里透露出难以言说的复杂。
凌琛了解他，猜到里面正发生着不愿见到的事情，放下手，转过身望着天上的月亮，“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月色了。”
山里的夜晚寒凉，搭建的帐篷是特殊材料，可以隔热挡寒，待在里面不会被冻到。
远处驾驶来一辆飞行器，和前方不远处那辆飞行器并排停好，席衍从飞行器里下来，大步走向那两个搭建好的帐篷。
“他们人呢？”席衍问。
凌琛看了眼帐篷，“你说呢。”
席衍：“没结束？”
凌琛：“不知道，凌译等了快两个小时，没进去看。”
凌译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席衍勾起唇，眼中尽是凉意，嗓音没有丝毫情绪：“能活下来就好。”
凌琛点头。
席衍等了一会儿，问：“你上次具体用了多久？”
凌琛：“忘了。”
凌琛那次是污染，和秦序的情况不同，分不出哪个更严重，时间上肯定会不同。
他们低声闲聊着，忽然听到帐篷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三人同时看向帐篷，快速冲了进去。

第83章
慕临荀捡起地上的水杯，看了眼冲进来的三人，把水杯放桌上，他身上穿戴完好，只是血腥味太浓，闻着太刺鼻。
席衍打量着慕临荀，“前面有条干净的小河，要不要去洗洗？”
慕临荀颔首。
“我给你带路。”席衍从头到尾没看秦序的情况。
凌译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凌琛观察秦序一会儿，离开帐篷。
慕临荀跟席衍来到那条小河边，解开纽扣，听见身后的人说了句话。
“他好了吗？”席衍问道，这个他是在指谁显而易见。
慕临荀摇头，没顾席衍在场，脱下身上的衣服，踏进那条到腰间的河流，手指微蜷，撩起水往身上浇，食指佩戴的银色戒指在月光下隐隐反光。
席衍站在河边，视线落到他后背，清澈的河水从肩头流下，并未冲散背部的血液，血液已经干涸到皮肤上，不揉搓是洗不净的。
慕临*荀耐心洗着身上的血液和污垢，手臂伸到背后，到底是搓洗不到整个背部。
“我帮你。”席衍声音温和。
慕临荀点了点头，来到岸边背对着席衍，后者挽起衣袖，蹲下身，手指放到他白皙的后背上面，轻轻揉搓干涸的血迹。
血液被揉开，顺着河水流淌下去，指腹下的皮肤光滑细腻，席衍眸光晦暗不明，低声说：“秦序能做的，我也能为你做。”
慕临荀没有丝毫动静，感受着背后手指的温度，明明浸泡过冷水，指腹依旧温热，这是健康的、没有过度污染与重伤的体温，不似秦序那样冰凉，除了下面，浑身上下凉得像死人。
“等秦序好了，我们先不回F133区，”席衍盯着慕临荀白嫩的耳垂，弯起唇，“陪你去K524区怎么样？”
慕临荀看不到后背的情况，不知道有没有搓洗干净，迟迟未等到席衍停下，他没有着急，听席衍这么说，轻声问：“管理层允许？”
如若可以，他当然想尽早去K524区安定好父母的最终归处，而不是留在F133区，接着清理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污染。
席衍：“特定飞行器没有定位，到时候把凌琛他们开来的飞行器留在这里，管理层查不到我们去了哪儿。”
慕临荀抿唇，没吭声。
“我们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没在这次污染中做出过贡献，”席衍扫了眼慕临荀耳后的血迹，抬起手，轻柔地揉搓那片位置，“更何况F133区有那么多人，少了我们不会出事。”
席衍的手指下移，不知搓到了哪里，慕临荀倏地抖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前走，被男人另一只手按住肩。
“别动，这里还没干净。”席衍记住了刚才的位置，没再去碰。
慕临荀等了一会儿，察觉到背后的手指离开，知道洗完了，他往河流中间走，始终没有回应席衍之前说的话。
清洗好身体，他转过身，岸边已经没了人，逐步靠近河岸，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干净的衣服放到草地上，他走上岸，擦干净身体，拿起衣服穿好，而后发现岸边的脏衣服不见了。
不知是被附近的小动物叼走了，还是被人拿走了，而这附近只有他们几个人。
本来就是没办法再穿的衣服，慕临荀不怎么在意，穿好鞋子就离开了。
他离开不久，某颗粗壮的大树后面露出了一抹沾满血液的衣角。
凌译靠着粗糙的树木，握紧手里的布料，低头轻嗅，血腥味里夹杂着一丝其他味道，气味很淡，却令他极度痴迷。
慕临荀回到帐篷附近，看见凌琛和席衍站在一棵树下商量事情，他并不好奇，直径走向秦序躺着的那个帐篷。
进去之前，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
席衍招着手，“有重要的事。”
慕临荀朝他们走过去。
这棵树很大，茂密的树叶完全遮盖住月光，树下比较暗，看不太清对方的五官。
凌琛靠着树，不断点击着光脑透射出来的屏幕。
“凌琛查到了两辆飞行器坠落的位置，那里有两个人的存在痕迹，我们怀疑是塞萨文，另一个人不知道。”席衍目光泛凉，问道：“塞萨文趁你晕倒才有机会带你走，你那天有没有接触到可疑的药物？”
慕临荀摇头，“不是药物，是他的血。”
凌琛眉头微皱，“你身上沾得是他的血？”那天晚上，他亲眼看到慕临荀身上沾了血，问了是谁的血，没得到答案。
眼下，慕临荀轻嗯一声，给出了答案。
“确定是他的血吗？”席衍问，若是血液有问题，一切就要从长计议了。
“他亲口说的，我在飞行器上也碰到了一次。”慕临荀神色冰冷，“不会失去意识，只是不能动，睁不开眼。”
凌琛：“我把他打伤过，沾了血没问题。”
慕临荀回想在飞行器里听到的事情，道：“他的血只对向导有问题。”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段三年前的故事。
塞萨文有信心把他困在D396区，跟队友讲话并不会避讳着他，慕临荀把自己听到的一切全部讲出来。
当初K524区出事，几个区都派出人手援助，唯独D396区没有派人援助，那时的D396区正陷入了像F133区如今这样的污染中，他们没有对外发出援助，主要是信不过F133区。
三年前，应冥群秘密去过一趟D396区，跟D396区的首席有所交流，应冥群在那一趟偷偷留下了不少实验后的污染体，目的是为了摧毁D396区，三年过去，异变的污染体突然大面积爆发，给D396区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应冥群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的人，这十几年来，F133区快速发展，已经超过大部分区，但远远比不上D396区的各项发展。
于是，应冥群阴暗的嫉妒心又犯了，他把F133区视作自己的私有物，接受不了其他区比他掌管的区域繁华，嫉妒心持续作祟，终于在三年前有了行动。
慕临荀：“D396区以为是他们某些实验造成了污染异变，没有往外说，直到F133区发生类似的情况，他们迅速彻查了应冥群当年的踪迹，跟他们爆发污染的地点全部对上了。”
D396区一直在尝试见不得人的实验，塞萨文身体里的血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他们以为是自己的实验造成了污染异变，怕别的区也爆发污染，从而怪罪他们，所以一直瞒着没往外说。
就如林向导得知应冥群的行为后，坚决不同意曝光，不能让其他区知道污染变异和应冥群有关，应冥群毕竟当过F133区的首席，如今应冥群死了，一旦别的区遇到类似污染，便会把应冥群这笔账放到F133区的管理层头上。
慕临荀敛下眼眸，“他们管理层在商量，要不要把应冥群干得脏事公布出去。”
“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席衍认同他们曝光应冥群的行为，才不管F133区会陷入什么样的舆论，那是管理层该面临的事。
凌琛：“既然塞萨文的血对哨兵没用，那我们按照原计划行事。”
慕临荀：“原计划？”
席衍：“凌译留下守着你，我和凌琛去对付塞萨文，前提是他真的在飞行器那里。”
慕临荀战斗能力不弱，但若遇到塞萨文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是个难题，战斗中要束手束脚，况且对方可以故意自伤，从而用血来对付慕临荀，这对慕临荀来说不是好事。
慕临荀没反对他们的计划。
塞萨文和席衍他们的能力相当，若是幸运点，碰到受重伤的塞萨文，他们能轻松拿下塞萨文的命。
若是碰到没受重伤的塞萨文，即便凌琛和席衍联手，也不一定能杀死塞萨文，加上一个凌译会加大把握，但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来看，凌译需要留在这里看守。
席衍说行动就行动，担心拖久了会见不到人。
慕临荀望着逐渐变成黑点的飞行器，转身回了帐篷。
没过多久，凌译回来了，黑夜掩盖住他脸上可疑的绯红，默默走到一个帐篷外守着。
秦序伤得太重了，依靠那样没做到最后的疏导保住一条命，但是远没有彻底恢复，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慕临荀躺在秦序身边，听着耳畔薄弱的呼吸，翻身面对着秦序，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劳累这么久，重要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总算是可以闭眼休息了。
。
大山最隐蔽的内部闪烁着火光，两个男人坐在石头上交流。
塞萨文盯着刮了鳞片的生鱼，转动手里的木棍，烦躁“啧”了声，“管理层真抠，这么重要的任务，只给我们批了那么点营养液。”
对面的男人神情麻木：“你只是没有营养液了，我连老婆都找不到了。”
塞萨文拧起眉毛，“这能怪我？谁让你不抱好她，反过来拽着我不放，害得我错过了抢人的机会。”
男人猛地站起来，一脚踢飞了塞萨文的烤鱼，不顾灼烧感疯狂踩踏烧起来的火焰，怒声大吼：“别吃了！快跟我去找她！”
“她是向导，有很大几率活下来，别那么着急，”塞萨文满身伤痕，能坐在这里全靠一口气吊着，他捡起地上的鱼肉，撕开鱼身，啃咬里面夹生的鱼肉，面无表情嚼着，“倒是那家伙比较惨，早知道找个哨兵来开了。”
驾驶飞行器的人是个普通人，不用想就知道没命了。
男人才不管别人，吼道：“她是能活下来，但我们总不能傻傻站着不去找吧？！”
“不能找，今晚一定会有人来对付我们，如果我们去找了她，说不定我们三个都会没命。”塞萨文冷静道。
男人不解，正想骂他，抬头看见前面飞来一辆飞行器，他不由吞咽口水，“队长，有人来了。”
塞萨文扔掉鱼肉，站起来，“他们来了。”
夜晚注定不平静。
这座山不属于任何一个区的管辖，干净纯粹，检测不到一个污染物。
凌译在帐篷外站到深夜，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慕临荀睡觉不喜欢依赖人，就如现在，他背对着秦序，身上没有盖被子，许是有些冷，他环抱住了胳膊。
凌译绕到床另一边，蹲下身，盯着慕临荀的睡颜看了好半天，低下头，轻轻吻住他的唇，闭上眼睛，嘴巴张开，含住他的唇瓣轻吮，而后又舔了舔，把微干的唇瓣舔得湿润泛红。
他不自觉把手放到慕临荀肩上，舌尖探出，身前的人却突然后退。
凌译睁开眼，对上慕临荀清醒又冷静的眼神，他顿了一下，不知怎么想的，没有退开也没有解释，竟胆大妄为地向前，重新吻住被他亲到红润的嘴唇。
慕临荀推开凌译，坐起身，刻意忽略有点快的心跳，嗓音微哑：“别乱发。情。”
凌译眸子漆黑晦涩，眼下的阴翳过重，黑眼圈特别明显，他蹲在床边没动，手背在强行克制的情况下凸起了青筋，声音压抑且沙哑：“你被抓走的这两天，我快疯了。”
他从那天起到现在没合过眼，脑中始终有根弦绷着，怕追不到慕临荀，怕以后都没机会再见到。
“我担心你，随时随地想着你、念着你，想念你的味道，想念你的声音，我还擅自拿走了你在河边换下的衣服，”凌译直勾勾盯着他，眼底闪过阴险自私的贪念，“你不要因为秦序能为你豁出性命就偏爱他，我也能为你做到这一步。”
慕临荀垂着眼皮，长卷的睫毛轻微颤动，无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说话不像刚才那么冷漠，“我不喜欢被偷亲。”
凌译手指颤了一下，若是以前，慕临荀要么沉默，要么让他离开，原本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比他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他眸光暗下来，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亲？”
“没有，别瞎理解，”慕临荀拧眉，总是跟不上他们的脑回路，不知该怎么和他说清，道：“你回去休息。”
“你有事喊我，”对凌译来说，这个答案并不糟糕，他得到了勉强符合心意的回答，没死皮赖脸地留在这儿找机会偷亲，他听慕临荀的话，离开了帐篷。
慕临荀没接着休息，转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秦序，手掌覆盖到男人胸膛前，掌心的心跳仍旧不正常，他俯下身亲吻秦序，熟练地撬开紧闭的嘴唇。
唇舌交缠，口中的津液混在一起。
秦序即便昏睡，也会下意识地吞咽下去，饥渴的模样好像很多天没有喝过水。
慕临荀亲了很久，嘴唇有点麻了，他坐起身，微张着红唇缓了几口气，手掌下移，指尖顺着线条漂亮的肌肉往下滑，滑到来到腰腹前，被一只手按住了。
那一瞬间，慕临荀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事，又该说什么话，片刻过后，他想抽出手，手背上的手却按着他不放。
秦序愣怔望着慕临荀，虚弱开口：“没人告诉我天堂这么好啊。”
他做梦都不敢想慕临荀主动舌吻他，不仅舌吻，接下来竟然还想对他……
早知道天堂这么好啊，他就算死……呸呸呸！他才不想死，还是想留在人间陪慕临荀，哪怕一辈子吃不上肉也愿意。
秦序这么想着，眼底闪过悲痛，低喃道：“是啊，他在人间好好活着呢，天堂这个肯定是假的。”
慕临荀：“……”

第84章
慕临荀以为秦序脑子出问题了，想试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手刚伸过去，前面的男人急忙坐起来往后退。
“你休想迷惑我！我老婆是独一无二的，谁都不可能代替他！”秦序说罢，脸色骤然扭曲起来，捂着胸口的位置倒抽冷气，“为什么死了还会疼？”
比起胡言乱语，这声“老婆”好像更令人无语。
慕临荀耳畔回荡着席衍传递的话，放下手，大拇指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
秦序痛得厉害，掀起衣服，早些年留下的伤疤依然在胸膛上，已经修复不好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新的伤痕，想必是内脏摔坏了。
“怎么回事？没人说过人死了会疼啊。”
“也不知道我老婆怎么样了？有没有摔痛？我最后抱住他了吗？他……”秦序放下衣服，神情落寞，“他会为我哭吗？”
慕临荀看秦序还有心思胡思乱想，猜测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他心里有点发闷，打算去外面吹吹风，刚下了床，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
秦序满脸痛苦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体失去所有力气，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倒。
慕临荀及时拖住他，察觉到他又想推开自己，说：“这不是天堂，我也不是假的。”
秦序瞳孔微缩，下巴靠着慕临荀的肩膀，血液全部蹭到了浅色衣服上面，他想拥住慕临荀，可是没有力气，手臂抬不起来，一抹失望从眼里转瞬即逝，他张嘴说了句什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身体没好，不能乱动。”慕临荀腾出一只手，从秦序衣服下方处钻入，手指裹着一层透明精神力，不断地在男人身体上挪动，试图修复没有痊愈的内脏。
他不是医生，摸不清秦序目前的状态，只能凭秦序表现出来的状态来确定身体状况。
秦序弯唇笑了笑，嘴角又溢出鲜血，他缓了一会儿，终于能发出声音：“没死……真…好……”
太好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他赌赢了，捡来了一条命，还……
秦序想起醒来时的亲吻，尚未恢复正常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跳得特别特别快，黑夜里静得不像话，这道心跳声异常明显。
慕临荀动作顿住，抽出秦序衣服里的手，快要抽出来时又被按住。
“别走！”秦序说得太急，喘息声不由加重，握住慕临荀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共同感受加快的心跳，“它是为你而加快跳动的，它喜欢你，不想离开你的抚慰。”
慕临荀没强行抽出手，指尖重新凝聚出透明精神力，隔着男人麦色的胸膛治愈受伤的心脏，掌心下的心跳频率一直没有减退。
秦序为慕临荀没拒绝他而感到兴奋，兴奋到连疼痛都顾不了，微微偏头，亲吻眼前白净的脖颈，始终抓着衣服里那只手，这个动作导致衣服上撩。
大片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秦序的身体却很热，这股热意迟迟退不了，他身体起了很大的反应，万幸不会抵到慕临荀。
“你很热？”慕临荀觉得他体温升太快了。
“很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序声音沙哑，表面否认，心底比谁都清楚为何会这样。
受到污染时，他的体温始终上不去，哪怕起了反应，那里也是凉的。但是眼下的情况不一样，他没有受到污染，只是受了重伤，伤势正在恢复过程中，因失血过多降下去的体温逐渐回到正常状态，又有了这样的反应，持续升高是正常的。
慕临荀手下的皮肤烫得厉害，下意识皱起眉，不等他找到原因，秦序的身体骤然僵住，而后急忙推开他，弯腰对着地面吐出一大口血。
秦序捂着腹部，呼吸越来越重，好似要喘不上来气。
慕临荀眉头皱得更深，起身离开了这张床。
秦序以为他嫌弃这些血，想要离开，眼底划过懊恼，想下床挽留他，而后见他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慕临荀把水端到秦序面前，“漱口。”
秦序接过水杯，灌了些水漱口，吐到床边的垃圾桶里。
慕临荀瞥到他嘴角残留的血水，说：“再漱。”
秦序不问他为什么，乖乖听他的话，又灌了些水漱口。
慕临荀拿出消毒湿巾，来到秦序面前，擦掉他嘴边快要干涸的血，顾及到他有伤口在身，动作比较轻。
秦序身上的血味很重，毕竟到现在还没有洗过澡，慕临荀先前帮他擦了一下，但血味不是那么容易清洗掉的。
秦序第一次被慕临荀这么轻柔地对待，神情怔住，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水杯，仰起头，痴痴望着身前的人。
比起刚见面的那天，如今的慕临荀长高了一点，当初略显粗糙的皮肤愈发白嫩细腻，强大的自愈能力把他身上的旧疤痕全部修复，一点瑕疵都看不到。
更不同的是，慕临荀如今有了几分人情味儿，虽然不多，但是这点足够令人高兴。
不管是什么样的慕临荀，秦序都喜欢，他仰头看着慕临荀，毫不掩饰眼里的痴意，察觉到下巴的擦拭越来越细，心中升起一个猜测。
慕临荀不喜欢血腥味，奈何秦序吐了太多血，帐篷里的味道一时之间消散不掉，他擦干净下巴的血，见秦序脖子上还有，拿了张干净的消毒湿巾接着往下擦。
“你是要帮我治疗吗？”秦序压制不住眼里的喜悦，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中，激动到肩膀轻微抖动，擦这么细，肯定是要亲他了，就像他醒来时那样舌吻他。
如果他没醒来，接下来会做什么？
“嗯。”慕临荀垂着眸子，神色比较平静，可心里微妙的感受随时提醒着他有什么东西变了。
秦序不吭声了，攥紧的拳头映照着他有多么兴奋，没兴奋多久，又恨自己刚开始为什么要起那么着急，应该再多躺会儿，那样说不定就尝到肉了。
慕临荀全然不知秦序的想法，把他脖子上的血也擦干净了，扔掉消毒湿巾，“你躺下。”
秦序赶忙躺好，抬了下手又放下，不经意间掀起腰间的衣服，露出线条流畅的腹肌。
慕临荀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良久未动。
秦序按捺着躁动，转头看他，眼神在极度亢奋下变得猩红，由于伤势太严重，说话的气息很不稳：“怎么了？”
慕临荀摇头，单膝跪到床上，视线落到某个部位，心知有多硬，他别开脸，“衣服脱了。”
秦序瞳孔骤缩，眼睛瞪得很大，和灰狼震惊且不可思议的表情如出一辙，反应过来后赶忙从床上下来脱衣服，起到一半差点摔回去，强行咽下快要涌到喉咙的腥甜，忍痛脱着身上的衣服。
慕临荀将他急不可耐地模样看在眼里，神情有些不自在，心里泛起淡淡的涟漪。
人在面临生命消逝的时刻，总能意识到不一样的情感，慕临荀看不得秦序死在他面前，同样看不得另外三个人死在他面前。
他想让他们好好活着。
深山里传来几声忧郁的狼嚎，帐篷里倒映出两道缠在一起的身影，床上二人正在深深的湿吻，身体贴在一起，清楚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秦序喜欢舔慕临荀，舔他的脸、鼻子、嘴巴乃至更多，湿漉漉的亲吻结束后，吞咽了对他来说犹如甘泉般可口的津液。
慕临荀搞不懂几分钟前动不动就吐血的人，现在哪来那么多力气压在他身上吸取，还要像狗一样舔干净流到他下巴处的口水。
秦序越来越放肆地往下，留下无数个炙热的亲吻，临到某个部位前，头发被揪住了，揪得有点狠，他头皮传来疼痛，好在下一瞬变得缓和起来。
“不行，”慕临荀说罢，察觉到身前的人向下挪动一分，他差点揪不住手里的短发，手指不禁用力，“秦序！”
秦序忽略头皮的疼痛，轻轻咳了声，嗓子里糊着一滩血，他用力咽下去，说：“为什么？你明明有感觉。”
慕临荀不吭声。
“我…帮你……”秦序吞咽口水，眼珠子转了半圈，开始瞎胡扯起来：“你的任何液体都能治愈我，就当是为了让我快点好起来，我保证你会在这个过程中享受到。”
这句话不是全无道理，慕临荀的液体确实能给哨兵带来有效的疏导。
慕临荀揪着头发没松手，“不行。”
秦序抬眼瞧着他，可惜现在的体位看不到他的表情，僵持了片刻，妥协道：“用手总可以了吧。”
慕临荀没吭声，手指却有所松动。
秦序那双眼睛蹭的一下亮起光芒。
他们太过沉陷这场疏导，没发现帐篷被人偷偷掀开了一角。
帐篷搭建得急，床摆得斜，里面简陋的家具放得很随便，从门口的角度正巧能清楚看到床上二人的动作。
凌译几分钟前收到席衍的消息，本想进来给慕临荀带句话，没料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幕，床上的二人亲密如伴侣，那画面如针尖一般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默默退出去，给席衍回了信息。
【秦序醒了。】
哨兵的感官很敏锐，帐篷又不隔音，凌译站在帐篷外，能清楚听到声音，里面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可他的听力好像在这一刻不断放大，将里面低到极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凌译抿紧了嘴，冷眼盯着前方的大树，一条黑蛇从他脚边冒出，快速爬行到帐篷里，蛇身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扭曲的痕迹。
黑蛇爬上帐篷里唯一的那张床，小小的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莹白的小腿，目光幽幽地吐了吐分叉的信子。
慕临荀忽地去抓秦序的手腕，后者狡猾躲了一下，他紧拧着眉，脸颊潮红滚烫，想要踹开秦序，脚还没抬起来，感受到一条又细又凉的软物圈住了脚踝。
他知道那是什么，刹那间，瞳孔控制不住地轻颤，身体骤然紧绷。
……
秦序趁慕临荀没回过神，低头舔掉。
……
凌译没回去休息，像前半夜那样守在外面，面无表情吹着冷风，本就偏低的体温凉得像冰块，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望着前方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打开光脑，上面没有收到席衍的回复。
一夜过去，席衍和凌琛没有回来。
远处升起太阳，照亮了高耸壮观的山峰。
07队的帐篷搭建在山脚处的平地上，染上大量血液的那块土地原是一片荒地，如今在血液的浸养下长出了翠绿的小嫩苗。
帐篷内。
慕临荀被微弱的光亮刺醒，腰腹搭着一条强劲有力的手臂，背后是男人炽热的胸膛，贴得太紧了，以至于能感觉到背后平稳的心跳。
他动了下有些麻木的双腿，推开秦序，轻轻按着小腿，手指触碰到腿上的黑蛇，动作微顿，昨晚的回忆袭入脑海。
黑蛇对他眨眨眼睛，讨好舔了舔他的手指，提心吊胆地爬到他胳膊，接着往上，像往常那样待在他肩膀。
慕临荀眼睫微敛，明知昨晚没有到那一步，可是身体莫名不适，或许是发泄太多次的原因。
他穿好衣服下床，身后响起男人低哑的声音：“我就说你的液体对我有效，你还不信。”
慕临荀瞥他一眼，一语不发地离开帐篷。
秦序看出他生气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内脏随着起身的动作撕扯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到底是没能第一时间追出去。
他无力躺在床上缓着，想起待在慕临荀肩上的黑蛇，恍然忆起昨晚好像在慕临荀腿上看到过，他那时候被迷昏了头脑，只当那是条腰带。
秦序默了顷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肯定是刚进来的。”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凌译就太欠揍了，昨晚分明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堂。
慕临荀从帐篷出来，看到了凌译。
凌译一夜未眠，见到他，说：“塞萨文跑了，我哥和队长去追，让我们在这里等。”
慕临荀颔首，“你没睡？”
“睡不着。”凌译眼里透着一股阴冷的怨气，黑眼圈更深了些，乍一看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黑蛇甩了甩尾巴尖，歪头舔舐慕临荀的耳朵，好似在回应他主人一夜未眠的原因。
慕临荀垂着眼，打开光脑，随便点开了一份资料。
他们僵持了快十分钟，帐篷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秦序看了眼慕临荀肩上的黑蛇，磨了磨后槽牙，审视着凌译，问：“你不会在外面偷听了一夜吧？”
凌译没否认，“队长让我守着。”
秦序：“不要脸。”
凌译：“比你好点。”
慕临荀没管他们，视线触及到前面某颗树上跑下来两只松鼠，松鼠跑到了一块发红的土地前转了一圈，那里土壤红得不正常，周围是荒芜的土地，唯独那里长出了一片嫩芽。
秦序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眸光凝起，“那是我们的血？”
慕临荀轻应一声。
秦序嘴角微启，迟疑问：“你伤得重吗？那时候疼不疼？”
慕临荀点头：“重，很疼。”对于这种问题，他不会因为个别原因选择隐瞒。
秦序呼吸微窒，心脏被刀子捅得四处窜风，自责道：“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慕临荀转过身，面对秦序，“但以后别这样做了。”
秦序没有应声，若以后有类似情况，他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凌译不喜欢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自己被排斥在外，于是不理智地插了句话，“他确实对不起你，不应该让你受到丁点伤害。”

第85章
秦序没反驳，他确实不应该让慕临荀受到丁点伤害，如果他反应再快一点，不被爆炸重伤，清醒的状态下可以抱着慕临荀避开大部分伤害。
可他没做到，他的速度没有快到可以避开爆炸的程度。
凌译自认为他也无法做到让慕临荀平安无事，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想把人完完整整地护住太难了，之所以说出这些话，是因为嫉妒秦序得到了慕临荀的大部分关注，他见秦序不再吭声，没接着说不好听的话。
气氛沉到了谷底，黑蛇小心翼翼蹭着慕临荀的耳朵。
慕临荀不擅长解决言语上的争执，便没有说话。
前面两只松鼠跑开，秦序走过去，蹲在那看来看去，好像找什么东西。
凌译握了握慕临荀的手，“你冷吗？”
山里特别凉，慕临荀穿得太薄了，但他不觉得冷，轻轻摇头否认，
蹲在远处的秦序站起身，走了过来，“空间戒指不见了。”
凌译直视秦序，“是真的不见了，还是你扔了？”
秦序瞅了慕临荀一眼，低声说：“我的右手在飞行器上被炸开了，应该是那时候丢的。”
他左手里握着慕临荀的空间戒指，另一只手被炸开，弄丢了自己的空间戒指。丢的不止有空间戒指，还有光脑。
慕临荀没怀疑秦序的话，掉下来时，能感受到秦序抱他的姿势有几分不对，刚开始以为是受了重伤的缘故，现在看来和右手被炸有着很大的关系。
“里面有没有重要的东西？”慕临荀问。
“疏导头盔。”秦序丢了戒指，身上穿的衣服是凌琛拿出来的，他体型比凌琛强壮些，衣服穿着稍微有点不合身。
衣服不重要，重要的是疏导头盔，没了疏导头盔，可就没办法戴着头盔疏导了，这算是坏消息里唯一的好事。
慕临荀低眸沉思。
秦序掩藏住眸底的庆幸，“材料越来越难找了，以后的疏导要麻烦你多跟我……”
“别痴心妄想，”凌译依旧觉得被他们排斥在外，一时没掩饰住妒忌，语气充斥着浓浓的不甘与压抑，“找材料不难，不过你应该期待这天很久了吧。”
秦序怒斥：“凌译，你非要找我的麻烦是吗？”
凌译眉宇间尽是躁郁，“我说错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就想过把头盔扔了。”
“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秦序瞪着凌译，“我看*你才是想把头盔扔了的人！”
慕临荀没给他们接着吵架的机会，赶在凌译开口前说：“我这里有材料。”
凌译垂下眼皮，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秦序懵了，“你什么时候找的？我怎么不知道？”
慕临荀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淡声解释：“去G261区那次留下的。”
“你和队长没有进过材料库。”秦序真不明白。
凌译：“是我给他的。”
慕临荀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秦序看了眼凌译，又看向慕临荀，妄图从中看到否认的意思，可是没有，他顿时失去所有庆幸，失落问：“是只瞒了我一个人，还是把我和队长都瞒在其中。”
他下意识认为凌译和凌琛之间是没有秘密的，认为凌琛一定知道这件事。
慕临荀偏头，躲避秦序的视线。
凌译：“还瞒了我哥。”
秦序冷不丁笑了声，“凌译，你可真是凌琛的好弟弟。”
气氛更加僵硬了，一直僵持到中午，远处飞来了一辆飞行器，飞行器降落到三人面前，两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走下来。
席衍半张脸上溅满了血点，回来的急，没有擦掉，他想到塞萨文的血对向导有影响，停下脚步，站在飞行器旁边，拿出干净的消毒湿巾擦掉脸上的血。
凌琛不是开飞行器的人，回来的路上已经把血处理干净了，径直走向前面三人，敏锐洞察到不对劲的氛围，他不知缘由，也没问，全当不知道。
直到席衍走来，成为了打破僵局的人。
“他被D396区的人接走了，另外一个解决了。”没能趁机杀掉塞萨文，席衍不爽极了，向来含着伪善笑意的眼睛冰冷无情。
没人接他的话。
席衍看了眼前面三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异常，眼底冷血褪去，笑了一声，狭长的眸子重新染上淡笑，“你们怎么了？”
凌译不做解释。
慕临荀只当没听见。
“没什么，接下来去哪儿？”秦序不是想不开的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再怎么乱想也没用，若把这种事抬到明面上来讲，谁都会不高兴。
席衍嘴角抿平，过了片刻，问秦序：“你身体怎么样了？”
秦序向来不会承认自己弱小，夸大道：“没事，杀几个人绝对没问题。”
慕临荀蹙眉，“不能多动。”
凌琛看向席衍，“既然如此，先去K524区。”
席衍颔首，对他们讲出接下来的计划，“先去K524区，等秦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去D396区找人。”
他们必须把塞萨文解决了，留着绝对是后患，前提是要全体配合行动，不能有人拖后腿。等他们处理完K524区的事，再去D396区，到那时，塞萨文或许已经放松了警惕，正适合他们秘密谋杀。
没人对行程提出反对。
F133区爆发污染前，慕临荀说过要去K524区，他们当时以为慕临荀要走，甚至因此打起来，亲耳听到慕临荀不会留在K254区才收手，后来冷静了几天，想起慕是靳向导从K524区带回来的，再联想到慕临荀曾去找过慕的骨灰，隐约猜出了慕临荀去K524区的目的。
这趟行程没有战斗，刚好适合秦序养伤，他们自然不会向管理层汇报，把普通飞行器留在了这座山里，驾驶那辆特定飞行器前往K524区。
特定飞行器没有显眼的特征，可以自由穿梭在几个区，恒大的好处是不会被各区探测仪注意到。
凌译在这次行动中没出力，由他驾驶特定飞行器。
出发前，席衍说道：“从现在起，我们要跟所有人‘失联’，让他们以为我们进入了D396区。”
即便他不说这句话，也没人跟其他人联系，整个07队里，只有他这个队长会跟管理层对话。
特定飞行器没有固定座椅，几十平的空间犹如一间小房子，摆着供人休息的座椅，尾端还有两张合并起来的大床。
从这里前往K524区需要两天时间，他们这两天要共同居住在这个小空间里。
飞行器连续飞行了几个小时，秦序和凌译没说过一句话。
慕临荀坐在椅子上，光脑里有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是解非筱发来的，他思考许久，点开了解非筱的消息。
【你还好吗？】
【我把你的事告诉他了，他会去D396区一趟，我相信他能把你带出来。】
【其实他对你挺好的，起码现在而言，F133区并没有派出拥有话语权的人去交涉。】
最新一条是几分钟前。
【他到了，那边不肯透露你的消息，如果你看到了消息，请及时回复我。】
除此之外，还有林向导的消息：【不知道你有没有被收走光脑，是否能看到这条消息，F133区的污染太严重了，紧缺人手，实在分不出别的人去交涉，但是我给了席衍很大的权限，相信他们能把你带回来。】
慕临荀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他用新账号看着F133区目前的情况。
席衍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你没必要让凌译留下那些材料，如果你提前说出来，我们会把所有材料为你存放起来，只炸一个空库。”
时至今日，慕临荀早知道了席衍有多奸诈，猜到他故意这么说的，目的说不定是为了体现他有多么善解人意。倘若当初真说出来，最后结果指不定会如何。
慕临荀全当没听到席衍的话，默默往下查看最新播报的新闻，
席衍习惯了他的漠视，对此毫无气馁，“秦序清醒后，没有趁机干坏事吧？”
慕临荀嗓音清冷：“不用试探我，换成你，我一样会那么做。”
席衍意外这个答案，却又无比满意，笑意加深，“那我能不能认为，你愿意接受我们对你的这份感情。”
慕临荀手指顿住，默了良久才出声：“这是两码事。”
席衍略感失望，没表现出来，“我知道了。”
另外三人偷听他们谈话，各有不同的反应。
凌译敛去妒意，目光不如方才那么阴郁，不再分心听他们讲话，专注驾驶飞行器。
秦序不太高兴，本以为只有他得到了这份殊荣，没想到全跟着地位上升了，太憋屈了！
凌琛垂着眼，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慕临荀察觉到他们异样的心态，有些看不进去光脑里的新闻。
又过去两个小时，凌琛接替凌译去开飞行器，凌译坐在慕临荀另一边，从上了飞行器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沉默。
席衍分析着F133区目前的情况，虽然严重，但是根据各区派出的援助来看，这场污染大概会在一周后彻底清理干净，等他们处理完所有事情再回去，污染已经结束了。
“污染结束后，等所有居民安定下来，管理层或许会商量着解决靳向导的事，再之后就要选新首席了，我们这次回去，将会参与进投票当中。”席衍说道，“不出意外，应该是从上一辈的哨兵里选择。”
年轻一辈的哨兵中有很多厉害人物，比如07队的他们，比如09队的赵璟，还有一些哨兵都不容小觑，但是他们太年轻了，基本全是二十岁出头，履历不够，管理层不推荐，人民群众也不认同。
年长者里有几位名声比较大的，仅次于当年的应冥群，名声高于应冥群的人全被应冥群暗中坑害了。
慕临荀听了许久，出声问道：“向导不能担任首席？”
席衍放下光脑，思忖片刻，道：“如果是你就可以，但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慕临荀现在太年轻，未来有可能。
“为什么？”慕临荀自认为没有处理各种政治问题的才能，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凌译：“F133区首席第一准则，战斗力强大。”
席衍颔首，“是，只要强大，任何人都可以担任首席，处理政治事务是管理层的职责，首席只需要在危急时刻站出来保护居民，也要在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给一个最终答案。”
听起来很简单，但要守护F133区的所有居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做不好很容易被挑刺。
应冥群在位的这些年，F133区没经历过严重的污染，在居民眼里，他就是合格的首席，即使他干的脏事曝光，名声尽毁，依旧有人发表追随他的言论。
这时，秦序倏地闷哼一声，快步跑到卫生间吐了一大口血。
飞行器里静下来，没过多久，秦序虚弱扶墙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直勾勾望着慕临荀，“老婆，我需要你的疏导。”
这声不要脸的“老婆”引起了众怒，飞行器突然晃了一下，凌琛扫了眼后视镜。
席衍关闭光脑，嘴角勾起，笑意不入眼，“秦序，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舌头不想要了可以拔掉。”
凌译冷冰冰盯着秦序。
慕临荀背对着秦序，没回头，好像没有听见。
秦序没跟他们争吵，又跑进卫生间吐了一大口血。
慕临荀站起身，手腕被人握住。
“他演的。”席衍笃定道。
凌译：“你们相处一夜，他不可能这么虚弱。”
慕临荀想起秦序吞咽下去的东西，缓缓坐下，没再过去查看情况。
几分钟后，秦序脚步发虚地走出来，虚弱道：“慕向导，我真的快不行了。”
这一次，慕临荀看透了秦序拙劣的表演，他的体格真不适合装虚弱，自以为演得很好，却压不住小幅度上扬的嘴角，至于吐出来血，说不定是他拿血包装的。
秦序见慕临荀无动于衷，咳嗽两声，“我肺疼。”
席衍看不惯秦序这样，沉着脸上前。
“怎么，你不信？”秦序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席衍：“我们在商量事情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秦序：“听你们说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看到了你的小动作，”席衍声音温和，皮笑肉不笑，“不如你现在把衣服掀起来，让慕向导看看你身上的伤？”
秦序看到了整个过程，原本没当回事，没想到秦序故意用这种方式和慕临荀接触。
秦序眸光微闪，发出一声冷笑，“昨天伤得又不是你，你说什么风凉话。”
慕临荀听出了端倪，走到秦序面前，“你掀起来，我看看。”
秦序终究是不敢和慕临荀反着来，不情愿地掀开衣服，腹部有一大片青紫的痕迹，短时间内青成这样，可见是下了狠手。
慕临荀微抿着唇。
“秦序，你是个成年人，能不能长点脑子。”席衍承认有故意挑事的成分，只是没想到秦序真能在重伤的情况下，又把自己伤这么狠。
秦序神色不悦：“你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你没资格管我。”
慕临荀不想听他们吵起来，也不想帮秦序疏导，淡淡瞥了秦序一眼，回到原来的位置坐着。
秦序知道捅娄子了，赶忙追过去，单膝跪在慕临荀身边，“我错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想和你多接触接触，你别生我的气。”
他早告过白了，如今和慕临荀有了那样亲密的接触，下意识认为他们的关系变得不一般，这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说起情话。

第86章
凌译眸底布满阴霾，若不是慕临荀在这里，他绝对会动手。
席衍牙都要咬碎了，仍旧面不改色，他知道秦序说出这种话会自讨苦吃，所以忍着没吭声。
秦序这两天有些得意妄为了，但他能看出慕临荀生气和不生气的区别，他抓住慕临荀的手。
“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太聪明，比不上他们心思缜密，如果我哪些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慕临荀别过脸，“我说过，我讨厌欺骗。”
席衍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拉开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秦序慌了一瞬，“今天是我鬼迷心窍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慕临荀嗓音淡漠，抽出了被抓着的手。
他这种反应显然是生气了，但气得不狠。
席衍眼眸微眯，考虑要不要加一把火，似笑非笑沉思着，准备好的话尚未说出来，被凌译抢先了一步。
“他为了救你，一整夜没睡好，你为了想和他多接触，不顾他的辛苦，背着他重伤自己，你对不起他的用心。”凌译指责道。
席衍挑眉，忍住鼓掌的冲动。
“我错了。”秦序讨好望着慕临荀只手，指腹残留着细腻的柔软。
自愈能力把慕临荀的皮肤改善得很好，细腻光滑，手指没了茧子，软得不可思议，他抓了这么一会儿，上面留下了轻微的红印子。
慕临荀没理秦序。
秦序垂下脑袋，没吭声，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慕临荀瞥了一眼，说：“下不为例。”
秦序按捺住激动，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另外三人很看不惯，秦序捕捉到他们的敌意，暗自在心里笑得更欢。
飞行器里静默许久，席衍收到了管理层的联系，看了一眼，没搭理。不多时，秦序也收到了管理层的联系，更不会理会。
五分钟内，管理层联系了07队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给出回应。
与此同时的F133区内。
林向导愁得想撞墙，他来回在屋里走动，手腕上佩戴的光脑响起声音，“没有联系上他们？”
“没有，他们会不会出事了？”林向导问。
另一边默了片刻，冷笑：“他们要是栽在那里，才真是丢了我们F133区的脸。”
林向导皱眉，没急着吭声。
不久后，那人说道：“不说了，我要进入那团污染源了。”
林向导：“注意安全。”
。
特定飞行器持续飞行四十多个小时，07队终于来到了K524区的附近。
秦序到现在都没能得到慕临荀的疏导，对之前的行为生出了悔意。
慕临荀单独坐在窗边，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蛇，狮子和雪豹分别趴在他两侧，三个精神体黏着他不放，去趟厕所还要待在门外等待。
秦序的身体没调养好，释放精神体对他来说没好处，他看着被精神体包围的慕临荀，注意到雪豹伸出舌头舔舐，酸里酸气道：“凌琛，你管好它，说好了约束它们，你怎么只说不做？”
这是他们在前段时间说好的事情，看别的精神体在慕临荀身上占便宜，是件很不爽的事，防着人就算了，没想到还要防着精神体。
于是，他们商量着共同约束精神体，告诫它们不能在大家面前对慕临荀亲亲舔舔，至于私底下的行为，想约束也约束不到。
原本没人放出精神体，可是慕临荀放出了白狐一起玩，抱着白狐又亲又揉的，实在是让人眼馋。
最先打破规定的是黑蛇，它体积小，小心翼翼地缠着慕临荀的脚踝，被发现时赶忙躲起来，但它黑得显眼，没几分钟就被发现了。
没人去指责凌译和黑蛇，而是放出各自的精神体，精神体围着慕临荀求摸，白狐被狮子舔了鼻头，它嫌弃狮子的口水，没继续待在这里，慕临荀就被三个精神体霸占了。
凌琛仿佛没听到秦序的声音，雪豹更是肆无忌惮地多舔了两口。
狮子见状，伸出粗粝的舌头，长满坚硬小倒刺的舌面反复蹭着慕临荀的小腿，留下了一片绯红。
慕临荀揉着狮子脑袋，纤细指尖陷入蓬松柔软的毛发里，狮子眯眼享受，忍不住抬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慕临荀喜欢和它们亲近，只是舔舔胳膊和腿而已，他不会阻拦它们。
秦序快眼酸死了，知道慕临荀对精神体毫无抵抗，故意从这方面下手，“慕向导，你不想见见大灰吗？它现在肯定很想你。”
慕临荀无动于衷，另一只手落到了雪豹脑袋上，黑蛇没像以前那样吃醋，舔两口他的手臂就心满意足了。
经历过这次的事情，没有精神体再狡猾的耍心机了，它们只想好好陪在慕临荀身边。
秦序一整天没和慕临荀说上话了，心里又烦又闷，瞥到身后两兄弟低声说话，自嘲道：“肯定在看我笑话。”
面对面站着的兄弟俩对秦序的猜想毫不知情，凌琛正在质问凌译有关于材料的事情，说出了无数个“信任”的字眼，声音压得低，没人能听到。
凌译向后靠着椅背，全然一副敷衍的模样，丝毫没把亲哥的教训听进耳中。
“凌译，”凌琛眼神冷下来，“希望你能好好记住我的话。”
凌译许久没睡，眼下阴翳一片，低声道：“我听他的，即使是你，我也不退步。”
凌琛顿住。
兄弟俩陷入了诡谲的寂静中。
慕临荀揉着雪豹，胳膊上的黑蛇陡然对雪豹凶狠哈了口气，雪豹呲了呲牙，懊恼哼唧一声，歪着脑袋蹭着头顶的掌心。
慕临荀往它们主人那里瞥了眼，一眼瞧出了兄弟俩之间的不对劲，红唇微抿，收回了揉着雪豹的手掌，撤回被雪豹靠着的腿，轻轻点了点黑蛇脑袋。
“下去。”他轻声说。
雪豹懵了，黑蛇也懵了。
不远处的兄弟俩看过来，凌琛目光幽深，凌译眼神黯然。
唯有狮子靠着慕临荀，偷偷晃了晃尾巴。
秦序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难得没站出来说风凉话。
席衍在前面驾驶飞行器，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对后面的情况了如指掌。
雪豹坐在原地，湿漉漉的圆眸观望着慕临荀，黑蛇不敢不听话，委屈巴巴从他身上离开，蜷缩成一团待在雪豹旁边。
慕临荀垂着眼，对它们说：“你们和谐共处。”
那一刹那，凌琛明白了一切。
凌译抿嘴不语。
半小时后，飞行器来到了K524区的一个小城市，这里曾遭受过大面积污染。
距离K524区大面积污染已然过去了一段时间，现在的K524区看不出那时的荒芜景象，起码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繁华许多。
席衍询问慕临荀想去哪里，不等他回答，补充道：“不着急的话，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如果着急，就不停了。”
慕临荀望着窗外的夜景，“休息一晚吧。”
他们在飞行器上待了两天，中途没停下来好好休息，飞行器里的床不干净，谁都嫌弃，没人上去睡过，困了顶多趴桌子上眯一会儿，谁也没休息好。
“凌琛，你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酒店。”席衍接着往前驾驶。
凌琛报了个地址。
席衍点头，锁定了最终地址，飞行器加速前往往目的地。
到达地方，席衍让他们先下去，他独自去停放飞行器。
他们提前订好了房间，五间大床房，临到头来只剩下四间。
凌琛皱眉，“有套房吗？”
工作人员干笑两声，“先生，我们这里是小作坊，没有您口中的套房。”
凌琛：“双床房？”
工作人员微笑：“没有。”
慕临荀听罢，果断道：“换一家。”
秦序低声说：“四间房就四间房，你们一人一间，我和慕向导住在一起，我刚好有点不舒服，需要他帮我治疗。”
慕临荀：“换一家。”
凌译：“嗯。”
凌琛迈开脚步往外走。
三人离开，只留秦序一个人待在原地，他啧了声，在工作人员好奇又尴尬的眼神中离开。
四人出门，正巧碰到刚停好飞行器的席衍，后者见他们出来，立即猜到了原因。
“去第二家。”席衍说道。
他们在飞行器上做足了准备，当然想过没房间的可能，附近有好几家酒店，足够他们挨个筛选。
为了不招摇，他们身上穿得是休闲普通的衣服，可他们的长相气质不属于一般人，走在一起异常招眼。
席衍留意到别人的视线，转头给凌琛和秦序比划了一个手势，凌琛颔首，喊了声凌译的名字。
顷刻间，他们的队伍发生了变化，席衍和秦序走在慕临荀前面，凌琛和凌译跟在慕临荀身后，他们像往常那样把慕临荀围在最中间，挡住了陌生人好奇的视线。
来到第二家酒店，顺利办理了入住，这家酒店有套房，他们选择了那间套房。
夜晚。
慕临荀熟睡着，有人来到了他床边都无所察觉，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身边的位置被人压了下去。
秦序往慕临荀那边挪了挪，翻了个身，屏住呼吸面对着他，炽热的眼神夹杂着一丝痴意，动作小心地摸了摸慕临荀的嘴唇，眼眸微暗，闭上眼睛凑了上去。
他们离得越来越近，呼吸交缠在一起，快要亲上的那一刻，秦序察觉到眼前一亮，猛地睁开眼，还没看清状况就被人从床上拉起来，接着狠狠挨了一拳！
那一拳揍到了脸上，很疼，但秦序更关心会不会变得鼻青脸肿，万一被慕临荀嫌弃了怎么办？
这个疑问没持续多久，他那向来莽撞的脑子难得好用了一次。
秦序在凌琛揍出第二拳时故意躲了一下，拳头成功落到了胸膛上，他掩下眸底的得逞，咳了声，咽下喉咙涌出来的血沫，直视凌琛，“你完了。”
凌琛拽着秦序的衣领，压制着怒气，冷声说：“是我完了，还是你完了，你要不要看清楚点？”
秦序想到什么，回过头，发现慕临荀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他们打架。
灯刚一亮，慕临荀就醒了，把他们的行为看得清清楚楚，包括秦序的计谋。
秦序对上慕临荀审视的目光，赶忙解释，“我是受害者！”
凌琛松开秦序，“他偷亲你。”
“我作证，我看到了。”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秦序看过去，凌译正站在门口。
随着凌译话落，席衍走进屋里，微笑警告：“秦序，不要仗着你那点功来得寸进尺。”
慕临荀敛眸思考事情。
秦序扶床站起来，“比不得你们专门针对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嫉妒我。”
席衍笑意不变：“你有什么值得让我们嫉妒的？脑子吗？”
“现在是在说你偷亲的事。”凌琛忍了这么久，才揍出两拳，压抑许久的妒忌完全没有发泄出来。
凌译眼神不善。
秦序呼出一口气，“你……”
慕临荀打断他：“你们很吵，我要休息。”
屋里彻底静下来，这场争吵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们都不爽，但不会在慕临荀说出休息后接着闹。
凌译默默离开。
“是该好好休息，我会看着秦序，你安心睡一觉。”席衍往外走了两步，而后停下，回头瞥了秦序一眼，“不走吗？”
秦序瞅着慕临荀白净的侧脸，又咽了口血沫，“好好休息。”说罢，离开了房间。
三人走了，唯独剩凌琛。
慕临荀将视线转移到凌琛身上，“你不走？”
凌琛注视着他，目光隐忍，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声音低哑：“你是不是喜欢上秦序了？”
慕临荀睫毛微动，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凌琛站在床边，“他做了那么多让你讨厌的事，你却没有教训他。”
若是以前，慕临荀连个眼神都不会给秦序，还可能动手。秦序这两天一直在他的底线边缘蹦跶，蹦跶完依然能撒野，真是令人恼火。
凌琛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上前一步，“拿材料的事，为什么找凌译？”
慕临荀看到他眼里汹涌的情愫，微微偏头，“因为听话。”
凌琛：“我比他听话。”
慕临荀眸光闪动，“他不会背着我毁掉材料，不会‘失败’，更不会告诉我，这件事办不成。”
这种事换成凌译以外的人，说不定会“失败”，直白地告诉他办不成，即便是凌琛，以他当时的情况来看，有“失败”的可能。
“我能做到，只要你说了出来，我都能做到。”凌琛敛下眼眸，薄唇微启，“你公平一点，别对谁有偏爱。”

第87章
这是慕临荀第二次从凌琛口中听到这种话，第一次不让他偏心，这次不让他对谁有偏爱，人只有在经历过被冷落、或是被差别对待后，才会说出这种话。
他眸底生出一丝困惑，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怎么样才算公平？”
慕临荀自认为对他们都是一样的，可他们性格不同，和他相处的方式不同，一举一动没办法复制粘贴。
更何况，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慕临荀见凌琛不回答，明着问了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
凌琛垂下眼，反问：“我想要的身份，你愿意给吗？”
慕临荀眉头微蹙，正要说话，被凌琛抢先一步打断了。
“我想成为你的伴侣，想以这个身份向你寻求公平，你能给我吗？”凌琛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他抬起眼皮，用一种极其复杂且贪婪的目光看着慕临荀。
慕临荀沉默，始终未吭声。
凌琛神色自若，没有失望，也没有别的情绪，他早已知晓答案，此刻反倒觉得轻松，憋了这么久的心里话终于说了出来，压着肩膀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门口多了道身影，席衍出现在二人眼前，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语调却没那么轻松：“你想在他房间待到什么时候？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不休息别人还要休息呢。”
凌琛面无表情道：“他没赶我走，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席衍将视线转移到慕临荀身上。
凌琛盯着慕临荀，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两道难以忽视的炙热目光投来，慕临荀没躲，微垂的睫毛掀起，看了席衍一眼，而后看向凌琛，嗓音轻细：“现在这样，挺好的。”
不知席衍在门外听进去多少，听到这话，眼底浮现出不明的笑意，扫了眼凌琛，那抹笑淡下去，“可以出来了吧。”
凌琛冷漠睨了席衍一眼，对慕临荀说：“信我。”信我对你的感情，信我听你的话，
席衍眼神渐冷，等凌琛出去后，温声叮嘱慕临荀好好休息，随后关门离开。
凌琛：“打扰别人议事，是你的兴趣？”
“他对我们的态度有很大的变化，何必这么着急呢。”席衍是嫉妒他们得到的多，但他从不着急。
日子还长，前面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两道声音渐渐远去，木门隔绝了外面大部分音量，慕临荀听不太清，也不关心，关灯接着休息。
第二天早上，他们按照商量好的时间起来，退房离开这座城市。
顾及到秦序身体不好，没让他开飞行器，许是昨晚被凌琛揍了两拳的缘故，他今天的脸色很差，总是下意识地去吞咽什么，喉结动了一次又一次。
慕临荀从厕所出来，瞥了眼地上跟雪豹绕圈玩的黑蛇，看向坐在前面的秦序，走了过去。
黑蛇见他没再看过来，不跟雪豹装“好朋友”了，兴高采烈地追在他身后。
雪豹趴在地上没动，低头舔着慕临荀甩到它爪子上的水珠。
它们俩今天没偷偷占到什么便宜，早上受了主人叮嘱，专门出来在慕临荀面前装“好朋友”，察觉到慕临荀要给秦序疏导，没过去打扰，分别去找各自的主人了。
秦序忍痛能力很强，慕临荀进入07队之前，他忍下了无数次不致命的污染和伤势，直到生命危急时刻，才不得不接受管理层工作人员的疏导，时至今日，他很久没这么忍耐过了。
他身体里的器官好似被刀尖搅烂，痛得呼吸困难，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大颗汗珠子，考虑到昨晚惹慕临荀生气了，今天没再跑上去主动提疏导。
秦序咽下快要涌出来的腥甜，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意识模糊之际，他看到一双黑色皮靴出现在眼前，皮靴包裹住纤细的小腿，再往上是略显宽松的黑裤，因为扎在皮靴里，将双腿衬得笔直修长。
慕临荀拨开秦序的头发，看见了他额头的汗珠，这一次完全没有表演的痕迹，脸色称得上惨白。
凌译在前面开飞行器，扫了眼后面的情况，快速收回目光，前面逐渐增多的飞行器没办法让他分神。
秦序知道自己头上汗多，不想脏到慕临荀，握住快要接触到额头的手，拉下来，另一只手找了张纸擦干净汗珠，接着鬼迷心窍拉着那只柔似无骨的手掌放到嘴边，亲了两口。
“怎么不找我？”慕临荀没抽出手。
秦序没说话，低头舔着他的手指。
前方正在商议事情的二人看到这一幕，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张没用的白纸无端被攥成纸团。
凌琛转着手里的笔，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手中的笔隐隐被捏出凹痕。
席衍放下纸团，向后靠着椅子，双臂环胸，声音夹杂着几分寒意，“他开了*这个例子，以后可就永无止境了。”
故意被人打伤，以此来得到慕临荀的亲密疏导，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往后还会有无数次，说不定永无停歇，毕竟慕临荀已经不反感他们的接触了。
秦序既然有脸这么做，就别怪别人模仿他。
凌琛明白这个道理，幽暗的目光闪动，“幼稚。”
席衍黑眸深处划过一抹深深的妒意，“但有用，他亲了这么久，还不用挨打，不羡慕吗？”
试问他们四个人，有谁不想和慕临荀亲密接触呢？
“羡慕？”凌琛冷笑，“别把你的嫉妒说那么好听。”
“听不惯可以捂住耳朵，我知道你很想这么做，只是没秦序这么厚脸皮罢了。”席衍坦然把凌琛的卑劣放到明面上。
他们互相暗讽，不忘盯着前面的二人，生怕稍不注意又让秦序占到大便宜。
此刻，秦序正捧着慕临荀的手又亲又舔，葱白的手指被舔得布满水光，慕临荀非常嫌弃秦序的口水，尝试着把手往外抽，他没有生气，更别提动手打人了。
“你先松开。”慕临荀受不了这样的热情。
“老婆，你终于肯管我了。”秦序声音沙哑，舍不得松开一点，怕他不给亲，抓得更紧了，他对慕临荀太容易上头了，稍微得到点好处就没脸没皮。
慕临荀难以忽视舌头的湿热，舌面有点粗糙，不知为何，想起了跟秦序接吻的感觉，听着秦序一声接着一声的老婆喊出口，整个人不适极了，眼底虽生出排斥，可耳廓不知不觉红了个透。
“别这么喊我。”
秦序不吭声了，像条没吃过肉的狗一样，把他每根手指亲吻个遍，舌头在指缝里穿梭，那么软的舌头轻易把手指舔红了，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忽然间，慕临荀感受到指缝里多出了滑腻的液体，闻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他看见秦序嘴里不断溢出血液，后者毫不在意，依旧贪婪舔着他的手指。
他抽不出手，秦序抓太紧了。
凌琛见状，想上来帮忙，但被席衍按住了。
席衍：“你去了也没用。”
“难不成你看他们这样很爽吗？”凌琛声音冷得不像话。
席衍怎么可能爽，分明是快气炸了，为了大局考虑，劝说自己忍下，“你过去分开他们，他就不用给秦序疏导了？”
换成以前，慕临荀转身就走，现在不同了。
凌琛站在那里，冷冰冰盯着这无比刺眼的画面。
“你和秦序倒是赶上巧了。”席衍神情不悦。
凌琛眼皮微抬，突然意识到席衍并不知道凌译那次的情况，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皱起眉，看了席衍一眼。
席衍捕捉到他微妙的眼神，顿了顿，笑着问：“怎么？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凌琛没搭理他。
有股说不上来的预感直涌席衍心头，以至于没心情盯着前面的情况。
秦序保留着一丝理智，到底是怕慕临荀生气，在他冷脸之前松了手。
慕临荀走到里面拉来了一个遮挡视线的帘子，帘子上方有小轮子，小轮子顺着上面的卡槽而动，他把帘子拉到身后，正巧挡住了身后的窥探。
秦序仰头望着慕临荀，丝毫没有掩饰眸底的痴意，“是要为我疏导了吗？”
慕临荀没说话，而是拿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手。
秦序看在眼里，欲言又止。
慕临荀让他把纽扣解开。
秦序迫不及待照做，动作快的完全不像个伤者。
慕临荀摸上他的胸膛，停到一个地方，按了按，“疼吗？”
秦序咬牙点头。
慕临荀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知道了大概的情况，手上凝出一股精神力，轻柔地治愈秦序那破裂的器官。
他手凉凉的，秦序被摸得很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序是典型的给点好处就蹬鼻子上脸的性格，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抱住了慕临荀的腰，不要脸地埋在慕临荀怀里闻来闻去。
慕临荀的手被夹在中间，这个姿势让他不太舒服，“放开我。”
秦序无动于衷，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老婆，我们以后都这样相处好不好？”
“再说一次，别这样喊我，”慕临荀对上秦序疑惑的眼神，补充道：“我不喜欢。”
秦序搂紧他，“那你喜欢什么？我可以顺着你的喜好来喊你。”
“以前怎么喊我，现在就怎么喊。”慕临荀拽了下腰间的手臂，却被秦序反抓着手，后者亲上了他的手背，起了干皮的嘴唇蹭着他的手背逐渐向上，呼吸愈发粗重。
啪——！
慕临荀给了秦序一巴掌。
粗重的呼吸停滞，秦序被扇得偏了头，也被扇爽了，他松开手，身上涌起燥热，眼睛亮得不像话，比吃了肉的狗还兴奋。
慕临荀比较意外他身下的变化。
谁能想到，秦序挨个巴掌都能这样。
有帘子遮挡，凌琛和席衍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能听到清脆的巴掌声，知道秦序又把人惹生气了。
凌琛没多大反应。
席衍眼眸黑沉，有些不舒服，总觉得里面这个巴掌没那么简单。
帘子另一边，秦序注意到慕临荀的视线，拿起外套放腿上。
慕临荀敛下眼眸，“三天后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按照他原来的估算，假如秦序不做小动作，安心接受疏导，到今天应该会彻底恢复，毕竟健康强壮的体格摆在那，恢复速度差不到哪里去。
结果秦序小动作不断，白费了他那么用心的疏导。
秦序看他认真了，稍有些慌，连忙点头，竖起三根手指，“我向你保证。”
慕临荀去浴室洗手，等他再出来，那个帘子已经被拉开了，飞行器里的氛围有点怪，雪豹和黑蛇已经不在了。
临近傍晚，他们来到了慕临荀所说的那个城市，亦是在K524区第一次做任务的地点。
多年前，这是座临海城市，多年里经历过两次大面积污染，别说海了，附近连条河流都看不到。这座城市不像他们第一次来时那样荒废，许多被破坏的高楼已经重建，街道上人来人往，半空中飞行着许多颜色不同的飞行器。
慕临荀跟K524区的那位姚向导问过海的具体位置，让席衍在附近停下，他独自下去，叮嘱他们不要跟来。
飞行器里的四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开始商量起去D396区的事，来的路上，凌琛和席衍已然画好了D396区的地图。
席衍指着一个位置，“这里是总区，不出意外，塞萨文这两天一直待在这里养伤。”
塞萨文那天被他们伤得很重，D396区的S级向导是真的不再帮哨兵疏导了，塞萨文只能找A级向导，伤成那样，没那么容易恢复的，这两天肯定在专心养伤。
“队长，你怎么不追过去杀了他？”秦序摸着下巴，眯起眼睛，“等我们找上他，他岂不是已经恢复好了？”
“那辆飞行器进不去D396区。”席衍是在指当时开的普通飞行器。
凌琛：“来接应他的人里有两名S级哨兵。”
他们贸然追上去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才回来从长计议。
秦序了然，“到时候让慕向导去吗？”
“不。”凌译第一个否决。
“把他安排在安全的地方，我们四个行动，塞萨文的血对他危害太大了。”席衍不想前几天的事重现。
另一边，慕临荀来到了目的地，海水在多年前褪去，两次大型污染导致这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原本凹下去的地区变成了一片平原，可笑的是，这里竟然建成了墓园。
07队四人待在飞行器里哪也没去，商议到深夜，终于等到慕临荀回来。
凌译看出他眼睛有点红。

第88章
慕临荀眸子很亮，像是泪意没完全褪去，眼白部分有少量红血丝，眼眶微红，让人觉得他此前一定大哭过一场。
秦序欲言又止。
凌琛等慕临荀坐下，特意走到他身后，没吭声，选择默默陪着他。
凌译低头掩去了神情。
席衍坐在最前面，看着后视镜里的慕临荀，敲了下掌控飞行器的方向盘，温声问：“累不累？要不要留下来休息一晚？”
“不用。”慕临荀感受到他们的目光，知道他们误会了，也没解释。
他摸了摸眼皮，指腹隔着薄薄的眼皮慢慢挪动，没再摸到异物，先前吹进眼睛里的小石子没了，异物感消失，眼睛不怎么痛了。
半分钟过去，他的眼睛恢复正常。
席衍认为慕临荀应该好好休息，找了家附近的酒店，“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到商场购置些装备，下午去D396区。”
另外三人没人反对。
秦序拉了把椅子，来到慕临荀身边坐下。
慕临荀打开新闻消遣时间。
凌琛站在他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从他发顶移到后颈，目光凝住，紧盯着不放，后颈纤细白净，没有一点瑕疵，即使刻意在上面留下痕迹，也会很快消失不见。
没有人能在慕临荀身上留下专有的痕迹，但慕临荀可以在他们身上留下。
今晚订的房间仍然是套房，他们各自待在房间里，没发生像昨晚那种情况。
次日上午，席衍提出分成两队，去两家商场购置装备，目的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上次是在小城市里，不会引起特殊关注，但这座城市不同，他们需要低调行事。
“慕向导，你和我一起，另外再加一个人。”席衍为了防止慕临荀拒绝，道：“我们在路上可以商量一下后面的事。”
只是去商场而已，慕临荀跟谁一起都行，便点了点头。
“慕向导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秦序抢在另外两人开口前说道，他昨晚好好休息了一夜，没做小动作，状态好多了。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是凌琛和席衍。
凌译不知怎么了，从昨天下午起安静了下来，不声不吭，仿佛回到了以前没有存在感的时候。
秦序扫了眼说话的两个人，冷嗤一声，“同一个队，你们想搞针对吗？”
慕临荀蹙眉，他们最近太吵了，比以前吵了不知多少倍，他耳边没静下来过，为了安静，他走到了没说话的凌译身边。
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很明显。
凌琛眸底迅速划过一道暗光。
秦序有些沮丧。
凌译低着头，表情不明。
席衍微笑，“就这么定了。”
分好队，他们离开了酒店，附近有一家商场，慕临荀他们要去这里，凌琛和秦序则是驾驶飞行器去另外一家比较远的商场。
他们必须要分散行动，毕竟光脑里的货币存有编号，同一时间内大量消费势必会引起关注。
席衍和凌译绝对不会吵起来，凌译说不过席衍，不会自找没趣，席衍也不像秦序那么多废话。
其实，慕临荀更想和凌琛凌译待在一起，那样会更安静，可是席衍说了要商量事情。至于秦序，他这两天太不老实了。
三人走在路上，依然引起了小部分注意。
慕临荀进入商场，率先去了他所需要的装备区域，身后跟着两个人，他走一步，后面的人跟一步。
凌译保持着安静，一个字不曾说。
席衍说好了要商量事情，进了商场却没说一句相关的话。
慕临荀耳边很安静，没人打断他的思绪，迅速购置完了需要的装备。
席衍看他购置完了，问：“你想亲自杀他？”
这次购置的装备里有一套防护服，平时用不上，唯一能想到的用处就是杀塞萨文了。
慕临荀应了声。
凌译皱眉。
席衍话到嘴边，见前面有人走来，薄唇微抿，没接着说。
他们在商场里待了快两个小时，购置好装备回了酒店，秦序和凌琛还没回来。
这里没外人，席衍说起了正事，“慕向导，D396区的目标是你，我不建议你现身，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待在D396区边缘的小城市里。”
小城市不会引起注意，可以随时抽离，是藏身的好地方。
“我想亲自动手。”慕临荀自小警惕，却栽在了塞萨文这里，这种被下套的感觉并不好，只有亲手把人解决了，这股烦闷才会消失。
“不行，”席衍收敛笑意，严肃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他们会派出多少人来抓捕我们？”
慕临荀摸着食指上的戒指沉思。
席衍看出他眼底的犹豫，道：“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永远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就当是为了我们，好好护着自己，不要给敌人得逞的机会。”
凌译握住慕临荀的手，自然而然地扣住纤细的手指，仿佛是在告诉他，他们不能失去他。
席衍：“你……”
慕临荀甩开凌译，“我知道了。”
席衍没再接着说。
没过多久，凌琛和秦序回来了，两人待在飞行器里没下来，秦序给他们发了消息。
二十分钟后，07队离开了这座城市。
前往D396区的这趟路程很顺利，飞行器里没发生什么令人不爽的事情，直到快要抵达D396区时，秦序又成为了众矢之的，同时收获了席衍和凌琛的冷眼。
由于这次要办的事没那么简单，为了保证好状态，慕临荀分别给他们进行了疏导，有头盔的用头盔，没头盔的秦序又占上了便宜。
秦序不在意他们怎么说，自己能吃上肉就行。
慕临荀这两天不怎么说话，问到他问题时，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和凌译一样像是回到了以前，前些天的情绪波动似乎是他们的一场梦。
这样明显的变化让他们感到惶恐，生怕这次回到F133区，他们和慕临荀又变成了普通的队友。
席衍深思过后，发现慕临荀是从谈话那天发生变化的，这种行为倒像是在赌气，他摇头失笑，依然没有答应让慕临荀跟着一起执行任务。
秦序为了摸清楚慕临荀为何变得跟以前一样，专门走到凌译身边，问：“你最近怎么不瞪我了？”
因为凌译也是突然间变成了以前的模样，他想听凌译怎么说，再结合这个答案分析慕临荀变化的原因。
凌译瞥他一眼，没说话。
秦序啧了声，怎么给忘了，以前的凌译从不多说话，问了等于白问。
中午，飞行器进入D396区，临时在一个小城市里停下，席衍提前帮慕临荀安排好了一切，他了解慕临荀的性格，特意让凌琛待在这里陪着。
凌琛表面答应，心中却另有想法。
“我们晚上到达总区即刻行动，如果三天后还回不来，你们先走，不用等我们。”席衍嘱咐道。
慕临荀睫羽微抬，“会死吗？”
席衍：“不会。”
“怎么可能会死呢，”秦序笑了两声，凝视着慕临荀，眼眸弯起，“在你没有正式成为我老婆之前，我可舍不得死掉。”
凌译看了慕临荀一眼，阴郁的眸光透着几分道不明的意思。
慕临荀没跟他们多说，转身下了飞行器，凌琛跟在他后面。
那么长的路，他一次没有回头。
“队长，你说慕向导到底怎么了？”秦序想不到原因，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他以后真有机会堂堂正正地喊出那声老婆吗？
席衍低头，唇边挂着淡笑：“应该是闹脾气了吧。”
“嗯？”秦序猛地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席衍启动了飞行器，“坐稳了，我接下来要加速。”
秦序思来想去，想起了他们去商场那天的事，眯起眼睛，转头质问凌译，“我和凌琛去商场那天，你们跟我老婆说了什么？”
凌译懒得搭理他。
“秦序，你要点脸，他不喜欢你这么喊。”席衍警告道。
秦序丝毫不把这声警告放心上。
D396区比其他区繁华许多，这里的小城市都能跟K524区的大城市媲美，怪不得应冥群会产生那么大的落差感，以至于后来想要毁掉这里。
慕临荀去了席衍所说的住址，是一幢豪华的别墅，别墅里有许多仆人，分别担任着各种工作，这么豪华，全然不像是短住的样子。
凌琛跟了慕临荀一路，没说过一句话，二人上楼，等周围没别的人了，他说：“这些人是队长雇来的，他们会充当队长的眼睛。”
原定计划是他们四个人一起行动，雇佣这些仆人来照顾慕临荀，没有监视的意思，席衍只想让慕临荀过得舒适一点。
可是慕临荀想亲手杀了塞萨文，计划临时改变，席衍让凌琛留下，也让那些仆人关注慕临荀的举动。
慕临荀看到这么多仆人，当然猜到了席衍的想法。
前方走来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对他们恭敬笑道：“二位中午好，我是这里的管家，你们有任何事可以找我，这里每间房都已经收拾出来了，你们可以随意挑选。”
慕临荀推开一扇门，半侧过身，对凌琛说：“你进来。”
凌琛在管家好奇又震惊的眼神中走进屋，当那扇门关上，管家打开光脑，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对面。
雇主说，来这里居住的分别是他爱人和他兄弟，还说他爱人年龄比较小。
管家一眼就看出了谁是爱人、谁是兄弟，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雇主被…被绿了？
管家抱着吃瓜的心态走近，侧耳贴近妄想偷听，可惜这里隔音太好了，哪怕里面开派对都听不到。
屋内。
慕临荀没跟凌琛绕圈子，说道：“我想去。”
凌琛明白他的意思，“我陪你。”
不能阻止，那就陪着，凌琛不会跟慕临荀反着来，就如他那天说出的话。
“你安排。”慕临荀自知从这里到总区有些距离，有凌琛在，方便了不少事。
凌琛：“最迟到晚上。”
慕临荀轻嗯一声，解开了纽扣，往浴室走，“你出去吧。”
他没看身后的人，进入浴室反手关门，打开花洒，脱掉衣服在里面冲澡。
凌琛站在门前，没往外出，黝黑的瞳仁盯着浴室门，深处酝酿着丝丝缕缕缠绵的情意，看了好久，房屋门被人敲响，他过去开门，见门外是管家，冷声问：“什么事？”
管家讪笑道：“这位…凌先生，我们雇主请您从他爱人的房间里出去。”
管家在几分钟前联系了席衍，怎么都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的雇主说：“我朋友觊觎我爱人许久了，麻烦你帮我看好他们，千万不要让他们睡在一起。你现在去敲门，让他从我爱人的房间里滚出去。”
管家倍感为难，对着凌琛那张冷得出奇的脸，终究是没敢把“滚”字说出来。
凌琛眉头紧锁，完全搞不明白席衍是怎么跟这些人交代的，他看了眼浴室门，算着慕临荀快出来了，没多留，在管家紧密的注视下离开这间房。
管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
秦序抓起一瓶水扔向席衍，躁怒道：“那是我老婆，什么你爱人，不会说话可以把舌头割了！”
席衍侧身躲开，面不改色道：“再说一次，他不喜欢你这么喊。”
秦序两眼冒火，“那你也不能说他是你的爱人！”
席衍拍了拍衣领，轻笑：“不然我说什么？队友？你不怕有人怀疑？”
秦序咬牙，还想骂他，谁知飞行器陡然晃了一下，窗外的景色极速变幻，他脸色骤变，看向前面，“凌译你搞什么！”
凌译默不作声地从驾驶舱离开，因飞行器急速下坠，有些站不稳，他抓住驾驶舱固定的扶手。
席衍坐在原位，毫无惊恐，反而笑着打开了光脑。
秦序赶忙跑到驾驶舱接着驾驶，待飞行器升到正常高度后，他通过后视镜扫了眼后面两个人，眼神发沉，“两个神经病，真出事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凌译戴上耳塞。
席衍喝了口水，“有自动驾驶功能，怕什么。”
自动驾驶功能有两个打开的方式，一是摁按钮人为打开，二是在飞行器快要降落到地面时触发。
“自动驾驶又不是没出过人命，你们是挺潇洒，我可玩不起。”秦序不放心把命交到自动驾驶上面，他还等着安全回去讨慕临荀欢心呢。
夜晚。
管家看时间这么晚了，没在走廊继续守着，打着哈欠下楼休息了。
几分钟后，凌琛走出门，坦然进入对面的房间。
别墅里的大灯关掉，两道身影从某扇窗口跳下来，黑夜掩饰着他们的身影，守在外面的普通人丝毫没察觉到不对，不久后，别墅附近升起一亮辆飞行器。
飞行器内。
慕临荀吃了点东西，看向凌琛，“你吃了吗？”
凌琛摇头，“没有，你先吃，我不饿。”
慕临荀：“开自动驾驶，你吃一些。”
凌琛：“自动驾驶有风险，偶尔识别不出障碍。”
慕临荀瞅着手里的面包，很久没说话。
他们的营养液在去K524区的路上用完了，后来一直在K524区购买食物。
待在F133区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污染何时结束，再加上营养液珍贵，管理层每隔两天派发一定的数量，他们虽攒了点，但不足以支撑那么多天，如今需要吃东西果腹。
慕临荀记得凌琛上午没吃东西，忙活一下午，更没抽出时间吃，他站起身，走到凌琛身边，掰了口面包，递到他嘴边。
凌琛神情微怔，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低下头，将那块面包吃进嘴里。

第89章
慕临荀等凌琛咽下去，又撕了口面包递到他嘴边，后者望着前方的路，动作自然地咬住那口面包，慢慢吃进嘴里。
面包味道不错，但对凌琛来说太甜了，可他没有阻拦慕临荀接下来的动作，很快将一整个面包吃下去。
凌琛这么大的体格摆在这里，一个面包当然吃不饱，对他来说只能算作垫肚子。
慕临荀去后面食品袋里拿了其他食物，掰下一小块送到凌琛嘴边。
凌琛眸子暗下来，不自觉加快了飞行器的速度。
他们注定追赶不上特定飞行器，更何况已经这个时间点了，怎么着都要等到天亮才能到，白天不适合行动，即便加速去了，也赶不上夜晚的尾巴，所以路上便没有着急。
凌琛只加速了那么一会儿，后面放缓了速度。
慕临荀待在后座，看着F133区如今的形势，几天过去，整个区的情况有所好转，再过两天或许就能彻底清理干净了。
他这两天一直能收到林向导和解非筱的消息，前者在尝试联系他，后者发了一堆闵峥的行程。
直到现在，闵峥还待在D396区，而且是以特殊身份去的，闵峥给D396区放了话，只要见不到慕临荀，他就不走。
问题是D396区真的没把慕临荀带回来，无论他们如何解释，闵峥都不信。
解非筱：【他是心狠了点，但我保证，他绝对是在乎你的。】
至于在乎慕临荀的命，还是在乎S级向导的能力，他们心知肚明。
解非筱认为，不管是哪一点，都不能否认闵峥在乎慕临荀。
慕临荀看完一条条消息，退出去，随后删掉。
飞行器外的天色已然接近天亮，他看向凌琛，“换我开吧。”
“你歇着。”凌琛完全没有换他开飞行器的意思。
待天色完全亮起，飞行器来到了总区，这辆飞行器本就属于D396区，倒不用担心被查到。
许是天亮了，别墅里的人发现他们消失不见，立即联系席衍说了这件事，慕临荀同时收到了席衍和秦序的消息，问他在哪儿，问他为什么要走。
席衍：【怎么不听话呢？】
秦序：【老婆，回个消息吧，我担心你。】
慕临荀不打算回复他们，关闭光脑，来到凌琛身边，“接下来去哪里？”
他把事情交给凌琛来安排，就真的什么也不管了，毕竟这么久以来一直是这样，他只需要等着办事，其余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订了一间房，”凌琛顿了片刻，解释道：“分开住不安全。”
这里是总区，不是随时能抽身的边缘小城市，分开住的风险太大了。
慕临荀垂眸，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一家酒店。
订的房间很大，中间没有墙壁隔开，里面只有一张床，床有五米宽，房间每一处都铺着柔软的地毯，浴室和卫生间是透明的。
慕临荀看见床上撒满了娇艳的花瓣，停在门口没进去。
“时间紧急，随便订好了一间，忘了看具体。”凌琛神情自若，坦荡地看不出一丝不对劲，因为事情就如他说的这样，真是随便订了间房。
慕临荀看到那张可以容纳好几个人的床，走进屋，里面的电视感应到有人进来，自动播放起当下的热点新闻。
电视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讲述着D396区上次大面积污染的原因，把所有责任推到了F133区身上，不少人表示，即便应冥群死了，他们还是想要F133区给出一个交代，要么补偿，要么两区开打。
新闻是今天才播报的，闹得沸沸扬扬，D396区的居民恨死了应冥群，扬言要让整个F133区付出代价，并且有人提议，趁着F133区处于污染当中，调动兵力给F133区来一剂狠的，这类发言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没过多久，有人提出了反对。
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F133区内部也被应冥群遭害了，他们有今天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第二个原因，几个区都在F133区帮忙，现在去攻打，很容易误伤其他几个区的人，这样容易给D396区招敌。
这两个原因的确值得斟酌，更何况F133区又不是无名小区，优秀哨兵不少，哪能那么容易就被D396区打败。
慕临荀打开光脑，在附近的社区里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发言，应冥群被骂惨了。
D396区不止在区内曝光出这条消息，还向其他几个区发送了应冥群的脏事。
凌琛听完新闻，说：“他们做了我们想做的事。”
在此之前，席衍不停歇地找证据，没想到管理层不愿意曝光，现在不用找证据了，D396区给出了大量证据指出了应冥群的肮脏。
塞萨文顺便把应冥群陷害S级向导的事汇报给管理层，他们全部曝光了。
按照F133区原来的曝光渠道，几个区的普通居民并不会那么快通消息，但经过D396区的刻意曝光，只怕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应冥群的恶毒。
慕临荀刷着网络上的实时发言，看到了好多肮脏恶毒的字眼，他轻声说：“还不够。”
只曝光了应冥群算什么，他想当年帮应冥群办事的那些人全部身败名裂。
“你是说叶致诚？”凌琛只能想到这个人了。
慕临荀摇头，关了光脑，“祝浣晴又找过我一次，帮她母亲带了些话，给了我一张名单。”
名单中列出了所有帮应冥群做实验的人，那几个人在实验成功后回归到家庭，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已经隐居了，但不能否认他们做过的事。
凌琛：“谁？”
慕临荀说了几个名字。
共有八个人，每个人的名字都很陌生，只是些无名小卒，他们帮应冥群想办法做实验，知道应冥群的所有罪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曝光，等到实验完成，他们收了应冥群一笔巨款，带着家人永远消失在了F133区。
人只要还活着，就一定有踪迹。
凌琛沉思良久，道：“有证据吗？”
慕临荀颔首。
“有证据就好办。”凌琛从空间戒指取出一个破旧的光脑。
他们在这里待了一天，席衍和秦序的消息也发了一天，一直问他们在哪里。
傍晚，慕临荀拿出了那套防护服，可以遮住全身，他刚要穿上，被凌琛拦住，“时间还早，我们先吃饭。”
慕临荀拿开他的手，“我试试。”
凌琛没再阻拦，正巧此时，外面响起了门铃声，机器人的声音响彻在整间房内。
慕临荀坐在床上，位置比较靠里面，门外的人刻意伸着脑袋都看不到他。
凌琛见状，走过去开门，门刚打开，对面的门也开了，对面的男人开着光脑，语气不怎么好：“得了吧，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被我老婆冷落。”
凌琛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就这么和对面的人对上了眼神。
“……”
“……？”
秦序差点以为他看错了，看了眼对面的门牌号，又转过身看向自己房间的门牌号，突然就气笑了。
凌琛淡定取餐，推着门关上，仅剩一条缝时，被人挡住。*
“他人呢？！”秦序一脚踹开房门，不顾凌琛泛着寒意的目光往里走，成功看到了刚脱掉上衣的慕临荀，眼睛不由瞪大，“你、你们……”
慕临荀觉得防护服有点闷，嫌热，专门脱了衣服试，没料到就有人闯进来，他瞥了眼神色震惊的秦序，淡定拿起防护服往自己身上套。
秦序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
没有人理他。
秦序气得想踹人，这时，光脑里传出声音。
“秦序，你怎么了？”
门没有关，清楚听到了外面的开门声，随后，光脑里的声音和外面走廊里的声音重合到一起。
“你看到谁了？”
不等秦序回答，门口多了个人，席衍看到了凌琛，看到了满脸气愤的秦序，走进屋，也看到了一天不回他信息的人。
慕临荀随意试了下防护服就脱了，现在身上只穿了条单薄的长裤，上半身裸着，光滑细腻的皮肤白到发光，很难让人忽视。
他拿起衣服穿好，暖白色的布料遮住了皮肤，却挡不住屋内三个男人炽热的眼神。
屋里静默片刻，不等谁说话，门口又多了个人，凌译一声不吭地走进来，反手关门，还上了锁。
席衍轻笑一声，转身看向凌琛，“你怎么订了情侣房？”
凌琛没必要跟他解释，把手里的餐食放到餐桌上。
慕临荀有点饿了，没理会他们，在四人的注视下走到餐桌前，坐下，打开餐盒吃饭。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秦序满眼嫉妒地坐下，郁闷问道：“老婆，你怎么能答应和凌琛共住一间房？还是情侣房。”
凌琛坐在慕临荀左边，“随手订的。”
席衍来到慕临荀右边坐下，微笑道：“这层楼里只有这一间情侣房。”
凌琛：“赶巧。”
“少骗人了，我听说这家酒店的情侣房超难订，哪轮得到让你赶巧。”秦序讥讽道。
凌译没抢到最佳位置，走到慕临荀身后站着，手放到椅子上，低眸盯着眼前白皙的后颈。
“事实罢了。”凌琛了解慕临荀的性格，怎么可能专门去订一间情侣房，而且普通房间的床没那么大，更方便他接近。
凌琛话不多，没解释这些。
秦序看他这样很不爽，冷嗤一声。
“行了，既然来了，就这样吧，我们待会商量一下正事。”席衍发现慕临荀还在赌气不说话，稍有些无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没再坚持一开始的计划。
早该想到的，拦着慕临荀这种事，他们队里没有人能做到。
秦序瞪着席衍，冷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好意思说我老婆是你的爱人。”
慕临荀抬了下眼，接着吃饭，不参与他们的“战争”，却难以忽视蹭着他小腿的精神体。
四个精神体同时冒出，黑蛇快速缠着他的小腿爬上来，最终停在他肩上，伸出柔软冰凉的蛇信子舔了舔他的脖子。
灰狼和雪豹歪着脑袋，分别着他的左右小腿，狮子趴到地上，没有抢占到先机的它轻轻咬住了慕临荀的脚踝，舔两口，再含一含，仿佛在吃什么世间美味。
慕临荀被茸茸的毛发蹭得腿痒，腿脚不禁往后撤，换来的是它们更加黏人地磨蹭，嘴里哼着可怜的调子，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它们的事情一样。
来的这一路上，凌琛并未放出雪豹陪慕临荀解闷，雪豹哼得最可怜。
这场互相针对一直等慕临荀吃过饭才结束，席衍开始制定最新的计划，慕临荀的能力毋庸置疑，他穿上防护服参与到这次的计划里，无意提高了计划的胜率，可他们担心塞萨文再使什么阴招。
“他们的目标是你，若知道你来了，肯定会加派人手来围攻我们。”席衍认真看着慕临荀，跟他讲清楚这次任务中的利弊。
慕临荀听罢，说：“我会注意。”
“你们负责专攻那个贱人，我护着我老……”秦序看到慕临荀皱眉，临时换掉称呼，“我护着慕向导，有任何不对，我先带他离开，前提是把飞行器停放到附近。”
没有人反驳，毕竟这是目前唯一让他们安心的办法。
深夜。
五人乘坐飞行器来到了塞萨文的住址附近，在里面商量了一番，席衍、凌琛、凌译率先下车，分别从三个方向行动。
慕临荀走下来，向后靠着飞行器，仰头望着天上的月色，卷翘的睫毛微动，眼底蕴藏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秦序待在他身边，紧紧盯着他看，看得越来越入迷，觉得他穿什么都好看。
慕临荀身上这套防护服是纯黑色的，分为上下两套，上衣延展到脖颈，整体版型有些偏向军装，乍一看就是正常衣服，只是布料特殊，可以挡住血液的浸染。
他手上戴着同样材料的黑色手套，头上戴着一个防护头盔，头盔很轻，上下两端是黑色，中间部分是透明的，不会遮住视野。
这套衣服穿到慕临荀身上异常吸睛，不是招摇，而是太帅了，完美展现出窄细的腰身和修长笔直的双腿，他又长得很漂亮，脸蛋被防护头盔罩住，好似是不能让人触碰的艺术品。
秦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哪儿，只觉得哪都看不够，胸腔一阵心猿意马，强行忍住想把慕临荀抱进怀里的冲动。
他们没等太久，前面别墅的灯光打开，有道身影从窗户里跳出来。
“他出来了。”秦序低声说。
慕临荀手指微蜷，冷冷盯着前面的身影。
他们站在暗处，没轻举妄动，等前面那道身影朝这边奔来，二人消失在原地，像他们先前商量的那样，堵住了塞萨文的去路。
塞萨文脸色微变，打算朝另一边跑，没想到那边也来了人。
不过片刻，他前后左右的去路全被挡住了，上方偏偏又没有高楼和树木，断了他意图从上面逃跑的可能。
塞萨文捋了把头发，骂声脏话，转过身来，看清了前面站着的二人，其中一人穿了一身黑，头上戴着防护头盔，头盔除了上下两端呈现出黑色，其余全是透明，根本遮不住里面那张令人难忘的漂亮面孔。
他竟不怎么慌了，反而笑了一声，“慕向导，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我来杀你。”慕临荀声音没那么冷，反倒平静淡漠，就好像塞萨文这个人激不起他的情绪。
这个认知让塞萨文感到失望，叹了口气，而后又笑了，声调异常轻佻：“真让人失望啊，我以为你这些天会好好考虑一下，毕竟如今的F133区是被你的仇敌一手带起来的。”
秦序讽刺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因为一个人讨厌一整个区，冷血又无情，谁生在这里才是真倒霉！”
“哦？”塞萨文挑眉，直勾勾盯着慕临荀，“难道慕向导就不冷血吗？难道你没想过让所有人给你父母陪葬吗？他们对你好一点，你就心甘情愿留在他们身边了？”
慕临荀拧眉，耳畔回荡起在废墟时，别人的指责谩骂，“冷血”是他听过最多的词汇。
“他恩怨分明，从不会把仇怨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席衍声音温润，字字清晰：“污染爆发，他救了无数条生命，那些人视他为恩人，崇拜他、敬佩他。他不冷血，他的所有行为都在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范围内。”

第90章
席衍说出了另外三人的心里话，他们从不觉得慕临荀冷血，若真冷血，按照慕临荀的办事风格，早在他们“无意”晕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推开了，更不会任由他们动手动脚。
若真冷血，慕临荀不会去救F133区的普通居民，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但在救助别人的时候，不知多少孩子抱着他不松手，只为了在他身上寻求安全感。
他的存在，对普通居民来说就是安全感，因为没有污染体能在他眼下伤害普通居民。
周围回归寂静。
慕临荀耳畔的谩骂消失，席衍的声音取而代之，先前蜷起的手指缓缓展开。
塞萨文对慕临荀露出了玩味十足的笑容，“好话谁不会说呢，慕向导，你和他们相处这么久了，还没有看出他们的虚伪吗？没有看出他们对你的利用吗？”
“你真以为他们把你当成了宝贝？还是你觉得你的魅力广大无边，可以轻易迷惑S级哨兵？”
塞萨文似是怕被他们打断，说话的语速很快，“他们之所以看重你、保护你，只因为你是S级向导！包括F133区那些人，什么敬佩？什么崇拜？那些全都是他们装出来的样子，因为你有利用的价值，所以他们愿意在你面前演戏！”
利用这两个字让慕临荀眼底的寒意更重，不是对他们的，而是对塞萨文，“是不是利用，我会分辨。”
塞萨文脸部表情扭曲了一瞬。
凌琛手里多出一把大镰刀，“你的挑拨离间，对我们没用。”
塞萨文慢慢转了一圈，把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痛恨他们的团结，却也羡慕他们的互相信任，他们就如家人一般，缺了谁都不行。
这个认知让塞萨文非常嫉妒，他盯着慕临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收敛起玩味的笑容，手里多了一把武器，“真可惜啊，慕向导，我原本不想对你动手的。”
话音落地，塞萨文以一种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朝慕临荀冲了过去。
他这个速度在S级哨兵中只属于正常速度，随着他动身，07队五人皆有所行动，夜里本就漆黑，几道飞速闪过的残影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塞萨文自知打不过他们，早在屋里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发送了求救信号，但他畏惧四个S级哨兵的能力，更别提慕临荀还是攻击型向导。
塞萨文担心他们在援兵赶来之前杀掉他，所以他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慕临荀。他确信，只要抓住慕临荀，另外四个人不会对他怎么样。
席衍他们当然能看出塞萨文的目的，处处阻拦塞萨文，慕临荀也不是傻子，知道躲避。
塞萨文太想抓住慕临荀了，出招有些急切，这导致他落进了07队对他布置的圈套里。
突然间，凌译一脚把塞萨文踹到死角处，就在这时，远处天边飞来了几辆显眼的飞行器，飞行器上面闪着灯，想不注意都难。
席衍：“按照计划行事！”
秦序收起武器，来到慕临荀身边，抱着他往飞行器的方向跑。
慕临荀没挣扎，主动搂住了秦序的脖子。
秦序抱着慕临荀进入了特定飞行器里，而后驾驶飞行器往席衍那边挪动，慕临荀打开了飞行器的门。
飞行器降落到半空，凌译三两下跳上三楼的窗台，接着猛然一跃，轻松跳进了飞行器，他站稳后，身上缠满麻绳的塞萨文被扔了进来。
凌琛上了飞行器，席衍紧跟其后。
慕临荀见他们全部上来了，伸手按了个按钮，飞行器的门迅速关上。
秦序操纵飞行器在半空中转了个弯，飞速朝着远方离去，全程只用了几十秒，远处的几辆飞行器甚至还没来得及降落，来救塞萨文的那些人都没反应过来。
特定飞行器内。
慕临荀摘下了防护头盔，里面又闷又不透气，他额头冒出了细汗，拿张纸擦掉，向后靠着椅子，看见递到眼前的水，摇了摇头。
席衍坐下，拧开那瓶水喝了两口，“你想怎么处置他？”
塞萨文现在晕了过去，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凌译站在塞萨文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尖锐的短匕，随时做好了把人杀掉的准备。
慕临荀没有吭声。
凌琛观察着后面的飞行器，说：“后面追捕的飞行器变多了。”
“这是最快的速度。”秦序绕开前面挡路的飞行器。
席衍沉思片刻，说出了一条街道的名字。
秦序：“你确定？”
席衍：“那里飞行器多，我们混进去，特定飞行器没有特殊标记，可以完美混在普通飞行器里。”
秦序操纵飞行器临时转了个弯，朝着席衍所说的方向前进。
他们今晚注定出不了D396区，不如先躲开后面的追击，在这里住一晚，剩下的明天再说。
飞行器的速度很快，不过十分钟，便来到了席衍所说的那条街道，总区很奢华，夜晚有太多不睡觉跑出来消遣的富贵人家，半空中的飞行器排排并列，好在并不会拥堵，毕竟飞行器可以提升高度避开拥堵。
慕临荀初次见到夜晚人流量堪比白天的地区，眸底浮现出一丝疑惑，不等他多想，耳畔响起了席衍的解惑声。
“没有污染的时候，每个区的夜晚都这样繁华热闹，这种热闹只限总区，总区以外的城市不行。”
席衍拉住了他的手，摘下他手上的黑色手套，自然而然地扣住他细白的手指，“几年前，F133区也是这样，后来发生了几场命案，管理层抬出了禁止夜晚外出行的规定，除了那些不正规的店面，其他店不会在夜晚开门迎客。”
慕临荀的手指修长细白，柔软得像是没骨头，皮肤嫩得稍微使点力就会留下印子。
席衍低头看着，轻轻捏了捏柔软饱满的指腹。
“别的区没有命案？”慕临荀挣开，摘下了右手的空间戒指，随后再摘掉黑色手套，随手把手套放到身旁的桌子上。
“当然有，可他们不管，F133区主要比别的区好在这点上，”席衍手里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弯起唇，“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地点吗？”
飞行器晃了一下，要不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秦序现在就打开自动驾驶，跑过去揍席衍一顿。
凌琛看了他们一眼。
慕临荀转着手里的戒指，“没有接吻。”
“确实没有接吻，我只亲到了你的脸颊。”席衍毫无隐瞒地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丝毫不害臊，他看着慕临荀的手指，慢慢正起脸色。
“我们那晚去的酒吧不是正规店面，假如应冥群当天派了拥有编号的哨兵去抓我们，他们完全有资格把酒吧的所有人带走，那家酒吧往后再也开不了门，不过应冥群太想瞒着他的秘密了，不敢调派拥有编号的正规哨兵。”
“F133区有这么严格的规定，不是因为有应冥群，而是因为管理层有林向导那类人，他们的存在保障了向导和大部分普通人的安全，以前的F133区太乱了，每个月都能听到新的命案。”
这会儿没事，席衍跟慕临荀讲述着几年前的F133区。
慕临荀认真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凌译走了过来，趁他们不注意，默默把桌上的黑色手套收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凌琛把凌译的举动看在眼里，在凌译从他面前路过时，他把人拦住，冷声问：“第几次了？”
凌译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的就不止一次，上次是衣服，上上次是鞋，还有一次是他扔掉的营养液瓶子，”凌琛冷脸拆穿凌译龌龊的行为，质问道：“你到底藏了他多少东西？”
凌译毫无羞耻，说得有理有据：“他用不上了，我替他收起来。”
凌琛目光凌厉，“还回去。”
兄弟俩特意压低声音说话，没人听见他们的交流。
凌译瞥他一眼，推开身前的手臂，走到原位接着看守塞萨文。
这点小插曲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十五分钟后，飞行器降落到他们所订的酒店附近。
秦序打了个指响，从驾驶位站起来，“彻底甩掉了，我们在这里歇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
每个区里，只有总区的夜晚才准许大量飞行器外出，其他城市不行，他们若是趁今晚离开，到了其他城市很容易暴露行踪。
慕临荀下意识去拿桌上的手套，两手却抓了个空，他看着空无一物的桌子，眉头微蹙。
“怎么了？”席衍问。
慕临荀摇头，起身离开。
秦序兴冲冲地跟过去。
“他怎么办？”凌琛指着塞萨文。
席衍：“留在飞行器里，药的作用能持续到明天晚上。”
塞萨文浑身缠满了专门抑制哨兵能力的麻绳，空间戒指和光脑全部扔了，嘴里又被塞了东西，即便真醒了，也没办法挣脱束缚。
凌译不太放心，往塞萨文身上多套了一层枷锁。
他们进入酒店，接着面临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谁跟慕临荀睡在那间情侣房。
凌琛：“我。”
“是谁都不能是你，偷偷带慕向导来这里也不知道跟我们说一声。”秦序翻了个白眼。
席衍微笑点头，“秦序说得对。”
凌琛声音冷了些：“那间房是以我的名义订的。”
席衍：“那又如何，不如你去找前台理论？”
秦序看向凌琛，“你房卡呢？”
凌琛：“没有。”
秦序猜测前台只给了他们一张房卡，那张房卡在慕临荀身上，他心安了不少，但也没忘记接着针对凌琛。
他们三人争论不休，凌译没有参与到这次的争论里，而是摸着口袋里的手套想事情。
他们乘坐电梯到了顶层，这场争论仍然在继续。
慕临荀对于他们无意义的争论没有任何兴趣，回到房间，不等谁进来，推着门关上，把所有人关在了门外。
四人被关在外面，看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秦序笑了一声，说：“我记得里面那张床挺大的。”
席衍黑眸微闪，“是挺大，睡五个人没问题。”
“没人想跟你们挨着睡。”凌译冷冷撂下一句话，推开了隔壁的门，那是他原来的房间。
秦序试想了一下跟慕临荀以外的人紧挨着的画面，打了个寒颤，转身走到对面的房门外，“我休息了，各位晚安。”
又少一个人。
凌琛站在门外无动于衷。
席衍唇角微扬，那抹笑意很快消失，他对凌琛说：“你没房间就去再开一间。”说罢，去了斜对面的房间。
走廊里没了其他人，凌琛站在门外等待几分钟，拿出了一张房卡。
嘀——
他推门进去，关门之前，被一只手拦住了。
席衍强行推开门，笑着走进来，明明笑得那么得逞，语调却含着歉意：“不好意思，我那间房漏水了，联系了前台，却得知今晚没有空余的房间，只能在这里借住。”
凌琛眼神渐寒，迟迟没关门，也没给席衍让路。
直到外面响起一道门锁声。
席衍笑道：“万一他们俩谁出来，看到这一幕可就不好了。”
他们两个人，还能一人挨着慕临荀一边，再多个人可就不行了。
凌琛额角跳了跳，终究是松了手。
席衍大大方方走进屋，随后关门。
二人往里走，没看到慕临荀的身影，转过头，这才发现慕临荀在浴室里洗澡。
浴室和卫生间是全透明的，好在里面有全自动的百叶帘遮盖，可以选择开放或私密，选择私密后，百叶帘会把里面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里隔音不错，慕临荀待在浴室，耳边全是热水哗哗的声音，并不知道外面多了两个人，还把今晚的位置分配好了。
他洗完澡套上浴袍，出门看见屋里多出来的两个男人，脚步顿了顿，淡定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空间戒指。
慕临荀刚洗完澡，面颊被热腾腾的水雾蒸得泛红，出来前以为外面没人，浴袍穿得比较松散，露出了大片白净的皮肤，随着他弯身拿戒指的动作，上半身有些走光。
凌琛目不转睛盯着他，薄唇微抿。
席衍眼眸黑得不正常，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大拇指蹭着食指和中指搓了两下。
屋里静悄悄的，没过多久，凌琛背过身遮掩住冒犯的反应，找出件衣服搭在臂弯，拿着浴袍进了浴室。
“我原来的房间出了点问题，前台说没有其他房了，只能在你这里借助一晚。”席衍坐在单人沙发上，调整姿势挡住关键部位。
慕临荀坐在床边，轻轻应了声，找了条毛巾擦头发。
席衍收回目光，打开了光脑，光脑在他面前投射出一片屏幕，既然明天回去，今天可以给管理层发个消息了，至于这其中发生的故事，他早就编造好了。
狮子凭空冒出，慢悠悠走到慕临荀身边，爬下来，粗糙的舌面舔去了他小腿上的水珠。
慕临荀揉着它的脑袋，单手打开光脑，收到了解非筱的最新消息。
解非筱：【塞萨文被人抓走了，是你们干的吗？】
解非筱：【慕向导，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是，请你给我一个准话，他确保你没事了，才会放心离开D396区。】
慕临荀没再像前几次那样看完删掉，这次给解非筱回复了一条消息。
【我没事。】
这时，窗外忽然发出细微的声响，吸引了慕临荀和席衍的注意。
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慕临荀按了个床头的按钮，窗帘缓缓向两边拉开，露出了外面试图翻窗进来的人。
凌译在慕临荀的注视下打开窗户，轻而易举从那扇半人高的窗中钻了进来。

第91章
和他们相处久了，慕临荀毫不意外凌译的举动，随意扫了眼便接着查看光脑里的其他消息。
凌译跳进来的瞬间，黑蛇现身，像往常那样扭曲着蛇身爬向慕临荀，动作非常急切。
席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直至面无表情。
狮子受主人影响，第一次在慕临荀面前失态，它低吼一声，跑上前，抬起前爪，用力朝着黑蛇的身体踩踏。
黑蛇敏捷躲开，发觉到狮子对它的恶意，身体猛地膨胀变大，眨眼间变成了一条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蟒。
原本黑豆大小的眼珠子变为金色，瞳孔竖起，恶狠狠地瞪着狮子，张大嘴巴哈了口气，眼神发狠地朝狮子扑过去。
狮子不甘落后，凶狠呲了呲牙，后爪微动，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慕临荀放下光脑，过去拦住它们，可他晚了一步，两个精神体发出的攻击来不及收回，全部落到了他身上。
……
周围蓦然静下来，狮子向后退了两步，黑蟒迅速变成了一条极其细小的黑蛇。
席衍和凌译同一时间来到了慕临荀身边。
席衍皱着眉，低头查看慕临荀小腿上的抓痕，“随它们打就好了，以后别站出来拦架。”
凌译摸着慕临荀脚踝上略粗的红痕，眼底多了几分懊恼，“对不起。”
抓痕是狮子挠的，略粗的红痕是黑蟒尾巴甩的，“啪”的一声非常响亮。
慕临荀挣开他们的束缚，“没事。”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没几分钟就好了。
即使他说了没事，也没人能心安，黑蛇和狮子更是心虚又自责，眼巴巴望着慕临荀，却不敢轻易上前讨好他，主要怕他不理它们。
外面月色朦胧，窗外起了阵微风，打开的窗户被重新合上，外面再没有多余的身影出现。
凌琛出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慕临荀坐在床边，凌译单膝跪在旁边，手指在纤细白净的小腿上摸来摸去，狮子和黑蛇面面相觑，两双颜色不同的眼睛里都透着心虚。
席衍扶额坐在沙发上，眉宇肉眼可见的疲惫，隐隐有些自责。
“怎么了？”凌琛走到凌译身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膏味儿。
凌译仿若没听到亲哥的问题，低着头，认真给那几处伤痕抹药，即便伤痕已经恢复如初，他还是反复在上面抹药。
慕临荀往后撤，小腿却被抓着动不了。
凌琛没能得到回复，转头看向席衍，“你们干了什么？”
席衍听不惯这种质问的语气，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糟糕，他垂着眼，没回答凌琛的问题，反问道：“在浴室待了这么久，你又干了什么？”
凌琛不再吭声，也不问凌译为什么会在这里。
凌译还在给慕临荀上药，手指轻轻握着小腿，把药膏搓化在上面，指腹在稍微有点肉感的小腿肚上打圈揉搓。
许是药膏的缘故，慕临荀觉得小腿有点热，他不喜欢这种灼热感，小腿又无法从凌译手中挣脱，索性抬起另一只脚抵住了凌译的肩膀，脚上发力把人往外踢。
“不用了。”他声音有点冷。
凌琛看过去，眸子微眯。
凌译没有松开，更没有被踹开，这时候依旧死不悔改地抓着慕临荀的小腿，低眸看着抵着自己肩膀的脚，低下头，痴迷而又虔诚地吻了吻纤细的脚踝。
慕临荀刚洗过澡，身上是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那缕香气中夹杂着他本身携带的清香，令人着迷不已。
凌译不禁张嘴，含住了脚踝上的一块皮肉，牙齿轻轻厮磨，另一只手抓住了慕临荀抬起的这条腿。
他两只手皆抓着慕临荀的腿，轻而易举便能把两条腿分开，这样就会露出松散浴袍下的风景，但他没那么做，再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从其他角度来看，这个动作着实是色。情极了，狮子和黑蛇直接看傻眼了。
席衍看到这一幕，更加躁闷，没再维持面上的笑，嗓音寒凉至极：“凌译，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才是那个不忘随时占便宜的人。”
这一刻，凌琛十分赞同席衍的说法。
慕临荀踹不开凌译，不知怎么了，他小腿泛软，完全使不上力气，除此之外，浑身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被亲软了。
不等他多想，凌琛走来把凌译拉开了，蹲下身帮慕临荀擦干净脚踝上的口水，“他脑子犯病了，待会儿让他打地铺。”
慕临荀回过神，从凌琛手里接过那张消毒湿巾，擦着小腿上残留的药膏，“你们都打地铺。”
凌琛微顿，接着点头：“好。”
席衍倒没说什么，或者说，他心里另有想法，没必要在这时候跟慕临荀反着来。
至于被推开的凌译，此刻正站在墙边，黑眸黏稠晦涩，一眨不眨地盯着慕临荀的双腿看，嘴里回味着吻上去的滋味儿。
黑蛇和狮子到底是没有讨好慕临荀，因为它们的主人没给这个机会。
屋内的灯光关掉，厚重的窗帘拉着，屋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凌译打了地铺，席衍睡在沙发，凌琛睡在了另一边的沙发。
五米宽的大床只躺了慕临荀一个人，他没有睡中间的习惯，侧身睡在床边，身后空出来了一大片，完全能再容纳几个人。
深夜，有道漆黑的身影站起来，逐步接近那张床。
慕临荀今晚思虑过重，有些浅眠，察觉到床尾被人压下去，没用多大反应。
不多时，他身后的床垫被压住一片凹痕，有人掀开了他身后的被子，紧接着，他后背贴上了一片炽热的胸膛，腰腹多了条手臂将他搂紧，整个人被带进了男人温暖的怀抱里。
几乎是靠近的刹那，慕临荀闻到了独属于席衍身上的气味。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谁知身后的人凑到他肩颈处深吸了一口气，席衍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再多纵容一下吧。”
声音很轻，除了他，没人能听到。
他保持着原有的呼吸睁开眼睛，盯着前面的浴室玻璃看了好久，等困意再次袭来，闭上眼睛接着睡觉。
早上。
慕临荀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门外传来了秦序喊他起床的声音，他缓缓坐起来，发现这张床上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
席衍坐在昨晚睡下的沙发上，似笑非笑看着他，“快洗漱一下吧，我们该出发了。”
凌琛和凌译分别坐在左右两侧的单人沙发上，他们没说话，但看向慕临荀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炙热。
慕临荀见他们三个脸上都带了点伤，下床穿好鞋子，敛眸想了很久，快走进卫生间前停下，转过头问：“你们打架了？”
凌译摇头。
凌琛：“没有。”
席衍失笑，“怎么可能呢。”
三张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不论怎么否认都没有可信度。
慕临荀见他们伤得不重，没再管这件事，转身进入卫生间洗漱。
秦序在外面等了快十分钟，终于等到慕临荀开门出来，一整夜的思念被点燃，他上前一步，脸上刚露出笑容，看见慕临荀身后的人，笑容直接僵住。
慕临荀第一个出来，身后跟着席衍。
席衍仿若没看到秦序，一句话没说，专心跟在慕临荀身后。
秦序想到席衍狡猾的性格，深吸一口气，把震惊和不甘忍了下来，不悦道：“席衍，你身为队长，这时候不应该去喊另外两个人吗？”
席衍：“不用，他*们已经醒了。”
不等秦序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只见那间情侣房中又走出来两个人。
“……”
凌琛身上飘着和慕临荀相同的沐浴露味，凌译眼神痴痴地追寻着慕临荀，看那样子像是吃肉没得逞似的。
秦序浑身发冷，“你们背着我干了什么？”
没人说话。
秦序按捺住躁动追过去，“你们三个合起伙来针对我！”
“别把自己看太高。”席衍停下脚步，回头瞅着满脸怒气的秦序，勾起唇：“不知是该说你老实呢，还是该说你蠢呢。”
竟然真的一晚上没有行动，还认为他们会乖乖待在原来的房间里。
秦序被激怒了，刚要发脾气，看见慕临荀进入了电梯，他忍下冲动，大步跟过去，冷嘲道：“席衍，你给我等着。”
席衍没把秦序的话放心上，三两步追上慕临荀的步伐，站在慕临荀右侧。
凌琛站在左侧，凌译晚了一步，只能到慕临荀身后站着。
最后进来的秦序左看右看，直接面对面地和慕临荀对视，刻意放缓了语气，“慕向导，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要记得联系我，我保证会帮你把他们赶出去。”
慕临荀对上男人的目光，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们进入飞行器，发现塞萨文已经醒了，由于捆得太紧，最细微的小动作都无法做到，他看见最先进来的席衍，翻了个白眼，看到第二个进来的慕临荀，眼神里涌起说不清的情绪，忽然“唔唔”两声，看样子是想说话。
可惜没有人理他，07队五个人各占一个位置，直到飞行器起飞，都没人搭理塞萨文一下，更别提摘下嘴里的东西让他说话了。
“我昨晚跟林向导联系过，污染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今天开始会派几支队伍仔细搜索躲起来的污染体。”席衍讲述着F133区的情况，其余几人耐心听着。
“D396区曝光了应冥群后，的确让F133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林向导他们得知消息，用最快的速度向各区发布了澄清，并保证绝对没有流入出去的污染体，若是有，F133区会尽最大的能力帮助各区。”
“我朋友黑入了几个区的居民发言贴里，发现他们并不如这里的人那么恨F133区，大部分人都能够理解，毕竟F133区也被应冥群坑害了。”
席衍口中“这里的人”自然是指D396区的普通居民，他们对F133区的恶意很大，或许是先前那场污染害惨了他们，所以他们知道真相后，把之前的痛苦全部发泄在了F133区全体人民身上。
秦序啧了声，“摊上应冥群这种垃圾真够倒霉的。”
凌琛抬起眼，“你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席衍的朋友帮了他们一次又一次，似乎在各种领域上都能给予帮助。
席衍默了一阵子，道：“不想出名的小人物罢了。”
凌译盯着席衍，目光阴冷，“确定不会被他们反咬？”
凌译问出了关键，几道目光同时落到席衍身上。
就连平时不参与这种事情的慕临荀，都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向了席衍。
那些人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席衍这么信任？
席衍捕捉到慕临荀的视线，含笑对上去，漫不经心地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你要相信我。”
慕临荀歪头躲开，男人的手掌落到他肩上。
秦序在前面驾驶着飞行器，短短半分钟往后视镜里看了十几次，眼球快要转晕了，生怕席衍趁人不注意干什么坏事，他揉了下眼睛，警告席衍：“你别动手动脚。”
凌琛走过去，打开席衍的手，“说正事，你得拿出让我们放心的理由。”
席衍笑了声，“和你们组队前，我跟他们混在一起。”
混这个字用得有点怪。
“我们年龄相似，是从同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全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也是巧了，竟然会在同一个月里全部分化成S级哨兵，那段时间的白塔出现异常，管理层的监测系统也没那么严格，他们不喜欢招摇，选择隐藏能力，以普通人的身份待在F133区。”
席衍语调如常，没有任何提起往事的惆怅，“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想出名，想要权利，有一天主动暴露在黎向导面前，被他带回了管理层。”
“他们既然是哨兵，是怎么忍住这么多年不疏导的？”凌琛接着问。
席衍：“没有人规定他们不能找一位向导爱人。”
他们当着塞萨文的面聊了起来，塞萨文越听越心惊，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聊这些，说明他们从没想过让他活着回去。
这是个很不好的消息。
慕临荀听席衍说了半天，依旧有个疑问，“他们的爱人入了编号吗？”
席衍颔首，“全部入了编号，这个世道太缺向导了，检测向导分化的仪器从来没出过错，据我所知，在你分化的前两天，管理层内部就提前检测到了。”
这些本该由白塔给出答案，但是管理层太心急了，花费力气研究出了比白塔还要快速准确的仪器，足以证明如今的世道有多么缺向导。
“别聊了，好像出事了。”秦序陡然出声。
席衍：“怎么了？”
秦序指着飞行器上的屏幕，两指滑动缩小，显示出了D396区的整个地图，地图边缘显示着无数个红点，上面赫然是D396区的飞行器。
这是特定飞行器的功能之一，能检测到整个区的飞行器，方便了他们行事。
慕临荀听见塞萨文“唔”了几声，便走过去，弯下身，手刚伸过去，塞萨文口中的东西被另一只手摘走。
凌译把那块半湿的抹布扔地上，眼中是浓浓的嫌弃。
塞萨文嘴里没了东西，畅快地深吸一口气，笑道：“我之前就想说了，我们早已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你们出不去的，可你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话音落下，凌译捡起抹布重新塞他嘴里，又拿出拥有强力粘黏的胶带封住他的嘴。
塞萨文用力挣扎了几下，满脸屈辱地瞪着他们。
慕临荀起身，回到了原位。
“找个地方住下来，等他们放松警惕再走。”凌琛提议道。
席衍点头，“先去一开始安排好的住处。”
秦序：“会不会太近了？”
席衍：“正是因为近，他们才想不到，还可以找机会冲出去。”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这样了。
塞萨文怒视着飞行器里的每一个人，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多嘴，可他也知道，即使没说那句话，他们也能察觉到，D396区周围那么多飞行器围着，傻子都能感觉到不对。
他们刚出总区，要到外围还需要一上午的时间，地图上显示，那些飞行器待在原地等了他们整整一上午。
临近下午，他们到了席衍一开始安排好的别墅里，先前为了以防万一，席衍直接租了一个月。
管家看见有飞行器降落，喊了几个人出来迎接，他几分钟前收到了先生的消息，先生出差一趟，把爱人和兄弟都找回来了。
他有些佩服，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忍到这个地步，爱人和兄弟私奔了，先生还能和颜悦色地把他们带回来，真是个厉害人物。

第92章
塞萨文又被注射了药物，这次加大了剂量，没有三天绝对醒不过来。
“队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留着夜长梦多。”秦序忍得手痒，特别想要塞萨文的命。
席衍瞥了眼坐到餐桌前的慕临荀，道：“再说吧。”
秦序随着席衍的目光看去，沉默点头。
他们在飞行器上没有吃东西，席衍提前叮嘱过管家准备午餐。
五人坐在餐桌前用餐，桌下难得没有精神体蹭慕临荀的腿，他们现在是普通人，放出精神体会暴露身份。
饭后，五人去了楼上的书房商议事情。
“如果他们不见到人就不撤怎么办？”秦序神情凝重。
席衍：“我们现在应该确定一件事。”
凌琛：“什么？”
席衍轻轻敲了敲桌子，“他们是想见塞萨文，还是想见慕向导。”
此话一出，四人默契地看向慕临荀。
D396区肯出那么多人力，不可能是为了塞萨文一个人，塞萨文身为S级哨兵，再厉害、再特殊，也不会让D396区的管理层这么在意。
“杀了他吧。”慕临荀声音没丝毫情绪，仿佛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不管那些人对塞萨文是什么态度，塞萨文都逃不了一个死字，这么拖下去没好处。
“你之前是怎么想的？”席衍看出慕临荀先前另有想法，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
慕临荀看向秦序，后者稍有些懵。
“我怎么了？”秦序疑惑。
凌琛顿时猜到了原因，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慕临荀垂下眼，“我想让他在昏迷情况下，从高处摔落。”
这种情况，塞萨文绝无活命的可能。
席衍眸底闪过暗光。
凌译毫无反应，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秦序胸腔涌起一股热意，目光明亮又炙热，迫不及待地问：“老婆，你是为了帮我出气吗？”
慕临荀别开脸，“帮我自己出气。”
秦序已经听不进去慕临荀说什么了，笑得比谁都欢，觉得慕临荀这么做，一定是为了帮他出气。
“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席衍问。
慕临荀沉默。
席衍：“是因为追捕我们的飞行器太多了，还是因为没必要在塞萨文身上费这么多功夫？”
慕临荀：“都有。”
秦序猛地站起来：“想起这个畜生我就生气，他竟然敢阴你，还敢抱你，我真想砍了他的手！”
凌琛倏然开口：“现在就能砍。”
凌译起身，“我去。”
席衍点头，“等我们到了那座山附近，再把他扔下去。”
凌译说行动就行动，大步走到门前，开门出去，丝毫不拖拉。
“万一他死不了怎么办？不如我下去看着他，等他身体凉透了再回去。”秦序是真的想看塞萨文彻底死透。
慕临荀看了秦序一眼，“你知道你那天摔成什么样了吗？”
秦序顿了一瞬，“什么样？”
凌琛凌译赶到时，秦序身上的血线消失了很多，席衍最后赶到，秦序暂时保住了性命，全程没有一个人亲眼看到过秦序刚摔下去的模样。
慕临荀也只是凭感觉，在他醒来时，秦序的身体已经拼凑了起来，但他永远忘不了睁眼前，背后那温热又糟糕的触感。
“你的身体摔成了一滩血泥，所有血肉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个部位，骨头断的断，碎的碎，拼都拼不起来。”慕临荀嗓音淡漠，低垂着眼睫，手指微微蜷起。
秦序声音微哑，“那我怎么……”
慕临荀：“我伤得很重，流了很多血，我们在血液里浸泡了好久，我的血把你的骨肉拼凑了起来。”
秦序呼吸停滞，“你疼吗？”他曾问过一次这种问题。
慕临荀依旧是原来的答案，“疼。”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席衍受过很多次危及生命的伤，能想象到慕临荀当时有多痛，他眼神渐渐冷下来，道：“剜下他的心脏，再丢下去，这样就活不成了。”
秦序担心塞萨文摔成一滩烂泥还能活命，那就把心脏剜下来，杜绝所有能够活命的可能。
凌琛：“这样不够。”
仅仅是这样，太便宜塞萨文了。
“不如我们这样。”秦序灵光一闪，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慕临荀听了半天，蹙起眉，“太麻烦，直接杀了吧。”
不管是什么办法，都太麻烦了，外围有那么多追捕他们的飞行器，何必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不如尽早杀掉了却心事。
慕临荀这么说了，自然没有人反驳。
凌琛看向慕临荀，“不亲自动手？”
“脏。”慕临荀看到塞萨文会有种恶心感，不执着亲自动手了。
席衍站起来，“把他交给我。”
没人有异议，若说谁最擅长折磨人，席衍无疑是第一人。
夜晚来临，五人坐在餐桌前用晚餐。
席衍收到管理层的消息，不方便当着管家的面聊，临时去了书房一趟。
慕临荀正吃着，手边多了个高脚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
与此同时，秦序和凌家两兄弟手边都多了个这样的高脚杯，是其他仆人端上来的，里面的液体颜色一致。
“这什么？”秦序没等别人回答，端起尝了一口，点头道：“茶不错。”
“您喜欢就好，”管家站在慕临荀身边，态度恭敬：“慕先生，您尝尝。”
慕临荀端着高脚杯递到嘴边，一股辛辣刺鼻的冲劲儿直扑而来，这杯明显是酒，他皱了下眉，低头抿了一口，觉得不太难喝，便留下了这杯酒。
直到晚餐结束，席衍都没有再回来用餐。
晚餐后，他们去楼上选房间，别墅的空房间很多，可以随便选，几人到了楼上，正巧碰见从书房里出来的席衍。
管家：“先生，剩余的食物凉了，要给您重做一份吗？”
“不用了。”席衍并不饿。
“好的。”管家对慕临荀笑了笑，“您今晚要住哪里呢？”
慕临荀进了上次选择的那间房，凌琛去了他对面，秦序和凌译一前一后地选择了慕临荀两边的房间。
管家待在一旁看着，暗自点头，心想：先生肯定和慕先生住一起，那个姓凌的流氓没机会跟慕先生偷情。
管家满脸笑容地看向席衍，“先生，祝您和慕先生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席衍微笑颔首，“你先下去。”
管家不疑有他，喊上走廊里的几个仆人一起离开。
等走廊里没了其他人，席衍原地站了几分钟，转过身，抬起手敲响了慕临荀房间的门，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他自顾自地推门进去。
待在角落里的管家不禁偷笑，刚打算离开，看见对面的房门开了，那位姓凌的先生走出来，不要脸地推开了慕先生的房间。
管家擦了擦汗，这个奸夫太大胆了，一会儿肯定会被扔出来，他再等等，说不定还能看场好戏。
五分钟过去，管家没等到奸夫被扔出来，反而等到慕临荀隔壁的房门打开，那个和奸夫长相相似的男人进入了他观察半天的那间房。
管家震惊，没过多久，他看见另一边的隔壁走出来一个男人，笑着推开了他最在意的那间房，他瞪大眼睛，吓得心脏加速跳动了。
管家以为那间房里正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殊不知里面和谐得不像话。
秦序作为最后进来的人，看见大家都在屋里，推着门关严，走到床边坐下，“我进来的时候，那个管家在偷看。”
凌译点头，“一样。”
“你找的人太八卦了。”凌琛瞥了席衍一眼。
席衍笑而不语。
房间里没椅子，他们全部围床而坐，床中间空无一人，四人聊着事情，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同时噤声，默契地往浴室的方向看去。
慕临荀开门出来，发现屋里多了个四个男人，并没有多意外，他在浴室里换了身长袖长裤，衣服偏高领，遮盖住了令人遐想的一切。
床上坐着的四个男人足够让人想歪，除去床头，另外三边全被占了，乍一看像是等着服侍主人入睡的奴仆。
慕临荀记得屋里有空余的椅子，转头扫了眼，一把椅子没看到，他走到床边，没急着上去。
席衍拍了拍床，“坐吧，商量点事。”
慕临荀从他身边上床，靠着床头坐在了中间。
席衍：“塞萨文死了，尸体被我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没人能找到他，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商量一下明天怎么躲开那些追捕。”
“你有计划吗？”凌琛淡声说着，眼神落到了慕临荀身上。
“我若是有计划，就用不着找你们商量了。”席衍叹口气，“我们得尽早回去，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我们不见了。”
F133区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慕临荀被抓走了，也没人知道D396区的真正任务，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D396区的人消失不见了，但这种事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大家主要忙着清理污染体，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
自从那晚塞萨文带慕临荀离开后，D396区剩余的人迅速撤退，不知那些人去了哪里，他们并未在路上碰面，想必是有别的任务。
席衍：“被破坏的城市在重建中，等总区全部完善了，管理层会正面回应靳向导的事情，届时，再一次对外宣布慕向导的身份。”
慕临荀有些困了，屈起双腿，胳膊搭在膝盖上，垂下脑袋，下巴抵着手臂，半瞌着眸子听他们讲话。
席衍离慕临荀比较近，见他无精打采，摸了摸他的脑袋，“困了？”
慕临荀没躲避席衍的抚摸。
他不躲，就便宜了席衍那只不老实的手，先是摸了摸头，又移到下面捏了捏他的耳朵，另外三个人看得眼热。
席衍感受到耳朵的烫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垂目观察慕临荀的情况。
慕临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毫无清醒可言，怪不得会任由旁人捏他的耳朵。
席衍抬起眼，“他喝了什么？”
“他晚餐喝了酒。”秦序想往前挪几步，但席衍挡在前面，他看了眼对面的凌琛，打算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抢占先机，可是晚了一步。
坐在床尾的凌译先一步起身，挪到凌琛身边，这个位置离慕临荀很近，和席衍所在的位置刚好对称。
凌琛扫了眼凌译，明知他的心思，难得没阻拦。
凌译眸光晦涩，手刚伸出去，看到慕临荀摇了摇头，打开了不断摸着耳朵的手，他见状，探出去的手僵在空中，迟疑了片刻，到底是收了回来。
席衍表情自然地收回手。
慕临荀没喝过酒，今晚是第一次喝，后劲对他来说太大了，脑袋晕乎乎地抬起不起来。
席衍喉结微动，移开了目光，“他喝了多少？”
“一杯，”秦序沉思一会儿，道：“度数应该挺高的。”
凌琛神色不明地盯着席衍，“这是管家端给他的，我们都有，喝完了才知道我们的是茶，他的是酒。”
餐桌那么大，他们离得很远，闻不到对方杯中的是什么。
慕临荀没尝过酒，不代表他不知道酒的味道，可他依然喝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管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序立马质问：“席衍，一定是你让那个老头这么做的，你想对我老婆干什么？”
凌译将视线锁定住席衍。
席衍：“……”
慕临荀听不进去他们说了什么，耳畔的声音愈发模糊，眼皮子逐渐变得沉重，直到彻底抬不起来。
屋里骤然安静。
席衍搂住了差点栽下去的慕临荀，“你们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凌琛皱起眉，“我们都出去。”
“凌琛说得对，”秦序眼里是藏不住的怨气，不敢说太大声，刻意压低声音：“我们都出去，谁也别想留下来。”
席衍把慕临荀安置好，冷着脸往外走。
四人陆续出门，却没有回原来选好的房间，他们心照不宣地下了楼，找到了给慕临荀送酒的管家。
管家不知他们要干什么，有些发懵地看向席衍，“先生？”
“我有说过让你给他送酒吗？”席衍脸上毫无笑意。
管家心里一咯噔，忐忑道：“没、没有，我这不是为…为了您嘛……”
秦序按了按手指，指节咯咯作响，冷声嘲讽：“你知道他们的关系吗？你就为了他给我老婆送酒！”
“……你老婆？”管家开始怀疑人生了，看向席衍，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是他老婆什么人？”
秦序：“他是小三！”
席衍抿嘴，很是不悦。
管家试探着指向凌琛，“这位又是？”
“他们都是小三！只有我才是正宫！”秦序气得口不择言。

第93章
管家被解雇了，原因是太八卦，还喜欢躲在暗处偷窥。不止是管家，这幢别墅的所有仆人全部被解雇了。
席衍雇佣这么多人，是希望他们能照顾好慕临荀的生活起居，但现在不需要了，他待在慕临荀身边，用不着别人来照顾。
凌晨，管家和仆人收拾行李离开了这里，席衍不是小气的雇主，不仅给他们发了一个月的薪水，还另外给了一笔补偿，每个人离开时都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
人全部走后，席衍收到了闵峥的消息。
天微亮，别墅里发生了一场打斗，刚开始只是理论秦序说他们是小三的事，理论了半天，不知道谁先动了手。
早上。
慕临荀处于冷热之中，往前是热，往后是冷，他天生喜冷，控制不住地往后挪动，没待多久，便重新回到了热源处。
他热得难受，背后却散发着寒气，稍微退一点就能感受到，可他被困住了，待在这股热源里出不去，额头冒出了佷多汗，他坚持好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慕临荀发现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冷热源分别来自于前后不同的人身上。
秦序抱着他，嘴角勾起餍足的笑容，那条沉重的手臂搭在他腰间，固定住他的身体，使他不能随便离开。
慕临荀拿开了腰间的手臂，翻转过身，下意识靠近身上比较凉的凌译，昨晚睡前的记忆涌上来，确定没有说过让谁留下来的话。
他缓缓坐起来，手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偏头看向秦序。
“再睡会儿。”秦序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哑。
慕临荀挣开，回头扫了眼凌译。
他们脸上有伤，秦序被打出了一个青紫色的熊猫眼圈，凌译除了嘴角有些痕迹，其余地方没多大变化。
他们昨晚打架了。
慕临荀认知到这一点，眉头轻轻蹙起。
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随即被推开，席衍站在门前，同样顶着满脸的伤，笑意如常，“该起了，十分钟后出发。”
他说罢，关门离开。
慕临荀动了一下，身旁两个人有了反应。
秦序动作自然地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腰蹭了蹭。
凌译看他们一眼，起身下床，去了卫生间。
慕临荀推了下秦序，“放开我。”
秦序听他语气正常，知道他没生气，更不愿意松手了，死皮赖脸地抓着他的手亲两口，齿尖咬住细白的手指磨了磨，见他依然没有生气，重新搂住他，低笑了一声。
“我好开心。”
慕临荀搞不懂秦序在笑什么，疑惑问：“为什么？”
“你在接纳我。”秦序低声说。
慕临荀睫羽微颤。
凌译从卫生间出来，见秦序这么无赖地抱着人不放，冷声警告：“秦序，别磨蹭。”说罢，离开了房间。
秦序松开手，心情愉悦地去了卫生间，出来看到慕临荀坐在床上没动，上前一步，“怎么了？没有睡好吗？”
慕临荀推他，“你先出去。”
秦序道了声好，出门前说：“我到楼下等你。”
慕临荀独自待在房间里，回想着这些天和他们的相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在床上坐了好一阵子，等时间快来不及了，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换身适合外出的衣服，推门出去，没有看见一个人。
本以为只有楼上没人，下楼后发现别墅里只剩他们五个，那些仆人不知所踪，包括那个爱偷窥人的管家也没了身影。
慕临荀走下最后一层阶梯，沙发上坐着的四个男人朝他看过来，脸上都有伤，凌琛是他们之中伤得最轻的一个。
席衍弯起唇，“出发吧，早餐帮你准备好了，到飞行器上再吃。”
慕临荀轻轻颔首，没有问别墅里的其他人为何不见了。
秦序跟在慕临荀身旁，说：“所有人都被解雇了，队长直接给他们开了一个月的薪水。”
上了飞行器，慕临荀瞅了眼塞萨文待过的位置。
凌琛察觉到他的目光，道：“消过毒了。”
飞行器里的摆设如同一个小房间，沙发桌椅和床应有尽有，慕临荀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是凌译方才递来的早餐，递完去前面开飞行器了。
这里是D396区最边缘的城市，没几分钟便开出了D396区，全程没有碰见一辆飞行器。
“他们人呢？”慕临荀问。
席衍坐在他对面，解释道：“昨晚你睡下后，闵峥联系过我们，他跟D396区的管理层交涉了整整一下午，不知道两方达成了什么协议，D396区派出来的飞行器全部撤了，闵峥让我们尽快离开。”
不管达成什么协议，他们当下的确需要尽快离开，至于后面会不会有意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序凑了过来，“你不知道他昨晚的态度有多狂，对我们说话像是在施舍乞丐一样，专门警告我们不准离你太近，他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慕临荀不认这个外公，他们便直接说名字，先不论尊不尊重，闵峥本就没资格管慕临荀。
慕临荀不过是睡了一觉，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他慢慢吃着早餐，等吃得差不多了，问对面的席衍：“为什么打架？”
席衍眸光微闪，没说话。
慕临荀转过头，看着秦序。
秦序摸了摸鼻子，“随便切磋一下，没别的原因，你别瞎想。”
可是他这副模样很难不让人瞎想。
“秦序对管家说我们插足你和他的感情，他是正宫，我们全是小三。”凌琛直白道出秦序不敢说的真相。
慕临荀默了一会儿，又问：“打到什么时候？”
凌琛：“七点。”
慕临荀记得自己是七点半醒来的，秦序抱了他半个小时，脸上的伤不应该那么重，尤其是那个熊猫眼，他望着秦序的伤，很久没说话。
秦序被他这么看着，有些绷不住了，“好吧我承认，我和凌译进去后又打了一架。”
“在屋里？”慕临荀眼底仍然有疑惑。
秦序点头。
慕临荀：“我没听到。”
秦序干咳一声，“凌译给你戴了耳塞，你醒来时，我们刚睡下还没十分钟。”
慕临荀抿着唇，不再说话。
席衍轻笑，暗讽道：“你和凌译真是一丘之貉。”
秦序没理会席衍的阴阳怪气，怕慕临荀生气，抬手捏着他的肩膀，说话带着些讨好的意味，“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你别生我的气。”
慕临荀推开身后的人，“以后不要这样。”
秦序笑着点了点头，却没说话，看样子是想糊弄过去。
凌琛没从慕临荀身上看到丝毫不满，眼皮垂下，遮住眸底划过的暗光。
没有生气，是不是意味着能有下次？
凌琛没问出来，没有人为他解惑。
凌译驾驶着飞行器，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话题。
没有飞行器的追捕，他们顺利离开了D396区管辖的范围，中途换席衍驾驶飞行器，不久后经过了上次掉落的那座山。
秦序站在窗边往下看，惆怅道：“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没说得了什么福，但是另外三人心知肚明。
慕临荀戴着耳塞，趴在桌上补觉，没有听见这句话。
。
光阴似箭，两天的时间飞速而过，特定飞行器进入了F133区，区里因战斗而毁坏的城市已经重建好了。
快要抵达总区时，慕临荀收到了闵峥的联系，后者表示要说几句话，他思忖良久，接受了闵峥的请求。
闵峥这次不是为了劝说慕临荀去G261区，而是为了他下属的命。
自从凌琛凌译把墨迩等人抓起来后，直到现在，墨迩那些人依旧没有恢复自由之身，他们被F133区监管了起来，包括解非筱在内的几名向导，全部被监管了。
他们作为初次跟闵峥去往F133区的人，是闵峥最信任的得力帮手。
换成其他人，闵峥说弃就弃了，但是解非筱、墨迩等人不一样，闵峥需要他们，做不到随意把人丢弃。
席衍走之前，特意跟林向导单独谈了一次话，林向导以“疑似窃取机密”的理由收押了这些人，没有没收他们的通讯工具，只是让他们没办法随意在F133区行动，即便污染结束，他们也无法离开F133区。
“事情就是这样，我帮了你们一次，作为交换条件，你要劝说席衍放过墨迩他们。”闵峥说道。
“你怎么不亲自和他说？”慕临荀转着手里的戒指，接着问：“两天了，为什么现在才找我？”
闵峥：“席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哪怕我帮了你们，他也不一定轻易放人，至于为什么现在找你，是因为我这两天在考虑他们值不值得我这么做。”
最后的答案无疑是值得。
慕临荀：“如果我不答应呢？”
闵峥叹道：“孩子，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我的私欲，我恳求你放他们*一马，更何况，你的队友并没有大碍。”
闵峥话落，慕临荀眼前多了只手，视线随着那只手向上移动，入眼席衍温和的笑容。
席衍见他看来，轻轻点了点桌子。
慕临荀垂目，看见席衍在桌上写了两个字，席衍虽然站在他对面，这两个字却是正对着他而写。
答应。
他敛下眼眸，淡声说：“好，我会劝说。”
他和闵峥的交流没有避着任何人，所有人都能听到。
席衍想过闵峥帮他们的条件，没想到是这么容易的事，这对他们来说没有坏处。
不等闵峥松口气，慕临荀说：“我也有条件。”
闵峥一顿，“你说。”
“你以后不能派人伤害他们，”这句话说出口，慕临荀察觉到了飞行器里四人朝他投来的目光，他神色自若，嗓音清冷：“放下让我去G261区的执念，不准来F133区找我。”
席衍笑意加深。
墨迩等人在F133区押着，若闵峥想见到他们，只能答应，没有拒绝的权利。
闵峥沉默好久，答应了，而后问了句话：“你不认我，对吗？”
“若是你从来没有想过利用我，我或许会喊你一声外公。”慕临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闵峥：“你什么时候看出了我的目的？”
“第一次见面。”慕临荀分不清谁对他好，但分得清谁想利用他。
想利用他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都藏着野心，他们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其实第一眼就暴露了。
结束通话后，飞行器进入了总区。
偷听好久的秦序走了过来，“真放他们走？”
慕临荀点头。
席衍：“做人要遵守承诺。”
“你可不像是会遵守承诺的人，”秦序想着慕临荀提出的条件，迟疑问：“万一闵峥也不遵守承诺怎么办？”
“有录音。”凌琛提醒道。
光脑每次通话会自动录音，并锁定对方的ID，闵峥用的这个ID没有隐藏身份，一旦暴露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闵峥是不遵守承诺的人，这对闵峥的影响很大。
十分钟后，特定飞行器停到了管理层指定的位置，林向导亲自来接他们。
林向导仔细端详着慕临荀，关心道：“那些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慕临荀轻轻摇头。
为了隐瞒这次的真正行踪，席衍对林向导编造了一段故事。在林向导的认知里，慕临荀被D396区关了整整五天，没人知道他在那五天经历了什么。
席衍知道林向导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故意把这几天的经历往惨里讲，明明只有秦序一个人差点丢了命，他却说所有人都差点没命活着回来。

第94章
飞行器降临之前，席衍把“大概经历”跟他们讲述了一遍，凌琛凌译迅速接受了那些天的“苦难”，秦序有些不满，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差点付出生命，到席衍口中成大家的故事了，但为了大局着想只能被迫接受。
林向导倒不担心他们四个怎么样，主要怕慕临荀出现心理问题，没敢问他在那里经历了什么，看着少年单薄的身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要瞎想，回去好好休息。”
慕临荀颔首。
林向导转过身，审视着身后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呵斥道：
“慕临荀是你们队里的专属向导，你们应该拼尽全力护着他，结果你们粗心成什么样了？大半夜被别的区抢走了向导，说出去我都替你们丢人！”
对比方才跟慕临荀说话的态度，对他们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四个男人交错站着，难得没有出声反驳，林向导说得对，的确是他们太粗心了，倘若再细心一些，就不会给塞萨文得逞的机会。
席衍那晚本想把墨迩等人一网打尽，谁知中途插进来一个塞萨文，打乱了所有计划不说，还把慕临荀带走了。
这件事对07队来说是个耻辱，但凡是那晚出来阻拦过的人，都被席衍记在了一个名单上，他专门问林向导要过援助人员的资料，全部是S级，很容易记。
林向导把他们四个从头到尾数落个遍，言语上充斥着对他们的不满和失望。
慕临荀身为攻击型的S级向导，精神力异常强大，甚至可以凝聚出精神屏障，若F133区失去这么一位向导，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现在是夜里，林向导为了等他们回来一直没睡，教训完人，困意后知后觉袭来，背过身打了个哈欠，清了清嗓子：“你们回去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给你们准备了飞行器，在前面停着。”
慕临荀看见前面那辆飞行器，迈开脚步走过去。
秦序跟上他，低声道：“我们今晚还睡一起吧。”
“不要。”慕临荀不想靠着秦序睡，太热了。
“你不和我睡，那和谁睡？难道和凌译，你喜欢那个大冰块？”秦序眼神黏在了慕临荀身上，前面的人走一步，他跟一步，像个甩不掉的痴汉。
凌译走在两人身后，听见这话，眼皮微掀，黑眸深处闪过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秦序见慕临荀没吭声，不禁攥紧了拳头，面上没有任何变化，语调却变得阴阳怪气，“凌译有什么好的，整天阴沉沉的，连句哄人的话都不会说，简直样样不如我。”
凌译低着头，额头略长的碎发敛去了神情。
秦序依然在各种挑刺，不止说凌译，把凌琛和席衍全部扯上了。
慕临荀脚步微顿，“我自己睡。”
秦序只顾着说队友坏话，没发现慕临荀微顿的步伐，听他这么说，提起来的心放下了大半，“行吧，你晚上能不能别锁门？”
慕临荀：“……不能。”
凌琛留在原地，哨兵高强度的听力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听到秦序别锁门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愈发冷，深处犹如寒潭。
席衍跟林向导商量着事，注意到林向导总是往慕临荀那边看，他勾起唇，展露出应付上级的假笑，“您有在听我说吗？”
林向导狐疑盯着慕临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问：“我怎么觉得慕向导变了好多，你有感觉到吗？”
席衍当然感觉到了，这次意外让慕临荀对他们敞开了心扉，但这种好事没必要跟林向导说，于是，他摇了下头，“没感觉到。”
林向导听力一般，听不见秦序和慕临荀说了什么，只觉得慕临荀不像以前那么冷漠了，他沉吟片刻，说：“总归是好事。”
席衍：“墨迩他们被关在哪里？”
林向导说了个地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呼出一口气，“席衍，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您就当这是我的私人恩怨吧。”席衍不想多说。
林向导摆了摆手，疲惫道：“不说算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我不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耗了。”
林向导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等他们回来了，可算是有时间睡个好觉了，他不想多耽误，只想快点回家好好睡一觉。
林向导走后，席衍跟凌琛商量了一下，二人在此分别，凌琛走向飞行器，席衍朝反方向离开，他要去把墨迩等人放了。
从污染爆发到现在，他们有段时间没有回住处了，回来之前，席衍雇人来别墅里打扫过卫生，几人回到别墅便各回各屋休息了。
慕临荀又看到了解非筱的消息。
【再见。】
污染结束后，G261区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剩解非筱所在的这一支队伍留在这里，如今他们也要走了。
若今后没有意外，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慕临荀关闭光脑，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没有精神体跟他进房间，耳边静得不可思议，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应冥群死了，所有跟那场实验有关的人全部查明，F133区的污染结束，目的不纯的闵峥也走了。
压在他肩膀的事情全部解决，轻松到像是一场梦。
他放出了好久未出现的白狐，毛发雪白的狐狸跳上床，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凑到慕临荀手边，舔了舔他的手指，心满意足地挨着他趴下，嘴里哼出了愉悦轻松的嘤咛。
慕临荀在飞行器上睡了很久，现在并不困，一点困意没有，闭上眼睛，脑中不再回想那些仇怨，反而开始回想这些天的生活。
他摸着白狐的脑袋，忽然觉得耳边太安静了，少了人说话，也少了黏人的精神体。
白狐受主人影响，可怜巴巴哼唧了两声，耳朵耷拉着，瞧着没什么精神气儿。
慕临荀感知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屋里那扇门看了一会儿，轻轻抚了抚白狐的毛发。
白狐耳朵竖起，两眼冒光地跳下床，跑到门前纵身一跃，两只爪子扒拉着门把手，轻而易举把紧闭的那扇门打开。
外面正准备敲门的凌琛动作顿住，待在他身后的精神体迫不及待冲进了屋里，彻底冲开了那扇门，他放下了僵在空中的手臂。
白狐毫无防备地被灰狼撞倒，瘦小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一圈，下一秒被雪豹叼着后颈扶正，雪豹粗糙的大舌头舔着白狐后背，坚硬的小倒刺理顺了白狐身上有些乱的毛发。
趁着这个时间，灰狼和黑蛇已经就位，灰狼看到慕临荀穿着长裤，失落来到他腿边，歪着脑袋蹭他的小腿。
黑蛇没像以前那样缠着慕临荀的脖颈，它爬到了裤腿处，盯着那个足够让它轻松钻入的裤腿口，吐了吐冰凉的蛇信子。
凌琛走进屋，推着门关好，迟疑了一下，反手锁门。
慕临荀坐在床上，穿着回来时的那件衣服，见凌琛锁门，并未说什么，等人走到了床边，开口道：“怎么是你？”
凌琛黑眸幽深，“你不希望是我？”
“没有。”慕临荀只是觉得，凌琛不像是半夜爬床的人，更何况有个脸皮更厚的人在，完全没想到外面的人会是凌琛。
凌琛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份名单，递过去，“他们的位置已经锁定了，这是住址。”
慕临荀接过，垂目看着。
名单上是那几个实验人员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地址。
灰狼在慕临荀腿边拱了半天，还没等到他来摸自己，停下动作，眼巴巴望着他，一副等着求摸的模样。
黑蛇依然在裤腿口那里晃悠，不进去，也不过去缠着慕临荀。
慕临荀没留意灰狼的眼神，看向了在地毯上玩耍的精神体，凌琛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雪豹兴奋围着白狐转了一圈，见白狐不理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推了推白狐。
白狐转身，跑过去咬住了雪豹的尾巴，明显咬得不重，因为雪豹更加兴奋了，又长又茸的大尾巴翘起来，白狐跳起来接着去咬尾巴，雪豹及时躲开。
两个精神体玩得很愉快，灰狼见状，跳下床，参与进它们的游戏中。
黑蛇有些犹豫不定，既想和它们玩，又想黏着慕临荀，犹豫好久，还是跑下去和它们玩了。
凌琛收回目光，声音微哑：“位置太分散了，队长的意思是，先跟管理层汇报，派些人去附近蹲守，把他们全部盯住了，再曝光他们的所作所为。”
慕临荀放下手里的名单，轻轻应一声。
“明后两天没事，你好好休息。”凌琛走得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门关上，雪豹忽地叫了一声，叫声不痛苦，反倒更偏向愉悦。
慕临荀转头看去，发现白狐叼着雪豹的嘴皮子不肯松口，他抿着嘴，抬手摸了摸嘴唇。
灰狼仰头嚎了一声，跑到白狐身边，用嘴巴顶白狐柔软的腹部，白狐松口，被灰狼顶得仰躺在地毯上，灰狼低头，埋在白狐腹部舔舐它的肚皮。
雪豹迈着步子向前，走到白狐另一边，学着灰狼的模样舔舐白狐。
黑蛇早已在白狐不知不觉中缠上了它的身体，缓缓爬到了它头顶，脑袋探下去，细细的蛇身用一种轻柔的力度缠绕住它的嘴巴，分叉冰凉的蛇信子探出，扫进了白狐微张的口中。
白狐挣不开，逃不掉，被它们围着占尽了便宜。
慕临荀下意识捏住了身下的被褥，眼看着地毯上的精神体越来越没有规矩，他下了床，走过去把它们分开。
灰狼舔了舔嘴巴，好似在回味白狐的味道。雪豹吞咽着口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狐狸尾巴看。黑蛇形态比较小，那双黑眼珠子里看不出个所以然。
白狐浑身无力地趴在慕临荀怀里，蓬松的尾巴缓慢摇动了两下，而后在三个精神体紧密的注视下彻底消失。
三个精神体肉眼可见地失落。
慕临荀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拿了浴袍去浴室冲澡，再出来时，三个精神体又围了过来。
夜晚悄然流逝，天色亮起，街道上人烟稀少，半空中的飞行器更是寥寥无几。
上午九点钟，半空中多了不少飞行器，街道上的人依旧没多少。
管理层在前两天发布了通知，要求所有单位全部放假，哪怕是不正规的小店也没有开门，F133区经历了这么一遭，大家紧绷的精神终于有所松懈，眼下需要好好休息。
慕临荀正在睡梦中，梦见一条巨大的八爪鱼在他身前拱来拱去，不知为何，八爪鱼的触手是热的，触手上的小吸盘紧紧贴着他的脖子。
持续了十几分钟，耳畔响起了豹子的低吼，八爪鱼慌忙逃走。
慕临荀被热醒了，热源不是人，而是毛发浓密的精神体，灰狼和它的主人一样，拥有火炉一般的体温，雪豹毛发厚重，身上也比较热。
它们左右贴着他而眠，见他醒来，亲密地舔了舔他的手臂。
慕临荀坐起身，手指探进衣服，抓住了那条不老实的黑蛇，黑蛇立马扮起了可怜，小小的黑眼珠子闪着泪花，它的主人从不会装可怜，也不知道这招是谁教它的。
“再有下次，别来找我了。”慕临荀放下黑蛇，隔着衣服揉了揉黑蛇咬过的位置，不仅肿了，好像还有点破皮了。
他到底没有掀开查看，下床进入卫生间。
黑蛇蜷缩成一团，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慕临荀那句话无疑给了它沉重的一击。
灰狼咧开嘴巴吐舌头，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随即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衣柜，顿时笑不出来了，它收起舌头，闭上嘴巴，心虚趴在床上。
雪豹两边的嘴角微微上扬，形似围脖的尾巴翘在空中摇了两下。
不久后，慕临荀摸着脖子从卫生间出来，看了眼紧闭的窗户，接着将视线转移到了衣柜上。
那一瞬间，灰狼悄悄夹住了尾巴。
慕临荀走到衣柜前，打开一扇衣柜门，找出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换完衣服，他开门出去，见到了在门外苦苦等待的狮子，狮子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歪着脑袋蹭他的腿，可可怜怜地哼叫了声，低沉的声音一点都不可爱，但它毫无察觉，像个没吃到糖的孩子一样，蹭着慕临荀的腿哼个不停。
隔壁的房门打开，席衍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叹道：“我昨晚回得晚，它不听劝，非要来找你，在门口守了大半天。”
慕临荀弯下腰，揉着狮子脑袋，“他们走了？”
“走了，上次见面恨不得杀了我，这次客客气气地跟我道别，”席衍瞥到了慕临荀脖颈上的痕迹，一抹冷意从眸底转瞬即逝，“脖子怎么了？”
慕临荀揉着狮子，脸色并无变化，“不知道。”
席衍往屋里瞅了眼，目光触及到床上三个精神体，轻笑了声，“是它们弄的？”
慕临荀沉默。
席衍走近，仔细观察着他脖子上的痕迹，眯起眼睛，“不像是动物咬出来的，倒像是……”人的嘴巴吸出来的。
以慕临荀的自愈速度来看，这种程度大概过个十分钟就恢复了，所以慕临荀脖子上的这些痕迹，应该是才弄出来不久。
席衍观察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含笑的眸中泛着一丝凉意，“你屋里有其他人？”
慕临荀皱了下眉，说：“没有。”
席衍见他毫不惊慌，笑着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第95章
席衍话落，床上的灰狼偷偷瞅了眼衣柜，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心虚。
慕临荀背对着灰狼，自然看不到它的反应，瞥了席衍一眼，绕过他离开，“随便。”
席衍笑了声，到底是没进去，转身跟着慕临荀下楼，狮子留在门口没动。
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未关门的那间房里传出了窸窣的动静，灰狼跳下床，夹着尾巴跟在男人身后，看样子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秦序走出门，看见门口守着的狮子，脚步稍顿，轻啧了声，“管得真多。”
灰狼没看见慕临荀，心放下了大半，摇着尾巴跟主人一起下楼。
餐厅。
慕临荀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精神体难得没来缠着他，而是待在沙发上跟白狐耍闹，经过昨晚那场“游戏”后，它们开始黏上白狐了。
狮子作为它们中第一个跟白狐互动过的精神体，白狐有些依赖它，受欺负了就往狮子哪里跑。
席衍扫了眼沙发上玩耍的精神体，转头看着身旁的慕临荀，唇角微扬，“它有名字吗？”
慕临荀喝着粥，轻轻点头。
席衍：“叫什么？”
“小白。”慕临荀嗓音轻细。
席衍对这个名字一点不意外。
四个精神体中，原本只有灰狼有名字，另外三个精神体没名字，是慕临荀根据颜色给了它们名字。
“慕向导，我们在取名字这方面真是志同道合。”秦序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坐到慕临荀对面，特意看了他的脖子，上面残留着没消散的浅淡痕迹，笑道：“这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前半句没说错，他们取名字都偏向简单粗暴，但后半句就让个别人不高兴了。
席衍嘴角的弧度逐渐消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秦序没有搭理席衍，全当没有看到这个人。
慕临荀放下勺子，站起身，身后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向后挪动，椅子腿在光滑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你不吃了？”秦序问。
慕临荀摇头，离开了餐桌。
“吃这么点能吃饱吗？”秦序自言自语说着，起身把他吃剩的半碗粥端来，没有任何嫌弃地拿起碗里的勺子。
“他下来后吃了三个饼。”席衍没追过去，坐在原位用着早餐。
秦序皱眉，“又是那种干巴巴的白饼？”
席衍应声。
慕临荀对干巴巴的白饼尤为钟爱，他们起初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偶然得知，白饼是他离开废墟后吃到的第一种食物。
废墟里的食物长什么样，他们没见过，只听说里面大部分人长期处于挨饿状态，等到哪天饿得受不了了，但凡是能入口的食物都能充当口粮。
慕临荀从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有些食物连秦序都吃不下去，他却能面无表情塞进嘴里。
秦序想到这些，嘴里的肉粥瞬间没了滋味儿，味同嚼蜡地喝了两口，“队长，以后把白饼撤了吧。”
席衍：“他喜欢吃。”
秦序语塞。
慕临荀离开了，精神体们趴在沙发上玩耍，没有要跟着上楼的意思。
慕临荀和白狐是一体的，白狐虽没有治愈的能力，但它本身的精神很强大，其他精神体贴着它同样很舒服，而且白狐身躯瘦小，它们很容易压住它。
就如现在，白狐被四个精神体围着，没办法脱身，好在这四个精神体很喜欢它，不会做出伤害它的举动。
慕临荀到了楼上，碰见了正准备下楼的两兄弟，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冷，像是又吵架了。
凌琛看到他，眸底的寒意褪去，多了分柔和，“吃好了？”
慕临荀轻轻应声。
凌琛瞥到慕临荀脖颈淡淡的痕迹，偏头看向凌译，目光审视且冰冷，后者淡定摇头，表示那些痕迹跟他没关系。
慕临荀注意到凌琛的视线，没有解释，在兄弟二人密切的注视下回了屋。
凌琛能看出凌译没有撒谎，确定了这些痕迹来自于另一个厚脸皮的人，眼中冷意并未收敛，下楼找人算账去了。
凌译目睹凌琛下去后，来到了慕临荀房门外，或许是为了等精神体回来，那扇门没有关严，他推开一条缝隙，没有看到人。
他把缝隙推大了些，依旧没看到人，索性走进了屋，这次看见了待在衣柜前收拾衣服的少年。
凌译看着慕临荀把衣服叠好，收进一个背包里，瞳孔微缩，眸光霎时阴郁寒凉，森冷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质问：“你去哪儿？”
慕临荀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凌译的变化，动作顿了顿，接着收拾衣服，“把这些扔了。”
衣柜里有部分衣服是管理层准备的，他先前一起带了过来，那些衣服有点大，穿着不太合身，留着没用。
凌译敛去眸中阴郁，浑身的刺像是被软化了一样，周身的寒意戾气全没了，走过去蹲下身，拿起地上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背包里。
管理层准备的衣服很多，慕临荀根本穿不过来，有些衣服没有摘牌子，他把衣服分为两部分，穿过的放一个包里，没摘牌子的放另一个包里。
凌译眼底划过光芒，把没摘牌的衣服放进了穿过的衣服当中。
慕临荀睫羽微掀，拿着衣服放回到新衣服那个包里。
凌译：“区别是？”
“扔了，”慕临荀指着穿过的衣服，又指向没摘牌子的新衣服，“捐给别人。”
某些小城市里有许多条件贫苦的人家，网上有各种捐献渠道。
凌译盯着那些穿过的衣服，点了点头。
衣服比较多，他们收拾了快十分钟，终于将这些衣服分好。这时，屋里又有人进来了。
席衍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揉了下慕临荀的头发，收回手时不经意蹭到了他的耳朵，唇畔漾起淡笑，“这是干什么？”
慕临荀随口解释了一遍。
席衍指了下要扔掉的背包，“我帮你。”
“我去扔。”凌译强在席衍前面拿起背包，大步离开房间。
席衍挑眉，“但愿他是真扔了。”
慕临荀把另一个背包递给席衍。
“让我捐？”席衍笑着问。
慕临荀应了声。
席衍当然乐意接下这个活，拿着背包往外走，出门前停了一下，回头说：“林向导让我通知你，后天会组织全民大会，你要上台发言。”
慕临荀抬头，“发言？”
“你父母在F133区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而你又是S级向导，若前阵子没有爆发污染，这些仪式早就举行了，谁知会拖到现在。”席衍无奈道：“你可能不知道大家有多追捧你。”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慕临荀低头，转着手里的戒指，“不想发言。”
席衍转过身，“这是你往上走的第一步，你要好好表现，赢得群众的认可。”
慕临荀：“有什么用？”
席衍默了良久，道：“只有登上最高位，才能不被其他区觊觎。”
门口传来一声指响，秦序走进来，双臂环胸斜靠着门，“队长说得不错，只有登上最高位，才能让那些人彻底死心，毕竟没有哪个区的管理层会妄想把另一个区的首席招揽进来。”
席衍说得还算收敛，秦序这句话就比较直白了。
慕临荀眉心轻蹙，“你们不是说，这个位置要看年龄和阅历？”
能力、年龄、阅历是最基本的条件，最终首席是F133区所有人一票一票投出来的，这是历年的规则，暂时没有人打破过这个规则。
“任何事都有例外，而且有我们帮你，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席衍勾起唇，眼里却不见笑，“等你坐稳了这个位置，就没人能逼迫你帮别人疏导了。”
慕临荀是最年轻的S级向导，其他区的S级向导年龄大了，G261区和D396区更是面临着失去S级向导的困境，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着急地拉拢慕临荀，D296区甚至用上了阴招。
目前是这两个区，谁能保证其他区以后不会这么做呢？
慕临荀不该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掠夺，与其等着陷入争夺，不如想办法脱离这场纷争。
慕临荀垂着眼，很久没说话。
席衍走前让他好好考虑。
秦序关上门，坐到慕临荀身边，还没说上一句话，门被人推开。
凌琛站在门前，冷眼盯着秦序，“出来。”
二人在楼下争执过一次，秦序知道凌琛找他有什么事，无所谓地耸肩，跟着凌琛出门。
整整一下午，慕临荀待在屋里没出来。
傍晚。
四个人在楼下用晚餐，席衍说了白天的打算，没人提出反对。
慕临荀很强，过个几年，哪怕没有他们帮忙，他也能靠自己的能力坐上那个位置。问题是，短短几年会发生很多变故，趁着其他区没作妖，这种事当然是越快越好。
“这次的几位候选人已经出来了，我们来不及。”秦序皱眉说。
席衍：“我从没说过让他赶上这次。”
这次当然来不及。
他们商量着这件事，听到楼梯处传来声响，同一时间噤声。
慕临荀下楼，看见沙发上靠在一起睡觉的精神体们，忽视远处朝他投来的四道目光，朝沙发走了过去。
他站在沙发前，手掌放到雪豹脑袋上揉了揉。
雪豹眯起眼睛，仰头舔了两口他的手指，又埋头舔两口白狐的耳朵，懒洋洋靠着身旁的软枕，闭上眼睛睡觉。
白狐卧在雪豹怀里，耳尖抖了抖，它左后爪卡在灰狼嘴里，往回缩了下，灰狼立马重新含住。
黑蛇蜷缩成一团趴在白狐嘴边，时不时吐出信子跟白狐长满小绒毛的嘴巴碰一下。
它们紧挨着白狐，身躯最大的狮子找不到缝隙，独自趴在对面，衬得它孤独又可怜。
慕临荀走到狮子跟前，捏了捏它的爪子，低头在它耳朵上亲了一口，狮子张了张嘴巴，金色眸子沉稳地望着他，没像之前那样乱舔。
慕临荀见它这样乖，又亲了它一口，这次亲的是嘴巴。
缠着白狐的三个精神体没看到，但它们的主人看到了。
啪嗒——
有人掉了筷子。
秦序嫉妒地瞟了席衍一眼，“我记得是它自己跑过去单独待着的。”
席衍耳廓略红，微笑道：“某头蠢狼吃脚吃那么兴奋，没人说它一句坏话。”若仔细听，会发现这句话有那么点嫉妒的意思。
凌琛敲了下餐桌，“你的筷子。”
秦序完全没听出席衍的嫉妒，认为他在嘲讽，冷笑一声，钻桌下捡起地上的筷子。
凌译快速吃完，放下筷子，安静坐着没动。
慕临荀走了过来，瞅了眼所剩的位置，拉开了凌译身旁的椅子。
饭桌是常见的长方形，两旁能够容纳十人，为了方便夹菜，他们面对面坐在头四个位置，凌琛身旁的椅子上摆着一个纸箱，只有凌译旁边是空的。
开饭前，秦序去喊过慕临荀，没得到回应，以为慕临荀不想吃，他已经想好了等吃过晚饭，再端着晚餐给慕临荀送进屋里去，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厚脸皮地留下，没想到慕临荀下来了。
慕临荀坐下后，狮子跑到了桌下，低头舔舐他的脚踝，他穿着凉拖，露在外面的脚趾被粗粝舌面扫来扫去。
慕临荀皱眉，腿脚往后撤。
狮子紧跟着追上，像吃什么美味食物一样，嘴巴离不开他的脚。
桌子底下的事，四个男人中只有席衍知道。
秦序端着饭碗换了个位置，紧挨着慕临荀坐下，没说话，帮他夹了些菜。
慕临荀只吃自己夹的菜。
秦序并不气馁，安静看着他吃，另外三人都默默关注着慕临荀。
沙发上的白狐伸了个懒腰，脱离了雪豹温热的怀抱，跳下沙发挖了挖地毯，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趴下。
狮子看到这一幕，不再执着舔舐美味食物，从桌下出来，放轻动作接近地毯上的白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序见慕临荀吃得差不多了，刚要说话，席衍一句话搞得周围气氛陷入了僵硬。
“秦序，如果你今晚再翻窗进入不该进的房间，就不是几句话能解决的事儿了。”席衍声音发沉。
秦序啧了声，“队长，说话要讲证据。”
凌琛想起白天看到的痕迹，冷声道：“要什么证据，你做的那些事就差摆到明面上*了。”
凌译跟着点头。
慕临荀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他嗓音淡漠，声线没有起伏，在四人的注视下离开了饭桌。
凌译紧跟着离开。
剩余三人陷入了诡谲的寂静中，良久后，凌琛开口道：“他不喜欢我们吵架。”
可以暗地里吵，但不能吵到他面前。
席衍何尝看不出来呢，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想在慕临荀面前拆穿另外三个人的伪装和劣迹，妄想通过这些来让慕临荀讨厌他们。
秦序被凌琛点醒了，没滋没味地吃着饭，“不吵就不吵。”吵架不可以，打架总可以吧。
慕临荀回到屋里，关门前被凌译拦下了。
“我没吵架。”凌译同样能看出慕临荀的心事，第一时间站出来自证清白。
“所以？”慕临荀淡声问。
凌译挡着门的那只手凸起筋脉，声音压得极低：“我想……进去。”
似是怕拒绝，他补充道：“不做什么。”
慕临荀收回推着门的手，沉默往里面走。
凌译进屋后不忘反锁门。
慕临荀听到锁心“咔哒”一声，抬了下眼皮，“精神体。”
凌译面不改色地解开了锁。
慕临荀坐到床上，打开光脑查看林向导刚发来的消息。
【席衍应该给你带过话了吧？】
【这次发言对你很重要，你父母的影响力太大了，管理层希望你能给普通居民留下一个好印象，况且这对你来说是极好的事，对你未来的路有很大的加成。】
慕临荀关掉光脑，躺在床上想事情。
凌译单膝跪在床尾，帮他脱下了鞋，把鞋子摆好，自顾自地去了卫生间，不多时，卫生间里传来了水声。
过了一会儿，凌译端着盆水出来。
慕临荀转头看去，“你做什么？”
“帮你洗脚。”凌译把水盆放下，挽起了慕临荀的裤腿。
下水前，慕临荀躲了一下，却被抓住了脚踝，他蹙眉不解，抱着怀疑地态度把脚放进热水里。
凌译洗得很细，狮子舔过的地方被认真搓洗了好久，搓得不重，但是可以确定他很在意狮子舔过的位置，并且嫌弃狮子留下的口水。
慕临荀眼底疑惑愈发重。
凌译洗完，帮他擦干净水珠。
擦干后，凌译抓着慕临荀的脚踝，抬起来，随着他低头，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下一刻，冰凉柔软的嘴唇贴到了慕临荀的脚背。
恰巧此时，房门被人推开了。
慕临荀抬起头，对上了凌琛冷冽的目光，其中蕴藏着嫉妒与不甘。

第96章
凌琛开门声很轻，若不是慕临荀面对着那扇门，根本注意不到门开了，而凌译背对着房门，似乎并不知情有人进来，手指牢牢抓着慕临荀的脚踝不放。
慕临荀挣扎了一下，男人冰凉的唇瓣随着他挣扎的动作蹭到了脚趾，脚踝处的手指收紧，力度有些重，但是并不疼。
凌琛原本并未看到他们在干什么，看到那个水盆，只以为凌译在帮慕临荀擦脚，见慕临荀挣扎，走近了些，这才看清凌译在多么荒唐的事。
“凌译，松手。”凌琛声音冰冷，眼神如寒潭。
凌译动作微顿，一时不察，没能牢牢握住手中的脚踝。
慕临荀挣开凌译的手，脚踩着他的肩膀发力，将他往后踢，“你出去。”
凌译站起身，没往外走，垂着眼，嗓音有些哑：“不能留下吗？”
“出来，”凌琛见凌译不动，眼底逐渐结了层冰，警告道：“凌译，别不知好歹。”
凌译无视凌琛的警告，那双黑到异常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慕临荀，执拗且疯狂，好像在极力压制着一头疯癫的猛兽。
慕临荀对上凌译的眼神，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别开脸，声音很轻：“随便你。”
那一瞬间，凌译眼里闪过惊人的光芒，下一刻敛下眼皮，垂在身侧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是兴奋，也是紧张。
凌琛矗立在门口，望着慕临荀，眼底有煎熬亦有不甘，那抹不甘持续增多，直至无法掩饰，他不动声色地咬紧了牙关，手指握成拳，说了句出乎意料的话。
“那我呢？”
换做以前，凌琛会立刻关门离开，不会在凌译面前暴露出狼狈，可现在他毫无当兄长的忍让和气度，那双眼睛仿佛在向慕临荀诉说不公平。
慕临荀睫毛颤动，嘴唇微张，声音轻得不可思议，“随你。”
跟刚才的回答相比，少了一个字，但意思一样。
凌琛眼神微暗，关上了身后的门。
兄弟俩没有人想共享，为此争吵过很多次，可共不共享不是他们说了算，若慕临荀对他们没感情，他们再怎么竞争都没用。
他们一开始默认共享，如今只想得到慕临荀独一份的感情，可是事实很残酷，慕临荀对他们的感情，远没有到达能够单独选出一个的地步。
。
凌晨。
秦序开门出去，正巧碰见了守在他门口的席衍，黑漆漆的屋子没开灯，男人的身影靠在门口，月色倾洒进来，照出了那阴沉可怕的半张脸。
秦序吓得后退两步，看清是谁后，拍着胸脯道：“你有病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想吓死谁？！”
秦序不怕鬼，但不代表他能随时保持镇定，谁一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个黑影不咯噔啊。
席衍沉声说：“你知道凌琛凌译去哪了吗？”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秦序打开了灯，明亮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微眯，“我以为你专门逮我呢，吓我一跳。”
席衍：“你打算去哪儿？”
秦序无声笑了一下，“我能去哪儿啊，下楼喝水呗。”
“你想进他房间。”席衍脸色铁青，指着慕临荀的房间，“门早锁了，你进不去。”
“谁想进去了，你别污蔑我。”秦序推了席衍一把，撞着他的肩膀离开，下楼前，席衍一句话将他定在了原地。
“那两兄弟在他屋里。”
秦序转过身，“真的假的？你没骗我？”毕竟席衍那么奸诈。
席衍面无表情，“你可以去他们房间看。”
秦序心里慌得不像话，赶忙推开凌琛的房间，没看到人，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凌琛一定是去找凌译了，大步走到凌译房门外，推门进去，依旧没有看到人。
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还觉得我骗你吗？”席衍冷声说。
秦序咬牙，二话不说去了外面。
席衍：“你干什么？”
“干什么？”秦序回头看他，嘲讽道：“我要翻窗捉。奸！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能忍啊！”
秦序怕慕临荀选择了凌琛凌译，怕慕临荀抛下他、不要他，所以他要去一探究竟。
席衍目睹秦序下楼，并没有去阻止。
慕临荀昨晚关门很早，精神体那时没有进屋，当白狐消失在沙发上，四个精神体像攀比速度一般，飞速来到了慕临荀房门外，却只看到了紧闭的房门。
席衍原本以为慕临荀在考虑那件事，就没让精神体进去打扰，直到后半夜他有事找凌琛，这才发现凌琛凌译不在屋里，他们房间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想闯进去看看，又不想吵到慕临荀睡觉，随即想到还有个厚脸皮的没进去，专门守在秦序门口等着，秦序的反应果然没让他失望。
席衍原地站了会儿，跟了过去，出门后看到一个犹犹豫豫的身影，在窗下来回走动就是不上去，他走过去，“不是要捉。奸？”
“你懂什么，我怕吵到我老婆睡觉。”秦序绝不承认他怂了，并且很确定，如果真这么进去了，慕临荀肯定会生他的气。
席衍这个贱男人，差点害他惹老婆生气。
秦序瞪席衍，“你怎么不去捉。奸？”
席衍瞥他一眼，“你都说我能忍了，我再忍忍也没什么。”
秦序说出的话没有丝毫气势，“偶尔忍一下是挺好的。”
早上。
慕临荀睁开眼睛，身旁没有一个人，昨晚睡前的拥挤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缓了会儿神，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穿着睡衣出门，下楼转了一圈，早饭摆在桌上，但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慕临荀吃过早饭回房间，打开窗户吹了会风，玩着光脑里自带的小游戏，外面的光洒进屋里，照出了家具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见下面传来声音，起身来到窗边，入眼是四个眼熟的身影，脸上没伤，看样子不是去打架了。
秦序发现了站在窗边的慕临荀，扬起手臂挥了两下，“老婆，今天早餐是我做的，你吃了吗？”
慕临荀颔首，“你们去哪了？”
席衍：“林向导找我们有些事。”
慕临荀应了声，关上窗户，回到原位坐下接着打游戏。
秦序还没来得及问他好不好吃，看着已经关闭的窗户，叹口气，随即想起件事，回头看着姓凌的那两兄弟，声调不含感情：“后天，老地方，输的人给赢的人博一次机会。”
凌琛没理他。
凌译点头，应下了秦序的战书。
席衍但笑不语。
秦序今天就想跟他们打一架，但是不行，明天有重要会议，他们不能鼻青脸肿的让外人看笑话。
慕临荀并不知道他们的约战，待在屋里玩了一下午的小游戏。
第二天上午。
F133区参与清理污染任务的所有人聚集在总区最大的会议室里，会议室外面围了不少普通居民，附近吵闹得厉害，人群中嚷嚷着各种不同的声音。
会议室很大，座位随便坐，没有安排特殊位置。
慕临荀坐在最后一排，背后是洁白的墙壁，他对台上的事毫无兴致，点开了光脑里的小游戏。
席衍跟凌琛坐在慕临荀前面，可以随时回头看到他，他们低声讨论着任务中碰到的麻烦，商量可以解除麻烦的对策，以免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
凌译守在慕临荀左边，视线黏在他小臂上移不开，眼睑下方覆盖着一片阴翳，整个人阴郁沉沉，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秦序坐在慕临荀右边，无聊捏着慕临荀的衣角，听到黎向导上台发言，他冷不丁笑了声，“一把年纪了还不退下去。”
秦序可没忘记黎向导先前想把他们分开，第一次听到塞萨文这个名字也跟黎向导有关系，要不是他当时极力反抗，大半夜去找塞萨文打了一架，塞萨文就真住进他们宿舍了。
慕临荀听见秦序的话，扫了眼台上发言的黎向导，敛下眼眸，“他年纪很大？”
“明年就八十岁了，别人到他这个年龄早回家享福去了，只有他舍不得手里那点权利。”秦序知道这些话不适合让外人听到，特意压低了声音。
慕临荀玩着小游戏，没有吭声。
由于光脑隐私问题，除了慕临荀自己，没人能看到他在玩什么游戏。
秦序看慕临荀的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脑袋不受控地想起了一些无法往外说的事，他左右瞅了两眼，干咳两声，往慕临荀那靠了靠，“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慕临荀低头不语，手指依旧动个不停，忽然间，肩上多了只手，那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左边揽。
“凌译，你干什么？”秦序低声呵斥，说着就搂住慕临荀的腰把他带回来。
凌译没让步，“你靠太近了。”
慕临荀肩上、腰上各有条手臂，分别把他往左右两边揽，这样很不舒服，他皱起了眉，拉开了腰上的手，向前挣开凌译的手臂。
“你们都很近。”他想换个位置，刚站起来，被秦序拉着坐下。
“我不闹你了，你别走。”这个位置可是秦序好不容易抢来的。
慕临荀看向凌译，后者点头，他这才打消换位置的念头。
“怎么了？”席衍回过头，看出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对，笑着问：“慕向导，不如坐我这里？”
凌琛往旁边挪了挪，转过头，说：“没人会打扰你。”
秦序一脸警惕，“不行，他们俩明显不安好心。”
凌译默默扣住了慕临荀的手。
慕临荀被四个人紧密注视，眉头微拧，轻轻摇头，“不用了。”
秦序松了口气。
席衍：“他们俩再闹你，你直接来我这儿。”
慕临荀应了一声。
会议室又响起掌声，前面的黎向导发完言，接下来换成了另一位领导，掌声比刚才响亮了不知多少倍。
“他姓周，不出意外，下任首席会是他。”秦序低声说。
慕临荀随意点了下头，感觉左手被扣得越来越近，红唇微抿，稍微挣扎了一下，扣着左手的力度有所松动，但是没有松开。
黎向导讲话的时候，下面不少人窃窃私语，现在换成了这位，会议室里骤然静了下来，他是这次候选人中最有可能成为下任首席的人，据说当年他跟应冥群只差了两票，两票之差，耽误了这么多年。
他没讲几句话就下去了，下面一位依旧是首席的候选人，热度仅次于刚才那位，掌声也比较热烈。
今天的会议是全区直播，接下来连着六位全是候选人发言，网络上观看的热度忽高忽低，高的人显然更能坐上那个位置。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慕临荀无聊玩着光脑，越玩越没意思，关掉后趴在桌上想事情。
秦序偷偷搂住他的腰。
凌译还牵着他那只手。
他们像是离不开他似的，随时要跟他有接触。
台上又换了人，这次轮到了林向导发言，林向导作为S级向导，在管理层有着很大的权利，即便慕临荀加入了F133区，也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F133区的年轻人们多受林向导照顾，在林向导上台后，台下的掌声并不比那些候选人低多少，尤其是年轻向导，有些性子活跃地直接喊出了声。
林向导走上台，“各位安静。”
会议室瞬间安静。
慕临荀抬头看向林向导。
林向导和之前那些人一样，讲着最常听的几句话，接着把所有人夸了个遍，还由衷感谢了观看直播的观众，最后，他拿出了一个名单。
“关于应冥群残害靳向导和慕哨兵一事，我会在今天跟大家讲清楚。”
此话一出，不止是现场的人，连观感直播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靳向导和慕哨兵的死亡原因刚出来时，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管理层那时就给出了确切的回应，但只是在网络上给出回应，跟现场讲述有很大的区别。
不少人回头看了慕临荀一眼，他们眼神各有不同。
怜悯、心痛、可惜……
唯独没有藏有恶意的眼神。
林向导：“先前已经告诉了各位，网上流传的各种消息均为属实，包括后来曝光的叶致诚向导，他确实是残害靳向导和慕哨兵的元凶之一，我这里还有份名单，里面记录着曾经参与过那场实验的人名。”
名单！
所以说，当年有不少人参与，但是没有一个出来曝光，他们不禁替靳向导和慕哨兵感到悲哀。
林向导曝光了名单上的所有人，对年轻人来说是无比陌生的名字，对上一辈的人而言，这些名字非常熟悉，全是有作为的知名博士，没想到他们竟都帮着应冥群助纣为虐。
大家听完后，只觉得如鲠在喉。
林向导讲完一切，又讲了些关于污染的事，等台下的人平复了情绪，说：“我想各位已经知道了慕向导的身份，他身为靳向导和慕哨兵的孩子，各项能力不负所望地优秀，在最近几次大型任务中表现优异，下面我想邀请慕向导上台讲几句话。”
话音落地，会议室响起了这一上午最热烈的掌声。
秦序握了握慕临荀的手，似是在为他加油打气。
慕临荀起身，往这排座位外面走，众人回头看过来，他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皱了下眉，走到台上前，收敛起不好的态度，看向前面的摄像。
他拿起话筒，抿了抿唇，他没有准备稿子，打算随便说几句话就结束，
众人非常期待慕临荀的发言，时至今日，还有很多人没见过他，更没听过他说话，非常好奇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站在最耀眼的位置，眉眼冷淡，五官精致漂亮，一举一动牵引起别人的关注。

第97章
会议室外观是一个大型的半圆球，圆球呈现镜面光泽，上方竖立着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会议室里的一切。
围在附近的普通居民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当他说话时，他们眼神热切起来，不少人跟朋友低声讨论着这位S级向导。
讨论他优越的长相以及强大的战斗能力，两个条件加起来足以令人难忘。
他们之所以这么关注他，和他父母的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他是S级向导，甚至是百年难见的攻击型向导。
“我就是被他从家里抱出去的，”一个小男孩双臂环胸，昂首道：“他特别厉害，大灰狼和大蟒蛇都是他的宠物，很听他的话。”
“我也是被这个哥哥救出来的，他真的超厉害！随便挥挥手就能杀掉污染体！”
“他真有这么厉害？”
“真的！他比好多S级哨兵还要厉害！”
“吹吧，他一个向导怎么可能比S级哨兵厉害。”
他们对于慕临荀的能力议论纷纷，大屏幕里的少年也讲完了最后一句话。
会议室里。
慕临荀忽视林向导给他比划的手势，放下话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离开。
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管理层几位领导低声议论着慕临荀，为他这段时间的变化感到惊讶。
慕临荀以前情感淡薄，眼里不含任何情绪，这么久过去，那双眼睛里渐渐染上了鲜活的色彩，漂亮的面孔有了细微的表情，曾经跟慕临荀一起做过任务的人，能看出他明显的变化。
当然，他们之中没人比07队更能体会到慕临荀的变化。
慕临荀走到中间那排位置时，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里面位置传来一声轻响，周围瞬间弥漫起一阵粉色尘末。
慕临荀微微偏头，往另一边靠了些，可惜粉尘蔓延的太快，黑色碎发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看着还挺好看。
他拍了拍身上的粉末，随意弄了下头发，神情淡漠地往后走。
席衍特意走出来迎接慕临荀，牵住他的手，带他来到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慕临荀没挣开，对他来说坐哪都一样。
“你讲得很好，很厉害，我就知道没什么能难到你，”席衍嗓音温和，夸奖起来毫不吝啬，微扬起嘴角，“回去想吃什么，我亲手下厨。”
他们四个人的厨艺都不错，若说最好，席衍一定排第一，那个厨艺可以单独去外面开店了。
慕临荀报出两道菜的名字。
席衍无意识地握紧他的手，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十指相扣，温润笑了声，“好。”
二人并不知道，有台摄像一直跟着慕临荀的身影挪动，自然捕捉到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专门放大给了个特写。
除了看直播的人，待在会议室里的哨兵向导都不知道。
秦序踹了下席衍的椅子腿，“居然好意思当众牵我老婆的手！”他还当众牵过慕临荀的手，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凭什么！
秦序在心里愤愤地想，把席衍的椅子踹出了声，椅子腿摩擦着地板，发出了很刺耳的声响。
凌琛回头，淡淡瞥他一眼。
秦序：“看什么，我又没踢你椅子。”
凌琛：“天下没那么多好事落到你身上。”
提起这个，秦序就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偏头瞅了眼凌译，刚准备把他们兄弟俩放到一起奚落，却发现凌译正盯着凌琛看，眼中阴霾一片。
秦序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向后靠着椅子，“看来你们的感情也不怎么样。”照这么下去，兄弟俩早晚会打起来，说不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打过无数次了。
凌琛冷着脸，“你先管好自己。”
这时，席衍牵着慕临荀走来了。
慕临荀坐在席衍和凌琛中间，看着前面重新登台发言的林向导。
凌译将视线转移到慕临荀后颈处，白净的后颈染上了粉色的尘粒，他刚要将手探出去，看见慕临荀后颈上多了只手，那只手擦掉后颈的粉末，没着急离开，而是轻轻捏了捏后颈，轻而易举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凌译朝罪魁祸首看去，眼底多了分戾气。
秦序忽视凌译的眼神，在慕临荀往前躲开前，抓住了他的后领，“你脖子上有东西，我刚才帮你弄掉了。”
慕临荀顿住，没再动。
席衍毫不留情地打开秦序的手，“手不想要了可以砍掉。”
秦序：“你讲点道理，我明明在帮他清理粉末。”
“清理粉末用得着多捏一下？”席衍什么都看到了。
“……那也是清理。”秦序上半身前倾抵着桌子，轻轻扯了扯慕临荀的衣服，“老婆，你相信我。”
凌译：“他说谎。”
秦序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你都亲眼看到了。”
凌译：“你捏他，不是清理。”
秦序：“……”
席衍笑意加深。
慕临荀背对着秦序，没回头。
秦序有苦说不出，叹口气，戳了戳慕临荀的后背，“给我十个人胆子，我都不敢做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我最近可守规矩了。”
“说的好像前几天翻窗进去偷亲的人不是你一样。”席衍到底是记得慕临荀不喜欢他们吵架，没多说，转过身，收敛起笑意，看着前面发言的林向导，幽深的眸中闪过一道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林向导快讲完话时，慕临荀抬起头，朝着前面某台摄像看去，观看直播的人隔着屏幕和他对上视线，莫名激动了起来。
凌琛注意到慕临荀的动静，跟随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看到了那台转过来的摄像机器，会议室里共有六个摄像，网络直播是根据六个摄像来回切换的，另外五个摄像对着前面的林向导，只有这个对着他们，不知道拍了多久。
慕临荀盯那台摄像盯太久了，席衍也发现了异常，包括后面两个人。
四人不自觉坐正，没再像刚才那样不规矩地动手动脚。
会议结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不少人急着回家吃饭。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坐在后面的07队站起身，摄像会在所有人离开后关闭，那台摄像机器到现在依然对着他们，五人保持着最正常的距离。
出门后，慕临荀被一道女声喊住。
几人停下，朝着声音看去。
祝浣晴走了过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慕向导，我母亲很想和你见一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祝浣晴的母亲在这件事中提供了很多帮助，叶致诚和那些实验人员的名单全部是她提供的，她年轻时和慕临荀的母亲又是好友，慕临荀没理由拒绝。
慕临荀思考片刻，道：“现在吧。”
祝浣晴点头，“好，我现在联系家里人，你稍等我一下。”说罢，走到了一旁。
“我陪你去。”秦序说道。
慕临荀摇头，“不用。”
“让我们其中一个陪着你，祝向导的母亲好多年没露面了，即便她真的没恶意，我们也不能放心让你单独去见她。”席衍扫了眼前面的祝浣晴，问：“是你自己选一个，还是我们都跟你去？”
又是选择。
秦序顿时紧张起来，以前有这种情况时，他是不被选择的一个，如今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想知道会不会有所改变。
凌译站在慕临荀身后，没吭声，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凌琛垂着眼，敛去了眸底的神情。
慕临荀眼皮微抬，视线从他们身上挨个扫过，垂目想了好一阵子，道：“我自己去。”
他不选，也不认同所有人一起去。
席衍失笑，温声说：“你等我们商量一下，好吗？”
慕临荀颔首。
祝浣晴已经联系好了家人，看看慕临荀，又看看前面四个男人，问：“什么时候走？”
话落，席衍走了过来，“现在。”
另外三个人没动，结果很明显了。
祝浣晴：“我开飞行器来的，你们要跟我乘坐一辆吗？”
席衍：“不用，你在前面带路。”
“行，我过去开飞行器，你们记得跟好。”祝浣晴朝前方走去。
席衍来到慕临荀身边，作势要牵手，后者巧妙地躲开。
慕临荀将手背在身后，无视男人看过来的目光，轻声说：“很多人。”
“那我能不能理解为，等没人的时候，我可以随便牵？”席衍含笑问道。
慕临荀没点头，也没摇头。
席衍当他默认了。
会议室里还有人在，直播没有结束，这时候仍然有人观看直播，外面围着的人群并未散，好在飞行器不受拥堵，可以随时从上面离开。
席衍驾驶着飞行器，锁定了前面的祝浣晴，慕临荀坐在后面，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最后关掉了光脑。
飞行器飞行了十几分钟，前面那辆飞行器缓缓降落，席衍操纵着飞行器降落，扫了眼后视镜，见慕临荀不开心，问：“在网上看到了什么？”
那个摄像机器对着他们拍了他们这么久，看直播的人肯定会发现点端倪。
“有人说……”慕临荀顿了顿，声音降低了很多，“你自己看吧。”
飞行器停稳，慕临荀下去，走向了对他招手的祝浣晴。
席衍留在飞行器里，打开光脑，看到了网上不知名网友的发言。
【慕向导和这个哨兵是情侣？】
下面照片里的人赫然是他和慕临荀，评论区有人说是，这些倒没什么，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让席衍皱起了眉。
有人截图了慕临荀分别跟秦序、凌琛、凌译待在一起的照片，没照片就拼凑，最后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慕向导和这个哨兵是情侣？】
每个评论区里都有一个“是”字。
这种话题有很多，有人问出了关键，“这四个人里，谁才是慕向导的男朋友？”
答案最多的是秦序，原因是，秦序在会议室里竟光明正大地喊慕临荀老婆，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口型太好认了。
席衍不悦眯起眼，联系了一个人。
“席队长怎么有时间联系我？”对面人笑着问。
席衍面无表情道：“网上关于他的话题全部撤掉，我不想看到别人讨论他的感情问题。”
对面爽快答应：“行，交给我来办。”
慕临荀跟祝浣晴到了她家里，见到了祝浣晴的母亲，年龄只有四十多的女人，模样却堪比六十岁的老人，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皱纹，并且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个毯子。
“妈，他就是慕哨兵的儿子。”祝浣晴介绍道。
中年女人打量着慕临荀，过了一会儿，笑一声，转动轮椅往里面移动，“过来坐吧。”
慕临荀走到桌前坐下。
“你跟她长得不像，可我就是能看出你是她的孩子。”中年女人咳嗽几声，“她救过我的命，在我被队友欺负的时候，帮我出过气，我一直很感激她，想等到有能力了再好好报答她，却不想等来的是她死亡的消息。”
祝浣晴端来了一杯水，放在慕临荀面前。
慕临荀轻声道谢。
这时，屋里又进来一个人，是姗姗来迟的席衍，他走到慕临荀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祝浣晴关上房门，随后去了屋里。
祝浣晴母亲讲着当年的事，眼里闪烁着泪光，她擦擦眼泪，“你们先坐着，我去里面拿个东西。”
慕临荀点头，胳膊被戳了下，转过头，疑惑看向席衍。
“我拜托朋友把网上关于你的话题全撤掉了，”席衍降低声音，弯起唇，眼中不见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
慕临荀：“什么？”
席衍想起那件事，抿平了嘴角，嗓音含着几分冷意，“有很多网友觉得秦序是你男朋友，我原以为是网友根据你们的相处推测出来的，但是我朋友在撤话题的时候，发现有个新账号刻意往秦序身上引导，我朋友专门调查了新账号的背后人，你猜是谁？”
他这么说，慕临荀能猜出是熟人，但没有人选，问：“谁？”
席衍默了一阵儿，道：“秦序。”
慕临荀睫羽微动，许久没说话。
“他发现摄像对着我们后，便开始上网引导了，很巧的是他坐在后面，没人能注意到他，他喊你……”
席衍磨了磨后槽牙，勉强稳住了声调：“原本没人发现他这么喊你，是他自己用新账号伪装路人指出来的。”
席衍将手放到慕临荀椅子后面，手指搭在他肩膀，指尖轻轻敲了两下，“一次两次没什么，就怕以后会有*更多次，你不给他一次深刻的教训，他不会改。”
慕临荀打开光脑搜索关于自己的话题，和他相关的所有发言全部没有了，他还收到了几条秦序的消息。
【席衍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老婆，你别信他。】
【他城府多深你忘了吗？】
【他最喜欢坑害别人了。】

第98章
【老婆，总之你别信他！】
秦序的消息一条条往下刷，三条消息里有两条喊老婆，就好像他们俩真的是那种关系。
慕临荀没再接着看，关闭了光脑。
席衍虽看不到他光脑里的内容，但是能猜到，见他不准备回复，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又动了动，轻轻敲着他的肩膀，“我陪你做场戏怎么样？”
慕临荀眼皮微掀。
席衍手指停住，“就当是对他不老实的惩罚。”
慕临荀偏头，直视席衍那双眼睛，后者眉目含笑，眼中不见半分算计，有的只是…渴望。
那是对他的渴望。
席衍毫不掩饰这时的野心，黑色瞳孔倒映出他的模样，深处渐渐多了抹贪恋，“要考虑一下吗？”
慕临荀敛眸，“怎么做戏？”
“比如这样。”席衍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耳朵，略微粗糙的指腹磨蹭着细嫩的耳垂，低头凑近他，嘴唇碰了碰他另一只耳朵。
“营造出一种我们很亲密的假象，让他觉得我们在一起了。”
慕临荀耳朵有点痒，分不清哪只更痒，他思考着席衍的办法，感受到男人越发逼近的呼吸，耳尖染上了一抹红意。
耳朵是人很敏感的地方，通常碰一下就会红，更别提席衍这样有意撩拨。
席衍盯着他逐渐红透了的耳朵，轻笑，低声问：“要试试吗？”
慕临荀还未说话，祝向导的母亲从屋里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擦掉眼角的泪水，操纵着轮椅来到慕临荀跟前，把盒子递过去，“这是你母亲走前给我留下的东西，她离开之前，给我留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中年女人眼里流露出思念，许是在屋里哭过一场的原因，声音有点哑：“她告诉我，若将来有机会，把这个盒子交给她的孩子。不论怎么样，我完成了她交给我的事，心里算是好受了点。”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铁盒，盖子盖得很紧，不用力根本打不开，盒子表面崭新光滑，盒盖处看不到一丝痕迹，说明盒子没被人打开过。
慕临荀接过盒子，没急着打开，“怎么称呼您？”
“我姓邱，你喊我邱姨就好。”邱姨随即叹道：“得知你身份后，我一直想见你一面，但是污染太严重了，我腿脚不便，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好在污染结束了，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
慕临荀握紧盒子，“谢谢邱姨。”
窗外的光洒进屋里，照亮了女人的笑容，她眼中含着泪水，那笑容有欣慰亦有辛酸。
慕临荀和席衍离开时，邱姨想留他们吃饭，席衍出面婉拒了，表示有事要尽快回去，邱姨没强留，坚持让祝浣晴送他们下楼。
三人进入电梯，祝浣晴看着上方的楼层显示，说：“十年前，我爸出任务战死了，外公外婆接连得了不治之症，我妈心态崩了，整日以泪洗面，那一年白了头发，脸上长了好多皱纹，导致她跟同龄人差了十几岁。”
电梯里没有声音，席衍对别人的事不关心，慕临荀言语匮乏，不知如何回应这段话。
“我前两天才知道，我妈生我的那年，应冥群来找过她，”祝浣晴长叹一声：“应冥群知道我妈和你母亲好，特意来跟我妈打探你母亲的消息，我妈是真的以为你母亲死了，所以没有露出一点端倪，这才被应冥群放了一马。”
祝浣晴知道慕临荀不爱说话，没想过听他说什么，她单纯地想把这些话说出来，憋在心里无人可说的滋味儿不好受。
到了楼下，祝浣晴想单独跟慕临荀聊一会儿，席衍听罢，独自去前面开飞行器。
祝浣晴深吸一口气，看慕临荀的眼神极其复杂，“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点不好听，但我必须要说。”
“你说。”慕临荀嗓音淡漠。
“你跟他们太亲密了，我不知道这和你的生长环境有没有关系，但一个人不能同时跟四个人这么亲密。”祝浣晴听朋友讲了今天的热点，听得她直皱眉。
“我没有评判你的意思，更没有劝你离开他们的想法，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和他们保持稳定性的关系，就隐秘一点，不要让外人看到，人心险恶，有心人会利用这一点去败坏你的名声。”
慕临荀看向祝浣晴，眼底无波无澜，“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祝浣晴：“你有向上走的能力，席队他们看出来了，林向导看出来了，我自然也看出来了，既然能向上走，就会挡住别人的路，那些人会给你使绊子，我不知道席队为何不遮掩你们的亲密，或许是一时糊涂，或许是太喜欢你了，但你不能这么糊涂，你得为自己着想。”
慕临荀眸底划过暗光，深处蕴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字字清晰道：“我从没想过向上攀登，谁给我使绊子，杀了就是。”
祝浣晴呼吸微滞。
慕临荀是变了很多，但这种变化仅对07队的人，对其他人依旧寡情薄义，今天能坐下跟祝浣晴母亲好好谈，只因为事关他父母。
祝浣晴嘴唇微张，“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你不想拥有吗？”
“有什么用？”慕临荀眼底的疑惑不掺假。
祝浣晴嗫嚅道：“你能掌控所有人的命运，能……”
慕临荀：“应冥群死了。”
祝浣晴：“我知道。”
“我杀了他。”慕临荀淡定说道，对上祝浣晴不敢置信地眼神，补充了一句话：“他是得到了权利，但没有能力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祝浣晴只觉得浑身发冷，不敢再跟他接着谈下去，快步朝着前面那栋大楼走去，进去前蓦地停住脚步，回过头，说：“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只跟我妈妈见了面，没有跟我多聊。”
慕临荀颔首，“好。”
“不论你想走哪条路，我都祝愿你得偿所愿。”祝浣晴说罢，快步走进了大楼。
太阳有些晒得慌，慕临荀换了个位置等待。
他站在楼下的阴影处，低眸看着盒子深思，待飞行器降落到他跟前，他回过神，把盒子放进空间戒指里，拉开飞行器的门，走上去。
“她和你谈了什么？”席衍问。
慕临荀摇头，“没什么。”
席衍知道他心情复杂，没再出声打扰他，只安静驾驶飞行器。
半路上，慕临荀收到了管理层发放的补偿，大量的货币以及几处房产，平平无奇的补偿，他早猜到了这些，所以并不期待。
慕临荀靠着身后的座椅，闭眼休息，脑海中全是关于铁盒的事。
他好奇里面的东西，好奇母亲为何会这么做。
当飞行器再次降落，慕临荀利落下去，进入了别墅，无视秦序的纠缠以及另外两个人的目光，独自上楼，身后跟了三个精神体，却都被他关在了门外。
楼下三人一时无声，直到席衍现身，秦序立马冲到他面前，攥住他的衣领，“你是不是在我老婆面前说我坏话了？”
席衍对上秦序愤怒的眼神，黑眸微闪，拉开攥着衣领的手，“什么叫我说了你坏话，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秦序脸色扭曲了一瞬，没跟他废话，赶忙跑上楼哄人。
凌琛审视着席衍，“真和你没关系？”
席衍摊手，“没关系。”
凌琛：“他为什么生气？”
“你没听清楚吗？”席衍对上凌琛审查的眼神，笑道：“当然是因为秦序做错了事。”
凌琛抬头瞅了眼二楼，神情若有所思，想不明白秦序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让慕临荀牵连了他们。
凌译起身，飞速上楼，看样子是为自己辩解去了。
可惜没用，慕临荀现在谁也不见。席衍这么想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只要他不说，谁能猜到真正的原因呢。
慕临荀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秦序牵连谁，他只不过是想快点打开那个铁盒，为此谁都不想见。
他们四人中，除了席衍，没人知道铁盒的事。
楼上。
秦序守在门口，纠结好久，到底是没胆子敲门。
凌译站在另一边，和他一样守着门，不是没胆子敲门，而是怕秦序闯进去。
黑蛇缠绕着门把手，脑袋往锁心那里探，妄想找到可以进去的办法。雪豹和灰狼眼巴巴盯着紧闭的房门，萎靡不振地耷拉着尾巴，模样有些可怜。
屋内。
慕临荀打开了铁盒，看见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日记本，日记本下面是几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全是他父母的合照，各种各样鲜活的表情，有一张是在海边拍的，身后湛蓝辽阔的海面很漂亮，上方飞着无数只海鸥。
他发现这几张照片跟寻常照片不同，后面安装着又小又薄的芯片，他听过这种照片，用光脑扫描芯片，可以看到照片拍摄时、前后一分钟的举动变化。
慕临荀眸子微闪，放下照片，翻开了日记本，第一页的内容就让他顿住了。
【XX年5月17日，阴，我发现了应冥群的阴谋，找人给我和阿擎占卜，结果显示我们未来会奔向天国，占卜师还告诉我，我和阿擎会有一个孩子，真不可思议。】
……
【6月23日，晴，我和阿擎决定要走了，我先去别的区藏身，为了不引起关注，阿擎会在一年后找我，要分开一年，好不开心。】
【6月24日，阴，走之前，我又去找了那位第一个为我占卜的人。我询问她，我和阿擎离开这里，是否会平安度过这劫？
她看到结果后，摇了摇头，说我的孩子会回来继承他父亲的荣耀。】
【6月25日，暴雨，这是我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我会把日记本交给小邱保管。不管我的孩子会不会看到这本日记，我都想在这里对他留几句话：
如果你有机会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和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不用为我们报仇，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让应冥群发现。
不管你是留在F133区还是选择前往其他区，我和你父亲都支持你的决定，只要你活得开心，我们就知足了。
你是我的孩子，不知道你会不会遗传我的性格，我想说，若你以后碰到了对你好、又让你有感觉的人，请珍惜这份感情，不要把自己关在黑暗窄小的屋子里，你永远值得被爱。】
……
慕临荀合上日记本，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他屈起双腿，抬起手臂，低头将脸埋进手臂中，这个姿势维持了好久，始终不曾抬起头。
房门被人敲响，他一动不动，直到门锁被人撬动，他抬起脑袋，对上了凌译的视线，再往后是秦序。
慕临荀放下手臂，露出了泛红的双眼。
“你眼睛怎么红了？”秦序着急跑到床边，来到慕临荀身边坐下，想抱一抱他，却又怕他生气，满眼焦急毫无遮掩，“对不起，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一般，我真的没有恶意，也没有……”
秦序骤然噤声，因为慕临荀抱住了他，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欣喜又害怕，两只手僵在空中不知该何去何从。
凌译站在秦序身后，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拥抱，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攥成拳头，他没有上前分开他们，也没有出声打扰。
毕竟慕临荀心情不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慕临荀抱得很紧，整张脸埋进了秦序胸膛，没有说一句话。
秦序逐渐回神，手掌落到他背后，缓缓收紧，明白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对劲，绝不是被自己惹生气了。
“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秦序声音低哑，抬起手摸了摸慕临荀的脑袋，下意识地低头亲他，“不想说也没关系。”
慕临荀整个人被秦序搂在怀中，原本发凉的身体渐渐回温，但心里依旧不舒服，他想着盒子里的日记，心脏不断地刺痛，蓦然间，感觉到自己左手小拇指被人握住了。
下一刻，他放在秦序背后的左手被拉开，有只冰凉的手强行和他十指紧扣，手很凉，他猜到了是谁，没有挣开。
凌琛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秦序抱着慕临荀，而慕临荀又跟凌译扣着手指，这幅画面让他幻视了今后一起生活的场景，倘若慕临荀不选择一个人，他们是否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不是两个人，而是五个人。
凌琛不知自己看了多久，腿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抬不起来，不能前进，没办法离开，他亲眼看到凌译跪下来，拉着慕临荀的手亲了亲，看到秦序摸慕临荀的耳朵，下一秒低头要去亲。

第99章
“吃饭了。”凌琛冷声打断这刺眼的一幕。
凌译松开手，站起身，退至到一旁。
秦序舍不得松手，更舍不得让慕临荀挨饿，低头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先下楼吃饭，回来再抱，好不好？”
慕临荀摇了下头。
秦序皱眉：“不吃饭可不行。”
“……不抱了。”慕临荀推开秦序，下床穿好鞋子，没有理会凌译看过来的眼神，径直向外走去，和凌琛擦身而过时，手腕被男人握住。
凌琛稳稳攥着他的手腕，一语不发地拉着他往外走，没去其他房间，而是拉着他下楼。
待在屋里的两个男人没动，秦序回味着被慕临荀主动拥住的快乐，缓了口气，强压下兴奋，看向没出门的凌译，“你们那晚都做了什么？”
他问的是凌琛凌译住进慕临荀房间的那晚。
凌译扫他一眼，迈开脚步往外走。
“你们最近有点不对劲。”秦序眸子微眯，眼底透出几分审视，“亲兄弟也要明算帐，可别被你哥一时的说法给忽悠了，说不定在他达成目的后就把你踢出去了。”
比起之前危在旦夕的破裂兄弟情，如今的兄弟俩似乎又对某些事达成了一致。
秦序心想，他们兄弟俩是能放心联手，但他和席衍可没办法互相信任对方，所以他故意对凌译这么说，以此来挑拨兄弟俩的关系，最好没人能在这场竞争中联手。
凌译脚步微顿，“用不着外人操心。”
秦序：“明天的事别忘了。”
凌译默不作声地离开。
楼下。
这顿饭是席衍亲手做的，餐桌上摆着慕临荀点的两道菜，他们的位置没有固定，想坐哪儿就坐哪儿，不过四人通常会挑选离慕临荀最近的位置入座。
秦序和凌译在楼上耽误了一阵，没能抢到慕临荀身旁的位置，凌译坐到了慕临荀对面，秦序一个好位置没抢到。
秦序记恨着席衍坑害他的事，愤愤不平地嚼着嘴里的肉，看席衍的眼神好像在看仇敌。
席衍毫不在意，甚至笑眯眯道：“很多人都讨厌得寸进尺的人，希望我们队里没有这种人。”
这话就差指名道姓了，但还是有人听不出来，凌译抬了下眼，神色莫名其妙冷了许多。
秦序笑了声，笑声尽显阴阳怪气，“队长说得对，还有一类人惹人讨厌，他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装得人模人样，切开后发现是个黑芯子。”
凌琛眼底闪过暗光，凌译脸色更冷了。
席衍笑而不语。
他们暗戳戳地互相针对，无人发现慕临荀动作蓦然一顿，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凌琛，后者看过来，眸子表面冷如寒潭，深处却藏着无尽的欲海。
慕临荀睫毛微垂，夹菜的动作变慢了下来，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在想事情。
秦序没一直阴阳席衍，见慕临荀不怎么夹菜了，试探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慕临荀依旧垂着眼，淡定地吃下了秦序夹来的菜，有了这个开端，其余三人陆续地往他碗里夹菜，四人默契控制着量，没夹太多，毕竟太夸张了反倒会起反效果。
慕临荀不挑食，把他们夹来的菜全吃了，他不紧不慢吃着，抿着唇细嚼慢咽，除了碗筷碰撞轻微的声响以外，不会发出其他声音。
对旁人来说，看他吃饭也是种享受。
席衍眼里不知不觉多了分柔意，放下筷子，含笑看着他，“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慕临荀眼皮掀起，视线落到斜对面的秦序身上，只停留一瞬便收了回来，随即摇头。
席衍眼底闪过一丝可惜，“好吧，只要你开心就好，有需要了再来找我。”
席衍刻意说得比较暧昧，引得另外三个人很在意，尤其是秦序，他刚才可没错过慕临荀的眼神，认为席衍肯定跟慕临荀说了对他不利的事。
秦序在心里把席衍骂了一遍又一遍，面上不显分毫，他抬眼瞧着斜对面的慕临荀，故意把筷子扔桌下，随口说了句：“筷子掉了。”
他弯下腰去捡筷子，看到桌下的画面后直接愣了，只见桌下两条腿紧挨着，虽说穿着版型差不多的黑裤，但他没蠢到认不出那是谁的腿的地步，虽然只是腿碰着腿，可这种场景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曾经这么做过，被躲开了。
凌琛凭什么能这样挨着慕临荀？！
秦序猛地直起身子，啪嗒一声把筷子放桌上，不露声色盯着对面两个人，下一刻，对上了凌琛毫无畏惧的目光。
慕临荀神色自若地吃着饭，并不关心他们的纷争。
秦序当然不可能把这种事说出来，先不说会不会惹到慕临荀生气，万一席衍也跟着学怎么办！
他冷眼盯着凌琛，桌下的腿脚却在慢慢挪动。
慕临荀察觉到碰到脚尖的鞋子，没有躲开，抬头看向秦序。
秦序愉悦弯起眼眸，并未说话，只是隔着鞋子触碰都能感受到轻微的舒爽，如果不是怕慕临荀生气，他真想永远抱着慕临荀不松手，不是因为向导对哨兵的吸引，而是因为他对慕临荀的喜欢。
席衍光脑忽然“嘀嘀”了两声，他站起身，“朋友找我，你们先吃。”
席衍离开后，秦序立马端着碗筷坐到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着身旁的慕临荀，想起他在房间红了眼的模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试探问道：“你今天怎么哭了？”
凌琛不知道慕临荀哭过，听到这话，放下筷子，注意力全集中在耳朵。
凌译望着慕临荀。
慕临荀摇头，不说话。
“队长欺负你了？还是……”秦序想到他今天去见了谁，神情微变，说话有些小心翼翼：“祝浣晴家人对你说了什么？”
慕临荀沉默不语，放下了筷子。
桌上三人顿时明白了慕临荀不开心的原因。
秦序看了眼席衍离开的方向，轻声嗤笑，向后靠着椅子，“队长居然好意思把问题推到我身上。”
“和你也有关。”慕临荀陡然出声，淡然瞅了秦序一眼，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吃得不少，凌琛确保他吃饱了，没有追上去。
凌译刚准备起身，被秦序按住，后者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这种时候了，你就别跟我争抢机会了。”
秦序收回手，赶忙去追慕临荀。
凌译等他身影消失了，起身跟过去。
凌琛喊住凌译，道：“明天不必理他。”
“不用你管。”凌译快步离开。
席衍跟朋友联系完回来，看到餐桌上仅剩的背影，走了过去，严肃道：“A785区的S级向导过世了。”
凌琛顿住，“消息准吗？”
“不会错，据我所知，有两支队伍从昨晚就离开了A785区。”席衍脸色微沉，“管理层那边应该会收到消息。”
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很久没说话，气氛逐渐沉了下去。
慕临荀此时待在屋里，房门锁着，门外站着两个男人，情景好似回到了上午，唯一不同的是没有精神体眼巴巴等着了。
秦序低着头，黑色碎发遮掩住脸上的表情，过了很久，说：“明天算了。”
“为什么？”凌译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想秦序会说算了。
秦序面露深沉，认真道：“我要哄我老婆。”
凌译冷着脸，“不行，除非你认输。”
秦序怎么可能认输，立刻被激出了反骨，抬起头，眼中闪过狠意，“行，明天谁不去谁是孙子！”
他们拟定的规则是，输者帮赢者谋划并创造出一个跟慕临荀单独相处的机会，秦序说什么都不能认输。
屋内。
慕临荀使用光脑扫描了照片后面的芯片，看到了每张照片拍摄时的情景，光脑投射出一片虚拟的景色，他父母如同活生生的人一样从他面前经过，二人商量着以后的日子，讨论未来儿女的模样。
他坐在床上，伸出手描绘他们的五官，光脑模拟出当时的声音，他们说的话清楚传进了慕临荀耳中。
记忆中父亲的声音沙哑粗糙，特别难听，他小时候专门问过原因，问了很多次都没有得到答案。
慕临荀将那个声音记得深刻，现在听到了完全不同的声音，只觉得梦幻、不真实，母亲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温柔，让他想起了年幼时听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你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比任何人都太厉害，可惜……”靳文擎没说完，或许是在怀念亡妻，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久久没有回过神。
慕临荀把所有照片扫描了一遍，其中一张照片是慕走前拍下来的，说了段和日记中差不多的话。
他们没有留下视频，因为视频只存在于屏幕，这种芯片照片却能够让人身临其境。
慕临荀听完后，重新扫描照片，时间转瞬而逝，眼前的画面重现了一遍又一遍。
秦序和凌译在门外守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夜晚，慕临荀依然待在屋里没出来，他们打算继续守着，席衍却将他们喊下楼，告诉他们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深夜，窗外起了阵大风，没过多久便下起暴雨，雨水扫到窗户上，将清晰的玻璃打得一片模糊。
一楼的灯亮到凌晨，四个男人围着茶几桌而坐，把A785区那两支队伍调查的清清楚楚，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和谐，白天的争执仿佛没发生过。
次日中午。
慕临荀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睁眼望着天花板，在急促的敲门声中坐起身，收起身边散落的照片，下床过去开门。
房门打开，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是谁，就被人扑了个满怀，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紧拥着他，低头埋进他肩颈中深嗅。
慕临荀被独属于凌译的气息包裹。
凌译伤得很重，浑身是血，不等他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余光看到楼梯处同样伤势严重的男人，眼睫轻颤，他想推开凌译，却被束缚住手腕，下一秒，脖子上多了抹冰凉的湿濡感。
很凉，很湿，先是舔，然后再吮吸。
慕临荀眉心轻蹙，两只手都被束缚住，无法推开身前的人，眼见着秦序离他越来越近。
“凌译，你别耍赖，”秦序喘着粗气走来，身上的伤并不比凌译轻多少。
凌译拥着慕临荀，唇畔贴着白净的脖颈磨蹭，舌尖探出，舔舐着颈间的嫩肉，全然不顾秦序的出现，也将他们制定好的规则抛之脑后。
他吻得比较重，不过半分钟，就在颈肩处留下了一片痕迹，察觉到慕临荀有了挣扎的意图，下意识搂紧，沙哑道：“好疼。”
慕临荀听他说疼，打消了挣开的念头，嗅着鼻尖淡淡的血腥味，扫视面前满身伤痕的秦序，问：“你们怎么了？”
秦序嘴角微张，刚准备说话，被凌译抢先了一步。
“路上被人暗算。”凌译松开了慕临荀，漆黑的眸子盯着被他吮出痕迹的脖颈。
秦序微怔了一下，点头，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液，“对，被人暗算了，打得是真狠，差点就死在那了。”
F133区有谁能把他们伤成这样？
慕临荀皱眉想着。
秦序瞥到他脖子上的痕迹，默默在心里记了凌译一笔，怕慕临荀看出端倪，喘了口气，虚弱道：“偷袭我们的人打法很怪，应该不是F133区的人。”
凌译脚下踉跄，身体不稳当地靠住门，伸手捂住了手臂上的伤，脸色白得不像话，好像下一秒就会栽到地上。
秦序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捂住腹部，额头布满了冷汗，“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知道我和凌译所有的弱点，伤这么重，应该要养个十天八天才能好了，其他的不怕，就怕他们再找来。”
凌译看他演得这么逼真，难得沉默。
慕临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们现在伤得很严重，容不得他多想，转过身往屋里走，“进来，帮你们治疗。”
秦序看着前面的身影，咽下一口唾液，有点后悔刚才没说实话了，倘若谎言再被拆穿了，他不会被打入冷宫吧？
凌译倒是从容不迫地进了屋。
秦序咬了咬牙，抬起脚步走进去。
房门关上，地上留下了一滩血迹。
慕临荀站在屋里，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动。
秦序额头的冷汗越发多，以为慕临荀看出了他的谎言，正犹豫要不要说实话，下一瞬听见慕临荀说了句话。
“我不想一起，”慕临荀观察着他们身上的伤，垂下眼，问：“你们谁先来？”
凌译上前一步，秦序快速将他推到了一边。

第100章
“老婆，先给我治疗，我真的快不行了。”秦序脸色惨白，好似下一刻就能因失血过多昏过去，但是他方才推人的力气可不小，直接把凌译推趴到了沙发上。
凌译猝不及防吐出了一口血。
秦序：“……”
慕临荀狐疑的目光二人身上来回扫动，站在原地迟迟未动，正当他快要捕捉到什么的时候，秦序一句话打破了现在的僵局。
“A785区的S级向导去世了，他们派出了两支队伍秘密前往F133区，不知道这次的偷袭和他们有没有关系。”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秦序没了说实话的勇气，下意识给A785区扣了口大锅。
慕临荀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看向秦序说：“你先出去。”
秦序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沉下去，对上慕临荀淡漠的视线，心虚别开脸，低声问：“为什么不能两个人一起？”
“不舒服。”慕临荀实话实说。
秦序压下心底的不甘，趁着慕临荀不注意，给了凌译一个眼神。
凌译全当没看到。
秦序在打斗中使了坏，若没有那突如其来的一击，凌译不可能败，他们最多打成平手。
秦序自知胜之不武，态度没那么强硬，见凌译装作没看到他，咬紧了牙关，点头：“行，我出去。”
他带着薄怒离开，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像是要通过这些动静来发泄怒气，关门时却不忘放轻动作。
慕临荀站在沙发旁，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扇门，感觉到腰间一紧，背后贴上了冰冷的胸膛，脖颈上的痕迹刚消失不久，又被同一个人重新印上。
凌译亲得比较重，轻微颤抖的手掌移到他衣摆下方，手指撩起衣服的前一刻，被按住了。
“我不喜欢。”慕临荀声音很轻。
凌译拥紧他，“对不起。”
秦序在外面等了好久，没等到进去的机会，反而等来了席衍的疑问。
“你怎么了？”席衍很少见秦序伤这么重。
秦序知道这扇门隔音，却还是怕慕临荀听到，赶忙竖起手指立在嘴边，“你小点声。”他动作太急，撤痛了腹部的伤口，表情变得扭曲起来。
席衍想到了前两天的事，眼眸微闪，“凌译赢了？”
秦序：“我赢了！”
“你赢了还能站在这里，应该赢得不怎么光彩吧。”席衍似笑非笑。
秦序语塞。
席衍瞅了眼紧闭的那扇门，“怎么治疗的？”
他问的是有没有用头盔。
秦序不打算把方法说出去，给了他一记冷眼。
席衍从秦序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眼里多了分笑意，“你们是真不怕翻车。”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然有了模仿的念头。
席衍笑着离开。
秦序站在门口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了，急不可耐地跑进屋，先看向屋里那张床，发现床不乱，无意识地松了口气。
凌译身上的伤好全了，脸上残留着血液，瞧着比较可怕，他扫了眼秦序，转头对慕临荀轻轻颔首，随后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屋里仅剩两个人。
秦序心跳骤然加快，紧紧盯着慕临荀布满红痕的脖子，“你怎么不让他用头盔？”
“太慢*了，麻烦。”慕临荀拿湿毛巾擦着脖子，“你想用？”
秦序立马摇头，“不用！”
他们有段时间没有用过疏导头盔了，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疏导头盔。
秦序的疏导头盔跟着空间戒指一起消失不见了，回来这几天里，慕临荀并没有拿出材料去找管理层换新的疏导头盔，他不提，秦序当然更不会提，恨不得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最好未来都不会再用到疏导头盔。
秦序本来以为这种好事只轮得到自己，没想到大家都有份，他恨得牙痒痒。
屋外。
凌译守在门口，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要亲眼看到秦序从屋里出来才能放心。
许久之后，秦序神清气爽地从屋里出来，也不跟凌译计较输赢的事了。
慕临荀一个人待在屋里，依旧在想他们的伤，想起秦序提到的事情，专门发消息询问了林向导，十分钟后，林向导给了回复。
【我听说了，也有可能是传言，如果他们真的来了，我会通知你。】
所以，A785区的人还没有到，不可能偷袭秦序和凌译。
慕临荀沉思了好一阵子，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没再纠结他们的伤，暂时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上午，昨天刚经过疏导的两个人又找来了，依然带了一身伤。
慕临荀站在门口，没急着让他们进来，“谁伤得你们？”
得到的回答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次先进来的是秦序，凌译守在门外，等秦序疏导完了再进去。
到了第三天，他们又来了。
慕临荀看了他们很久，坦然让人进来。
席衍作为旁观者，只当没有看到过，心里却在谋划类似的事。
凌琛这两天有要事要办，除了吃饭的时候，基本没有出现在慕临荀眼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五天，林向导发消息让慕临荀去管理层一趟。
慕临荀准时到达地方，坐到林向导面前，“什么事？”
林向导：“A785区的人到了，我本来以为他们是为了抢夺你，直到今天早上接待了他们，他们直接表明了来意，这次来F133区，是想邀请你去A785区一趟。”
慕临荀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您答应了？”
林向导摇头，“我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事，况且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事关重大，管理层的人不可能同意你去A785区。”
慕临荀安静等着后话。
林向导：“他们刚来就想见你，我告诉他们你有新任务，可他们之中好像有人见过你们队里的其他人，有个年轻的哨兵直接拆穿我的谎言，我没办法，就说你跟着09队一起执行任务去了。”
09队是赵璟的队伍，确实外出执行任务去了，短时间内回不来。言弥先前就在这个队伍里，自从言弥消失后，09队就少了一位A级向导，直到现在还没有补上这个空缺，临时从其他队里调个向导也算合理。
林向导：“我来找你，是想叮嘱你这几天别出门了，好好待在家里，有任何事情我再通知你，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的踪迹。”
慕临荀冷静问道：“为什么不给我们派个任务？”
林向导：“前有G261区，后有D396区，现在又来了个A785区，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特意去寻找你的踪迹？为了确保你的安全，管理层所有人共同认为你应该留在区里，席衍他们当然要跟着留下来护着你。”
慕临荀垂着眼，“这种事发条消息就行，为什么要把我喊到这里？”
A785区那些人已经留下了，林向导现在把他喊来，就不怕他被那些人看到？
“有个东西要交给你，”林向导弯下身，打开办公桌的抽屉。
慕临荀疑惑看着他递来的芯片。
林向导笑道：“我帮你那几处房产安装了新锁，这是你统一的钥匙，把芯片植入光脑里，以后可以随时打开，A785区的人肯定会打听07队的住处，为了以防万一，你去新房子那里住，随便挑个地方都比待在原地好。”
慕临荀接过芯片，使用光脑底部接触芯片，“嘀”的一声响起，芯片植入成功，他刚要把用过的芯片收起来，被林向导拦下了。
林向导：“把芯片给我。”
慕临荀递过去，不明所以地看着林向导把芯片掰成了两半，扔进了可以销毁一切的垃圾桶里。
林向导像拍灰一样拍了两下手，“这下好了。”
慕临荀看不懂他这么做的意义。
林向导：“还有件事，我得事先跟你说明。”
十分钟过去，林向导交代完所有事，整个人放松下来，“你选个新住处，我让人把你送过去。”
慕临荀挑了个人少的地方。
林向导点头，“好，我这就安排人。”
慕临荀离开前，转过身，问：“你不想让我外出，为什么不让其他人来拿芯片？”
林向导顿了顿，“芯片不止能扫一次，你应该知道吧？”
慕临荀：“知道。”
林向导：“我这是为了帮你防住他们四个，芯片没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打开那几处房产的门，省得他们能在你的房子里随进随出。”
慕临荀点头，没多问，朝着门外走去。
林向导赶在他出门前说道：“慕向导，如果你讨厌他们，可以不告诉他们住址，我会多派几个人暗中护着你。”
慕临荀脚步没停，仿若没听到这话。
林向导低声叹息，直播那点事，他听人说了，知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可不代表他能够接受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天的直播他没看到，但是别人说的特别暧昧，再加上他看到过那四个人对慕临荀的执拗，猜到这四个人如今都跟慕临荀的关系不一般。
他一直在想，这究竟慕临荀是自愿的，还是被他们哄骗了？
于是他擅自做主，把慕临荀那些住宅的所有门锁换掉，把最终话语权交到了慕临荀手里，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但愿事情不像他想得那么糟糕。
慕临荀走出管理层的大门，顶着上方毒辣的太阳等待两分钟，看见了林向导派来的飞行器。
他坐上飞行器，本想到五个人的群里说一声，打字之前想起这几天的吵闹，犹豫了片刻，关闭光脑，一个字没有发。
慕临荀去了人少安静的住宅，在屋里转了一圈，手腕上的光脑闪个不停，他知道是谁的消息，没有打开看，一个人无聊地待到了夜晚，耳畔始终保持着寂静，连外面飞行器的笛声都听不见。
他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玩着外面的飞行器飞过，听着光脑不停地“嘀”声，眼底生出了无数波澜。
慕临荀心里多了份不安，这份不安让他焦虑，让他无法静下心想事情，脑海中甚至不停地浮现出四道不同的身影。
慕临荀走进了卧室，陌生的摆设让他感到烦躁，耳边静得出现了鸣声，就好像与这个世界脱离了。
这种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明明以前最喜欢一个人，如今却不习惯了。
慕临荀拧起眉，从床上坐起身，抱了个抱枕，点开了他们发来的消息。
凌琛：【晚上吃什么？】
今天是凌琛做饭，中午就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他说随便，凌琛就做了他每次在饭桌上夹得次数最多的菜。
这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他一直没回，凌琛也没再发来其他消息。
席衍：【林向导说你去了新住处，地址发我。】
席衍同样没有发第二条，倘若一直到晚上都等不到他的回复，席衍会怎么做？
慕临荀忽然好奇席衍的举动，退出去，接着看剩下的消息。
秦序：【你去哪了？】
这条消息隔了十分钟之后。
【去新住处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不是嫌我太吵了，想出去静一静？】
【你回来，我以后不吵你了。】
秦序最新一条消息是两分钟前。
【别离开。】
慕临荀没有收到凌译的消息，一条都没有，他出门时，凌译不在家里，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正想着这件事，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见外面窗台上多了个人。
凌译蹲在窗台前，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试着打开窗户，可惜窗户锁了，他从外面打不开。
换做其他房子，凌译直接暴力砸窗，但这里是慕临荀的房产，他不会使用暴力，见慕临荀看过来，抬手做了个手势。
慕临荀下床，来到了窗边，打开窗户。
凌译跳进来，随后关窗，只关窗还不放心，专门拉上了窗帘。
床帘遮住了外面的光，屋内暗下来，慕临荀打开灯，“怎么找来的？”
“我一直跟着你。”凌译直白道出自己的不妥行为，看慕临荀的目光变得黏稠晦涩，“我在楼下等了你好久。”
慕临荀坐在床上，点了点头。
凌译走到他跟前，单膝跪下，“为什么不声不响地来这里？我们做错了什么？”
慕临荀轻声说：“我想试试，能不能离开你们。”
凌译瞳孔骤缩。
“似乎不能，”慕临荀自喃自语，撩开凌译额前略长的黑色发丝，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我无法习惯没有你们的生活。”
仅仅是一下午，他烦躁、不安、甚至惶恐，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如果未来要过这样的生活，他没办法习惯。

第101章
凌译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这句话差点令他失控。
慕临荀仿佛没看出凌译的失态，说话依然轻声细语，却能让人听出里面含带着感情，“也无法接受今后见不到你们。”
话音落地，凌译猛地拥住了慕临荀。
慕临荀：“在楼下等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凌译默了片刻，说：“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他甚至不知道慕临荀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凌译知道管理层给的补偿中有房子，但不知道那些房子在何处，没有问过，慕临荀同样没有说过，他只庆幸今天能凑巧跟过来。
慕临荀将手搭在凌译肩上，低喃道：“我不会走。”
凌译不自觉收紧了手臂。
慕临荀穿得单薄，凌译的脸隔着薄薄的衣服贴在他腹部，每次呼吸都透过那层布料传递到他皮肤上，时轻时重，搞得他肚子有点痒。
他们坐在床边紧拥，床上的光脑不停地闪动，“嘀”声不断。
几分钟过去，窗户传来砰击声，光脑依旧在响，窗户的砰击声不断，大有不开窗户就一直响的意思。
慕临荀隔着厚重的窗帘无法辨认外面是谁，他推了推抱着自己不放的凌译，“你去开。”
凌译摇头。
砰击声始终未停，这扇窗户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打碎，但对S级哨兵而言，手上但凡使一点力气，窗户就会碎成残渣碎片。
外面的人显然没有要打碎玻璃的念头，只是保持着一个力度敲窗户。
慕临荀看凌译丝毫不慌，轻声问：“你知道是谁？”
凌译眸中闪过几分冷意，“我哥。”
两兄弟还没默契到知晓对方位置的程度，没人知道凌琛是如何找来的。
凌译不打算开窗户，甚至使了点赖，紧拥着慕临荀不给他推开自己的机会，摆明了不让他去开窗户。
慕临荀纵容了凌译的决定。
不知道凌琛使用了什么办法，窗户被他从外面打开，当窗帘拉开，窗外的人面无表情盯着屋内相拥的二人。
凌琛默不作声地跳进来，关了窗户，拉紧窗帘，迈开脚步走向他们，灼热的视线紧盯着慕临荀。
慕临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推不开凌译。
凌琛逐步逼近，抓住了凌译的肩膀，沉着脸把人往外拉。
凌译被凌琛拽到了一旁，后者毫不留情地把他甩到地上，他全程没反抗，好在关键时刻松了手，这才没有带着慕临荀一起摔到地上。
凌琛将视线转移到慕临荀身上，看了很久，冷声问：“你们想私奔？”
实在是不怪凌琛会这么想，他联系不到慕临荀，也联系不到凌译，两个人瞒着所有人待在这里拥抱，怎么看都像是在一起了。
那个场景不仅刺痛了凌琛的眼睛，更刺痛了他的心，一个是他亲弟弟，一个是他永远都无法割舍的人，他们瞒着所有人来了这里，今天躲在这儿，明天是不是就私奔了？
凌译沉默不语。
慕临荀眼底多了分困惑，“谁跟你说的？”
凌琛看他这样，确定了他们没有私奔的想法，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声音微哑：“为什么不回去？”
“林向导让我来这里住几天。”慕临荀没把之前对凌译说的那番话重复一遍。
凌琛静默一阵，点头，“怎么不告诉我们？”
“没来得及。”慕临荀看了眼床上闪烁不停的光脑，“秦序呢？”他出来前，记得秦序和凌琛一起出门了。
“不知道发什么疯，踹倒一颗树就跑了。”凌琛眼里的嫉妒再也藏不住，“我站在这里，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找来的？”
慕临荀将他眸中的妒意看得清清楚楚，满足了他的要求，“怎么找来的？”
凌琛却不说了。
慕临荀本就不好奇这个问题，他不说，就没再执着问。
“他在你光脑里安装了定位，正常时候不会显示，一旦你们分开超过六个小时，你的位置就会暴露。”凌译就这么把亲哥拆穿了，丝毫不顾及凌琛会面临什么后果。
屋里骤然寂静，静得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慕临荀平静望着凌琛，“什么时候？”
“从D396区回来之后。”凌琛低着头，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更没有想着去辩解，他扫了眼被窗帘，黑眸闪过一道光，声音冷淡：“我是跟某些人学的。”
随着凌琛话落，外面的窗户被敲响了。
凌译走过去拉开窗帘一角，看到外面是谁后，脸色阴沉的不像话，眸中充斥着森冷寒意，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迟迟没有打开窗户。
慕临荀猜到了窗外是谁，不知是不是他们都来了的缘故，乱了许久的心竟渐渐静下来，他抿了抿唇，拿起床上的光脑，转身离开了卧室。
凌译站在原地没动。
外面玻璃的砰击声依旧缓慢有节奏，丝毫不着急，好似料定了他们一定会打开。
不多时，凌琛走上前，打开了窗户。
席衍跳进来，无奈笑了声：“这么防着我干什么？搞得我像个污染体一样。”
没人理会他，屋里静得有些可怕。
席衍并不在意，关了窗户，拉上窗帘，这两套动作下来跟两兄弟先前的举动一模一样，他在卧室里扫视一圈，颔首道：“还行，勉强能住。”
这里的装修和设备用得全是最好的，只是不如慕临荀原来住的那间房，那间房毕竟是他们四个用心准备的，哪能被其他人随便准备的房子比下去。
“他人呢？”席衍问道，等了一阵儿，依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凌译一语不发地往外走，凌琛跟过去，两个人走出了要去算账的架势。
席衍笑意不变，仔细打量着这间卧室，把屋里观察了个遍，出门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慕临荀。
秦序没再发来消息。
慕临荀给他回了几个字，没想到上面显示发送失败，同一时间，上面弹出了林向导的消息。
【为了避免A785区的人通过网络找你的位置，我把你那里的信号屏蔽了，不会影响你上网，只是不会在网络上留下痕迹，你也不能再回复别人的消息。】
慕临荀不知道这个信号是只影响他一个人，还是影响屋里的所有人，正巧席衍走了过来，他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
“是有这种屏蔽器，是管理层用来保护重要人质的，没想到他们会舍得安装到这里。想恢复信号拆了就行，前提是我们得知道屏蔽器藏到了哪里。”席衍打开光脑试了一遍，“我也被屏蔽了。”
站在阳台上的凌琛回过头，“这样正方便我们潜入其他区的网络。”
席衍颔首，“你在这方面有经验，你来办。”
凌琛没再揪着凌译某些行为不放，走到慕临荀身旁坐下，光脑在他面前投射出一片屏幕，“通知秦序吗？”
A785区的人盯上了他们，并且试图通过网络来寻找慕临荀的位置，这就代表他们不能大摇大摆在这里进出，平时也要注意有没有被人跟踪。
“问题是我们现在无法通知，除非离开这里，”席衍瞅着前面那扇门，问慕临荀，“门锁的芯片在这里吗？”
慕临荀摇头。
“不知道？”席衍眼眸微眯，眼底笑意加深，“还是说，林向导藏了起来？”
“丢了。”慕临荀没出卖林向导。
他虽未说实话，但凌琛和席衍基本猜到了这件事跟林向导有关，而且林向导这几天对他们的态度很奇怪，说了很多暗示的话，他们还没迟钝到反应不过来的地步。
“走窗户。”凌琛并不在意芯片，窗户又不是不能进。
席衍若有所思地坐到慕临荀身边，“林向导这么做，不止是为了让你防着那些人吧。”
慕临荀没吭声。
“他还想让你防着我们，并且不赞同你和我们在一起，对吗？”席衍温声道出真相。
凌琛眉头紧皱，停下了动作，“哪来的我们，谁和他说的？”
席衍耸肩，“谁知道呢。”
慕临荀手里多了对耳塞，正要戴进耳中，手被席衍抓住了。
“别戴了，一会儿要说重要事情。”席衍瞅了眼待在阳台的凌译，后者神情阴鸷，看他们眼神如淬了毒的毒蛇，透出来的那股醋劲儿酸得快要冲天了。
凌译看不惯跟慕临荀挨太近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
席衍无声跟凌译对视，没过多久，他笑意淡下去，“你不用这么看我们，大家都是凭实力竞争，你得到了慕向导的消息却不告诉我们，我也没说你，不是吗？”
凌译移开目光，脸色依旧沉郁。
慕临荀左右两边坐着人，靠得比较近，连条缝隙都没有，他被挤得不舒服，想换个位置，还未站起来，想到个重要的事，问：“你们不通知秦序？”
“我们凭自己的能力找来，我想秦序应该也有他自己的办法。”席衍说得很笃定。
慕临荀点点头。
“进去了，”凌琛陡然说道，眼里倒映着屏幕的光芒，“上面显示，A785区的S级向导没有死，只是前不久被人暗算了，如今危在旦夕。”
席衍脸色微沉，“他没有自愈能力吗？”
凌琛：“似乎被影响了，自愈能力的速度很慢，A785区想找一个能力强大的S级向导帮他们。”
显然，慕临荀是被他们挑选的向导，不是因为其他S级向导的能力不行，是因为慕临荀是所有S级向导中，唯一一个没有加入管理层的向导。若是其他S级向导私下去了A785区，一旦被别人得知就会变了质。
毕竟那些S级向导是区里的领导，拥有绝对高的话语权。
两个男人把慕临荀夹在中间，沉声讨论着关于A785区的事情，凌译站在阳台听着，时不时拉开窗帘一角，低头观察楼下的动静。
夜晚正在消逝，待在客厅的四人已经回房间睡觉，这里是四室，他们一人一间，不用纠结睡不下。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秦序带着大灰找人快找疯了，整整一下午过去，别说人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傍晚还看见了席衍的身影，到了晚上，秦序回别墅一趟，发现别墅里没有一个人，席衍不知所踪，凌琛凌译从下午起就消失不见了。
秦序给他们发了很多消息，一条回复没收到，四个人好像商量好了一样。
他思来想去，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不敢置信道：“难不成他们四个私奔了？”
灰狼听他这么说，眼神忽然变得忧郁起来，停下脚步，仰头随着黑漆漆的天空：“嗷呜——”
与此同时。
慕临荀独自待在屋里，逐渐有了困意，找身睡衣换上，纽扣刚扣好，房屋的门锁被人撬动了。
林向导只换了外面的门，里面卧室的门还是普通门锁，可以被轻松撬开。
慕临荀扭脸看着进来的男人，神色平静，“我不和别人睡。”
“我有伤，伤得很重。”凌琛关门，脸上丝毫不显说谎的心虚。
。
天微微亮起，秦序一整夜没合眼，眼球布满了红血丝，他坐在飞行器里想来想去，启动飞行器去了管理层。
他找到地方的时候，透过窗帘细小的缝隙看到了屋里相拥而眠的两个人，本想打碎窗户进去，怕吵到慕临荀，干脆跑到另外一个房间，攥起拳头，直接破窗而入。
席衍被声音吵醒，手里多了把武器，瞬间移动到窗前，发现是谁后放松下来，轻笑：“我以为你蠢得找不到我们呢。”
秦序不理他，走到门前，开门出去，大步朝着对面的房间走去。
席衍眸底划过暗光，跟了过去。
凌译一夜没睡，门虚掩着，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快速下床冲出去。
秦序忍住踹门的冲动，握住门把手，试探着往下压，万幸没有反锁，这扇门被他轻而易举打开了。
开门的刹那，凌琛冲了过来，看清门口的人后，及时停下，手里的匕首及时转了个弯。
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慕临荀当然被吵醒了。
秦序深吸了一口气，原地转了半圈，看了眼身后两个男人，又转过来看向慕临荀，“我以为你和他们私奔了。”
席衍双臂环胸，“怎么可能呢。”
秦序无视席衍，眼神舍不得从慕临荀身上移开，“出来住为什么不告诉我？”
“光脑没有信号。”慕临荀如实说道。
“你的没信号，凌琛的呢？就算凌琛的也坏了，那凌译呢？再不济还有席衍，总不能你们四个人的光脑都没信号吧？”秦序语气透着满满的怨气。

第102章
秦序憋了一肚子的话，哪能这么轻易说完，他仔细打量着慕临荀，没看到可疑的痕迹，下意识松了口气，想再接着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你可以试试给我们发消息。”席衍斜靠在门口说道。
秦序不信席衍的话，眼神依旧停留在慕临荀身上，仿佛是在跟他询问真假。
慕临荀睫羽微垂，“你试试。”
秦序试了一下，发现信息确实发不出去，气消了一大半，还是有许多怨气，“既然这样，你们总得回去通知我一声吧。”
席衍：“大家各凭本事找来，谁也没通知谁，谁知道你连个后招都没有。”
慕临荀手指微蜷，眼神从凌琛身上扫过，最终落到席衍身上，“我不喜欢这样，没有下次。”
秦序听出了端倪，用一种充满鄙夷的目光扫了眼席衍和凌琛，问慕临荀，“他们干了什么事儿？”
慕临荀没有说，绕开他走向门口，紧挨着席衍出门。
席衍跟过去，“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监视你，也不是怕你抛下我们独自离开，我只是怕哪天再有类似的事，会找不到你。”
凌琛跟着出门，接过席衍的话，声音略沉：“没人能预测到其他区的阴谋，在你登上顶端之前，我们无法放心。”
秦序听懂了，猜出了他们找到这里的卑劣手段，难得没挑刺儿，瞅了眼一直没开口的凌译，凑近了些，“他们俩靠定位，你呢？”
凌译：“跟踪。”
“阴险，你们一个个的太阴险了！”秦序快步跟上慕临荀，迫不及待道：“老婆，我找不到你就是因为我手段太干净了，我没有给你装定位，也没有跟踪你，我不可能把那些脏手段用到你身上。”
席衍睨了他一眼，“你只是不敢。”
秦序语塞，没有反驳，他耍无赖归耍无赖，是真的不敢在慕临荀身上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光是跟着这群人学习耍心机就够他烦了。
凌译站在原地没动，转身看着前面几个人。
“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凌琛语调郑重起来，“目前来看，A785区见不到人就不离开，当下的问题是怎么把他们赶走。”
不管A785区有没有恶意，只要踏入那个区，之后再遇到什么问题就晚了。
能在D396区平安回来是侥幸，其中也有闵峥的帮忙，类似的事情再来一次，他们不会再这么幸运。
“除非登上顶端，或者……”席衍眼神深沉，“进入管理层。”
屋内重归于寂静。
进入管理层不是难事，对慕临荀而言轻轻松松，更何况很早之前林向导就提过让慕临荀留在管理层。
但是进入管理层就意味着慕临荀要脱离07队，意味着他不再是07队的专属向导，今后会帮别的哨兵疏导。
没有人能接受这一点。
秦序乱中提意见：“那怎么办？我们跟他们打一架？”
凌琛：“你这样会挑起两区之争，何况他们前不久才帮过F133区。”
那场污染里，几个区的人全来了，F133区又因应冥群陷入舆论，这时候更不适合贸然跟其他区交手，再说了，管理层不可能同意。
秦序抓了把头发，“投票明天就开始了，总不可能现在把我老婆的名字加上去吧？”
慕临荀来到吧台前，倒了杯水，看向他们，“我不想这样。”
四人同时抬起头，听明白了慕临荀的意思。他不想成为首席，即使考虑了这么多天，还是不想。
席衍薄唇微抿，走到他身边，“为什么？”
慕临荀抿了口水，微干的唇瓣被水润了润，有些发红，“你知道原因。”
何止是席衍知道原因，另外三个人都知道。
慕临荀本就不是爱揽责任、享受万众瞩目的性格，倘若他真在乎权利，早在闵峥抛出橄榄枝时就走了。
秦序：“可代价是被其他区觊觎，你就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慕临荀淡定反问，眸中无一丝惧意。
秦序眼睛亮起，眼神紧盯着他挪不开。
凌译眼里冒着一簇幽火。
慕临荀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放轻：“况且，有你们在。”
凌琛呼吸微滞，眼神炙热得难以忽视。
席衍上前一步，摸了摸慕临荀的头发，笑意温和：“听你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慕临荀敛去眸底的光芒，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外面天色大亮，五人待在屋里商议事情。
不多时，秦序去了里面房间休息，他一夜没睡，又到处奔波，这会儿精神放松了下来，实在是撑不住了，他嫌弃其他三个人睡过的房间，想去慕临荀房间补觉，怕慕临荀拒绝，特意使了点苦肉计。
秦序的苦肉计非常成功，慕临荀没阻拦他进去。
另一边，林向导正面临着生命威胁。
身材瘦弱的少年捏着林向导脖子，笑道：“看在您上次那么照顾我们的份上，我们不会跟您动手，但不代表不做其他的，只要您告诉我们关于慕临荀的踪迹，我不会对您怎么样。”
林向导憋得脸红，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翘起二郎腿，啧了声，“小柚，对林向导尊敬点，上次要不是他好心救你，你已经死了，做人不能这么狠心。”
少年面露难色，“好像也是，但他不肯配合怎么办？”
男人站起来往外走，“不还有个姓黎的老家伙，听说他有过出卖队友的前科，我们去找他。”
少年随意“哦”了声，松开手，跟着男人离开，“听说A785区那些人已经到了，会不会是他们秘密把慕临荀带走了？”
男人摇头，“我查过他们的人数，没有擅自离开的。”
二人声音渐渐消失，林向导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整张脸红得充血，咳了好一阵子，颤巍巍地拿出光脑，发送了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
慕临荀收到了林向导的消息。
【我安排你下午和A785区的人离开，如果那边景色好的话，你可以多玩几天，不用急着回来。】
慕临荀看不懂林向导的意思，昨天让他藏身在这里，今天又让他跟A785区走，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想不通，跟身边的凌琛说了这件事。
凌琛神情凝重，坐下来，打开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纵，快出了一片残影。
席衍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走来询问：“怎么了？”
“林向导让我和A785区的人走。”慕临荀嗓音淡漠，听不出丝毫后怕。
席衍脸色微沉，走到凌琛身后，“查出什么了吗？”
“几个区全查了，D396区那边有了最新消息，他们的S级向导去世了。”凌琛蓦地停下动作，眼神冷得出奇，“G261区发生了暴乱。”
有屏蔽器在，不会被捕捉到踪迹，凌琛能轻易进入其*他区的各个网络线，可以看到各区管理层私底下交流的消息。
慕临荀眼皮微抬，“暴乱？”
凌琛点头，“像应冥群死前那样，整个区分成了两派，不同的是，他们直接开启了战争，他们区那位S级向导消失两天了，闵峥在这场战斗中身受重伤，目前正在养伤。”
席衍轻轻敲着桌子，沉思良久，道：“这和林向导那条消息有什么关系？”
“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凌琛关掉光脑，嗓音寒凉，“我们去，他们俩办事我不放心。”
秦序先不提，凌译偶尔也会擅作主张，这种时候需要秘密行动，他们的性格不适合干这种事。
席衍当然明白这一点，“我们分散行动，回来的时候注意一点，倘若被其他人跟了，就放弃回这里。”
他说着，走到了慕临荀身旁，沉声道：“如果我们找不到机会回来，会发消息告诉你，任何事以我们的消息为准。”
慕临荀颔首，“我知道了。”
不知席衍想起了何事，轻叹一声，“等事情安稳下来，我们躲开所有的纷争，找个人少偏僻的地方隐居。”
凌琛无声握了握慕临荀的手，站起身，“走吧。”
现在是白天，走窗户不方便，两人开门出去，出门前特意叮嘱慕临荀不要外出，目前情况不明，其他区又乱成那样，他们得先搞清楚林向导改变想法的原因。
客厅里只剩慕临荀一个人，他拿了个抱枕抱住，反复看着林向导的消息，退出去，再去看别人动态，可惜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看来解非筱并不打算告诉他G261区的事。
慕临荀想得怔神，察觉到腰间多了条手臂，回过神来，身旁的人把他拥得更紧了些，他转过头，看见了穿着一身黑的凌译。
“他们呢？”凌译问。
“有事要办。”慕临荀拉开了腰间的手臂。
凌译往他身边挪了挪，盯着他微干的粉唇深思。
慕临荀想着事情，没注意到凌译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凌译蓦然出声：“我哥昨晚亲你了。”
慕临荀顿了片刻，摇头否认，“没有。”
“我看到了。”凌译在凌琛进去不久后，开过那扇门，之所以没进去打扰，是因为凌琛伤得确实重，不知道昨天干了什么。
慕临荀沉默，没有辩解。
凌译握住他的手，紧接着十指紧扣，黑黢黢的眸子直盯着他，“喜欢我亲你，还是喜欢他亲你？”
又是一股冲天的醋劲儿，连这种荒唐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慕临荀挣开凌译，抱着抱枕起身，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都不喜欢。”
“队长呢？秦序呢？”凌译好似很执着这个答案，“你喜欢他们？”
听凌译这么问，慕临荀才想起他和席衍根本没怎么亲过，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荒谬的事，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枕头，“不喜欢。”
凌译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没再说话，却将黑蛇释放出来。
细小的黑蛇爬到慕临荀脚边，像以前那样缠绕住他的脚踝，绕着他的小腿向上，与从前不一样的是，它这次提心吊胆地往裤腿里面钻，仅剩一条尾巴尖的时候，尾巴被捏住了。
慕临荀将它拉出来，放到大腿上，沉默看着光脑里新接收的消息。
凌译并不知道慕临荀在看消息，眸子落到他腰侧，眼底深处酝酿着旁人难以看懂的意思，他上衣有点短了，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腰间露出了一截白。
黑蛇不安地吐了吐信子，小心翼翼从慕临荀腿上爬下去，来到了他腰侧的位置，小小的蛇脑袋在那里探来探去，正要从衣摆下方钻进去，房间里忽然多出了一道狐狸的叫声。

第103章
黑蛇猛地探头往声音的方向看，看到在地毯上伸懒腰的白狐后，激动地朝着白狐爬去。
凌译默不作声地走到慕临荀身边。
慕临荀依然在看方才收到的消息，是席衍发来的，说了林向导这么做的原因。
F133区来了一批人，林向导亲口说出这批人来自于Z834区，这些人昨晚去了他们的住处，没看到他，找到了林向导那里，差点对林向导痛下杀手。
慕临荀不太了解这个区，上网查了一下，不知过了多久，他下意识朝着精神体的方向看去。
灰狼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正压着白狐舔舐它顺柔的毛发，黑蛇缠住了白狐的尾巴，细软的蛇身与蓬松的尾巴缠在一起，黑白分明，异常吸睛，蛇身还在一点点地收紧力度。
白狐躺在灰狼身下，发出了一声可可怜怜地嘤咛。
凌译被吸引了注意，抬眸看去，漆黑的眸子闪过异样。
灰狼全然不知白狐被缠住了尾巴，半个身体横压在白狐背部，没再接着给它顺毛，而是轻轻叼住了白狐敏感的耳朵。
慕临荀不自觉蜷起手指，正要说话，黑蛇放松了力度，灰狼也松开了耳朵，他紧抿着唇，没有吭声。
这时，屋内走出来一个人。
秦序进屋前没有关门，为的就是随时注意外面的动静，防止他们干什么坏事，在房间里待了这么久一直没睡，只听他们讲话了。
他扫了眼缠在一起的精神体，走到慕临荀对面坐下，“队长他们问清楚了吗？”
慕临荀应了声，把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秦序眉头紧皱，低喃道：“Z834区……”
三人光脑同时闪烁，接收到了一条相同的消息。
席衍：【林向导出事了。】
秦序看到这条消息，脑中闪过很多东西，却总是捕捉不到关键。
“他们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对付S级向导。”慕临荀淡声道出真相。
秦序打了个指响，点头，“对！就是这样！”
林向导才见过Z834区的人就出事了，肯定跟Z834区脱不了干系。短短几天，S级向导接连出事，今天是林向导，明天又会是谁？
林向导或许察觉到了他们的目标，为了不让慕临荀面临危险，特意安排慕临荀跟A785区的人离开。在林向导的认知里，即便A785区目的不纯，也不至于危及性命。
凌译脸色渐沉，蓦地转过身往外走。
秦序察觉到他的戾气，问：“你干什么去？”
凌译：“杀人。”
杀谁显而易见。
秦序立即起身，“我和你一起。”
慕临荀喊住了他们，“回来。”
凌译停下，留在原地没动。
秦序忙不迭地回到了慕临荀身边，挪到他身侧蹲下来，讨好地捏了捏他的腿，“我说了听你的话，就绝不骗你，不像别人，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一次都没做到，还总是搞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慕临荀躲开，放下抱枕，嗓音听不出喜怒：“凌译。”
凌译转身，走到了慕临荀身后，手指握住了软皮沙发，低声说：“不会有下次了。”
不久后，他们又收到了席衍的消息。
【下楼。】
“先下楼再说。”秦序这会儿毫无困意，他牵住慕临荀往外走，凌译紧跟在后面。
三人出门，精神体依旧留在原地亲热交流。
楼下。
席衍双臂环胸靠着飞行器，见他们来了，放下手臂，拉开了飞行器的一扇门，“走吧，把他们引到人少的地方正面应对，这是周指挥的指令。”
周指挥便是这次最有可能成为首席的人，虽说还未正式举行仪式，投票结果也未出，但他已然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
凌琛坐在后面，窗户开着，手臂搭在窗口，神情不明地垂着眼。
慕临荀走到凌琛那扇门前，后者抬起眸子，二人无声对视了一眼。
凌琛帮慕临荀打开了门，“A785区的人为了帮他们向导报仇，会协助我们这次行动。”
慕临荀坐到凌琛身旁，他们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刚好能过人。
秦序打开前座的门，跨步坐进去，“确定是Z834区搞得鬼吗？”
席衍：“确定，A785区有证据。”
秦序：“他们怎么来的？没人发现？”
席衍无奈扶额，“特定飞行器。”
这倒是提醒了大家，特定飞行器可以自由进出所有区域，就像他们当初进入D396区那样，若不是塞萨文后来联系了人来，他们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出来。
飞行器是六人座，凌译最后上来，只能独自坐到后面。
秦序压着一肚子火，“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席衍看他们坐稳，启动了飞行器，“不出意外，他们区的S级向导已经不在了，为了寻求平衡，选择把所有S级向导拉下水。”
秦序：“他们就不怕几个区联手对付他们？”
席衍摇头，“或许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凭仗吧。”
慕临荀转着食指的戒指，问：“林向导真的出事了？”
凌琛：“真的出事了，他们用了专门针对向导的药物，会使向导治愈的速度变慢，黎向导本来打算让你试着治愈林向导，被周指挥阻止了。”
提起专门针对向导的药物，他们不由想起了塞萨文，如此看来，每个区都有这么些爱搞实验的人，被针对的全是向导。
秦序：“周指挥疯了吧！林向导的命不重要？”
凌琛：“周指挥说林向导的伤不危及生命，而且有其他向导在，不让我们插手，我们的任务是联手A785区的人活捉那批人。”
秦序沉下脸色，“找其他区联手有风险，怎么不派我们自己区的人来？这么多人难不成都不在？”
“不能声张，上面给的指示是秘密解决。”席衍接着道：“我们找到林向导的时候，他的状态很差，及时跟我们透露了一些消息，Z834区共来了14个人，全部是S级哨兵，有五名能力比较强，他们分散在总区各个角落，一半人为了林向导而来，一半人是为了找慕向导。”
林向导为了让慕临荀避开A785区的人，提醒他去了其他住处，误打误撞躲过了Z834区的秘密搜捕。
那些人找了一个晚上，终于失去耐心，干脆先对林向导下手。
慕临荀听他们说着，眉头蹙起，“秘密解决不代表不能派出其他人。”
凌琛注意到他的变化，道：“周指挥太冷血了，他不适合这个位置。”
“杀了他。”凌译陡然出声。
凌琛：“杀了倒不至于，我们得想办法阻拦他登位，换一个更可靠的人上去。”
冷血不是坏事，可周指挥冷血到不管大家的死活，林向导出了事，周指挥第一反应不是救林向导，更不是找人护住慕临荀，而是让07队单独解决那些人，全程并不在乎S级向导如何，或许是知道S级向导不会轻易死掉，顶多受点伤，所以不担心。
这样冷血的做法，连看07队不顺眼的黎向导都提出了质疑。
席衍临时跟周指挥协商，才得来了跟A785区联手的机会。
按道理来讲，周指挥成为首席后可以不管这种事，但他偏要插一手，一旦他开口，管理层就没机会说话了。
若不是林向导晕了过去，今天的事可以跟林向导好好商议一番，说不定会得到更妥善的解决方式，但他们说了不算。
周指挥不管他们的死活，他们也没必要效忠于这种人。
秦序冷嗤，“他还不是首席呢，大家就听他的了？”
“板上钉钉的事，大家已经默认了，周指挥也有自信登位。你们说，如果想办法阻拦他登上那个位置，他会受多大的打击呢？”席衍弯着唇，笑意不入眼。
凌琛动作一顿，“我有一个想法。”
慕临荀看向他。
“什么想法？”秦序转过头。
凌琛偏头，注视着慕临荀，“慕向导不想坐那个位置，何不换个被我们掌控的人坐上去，这样既有了保障，又拥有了话语权。”
这不就是傀儡！
秦序眼前一亮，“对啊，那你觉得剩下的几个人中有谁适合？”
“等我想想。”凌琛不了解剩余的五个人，只期盼他们其中能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选。
秦序：“以前怎么没想到这种办法呢，凌琛你歪点子挺多，早该多多说话。”
席衍：“确实可以一试。”
凌琛曾经话不多，如今频繁遇到糟心事，话变得多了起来。
飞行器里静了片刻，席衍接着说正事：“我们和周指挥谈过后，怀疑G261区的向导根本没有消失，而是被这些人暗中抹杀了，只不过没人发现尸体，所以很多人以为他消失了，不过这些只是猜测。”
G261区本就乱了，两派的人都分不出心仔细调查。
席衍：“我将这件事通知了闵峥，周指挥也联系了另外两个区并给了提醒，信不信随他们。”
“太残暴了，自己区的S级向导没了，为了公平就去解决其他区的S级向导，幸亏我老婆昨晚上没回去，不然在毫无准备地情况下被他们找上门可就坏了。”秦序现在喊老婆喊得越来越顺口了，当着大家的面，连称呼都不知道变一下，上来就是我老婆。
慕临荀早已听习惯，没再去纠正他的称呼。
其他三人虽然听着刺耳，关键时刻没心思纠正这个称呼。
席衍叹道：“这些年连分化成A级的向导都越来越少，好在可以由B级进化到A级，S级更像是海里捞针，六大区保持了这么多年的平衡，没人想低人一等。”
S级向导精神力强大，已然成为了一个区的关键保障，当某个区突然失去，不说其他区如何看待，他们区本地就开始人人自危了。
世界有六大区和无数个小区域，六大区被周围无数个小型区域所依赖，六大区给予小区域保障，同样的，小型区域分化出来的高等级哨兵向导会被他们所依赖的大区域接走。
这么多年里，无数个区加起来，一个S级向导都没遇到。
直到慕临荀分化为S级向导，引起了所有区的关注，不少人开出诱人的条件来跟F133区做交易，F133区又不傻，怎么可能答应，眼见着其他区越吵越凶，他们紧急把慕临荀安排进了匹配度较高的07队里。
那是白塔给出的匹配度，全员达到百分之九十九，按照规定，他是该去07队，一旦他进07队的事情定下，并且入了编号，其他区就不能轻易抢人了，除非是慕临荀自己同意。
而现在全都乱了，没人再管慕临荀同不同意，个别区开始了不要脸的抢夺，他们认为，只要把慕临荀强行带走了，管他愿不愿意，他们总有办法让那些能力强大的哨兵得到S级的疏导。
Z834区甚至不是抢人了，而是毁灭。
飞行器飞行了两个小时，他们逐渐脱离了普通居民居住的城市，再往前不久有一座山，那里比较适合战斗，A785区的人已经在那里等待他们。
席衍加快速度，“慕向导，你跟在我们身边掩护，不要随便出手。”
秦序：“怎么不让我老婆直接在家等着？”
“你敢保证他们不会留人接着在总区搜捕？就算没有搜捕，这种事换成你，你愿意等着？”凌琛冷声反问。
秦序一噎，没有反驳。
慕临荀不是被人保护的性格，正因如此，席衍决定带慕临荀一起面对这次的战斗。何况事关于慕临荀，他当然希望能亲手解决。
慕临荀偏头瞅着窗外，不知在想何事。
二十分钟后，飞行器降落到山脚处，对面停着一辆大型飞行器，飞行器周围站着好些人，有几个人身上的气势明显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等级和能力。
慕临荀是07队唯一气势不同的人，不论身型和长相，他的气质在07队中脱颖而出。
A785区的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慕临荀，好在他们的眼神中并无冒犯之意。
对面走出来一个人。
席衍走过去，跟对方握手，双方互相交换了名字。
“席衍。”
“谭尊。”
“谭队长，他们多久到？”有名A785区的哨兵问。
谭尊看了眼光脑，眼神骤寒，“最多十分钟，让大家做好准备！”
附近的人都拿出了武器。
谭尊看向席衍，“席队，你们这座山里有污染体吗？”
席衍眯起眼，“你想做什么？”
谭尊笑了声，“别误会，我对你们没恶意，如果没有污染体，有污染源也可以，我们队里有人可以利用污染体对付敌人。”
席衍没急着回答对方的问题，“具体讲一下。”
谭尊话还没说出来，远处飞来无数把飞刀，刀尖锋利，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有埋伏！快跑！”
话落，所有人立即分散，无数名哨兵纵身一跃，离开了容易被围剿的山脚地带，一部分人跑向了远处藏身，一部分人跳到了高处的树木上。
慕临荀跟凌琛他们分散，独自来到了一片没有树木遮挡的空地，遇到埋伏时最觊觎这种空地，他是被那些不停对着他攻击的匕首逼过来的。
他提起精神，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间，远处的草丛里窜出来一名年纪极小的少年，看着仅有十五、六岁，他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剂，飞快来到慕临荀身边，满怀自信地扬起手就要往慕临荀脖子上扎。
慕临荀侧身躲开，身影快得让人看不清。
少年停在原地，面露错愕，“你怎么会躲开？”
慕临荀拧眉，“难不成站着被你攻击？”
少年脸色狰狞一瞬，咬着牙道：“我攻击的那三个向导都没躲开！你怎么会……”
比起少年的浮躁，慕临荀神情平淡如水，“与我何干。”
少年收起失态，冷哼一声，“那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能力。”
慕临荀疑惑，“为什么要说？”
少年指着他大喊：“你不说就是看不起我！”
慕临荀抿唇。
少年：“……”
远处传来一道愉悦的笑声，身高体大的男人鼓掌现身，饶有趣味地看着慕临荀，“不愧是攻击型向导，速度快得连我都差点捕捉不到。”
慕临荀手里多出一把匕首，神色冰冷。
“小柚，我跟他打，你看准时机攻击。”男人说着，脱下了身上碍事的风衣。
名为小柚的少年点点头，神态失落地走到一旁等着。
慕临荀盯着那个男人，眼中寒意冻人，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突然间，男人消失在原地，白色身影如闪电一般快。
慕临荀认真捕捉着对方的身影，感受到一阵风迎面吹来，迅速后退躲开，速度比刚才还要快。
男人面露惊讶，似是没料到他能有这般速度。
慕临荀趁着他没回神，快速向前两步，扬起手臂给了对方狠狠一击。
“嘶！”
男人捂着伤口后退，手掌沾上了黏腻热乎的鲜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血液，蓦然笑了，“慕向导，你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本来只打算把你打晕带回去，既然你这么不肯配合，我们就不得不用点卑鄙下流的手段了。”
那个叫小柚的少年气得直跺脚，朝着一个方向喊：“你们别看了！快出来帮忙！”
少年话落，远处的林中又走出四道身影，从他们外表透露出来的气息来看，全部是S级哨兵。
慕临荀想起了席衍的话。
‘Z834区共来了14个人，全部是S级哨兵，有五名能力比较强。’
算上刚才攻击的人，那五名能力比较强的哨兵应该就是这五个人了，加上那个少年，他要对付六个人。
“我们有六个人，你觉得凭你自己有可能打败我们吗？不如现在投降，省得一会儿还要吃苦。”方才那个男人笑着说道。
慕临荀自知打不过他们，可他又不是认输的性格，握紧匕首，“少废话。”
同一时间，席衍收到了一条消息，上面赫然是慕临荀所在的位置，他立即把位置分享给了另外三人。
消息来自于他临时安装的定位，虽然安装定位这种事不光彩，但是有用。他昨晚才让凌琛趁慕临荀睡着安装，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席衍赶到的时候，慕临荀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脚上套着铁链子，两只手相后背着，手腕被特殊麻绳捆绑了起来。
捆着的绳子中多出一条细绳，正牵在其中一个男人手中，慕临荀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他们走在最后面，跟前面的人有段距离，似乎不怕慕临荀被劫走。
席衍认出那条绳子是专门抑制能力的，被捆着的人会失去最基本的战斗能力，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任由摆布。
链子，绳子……
即便是D396区也没这么对待过慕临荀，这些人竟用对待犯人的方式来对待慕临荀。
席衍眸中浮现出骇人的寒意，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同时发给凌琛他们，趁着前面的人还未察觉到他的气息，迅速冲了过去，手里多出一把长长的银刀。
前面六个人正悠闲讨论着晚上吃什么，手握绳子的男人脚步停顿，狐疑地向后看去，却迎来了直逼性命的攻击，一刀稳插心脏，一刀穿透脖子，怕他反抗，动手的人甚至握着刀柄在血肉里旋转两圈。
男人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下意识松开手上的绳子，紧接着两眼一翻，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栽去。
席衍怕他搞出动静，在他快要摔到地上的时候拽了他一把，接着再松开，男人就这么无声倒在了地上。
席衍把慕临荀抱进怀里，“有没有伤到哪里？”
慕临荀摇头，“帮我解开。”
可惜他们没时间解绳子，前面有个人听脚步声不对，回头看了眼，猛地瞪大眼睛，“靠！他的救兵来了！”
小柚看到地上的男人，惊慌大喊：“二哥！”
他们人多，席衍没跟他们废话，将慕临荀打横抱起，二话不说便朝着反方向离开。
“他要跑了！”
“快拿出污染弹！”
污染弹听着就不是好东西。
席衍眼皮陡然跳动了两下，眼见着快要进入前面那片可以藏身的丛林，他察觉到了身后发凉的气息，那是一种能让哨兵瞬间失去理智的污染。
慕临荀同样感受到了污染，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股令人恶寒的凉气直逼而来。
下一秒，他被席衍扑倒在了地上。
席衍紧拥着慕临荀，独自挡下了那颗超浓度的污染弹，整个人被黑气缠绕，眼窝处透着浓郁黑气，已经看不到眼球了，
慕临荀没有受到丁点影响，只是他手脚捆着，动不了，无法推开席衍，更无法解开自己的束缚，就这样被压在地上起不来。
攻击他们的人收起武器，一个男人骂着脏话走了过来，关键时刻，四周出现几道身影，其中三道是秦序和凌家两兄弟，另外几个人是A785区的哨兵。
Z834区的人见状，明智选择了不跟他们硬拼，男人扛起地上的同伴，对其他同伴挥了挥手，“撤退。”
小柚满脸泪水，恶狠狠地咬牙说道：“我不走，他杀了我二哥，我要为我二哥报仇！”他说着就要冲过去，刚动了一步，被另一个人打晕扛了起来。
他们迅速离开，A785区的哨兵追了过去，秦序同样紧追着不放。
凌琛没有去追，看向了前面倒在一起的两个人，席衍正把慕临荀压在地上亲，一只手都探进了慕临荀衣服中。
他这个角度看不到慕临荀的表情，也看不到慕临荀被绑住的手腕，只看到那两只脚踝上套着铁链，可是把人推开用不到脚。
凌琛见慕临荀没有挣扎，以为他默许了席衍这么做，眼底划过了一丝痛苦的纠结，余光瞥到身旁有道身影要走过去，及时伸手拦下。
凌译嗓音森冷：“你没看到他被捆住的手脚？”
手脚？
凌琛快步走过去，看到了慕临荀背后露出的绳子，可他眼中……没有对这种事的厌恶。
对于这种程度的亲密，他已经不反感了吗？
是习惯了，还是接受了他们？
凌琛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凌译已然把慕临荀手上的绳子扯断了。
慕临荀双手得到自由，没有推开席衍，而是抱住了身前的男人，他耳畔回荡着席衍挡下那颗污染弹前所说的话。
“这次也该轮到我了，别推开我，好吗？”
男人声音含笑，却遮掩不住声线的颤抖，他期待和慕临荀亲密，又担心失去理智后会伤害到慕临荀。

第104章
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四个人做任何事都为他考虑过，在这样以自身利益为主的时代里，这种行为特别难得。
即使席衍没说那句话，慕临荀也不会推开他。
席衍现如今失去了理智，心底深处的念头让他紧紧抓着慕临荀不放，渴望并索取能够令他感到舒适的东西。
慕临荀被咬住了嘴唇，轻微疼痛使他下意识张开嘴巴，男人湿滑的舌头钻进嘴里，肆无忌惮地扫荡着他的口腔，搜刮并吞咽他的津液。
席衍吻得很重，不断向慕临荀索取着口中的液体，明明失去了理智，却懂得亲一阵子就离开，转而吻向他的眼睛和脸颊，等他缓了过来，再重新稳住他的红唇。
慕临荀眉心蓦然皱起，连忙去阻拦衣服里的那只手，却被抓着手腕向上举起，身前的人许是怕他另一只手出来阻拦，又去抓住他那只手举到头顶。
席衍右手握着他两只手腕，左手在他衣服里游动。
慕临荀趁着席衍将吻转移到脸颊的时候，对站在身侧的兄弟俩说：“别看。”
他愿意和席衍这样，不代表他愿意被别人看，即使这个别人是和他亲密过的人。
凌琛移开视线，“凌译，你搭建帐篷，我去前面守着。”
凌译点头，眼珠子黑得有些异样，垂在两侧的双手早已攥成拳头。
凌琛没走太远，守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以防有人突然回来。
不多时，凌译搭建好了帐篷，像上次在山里守门那样守着这个帐篷。
黑色帐篷遮住了大部分光，慕临荀一时看不清席衍身上的黑气，但四周阴冷的气息时刻提醒着席衍所受的污染有多么严重。
污染弹……
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污染弹这种东西。
他们身为哨兵，竟利用污染弹来对付同类，比起Z834区的行为，应冥群的实验都变得没那么令人恶寒了。
慕临荀失神想着，一时不察被席衍扯下了衣服，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有那么一丝不适应。他身上的手指凉如冰块，指尖点在皮肤，让他本就偏低的体温变得更低。
他及时按压住裤腰处的手，“不行。”
失去理智的男人听不进去这两个字，见他不愿意，像方才那样束缚住他的手腕，褪下那条黑裤。
“席衍！”慕临荀挣扎了一下，身前的人面无表情解开衣服的纽扣，等男人再度压下来，没衣物遮挡的肌肤贴到了一起。
很凉。
超乎极限污染的席衍浑身上下没一处拥有温度，慕临荀记得席衍刚抱住他的时候，怀抱是温暖的，不像秦序那么热，又不如另外两个人那般冰冷。
那个温暖到刚刚好的怀抱，即使他闭上眼睛都能猜到是席衍来了。
亲吻又一次落下来，先前被吮得泛红的嘴唇再次被含住，唇瓣厮磨了许久，久到慕临荀觉得嘴唇有点发麻。
许是这样的亲吻太令人失神，等他再反应过来，席衍的手已经……
……
凌琛在远处守了快两个小时，没等到一个人回来，他沉着脸给秦序发送了询问的消息，转身看向身后搭建起来的黑色帐篷。
凌译守在帐篷外面，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摇了摇头。
两个小时了，里面还没有结束。
凌琛无声咬紧了牙关，嫉妒没来得及蔓延，光脑里收到了秦序的消息。
秦序：【他们的人全来了，双方谈了话，A785区没同意，我躲在暗处，暂时没人发现我。】
凌琛：【什么交易？】
秦序：【Z834区提出让A785区归顺于他们，这样可以考虑放过A785区的向导，并且透露出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凌琛刚准备问什么秘密，秦序发来的新消息让他瞳孔微缩。
秦序：【Z834区联合D396区一同打压各区，他们想平分另外四个大区。】
凌琛觉得十有八九是真的，他问：【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秦序：【有两个人受伤了。】
席衍动*手之前，给他们分别发送了一条消息，叮嘱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那几个人杀掉，能让席衍不理智地发出这段话，足以说明那些人对慕临荀做了不好的事。
秦序：【队长怎么样了？】
秦序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席衍满身黑气，来不及查看具体情况。
凌琛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再回复，毕竟他也不知道席衍怎么样了，从帐篷搭起来开始，他一次没有进去过。
凌译紧挨着帐篷，帐篷门帘虽厚重，但是不遮挡声音，他能清楚听到里面的声音。
他双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抬不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远离这些声音，半小时前，他听着里面压抑的喘息，气得差点吐血，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听完了整个过程。
凌译不禁想到，原来慕临荀也会发出那样暧昧的声音。
他们做到哪一步了？
听这种动静，一定到了最后一步吧。
凌译控制不住地去幻想里面的场景，脑中模拟整个过程，在他的幻想中，压在慕临荀身上的人不是席衍，而是他自己。
帐篷内。
慕临荀红唇微张，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帐篷顶端，身前突然传来轻微痛意，他推开身上的人，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别咬。”
席衍是没再咬他，只是掐住了他的腰，将他翻了个面，让他趴在床上，黑气未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皙的后背，轻轻抚摸背部绯红的痕迹，察觉到手下的人轻微颤栗，眼眸微变，再度压了下去。
手指从腰间往下滑。
“席衍……”
慕临荀声音夹杂着一丝颤抖。
可惜没用。
这么久过去，席衍并未完全恢复理智，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失控的行为让他尝到了许多好滋味儿，无法考虑清醒后该如何应对。
……
夜晚降至，追过去的人还没有回来，凌琛从原地返回来，坐在帐篷附近的木桩上，将手里锋利的银色匕首插进木桩。
“他们打起来了？”凌译问。
凌琛点头。
凌译仰头望着天空的月色，“哥，看他和队长这样亲密，你难受吗？”
凌琛不语。
“我好难受。”凌译自喃自语，哪怕早料到会有今天，亲耳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才知道心有多痛。
秦序当初没有意识，发不出声音，慕临荀一个人可以把控程度，凌译那时在外面站着，基本没听到声音，所以他能理智地站在那儿，今天却不一样。
凌译很久没跟凌琛吐露过心声了，凌琛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帐篷里传出了可疑的声音，兄弟俩看过去，谁都不曾上前阻拦，倘若慕临荀不愿意，他们现在就能冲进去把席衍拉开，可是慕临荀甘愿这么做。
同一时刻，另一边正在进行一场血腥的战斗。
秦序手握长刀，顶着满脸斑驳血迹冲上前，手腕反转，噗嗤一声，长刀刺入了敌人身体里，他毫不留情地拔出，敌人新鲜的血液喷溅出来，洒落到旁边的草丛中，月色照出了嫩叶上的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土地中。
漆黑的夜里，随着刀光一闪，又有人丧命于此。
秦序瞅了眼地上的人，打开光脑比对长相，确定是席衍指定的其中一个，利落得割下了男人的头颅。
A785区的人看着这一幕，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一名哨兵躲开敌人的攻击，凑到队友面前，低声说：“我靠，他杀人居然还要砍脑袋，这是哪来的魔鬼？”
话音落地，察觉到秦序看了过来，说话的人赶忙噤声，挥起武器朝着敌方发出攻击。
这场战争持续到天亮才结束，秦序满身鲜血，提了三个人头跟A785区的人撤退，A785区的人觉得他是个变态，都离他远远的。
秦序毫不在意，把那三兜子人头随意放到身边，查看剩余两个人的消息，一个是十几岁的少年，一个是长相丑陋且皮肤黝黑的男人，他们跟其余队友一起撤退了。
少年走之前还说一定会回来报仇。
秦序心想回来报仇才好呢，他下次肯定会把这个小畜生杀了。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会回他们做调整，我们向导体内的毒素正在逐渐释放，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只不过这次的仇已经记下，A785区和Z834区永远不会再互相帮助，但愿你能劝说你们区的新首席跟我们联手对付Z834区。”说话的人是谭尊。
“会的。”秦序着急回去，想快点看到慕临荀，但此刻不能冲动，他得留在这里跟谭尊商议后面的事情。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昨天见过你们那位即将登任的新首席，怎么说呢，他好像有点不在乎整体利益。”
谭尊说得比较委婉，叹道：“我们区和D396区没有仇怨，但是他们既然选择了和Z834区联手，就会是A785区的敌人，仅靠我们区没办法抵抗两大区，有你们的帮助就轻松多了。”
秦序冷笑，“我向你保证，新首席绝对会全面考虑，不会只顾着自己。”
倘若新首席只顾着自己，和应冥群又有什么区别，姓周的不过是比应冥群善良那么一点点，不会对队友下死手。
凌琛的提议给了他们提醒，一旦事成，他们不用受制于人。
山里树林茂密，难得有块草丛稀疏的空地，那里搭建着一个全黑的帐篷。
帐篷附近站着两个人，从昨晚到现在，他们换过无数个位置，不论怎么换，都围绕着帐篷没有离开。
此时的帐篷内，慕临荀正擦着腿上的淤泥。
凌译昨晚搭建了帐篷，甚至摆好了床，但那时情况特殊，席衍没有丝毫理智可言，慕临荀想去床上，每次刚动就被拽回来。
席衍眼里没有床，只有慕临荀，拽住他不让他去任何地方。
他们前两轮一直在这么硬的土地上进行，慕临荀身上粘了好多灰尘，后来腿上又沾了些液体，白色的液体和灰尘混在一起，黏糊糊地留在腿上很不舒服。
席衍刚找回一丝理智时帮他擦掉了一些，即使如此，腿上依然留下了不少淤泥。
慕临荀现在耐心擦着小腿的痕迹，后颈绯红的吻痕非常显眼，他穿着短裤，一条腿屈起，露出了大腿上的指痕。
他身上的痕迹太多了，有部分痕迹比较重，并且是前不久才留下的，短时间内不会消失干净。
席衍穿好了衣服，回头看见这样的慕临荀，心里又满足又愧疚，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接过他手里的湿纸巾，默不作声地帮他擦。
慕临荀没挣扎，任由席衍握着小腿，腿上的黏腻被擦掉，留下的是湿纸巾的清爽，可皮肤依旧湿着，很容易想到昨晚被舔舐小腿的触感。
席衍不知道慕临荀的想法，捏着手里白净的小腿，只恨无法在上面留下长久的痕迹，他确信一晚上把所有地方亲遍了，可慕临荀的治愈能力太好了，除了十分钟前刚留下的以外，别的痕迹全消失了。
两人看着腿上的痕迹，谁也没说话，等这条腿擦干净，男人宽大的手掌松开，转而又抬起另一条腿。
“疼吗？”席衍轻声问。
慕临荀摇了摇头。
席衍动作细致地擦着淤泥，“你和他们也是这样？”
慕临荀仍然摇头。
席衍抬眸望着他，“我是第一个？”
慕临荀没回答，默默移开了目光。
席衍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这条腿擦干净，慕临荀大腿上的咬痕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席衍摸着那个位置，说：“我后来清醒了，你怎么不推开我？”
慕临荀一语不发地看着帐篷帘子。
席衍并不气馁，“换成其他人，你会推开吗？”
慕临荀没给出任何回应，连点头摇头的动作都没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应该对你负责。”席衍眼眸微敛，看到脚踝上还有点泥，拿着湿纸巾擦干净，“给我个机会好吗？”
慕临荀不说话。
席衍唇角微扬，“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不要。”慕临荀从他手中抽出腿，下床穿好鞋子，走了两步却停下来。
虽然事情结束了，身体更是以飞快的速度恢复如初，可他还是觉得某处不对劲，那个感觉似乎留在了他身体里。
有点胀……
“真的不愿意吗？”席衍蹲在原地，手指搭在床上，“是舍不得他们？还是不喜欢我？”
慕临荀回头，“这样不挺好？”
席衍抿嘴轻笑，站起身，“出去吧，他们一定等着急了。”
慕临荀站在那里没有动。
席衍走到他身旁，从背后搂住他，“怎么不动？那里不舒服吗？”
慕临荀摇头。
“我看看。”席衍作势要蹲下身。
慕临荀拉住席衍，耳廓早已红透了，他神情没有多大变化，眼底却流露出一些郁闷，推了推身前的人，“和你没关系，你先出去。”
席衍微笑，“告诉我，是不是不舒服？”
慕临荀揪着衣服，不自在开口：“没有不舒服，只是感觉还在……”
席衍似是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了然，声调含带着歉意：“对不起，是我太用力了，下次一定注意。”
“没有下次。”慕临荀推了他一下，不顾那种异样往外走。
他出了帐篷，外面暖烘烘的阳光迎面扑来，身上残留的黏腻感渐渐消失，身体舒适了许多，刚擦净的双腿也跟着变得干爽。
他第一次喜欢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慕临荀没享受多久，身体被旁边冲过来的人抱住了。
凌译紧拥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一眼看见了他后颈没消失的痕迹。

第105章
慕临荀缓缓回抱住了身前的人，动作很轻，目光有些怔神，好似在想什么事情。
凌译一句话没说，亲眼目睹他后颈的痕迹逐渐消失，心里依旧堵得厉害。
慕临荀推了推凌译。
凌译松开手，低头看他，“难受吗？”
慕临荀没吭声。
凌译有好多个问题想问他，看他这么冷静，那些问题顿时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席衍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走向了前面站着不动的凌琛身边，“事情怎么样？”
“逃了两个，”凌琛视线上下扫动，认真打量着席衍，“你真的躲不开？”
席衍皱眉，“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凌琛眼神渐寒。
二人僵持许久，远方飞来一辆大型飞行器，随着飞行器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速度缓缓降了下去，飞行器大门敞开，一个男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大概是四层楼的高度，对S级哨兵来说轻轻松松，秦序稳稳落地，抬起胳膊对飞行器摆了摆手。
飞行器大门合上，高度提升，随后飞速离开。
秦序提来了三个人头，看席衍精神不错，脑海中闪过他昨天刚赶到这里的画面，质问道：“污染弹速度不快，你为什么不躲？”
秦序不像凌琛那样压着声音问，他的声音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
慕临荀那时被抱着，整张脸埋进了席衍怀里，视线陷入盲区，看不到身后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席衍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冒险。
他端详着前面的人，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丝毫伪装，席衍骗人的时候不是这样。
席衍顶着秦序和凌琛的审视，脸上不见丝毫慌张，“我受伤了，速度有影响。”
秦序磨了磨后槽牙，猛地扔掉手里的塑料袋，三个塑料袋扑通一声落到地上，没系口的袋子里滚落出三个形状差不多的人头。
“别跟我装，我知道你什么性子，你冒险的时候能不能想想别人！”秦序陡然发起了脾气，走到慕临荀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怒气冲冲道：
“万一你真的被污染吞噬了，你想让慕向导怎么救你？还是想让他亲眼看着你去死？让他记你一辈子？你总考虑自己的利益，有没有想过事情一旦发生意外会糟糕成什么样？！”
“他没有故意。”慕临荀出声说道。
秦序咬紧牙关，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不可能，我了解他的能力，以污染弹的速度来看，他完全有机会抱着你躲开！”
凌琛：“你冷静一点，不管怎么说，队长已经平安无恙了，比起这种事，我们更应该研究一下污染弹。”
“我冷静不了！”秦序松开慕临荀的手腕，转而扣住他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说话不再像方才那样暴躁，“任何关于慕向导的事我都冷静不了。”
慕临荀敛去眸底的情绪，挣了一下，下一刻被扣得更紧。
秦序盯着席衍，“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席衍矗立在原地，面无表情道：“你以为我就能冷静了？亲眼看到他被别人带走，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你们认为我能躲开污染弹，可你们真的看清那时的情况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们的猜测。”
凌琛：“我们没看到你受伤。”
“伤口在背后，你们看不到。”席衍难得冷着张脸。
“怎么刚好在背后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秦序咄咄逼人。
“他没说谎，”慕临荀察觉到朝他看来的四道视线，尤其是秦序不可置信的目光，被这么看着，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烦闷，声音冷下来：“他背后伤口很长、很深，我摸到了。”
秦序满脸受伤，“老婆，你怎么帮他说话？”
慕临荀别开脸，“实话罢了。”
“那你跟他……”秦序顿住，说不出后面的话。
所有人都知道秦序要问什么，凌琛看了过来，凌译视线落在慕临荀身上没移开过，此刻就连席衍也看向慕临荀，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秦序离得近，眼里透着几分紧张，呼吸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你跟他，是我想的那样吗？”
慕临荀面无波澜，“是你想的那样。”
秦序好像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声线颤抖：“你为什么允许他……却不允许我们……难道你就只在乎队长？”
慕临荀摇头，实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只在乎席衍，他在乎的是他们……
如果不在乎，怎么可能会留下来。
如果不在乎，怎么可能允许他们一次次做那么过分的事。
凌译前两天听到过慕临荀特别的答案，早已知晓了慕临荀的感情，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后也不打算说。
气氛僵持许久，凌琛抽出木桩上插了一夜的银色匕首，收进空间戒指里，“别争论这些事了，回去调查污染弹。”
席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温和了许多，“周指挥那边有太多说不过去的地方，一起调查一下。”
凌译扯开秦序的手，把慕临荀拉进自己怀里。
秦序手里一空，下意识就要把慕临荀拉回来，被凌译挡住了。
“等你冷静了再碰他。”凌译眼神森冷，一手抓着秦序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来，护在慕临荀身前。
秦序执拗盯着慕临荀，轻轻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没事，你喜欢谁都没事，只要你允许我待在你身边。”
慕临荀睫羽微垂，黑瞳闪烁，心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几人上了飞行器，慕临荀走到最后面坐下，凌译坐在他身旁。
凌琛到前面驾驶，席衍坐在第二排位置休息，秦序为了离慕临荀近一点，忍着对席衍的反感坐到第二排另一个位置。
飞行了快十分钟，飞行器里面依旧静得可怕。
慕临荀瞅着窗外的云层，大拇指转着食指上的戒指，轻声说：“我在乎的是你们。”
飞行器稳稳前行着，没有突然抖动，早在慕临荀不赞同雪豹和黑蛇发生矛盾、不想看到他们起争执时，凌琛就发现了这一点，当初不太确定，如今加固了心里的答案。
秦序身上的丧气立刻消失，转过头来，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老婆，你刚才说什么？”
慕临荀没重复。
秦序像条看见食物的大狗一样，两眼紧紧盯着慕临荀，兴奋问道：“能再说一遍吗？”
席衍瞥他一眼，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
慕临荀不喜欢重复，不论秦序怎么问，他都没再重复那句话。
他一句话缓和了队里的氛围，飞行器里的气氛不像之前那么僵硬了，席衍和凌琛聊起了污染弹的问题。
飞行器开进总区前，慕临荀接收到了解非筱的消息，解非筱明明白白和他清楚了G261区的情况。
他们那位向导没有死，但已经病得睁不开眼睛了，刚找到的时候，身体里的自愈能力宛如消失了一般，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时刻，A785区给他们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药物制作方案。
他们按照方案迅速制作了药物注射进向导体内，自愈能力渐渐有了效果，但是那位向导本就快不行了，这次耽搁这么久，消费了他很多精神气儿，自愈能力虽恢复了，却无法醒来。
诊治的医生说，很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解非筱向慕临荀传达了对席衍的感谢，席衍的提醒对他们来说帮了大忙。
解非筱说到最后，专门提醒他小心那位势头很猛的周指挥。
慕临荀打字回复：【你知道什么？】
解非筱：【你身世刚暴露时，我们正在进行一场绝密的任务，大部分人都脱离了通讯设备，可你们区的周指挥却想办法联系上了我们，我不知道他和上级谈了什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周指挥不想让你留在F133区。】
解非筱发完这条消息就消失了，慕临荀问了他几个问题，都没再得到回复。
席衍看慕临荀愁眉不展，问：“怎么了？”
凌译和秦序同时看过来，凌琛扫了眼后视镜。
慕临荀把这件事跟他们讲了出来。
“闵峥之前那么想带你走，不会是受了他委托吧？”秦序难以置信道。
席衍声音发沉：“你觉得可能吗？”
秦序这两天接受了太多消息，脑子正乱着，让他打架没问题，是真的不擅长在这种事上动脑子。
“先不论周指挥从哪里得知了闵峥和慕向导的关系，以闵峥的地位来看，不可能听从周指挥的意见，只能说周指挥把这件事说他心坎上了。”席衍眼底多了分寒意。
周指挥不想慕临荀留在F133区，他不亲自动手，反而利用别人，让别人充当这个恶人。
问题是周指挥为什么要这样做？哪有亲手把S级向导往外推的人？
凌琛喊了声凌译的名字，后者走过去，凌琛起身离开，凌译接着驾驶飞行器。
“还去那里，方便上网。”凌琛跟凌译留了句话，走到后面坐下，“周指挥以前是哪队的人？”
席衍神情凝重，“没注意过，我查一下。”
“15队。”慕临荀刚来F133区时，不停地查资料，把当年那批人所属的队伍查了个遍。
秦序看向慕临荀，“我记得岳父是11队，听说两个队结过仇怨。”
慕临荀抿唇。
席衍意味不明冷笑了声，“岳父？”
秦序得瑟道：“对啊，就是岳父，你有意见就憋着，我老婆都没说不行。”
席衍：“你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秦序：“能啊，今晚我……”
“什么仇怨？”慕临荀打断他们的争执。
席衍不知道此事，便没有说话。
秦序：“听说11队和15队都争过靳向导，靳向导最终选择了11队，15队在这之前为了请靳向导过去，强行逼退了一名A级向导，那名A级向导是周指挥的爱人。不过这只是一段传言，不知真假。”
逼退向导离开，这是违规行为，可是传言没有证据，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流传着，没人去求证。
“是真的，”凌琛接过秦序的话，“那名A级向导很要强，觉得丢了面子，不堪受辱，一次任务中跑进了一片黑黢黢的污染群体里，尸骨无存。”
秦序略感诧异，“你怎么知道？”
凌琛：“这些事在某个老旧的网站上记录过。”
既然传言属实，那周指挥就是因为上一辈的仇怨排斥慕临荀，昨天那般冷漠的做法就有了解释。
即便慕临荀是S级向导，周指挥也不可能为慕临荀着想。昨天的秘密行动只是借口，像这种牵扯到区域纷争的问题，秘密行动怎么可能只派出一支队伍。
飞行器里静了一阵子，凌译操纵着飞行器降落。
席衍：“去楼上谈吧。”
五人下去，进入前面那栋大楼，到了楼上，慕临荀抬起手腕上的光脑贴了下门锁，门锁“咔嚓”一声轻响，那扇门自动向外打开。
慕临荀身上不太舒服，想好好洗一下，他没管身后的人，进屋后直奔浴室。
凌琛找个位置坐下，潜入了各区的网线。
秦序紧跟着慕临荀，一步都舍不得分开，看慕临荀进入了浴室，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进去，下一秒被推了出来。
席衍来到凌琛面前，“查到了吗？”
凌琛：“污染弹是收集大量污染源和污染体凝聚起来的，制作的风险很大，Z834区没做过类似的实验，反而是A785区有过这种实验。”
“谭尊之前问我那片林子里有没有污染体或污染源，难不成跟这个有关？可是Z834区是从哪里得到的污染弹？”席衍想不通。
凌琛：“没有渠道。”
“他们偷的，”秦序从里面屋里出来，解释道：“我问过那位谭队长，他还说那些人的下个目标是K524区。”
席衍眉头逐渐皱紧，“他们的行动……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能力。”
假如Z834区派人前往各区试探能力，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可他们为向导注射药物的行为依旧存疑。
凌琛：“照你这么说，周指挥不担心林向导的安危，到底是真的冷血，还是早就知道他们在试探？”
席衍：“没证据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秦序按了按太阳穴，“我真理不清了，你们能不能把所有事简单说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Z834区和D396区联手了，不知道双方达成了哪些协议，Z834区派出人手试探各区的能力，注射药物可能是他们的障眼法，也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副作用，总之一定是为了以后的战争做准备。”席衍把事情的大概捋了一遍。
秦序眉宇间透着担忧，“那你们觉得周指挥以后会不会针对慕向导？”
“昨天的冷处理不就是在针对吗？但凡是个负责任的上级，就该多派一队人支援我们，牵扯到区域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派五个人。”席衍声音沉重：“现在有个关键的问题，他到底是怎么发现慕向导和闵峥有血缘关系的。”
周围安静下来。
“这个位置绝不能落到他手里，但是想把控一个人很难，你准备怎么做？”席衍问凌琛。
凌琛：“我看了另外五个人的资料，我们可以从中挑选出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这个办法倒是比傀儡听着更现实一些。
客厅里全是凌琛和席衍的声音，秦序在旁边听着，偶尔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出来。
凌译守在浴室门口，看见里面的身影动了，视线微凝，走近了些。
当浴室门打开，里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好闻的清香，凌译看到出来的人，眼神微暗，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慕临荀乌发滴着水，脸颊被水雾蒸得潮红，漆黑眸子覆盖着一层水意，明亮又漂亮，嘴唇比较红，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第106章
慕临荀没像从前那样穿着松散的浴袍，这次穿好了衣服，挡住了前面容易走光的风景，他听到外面讨论的声音，拉开虚掩着的房门出去。
凌译跟着他往外走。
外面三人正说到关键，看见慕临荀出来，同一时间噤声，他们刚才正说着周指挥对靳文擎的仇怨，明明全是应冥群结下来的怨，周指挥却把仇怨算到了应冥群和靳文擎两个人身上。
慕临荀走到了他们面前，“在说什么？”
秦序反应极速地往旁边挪动，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老婆，你坐我这里。”
凌琛默默让出一个位置。
慕临荀没坐他们俩身边，选了席衍对面的单人沙发，凌译一语不发地站到他身后。
席衍忽地起身去屋里。
凌琛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慕临荀：“你们选了谁？”
凌琛说了个名字。
这时，席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走到慕临荀面前，轻柔地帮他擦着头发，嗓音温柔：“下次吹好头发再出来。”
男人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抚动，更像是在按摩一样，慕临荀感受到头皮的舒适，不禁眯起了眼睛，却没忘了正事，“齐之岳？”
席衍放缓动作，手指不经意间蹭了下他的耳垂，“齐之岳能力跟周指挥不相上下，可惜性格木纳、不善言辞，他是剩余五人中票数最低的，他很想得到这个位置，因性格原因注定会跟其他几位拉出一段距离，我们可以找他合作。”
慕临荀抬起头，眼里的水汽还没消散，夹杂着少许困惑，“票数不够怎么办？”
“还在商量办法。”席衍垂着眼，对上他漂亮的眼睛，情不自禁摸了摸他的脸。
秦序两眼冒火地盯着这一幕，只恨自己没早席衍一步抢到这个活。
席衍那双手看似在擦头发，实则不太老实，总是去揉慕临荀的耳朵。
慕临荀耳廓发烫，从席衍手里接下了毛巾，“我自己擦。”
席衍颔首，回到原位坐下，接着和他们议事。
慕临荀分神听着，等头发不滴水了，放下毛巾，打开了光脑，将一张截图发送至五人群里。
“这是？”席衍盯着地图的红点。
慕临荀：“最先攻击我的人年龄比较小，性格浮躁，我趁他不注意，在他身上放下了定位。”
地图中的红点正在朝着K524区的方向移动，和谭尊说的一样。
秦序换了个位置，上半身凑到慕临荀身边，“你怎么想到往他身上放定位了？”
慕临荀看了眼席衍，又看了眼凌琛，答案不言而喻。
秦序全当没看到慕临荀的眼神，心想是他老婆聪明，跟另外两个心机男没关系，他这么想着，又往慕临荀跟前凑了些，压低声音：“我也能往你身上放定位吗？”
慕临荀摇了摇头。
秦序咳了声，“你往我身上放也行。”
席衍敲桌子，“谈正事。”
慕临荀看着定位的红点缓慢挪动，感觉到后颈一凉，下意识扭头，正巧捕捉到凌译收回去的手。
凌译放下手臂，丝毫不心虚，“有东西。”
“真的假的？你不会是装的吧？”秦序质问道。
凌琛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审视的目光落到凌译身上，“如果你做不到安静听我们谈事，就进屋里等着。”
凌译不语，站在那里没动。
秦序坐正，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了。
席衍接着说正事。
慕临荀摸着后颈，上面那抹凉意依旧存在，无意识地揉了两下，等触感消失了才收回手。
他们商量到下午，期间收到了周指挥的消息，周指挥得到了A785区离开的消息，询问他们有没有回来。
按道理来讲，他们回来后应该先去管理层汇报情况，现在却坐在这儿商量事情。
席衍很快给了周指挥答复，表明队里的人受伤了，需要休息调整一下，晚点再去管理层，周指挥并未说什么。
临近傍晚，07队分开行动。
凌琛找齐之岳商量合作的事情，席衍单独去管理层汇报情况，慕临荀则是去了林向导那里，身后跟着剩余两个没单独安排的人。
林向导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多年，从没出现过意外，今年的意外事件一个接着一个，他家里人为此很担心。
他们到的时候，林向导的妻子和孩子都肿着眼睛，显然是昨天哭多了。
林向导妻子请他们进屋，指了下书房的位置，“他在书房，你们进去吧。”
慕临荀推开书房拌掩着的门，走到了林向导面前，后者示意他坐下，他拉开身旁的椅子入座。
秦序站在慕临荀身旁，没急着坐，“您怎么样了？”
凌译最后进屋，不忘回头关门。
林向导叹口气，按着太阳穴说：“暂时没有大碍了，等身体里的药物完全排出去就好了，倒是你们，怎么没跟A785区的人走？”
林向导中午醒来，还没去找周指挥了解过情况，一直以为慕临荀已经走了，以为秦序他们全跟着走了，直到半小时前收到他们的消息，才知道人没走。
慕临荀瞅着林向导脖子上的纱布。
林向导察觉到他的视线，解释道：“恢复的自愈能力不如之前，到现在还没消掉掐痕，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专门裹住了，你们找我有事？”
秦序把事情的大概说了出来。
林向导脸色沉重，“居然是这样，你们有抓到活口吗？”
“没有。”秦序恨不得把那群人全杀了，怎么可能留活口。
林向导：“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
慕临荀：“K524区。”
林向导迅速打开了光脑，“我联系那边的人，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慕临荀没动，秦序走到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凌译向后靠着门，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林向导疑惑，“还有事？”
“您不觉得周指挥的行为有问题吗？”秦序问出关键。
林向导顿了顿，“哪里有问题？”
“您想想他的解决办法，难道没有问题？”秦序不悦道：“周指挥不在乎您的安危，还在那种危机的情况下让我们联合A785区的人办事，就算要秘密行动，多派一队人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至于让我们这么冒险？”
如果A785区另有阴谋，对他们来说可就危险了，这是赌命。
林向导苦着脸叹气。
慕临荀直白问道：“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父亲的事。”
林向导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这般态度说明了一切。
慕临荀知晓了答案，“是因为那个传言？”
林向导知道外面有传言，并不意外他问出这个问题，“是啊，这件事要追溯到你父亲刚加入F133区的时候。”
林向导把当年的事讲了出来，和秦序说的差不多，不同的是，靳文擎之所以选择11队，是希望15队能够把那名A级向导留到队里，可事情不如他所愿。
15队没有去找回那名A级向导，那名A级向导消失了整整三天，再见到他时，他出现在一次大型任务中，当着许多哨兵的面跑进了那片乌漆麻黑的污染群体里，只留下了被撕成碎片的衣服布料。
“周指挥和他感情好，他们原本打算次月订婚，没想到会亲眼目睹爱人离开，周指挥也是个可怜人。”林向导语气透着浓浓的倦意。
秦序：“15队逼退他的时候，周指挥没站出来？”
“站出来了，可他寡不敌众。”林向导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说着竟面露怜悯，“你们别怪他，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虽说某些行为确实对不住靳向导，好在没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慕临荀：“他做了什么？”
林向导纠结许久，道：“靳向导当初亲口原谅了他，你没必要执着已经翻篇的事。”
慕临荀眼神冷如寒潭，“我只是替我父亲感到不值。”
秦序坐在慕临荀右后侧，默默望着前面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抿平。
凌译来到慕临荀身后，手掌搭在了他肩上。
林向导眼中闪过无奈，“是当时的管理层太会找事了，如果他们把靳向导直接安排进其中一个队里，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可惜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谁也没办法改变结局。
秦序回想着周指挥的种种行为，眉头皱得愈发紧，“您能保证周指挥成为首席后，不会针对慕向导吗？”
林向导：“倘若他真的会搞针对那一套，我会站出来帮你们主持公道。”
。
三人在回去的路上正巧碰到凌琛，两辆飞行器前后降落，刚在位置上停好，远处飞来了一辆黑色飞行器，是席衍外出时所开的那辆。
他们先一步上楼，进屋后没关门，几分钟后，席衍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慕临荀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左右两边是秦序和凌琛，凌琛正讲着要事，而秦序整个人快贴慕临荀身上了。
不远处是围在一起玩耍的精神体们，不论是灰狼、雪豹还是黑蛇都紧紧黏着白狐不放。
席衍没看到凌译的身影，也不好奇，走到单人沙发那里坐下，狮子从他身边现身，毫不犹豫地朝白狐奔去。
“齐之岳答应了我们的提议。”凌琛瞥向席衍，“你那边怎么样？”
席衍笑了声，“周指挥暗中警告我，让我们不要搞小动作。”
“我现在挺担心一件事。”秦序说罢，察觉到队友看来的眼神，说：“周指挥会不会把慕向导和闵峥的关系暴露出去？”
席衍面上不见慌张，“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我们先搞清楚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周指挥明显比他们更早知道慕临荀和闵峥有血缘关系，他们得先搞清楚周指挥背后的秘密。
慕临荀抱着抱枕，没跟他们搭话。
秦序握住慕临荀的手，“你这里有四间卧室，我来之前你们都分好房间了，就剩下我没房间，不如我今晚睡你那儿吧，而且我也受伤了，需要你治疗。”
他拉着慕临荀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放，“不信你摸。”
慕临荀没抽出手，手指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确实摸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浓稠的血液糊在伤口处，当他触碰到的时候，秦序脸色微变，明显是疼的。
“摸到了吧。”秦序脸色苍白。
慕临荀：“我现在帮你治疗。”
“不用，我还能撑一会儿，我们晚上一起睡觉就行了，这样还不浪费你的精神力。”秦序赶忙提议道。
凌琛：“能撑就说明没大碍。”
席衍无声笑了笑，“外区的人走了，我们晚点回去住，各回各的房间。”
话音落地，凌译从慕临荀屋里出来了，不过没人瞧见这一幕。
夜晚。
窗帘向两边敞开，露出了外面皎洁的月色，屋里灯光熄灭，月色透过窗户照在了狮子和白狐身上。
白狐卧在狮子怀里睡得香甜，狮子舔了舔白狐脑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雪豹睁眼望着对面的白狐，圆溜溜银色眼眸闪过光芒，转头和旁边的黑蛇对视一眼。
灰狼独自趴在一旁，幽怨看着前面睡在一起的精神体，多想跑过去插一脚，奈何狮子把白狐牢牢包裹住，不给它触碰白狐的机会，它倒是想搞事情，但是怕吵醒白狐。
慕临荀侧躺在床上，睁眼望着窗外的月色，隐约听到门锁的动静，睫毛轻轻掀动，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片刻后，房门被人打开了。
慕临荀背对房门，没去看是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身后的床垫被压了下去，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不是凌译，不是秦序，而是凌琛。
慕临荀闭上了眼睛。
凌琛掀开被子躺下，从背后拥住慕临荀。

第107章
慕临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经睡着了。
凌琛嘴唇贴着他的后颈厮磨了一阵儿，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又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合上眼皮睡觉。
雪豹眨了眨眼睛，长满小绒毛的嘴巴动了两下，两边长长的胡须跟着抖动，嘴角不自觉上扬，瞟了眼熟睡的白狐，不再执着想办法挨着它，张嘴打了个哈欠，心满意足趴在了地毯上。
黑蛇嘶嘶吐着信子，黑豆大小的眼珠子闪了闪，爬到白狐周围，从狮子肢体露出的缝隙中钻进去，成功缠绕住了白狐的后腿。
屋里静悄悄的，不论是床上的人还是地上的精神体都无比和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的门锁再次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同一时间，窗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凌琛霎时睁开眼，眸底不含丝毫困意，盯着窗外试图打开窗户的身影，眼神渐渐寒冽，手臂收拢，又将怀里的人搂紧了些。
他们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两个体温偏低的人相贴久了，身上有了几分暖意。
窗户推开的刹那，房门成功被撬开，两道身影同时踏进屋内，两个男人在黑夜里对视一眼，没再接着往前挪动脚步，而是警惕望着对方。
不等他们说出质问对方的话，借着月色发现床上多了个人。
“你们俩变……”秦序想骂他们变态，话到嘴边憋了回去，毕竟他的行为也挺变态。
秦序看不清床上的另一个人是谁，凌译却凭直觉猜出来了。
凌琛躺在床上没有动，仍旧搂着怀里的人，甚至当着他们的面亲起了慕临荀的耳朵。
慕临荀放在被窝里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下一秒被身后的男人扣住。
凌琛知道他醒着，从抱住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薄唇贴着后颈缓慢挪动，逐渐蔓延到肩颈处，期间不知碰到了哪里，被他扣在手中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们举动如此明显，若外人看不出才是瞎了眼。
秦序不再傻愣着，大步走到床边打算掀开被子，手刚抓住被褥一角，蓦然想起慕临荀还在睡，要是把慕临荀吵醒可就得坏了。
趁秦序犹豫的瞬间，凌译也来到了床边，一语不发地盯着床上的人，隐匿在黑夜中的眼神藏着骇人的阴霾。
秦序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看清了床上另一个人是谁，缓缓松开手指，压低声音：“凌琛，你还要不要脸，居然大半夜的跑过来爬床！”
凌琛停下亲吻，从床上坐起身，淡声说：“那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
秦序：“反正不是爬床。”
凌译点头。
凌琛：“那你们走吧，我接着爬床。”
秦序愣了一下，“你脸皮怎么变这么厚？”
“实话罢了。”凌琛坦然道。
慕临荀睫羽轻颤，下意识扭脸，将半张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秦序和凌译的注意力放在凌琛身上，没注意慕临荀的动作，以为他还睡着。
地毯上的精神体倒是全醒了过来，黑蛇和灰狼面面相觑，雪豹揣起爪子，将肉乎乎的脑袋埋进爪子中，全当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狮子金眸闪动，舔了舔怀里的白狐，舌面上的倒刺顺着白狐蓬松的毛发。白狐依然闭着眼睛，身后尾巴却控制不住地摇了两下，跟狮子那根粗尾巴碰撞到了一起。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紧张，屋里的灯啪嗒一声被人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聚在这里干什么呢？”席衍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看着屋里四个人，两个在床边，两个在床上。
慕临荀眉心微微拧起，第一次后悔那么晚睡，早点睡就能当不知道了，他没睁眼睛，维持着快要僵硬的姿势侧躺着。
“谁干坏事了，我们在玩捉迷藏。”秦序说罢，嘴角不禁抽了抽，来爬床却误打误撞变成了捉。奸，这种事怎么可能有脸往外说。
没人反驳秦序的理由，毕竟这还算是个体面的解释。
“捉迷藏躲到床上去了？”席衍笑看着凌琛，不忘偷偷观察慕临荀的情况，可惜被子挡住了视线，被褥里的人又背对着房门，他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没人规定不能躲床上。”凌琛下床，帮慕临荀掖好被子，“他睡了，你们别打扰他。”说罢，顶着三道不同的目光往外走，出门时不知有意无意，重重地撞到了席衍的肩膀。
席衍笑而不语，目睹凌琛回了房间，扫了眼屋里剩余两个人，“游戏还在继续吗？我也想加入。”
“你来晚了，游戏已经结束了。”秦序冷笑着离开了房间，为今晚不顺的爬床事件感到遗憾。
人都走了，凌译没理由留在这儿，来时一语不发，走时更是没说一个字。
席衍守着门，注意到凌译和秦序没进屋，两人明显是在等他出去，他无奈耸肩，走了出来，拉着门关上。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屋内窗户紧闭，整间房静得只剩下精神体舔毛的动静。
慕临荀睁开眼，拿起床上另一个枕头抱进怀里，闭上眼尝试睡觉，耳畔一直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白狐从狮子身边离开，单独趴在了一处，不到片刻，灰狼跑过来占据了它身旁的位置，紧紧贴着它。
雪豹跑到另一边挨着白狐，黑蛇趁机缠上了白狐的肢体。
唯有狮子没抢占到先机，它目光幽深地盯着白狐的尾巴，怀念那条尾巴与自己尾巴碰撞到一起的时刻。
慕临荀记不清失眠了多久，只知道再次醒来，身边多了个人，和昨晚的情况不同，他这次被面对面抱着，嘴巴贴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的体温。
体温偏高，心脏跳得很快，不是生病了，而是……
慕临荀刻意忽视抵着他的东西，皱眉拉开腰间的手臂，慢慢坐起身，顶着略有些凌乱的黑发回忆昨晚的动静。
灰狼突然仰头对着天花板“嗷呜”了一声，低头用嘴巴蹭了蹭白狐的耳朵。
白狐耳尖抖动，不等灰狼对它做什么，毛发柔顺的小狐狸陡然从房间消失。
灰狼哼唧变成了哀嚎，吵醒了其他精神体。
慕临荀察觉到腰间一紧，垂下眼，看到秦序醒了，他扯开腰间的手臂，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另一边下去，进卫生间之前，听到身后的人问了个问题。
“昨晚睡得好吗？”秦序声音有些哑。
慕临荀默不作声地进入卫生间。
秦序独自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看了眼关上的卫生间门，心情稍有些浮躁，低头看一眼身下，翻身下床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和浴室是一体的干湿分离，隔开的门是全透明的玻璃。
慕临荀已经洗好了脸，从前面镜子里看到秦序进来，转身要离开卫生间，还没来得及动一步，身后的男人上前一步贴住他，自然而然地拥住他的腰。
“帮帮我好吗？”秦序低声问，心脏跳得越老越快，怕听到拒绝的话。
慕临荀垂眸不语。
秦序叹口气，正想松手，怀里的人转过身来，抬头看着他，那一瞬间，他胸腔骤然炸开了一束烟花。
慕临荀望着秦序的眼睛，被深处灼热的情意烫了一下，视线移开，问：“怎么帮？”
“就、就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秦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脑子里把各种姿势想了一遍，最终还是不敢说太过分的，忐忑吐出一个字，“手……”
卫生间里静了一会儿，接着传出了粗重的喘息声。
门外的灰狼陡然站起来，跑到窗边仰起头：“嗷呜——！”
慕临荀从卫生间出来前，反复洗了好几次手。
秦序黏着他不放，从背后抱着他，低头亲他耳朵，“以后也能这样吗？”
慕临荀推开秦序，一声不吭地离开卫生间。
秦序已然得到了好处，没再厚脸皮跟过去，
慕临荀开门出去，看见门外站着个人，脚步一顿，而后从容走向楼梯口。
凌译正准备跟过去，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停下来，转过身，看到了神清气爽的秦序，后者心情很不错，居然专门对他点了点头。
“早上好。”秦序按捺着兴奋回房间换衣服。
凌译思忖良久，下楼去寻慕临荀的身影。
新首席的投票是上午九点钟开启的，周指挥稳居高位，第二名落后一些，剩余四人票数基本做到了持平。
以齐之岳原本的情况来说，票数本应该垫底，这次却能做到跟另外三个人持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问题。
慕临荀眼底刚生出疑惑，身边有人替他接了惑。
“齐之岳被以前的队友抢占了许多功绩，他不声不吭，从不抱怨，昨晚我和凌琛相互配合把他默默付出的行为和功绩全部暴露了出去，一晚上过去有了不少热度。”席衍端着杯水走来，放到慕临荀面前，“等白天再发酵一阵子，应该能升到第二位。”
卑劣的手法固然可以让齐之岳登位，但他们更善于用那种办法来打压真正的敌人，周指挥还算不上，何况齐之岳不是卑劣之人，不屑用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得到这个位置。
在此之前，齐之岳的能力有目共睹，真正的实绩和为人处事方面落人一截，现在只不过是补上了。
秦序紧挨着慕临荀坐到沙发上，问：“最终能超过周指挥吗？”
“现在不是能不能超过的问题，而是必须超过。”席衍坐到慕临荀另一侧，“我和凌琛挖到了一些他的黑料，准备晚点放上去。”
“什么黑料？”秦序问。
席衍大致说了一下。
慕临荀转头看向席衍。
席衍：“很意外吧，我反复确认了几次，事情全部属实。”
帮应冥群做实验的那几个人，全是周指挥派去的，周指挥原本是想让那些人暗中做手脚，以此来整垮应冥群的身体，没想到那些人轻易被应冥群收买了。
这件事一旦曝光，对周指挥的影响很大，尤其是后来演变成那样，造就了靳文擎的悲剧，不管周指挥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他这种行为已经出格了。
爆出竞争者的黑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往年的竞争中都有这种例子，当年应冥群就是靠着污蔑把好些人踩在了脚下，有天周指挥的票数已经超过了应冥群，应冥群没找出周指挥的黑料，便暗中为自己造势，请人发表了一些有利于他的言论，最后凭着这招稳压周指挥。
和应冥群不同的是，他们曝光的是真事，在此之前，他们全然没想到周指挥做过这种事。
白狐忽然跑了过来，纵身一跃跳到慕临荀腿上，身后跟着四个精神体，三个身躯庞大的精神体找不到位置，只有黑蛇爬了上来，故意爬进了白狐和慕临荀之间的细小缝隙处，身体同时贴着它喜欢的人和狐狸。
慕临荀没接着看光脑，轻轻抚摸白狐的皮毛，手指经过白狐身侧时，指尖被黑蛇舔了一下。
灰狼抢占到慕临荀腿边的位置，仰着脑袋舔白狐露出来的后爪。
雪豹没找到位置，干脆走到旁边趴着。狮子回到原地，埋头轻嗅地毯，寻找白狐睡过的位置，找到后趴下睡觉。
席衍瞅着慕临荀怀里的白狐，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接纳它们了。”
这句话透露着另一层意思。
精神体的举动最能表现出主人的内心，白狐在接纳他们的精神体，恰恰证明了慕临荀对他们的心态。
席衍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连秦序都能听出来。
慕临荀双手放到白狐身上，跟席衍抚摸白狐的那只手碰撞到一起。

第108章
席衍手掌温热，常年使用武器的手指长了些薄茧。
慕临荀总能想起这只手是怎么在他身上划动、揉捏，就如那天的事情总在脑海重现，他手臂微动，两手放在身侧。
秦序没留意到他的不对劲，还在为刚才得知的事感到意外，“应冥群这么疑心的人，就不怕那些人是假装被他收买的吗？”
“谁知道呢。”席衍捏了捏白狐前爪，小狐狸亲昵地低头舔舐他的手指。
慕临荀微抿了抿唇，垂眸看向不老实的黑蛇，钻进白狐身下的黑蛇毫无察觉，尾巴尖摇得正欢，他捏住细软的尾巴，手指尚未发力，怀里的白狐忽然嘤咛一声，急忙从他怀里跳下去。
黑蛇愣了一会儿，扭曲着蛇身爬过去追，灰狼紧跟着追去，却看到白狐跑到狮子跟前趴下，狮子舔舐着白狐脑袋，而后将它揽进了怀里。
雪豹刚站起来，看到这一幕又趴下去了。
慕临荀皱眉摸了下胸口的位置。
席衍注意到他的举动，沉声问：“咬哪儿了？”
秦序以为是在说大灰，赶忙看过来，“大灰咬你了？”
“没有。”慕临荀放下手。
席衍说的是黑蛇咬白狐，不过慕临荀都说了没有，他便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秦序确定大灰没干坏事，松了口气。
这时，凌琛凌译从楼上下来了。
“你们俩在楼上这么久干嘛呢？”秦序观察着兄弟俩，没看到他们身上有伤，不禁有点失望。
凌琛瞥了秦序一眼，“提醒凌译别因为某些人的挑衅就去打架。”
秦序听出他内涵自己，冷笑：“管得真多。”
凌译看向秦序，阴郁的目光冷得瘆人。
秦序有所察觉，转头看过去，毫无畏惧，反而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两道眼神交汇，隔着段距离确认了一件事。
慕临荀身边就俩位置，全被占了，凌译找不到离他最近的位置，干脆站到了他后面。
凌琛坐下，接着说齐之岳票数的问题。
慕临荀觉得他们兄弟俩仿佛达成了什么共识，眸底闪过一道暗光，下意识地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
傍晚。
凌琛把周指挥的负面黑料发布到网络，随后联系了席衍那三个朋友，对方非常给力地将黑料冲上热点，一时之间，关于周指挥的话题刷遍整个F133区。
晚饭时间，凌译和秦序不知所踪，发了消息没人回，于是餐桌上只坐了三个人。
三人坐在一侧，慕临荀右手边是席衍，左手边是凌琛，面对面而坐固然不错，可他们还是倾向于跟慕临荀紧挨着坐下。
饭桌上只有慕临荀一个人在动筷子。
“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要好很多，或许是周指挥没登位的缘故，大家对他的支持并不牢固。”席衍侧身面向慕临荀，口中的话却是对凌琛所说。
凌琛没有吭声。
慕临荀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早被人牵住了。
凌琛轻轻捏着慕临荀的手指，玩了一会儿，再缓缓扣进指间。
席衍毫不知情，还在说着正事。
直到晚餐结束，秦序和凌译依旧不知所踪。
深夜。
慕临荀待在房间里看票数，每个人每天只能投出一票，投出去的票数收不回来，目前为止周指挥的票数依然排在第一位，但上升速度明显停滞。
他靠着床头看了很久，当时间来到夜晚零点，其他人的票数又以另一种速度飞快上涨，齐之岳是剩余五个人中最快的。
这么看来，齐之岳完全有可能登上首位。
慕临荀有点困了，想进浴室冲洗一下再睡，他从衣柜里找出件干净的睡衣放床上，拿出浴袍搭在臂弯间。
他往浴室走的时候，没看见窗外闪过一道身影。
两分钟后，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屋里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秦序费力跳进来，不小心蹭到肩膀的伤口，痛得他脸色剧变。
“居然真下死手……”秦序捂着腹部，咽下嘴里的腥甜。
他关好窗户，没在屋里看到一个人，视线落到卫生间那扇门上，猜到慕临荀在洗澡，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灰尘，没好意思坐床上。
十分钟过去，门开了，但开的是房间的门。
秦序看见了晚上跟他打架的人。
凌译站在门口，目光幽深，“你不讲信用。”
秦序正准备说话，卫生间的门开了。
慕临荀看到屋里多出的两个人，昨晚的记忆涌进脑海，实在不是很好的体验，不想再有第二次，他关上卫生间门，轻声道：“出去。”
秦序：“我……”
“不然没下次。”慕临荀看着秦序，含着水汽的眸子又黑又亮。
秦序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兴奋起来，连身上的伤都不痛了，迫不及待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今晚出去，早上的事还能有下次？”
他说起“早上的事”这四个字时非常激动。
慕临荀随口应了声。
秦序忙不迭地往外走，见凌译挡路，专门推了凌译一下，“你别挡路！”
凌译完全有机会躲开，可他没躲，被推着撞到了门，不禁想起秦序早上从慕临荀房间里出来的画面，再看秦序这种反应，认定早上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你也出去。”慕临荀对凌译说罢，走向了那张床。
凌译没出去，推着门关上。
慕临荀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刚转过身，紧接着被人抱住了。
“我也想要。”凌译低声说道，能让秦序高兴成那样的好事，一定不差。
慕临荀听懂了凌译的意思，没吭声。
凌译松开他，手抬起来，捧住他的脸，低头亲吻他的嘴唇。
慕临荀扭头躲避，轻如羽毛的吻落到脸颊，有点痒，他的手抵在凌译身前，“你先出去。”
凌译停下亲吻，默默注视着他。
“今天不行。”慕临荀声音很轻。
凌译：“以后可以？”
慕临荀推他，“以后再说。”
虽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对凌译来说已经足够了。
凌译出去后，屋里再度静下来。
慕临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怔神，眼睛再不像曾经那样暗淡孤寂。
第二天中午，齐之岳的票数来到了第二位。
慕临荀划动着屏幕查看后面几个人的票数，秦序坐在他身旁，眼睛一直看着他。
这时，别墅外响起了门铃声。
秦序点开光脑，看清楚门外的人是谁后，跟慕临荀说了声，问：“你要见他吗？”
慕临荀应了一声。
秦序按了开门的按钮，观察着屏幕里的人。
棠琦在门口观察了一阵子，忐忑走进来，直到进屋看见慕临荀，脸上展现出笑容，刚要朝慕临荀走来，随即左顾右盼看了眼，眼神充满了忌惮。
棠琦没忘记凌译以前对他的警告，这次进屋很怕碰见凌译。
慕临荀不知道棠琦被警告过，见他这般行为，有些摸不清他来干什么。
秦序看到棠琦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生气，不耐烦道：“你有事吗？”
棠琦小心翼翼问道：“凌译在吗？”
秦序挑眉，“他不在，你找他什么事？”
席衍外出有事，凌琛要去齐之岳那里一趟，走之前把凌译喊了出去，别墅里只有慕临荀和秦序。
“不在就好，我不找凌译，我来找慕向导。”棠琦松了口气，走到他们面前，眼睛看着慕临荀。
慕临荀不喜欢他的眼神，嗓音冷淡：“有话就说。”
棠琦拘谨站在那儿，深吸了口气，“上次污染结束后，我老家里碰到点事，我回老家了，这么多天一直没看到你，有点想…有、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如果没有秦序警告的眼神，棠琦就把想你两个字说出来了。
慕临荀向后靠着沙发，“你说。”
秦序见状，专门往他身边挪了挪，试探着搂住他肩膀。
慕临荀扫了眼肩膀的手，没挣开。
棠琦看他们这样，心碎了一大半，回想起在老家时看到的热点话题，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煞白，声音有点发颤：“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秦序又往慕临荀那里挪了挪，上半身和慕临荀贴到一起，笑道：“这还能有假？我们污染前就在一起了，你不是早就看到过吗？”
棠琦咬了咬唇，不信秦序的回答，眼睛落在慕临荀身上，“真的吗？”
慕临荀一语不发地看着棠琦，黑瞳泛着冷冷的光，漂亮又疏离。
棠琦最着迷他这样的冷漠，一时没能掩住眸中的妄念。
秦序眉头皱紧，手臂微微收拢，让慕临荀靠在自己怀里，不屑望着棠琦，“你爱信不信，有事快说，别磨磨唧唧的，我晚点还要带我老婆一起出门买菜。”
晚点出门买菜是真的，但只有秦序一个人去。
慕临荀没拆穿秦序。
棠琦被秦序口中的称呼刺了一下，见慕临荀神色平静，好像已经听了无数次，他心脏抽痛，牵强扯了扯嘴角，“我没多重要的事，只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
“我很好。”慕临荀直视棠琦，“如果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我知道了。”棠琦缓慢转过身，快出门的那一刻，听到慕临荀喊他名字。
秦序手臂霎时变得僵硬。
“你帮我们看管G261区那些人的事我知道了，谢谢。”慕临荀即便是道谢，语气都听不出多少感情，似是不想有牵扯。
棠琦转过身，苦笑道：“慕向导，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慕临荀：“你问。”
棠琦：“我们是朋友吗？”
慕临荀摇头。
棠琦点点头，这次没说话，直接转身走了。
秦序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趁棠琦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迅速低头亲了慕临荀一口，低声说：“老婆，我好喜欢你。”
慕临荀困惑看他。
秦序无声笑着。
秦序出门买菜时，慕临荀收到了林向导的消息，他和秦序发消息说了一声，驾驶飞行器去往林向导那里。
十分钟后，他到了管理层，熟门熟路去了林向导的办公室。
“他来了。”林向导对着墙壁上的大屏幕说道。
那块墙壁大小的屏幕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显示着林向导的办公室，另一部分是闵峥的书房，闵峥正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有一道比较长的、结痂的刀疤，再配上他严肃的神情，乍一看有些恐怖。
慕临荀关上门，看向那块大屏幕，跟闵峥对上视线，他移开眼神，走到林向导身后，“您找我。”
“闵首席想单*独跟你说几句。”林向导站起身，走到慕临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亲人之间好好聊，别闹矛盾。”
林向导回头跟闵峥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刚关上，闵峥就笑着说：“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会有机会站在同一条线上。”
慕临荀站在林向导那把椅子后面，抬眼望着巨大的屏幕，“首席是怎么回事？”
闵峥笑意加深，“当然是因为我赢了，成功夺回了本属于我的位置。”
慕临荀：“你跟他说了我们的关系？”
“你是我亲外孙，更何况四区达成了联手的协议，我们现在是一伙的，这都不能说吗？”闵峥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慕临荀态度冷漠：“我不想和你有牵扯。”
“真的不想和我有牵扯吗？”闵峥眯起眸子，“小荀，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慕临荀直视着屏幕里的人，眼底无一丝后怕。
闵峥审视他许久，低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怕，不过这件事我只告诉了林向导，他向我保证了不会往外说。”
关于四区联手的事情，各区管理层的人基本都参与了会议，会议期间没有开视频，全程以语音形式进行，闵峥在会议结束后私联了林向导。
林向导看到闵峥那张脸后没少吃惊，听完闵峥的解释后，反应却出乎闵峥的意料。
闵峥将半小时前的事讲出来，笑道：“你们林向导真是善良，这样的事都能理解并且帮我们保密，怪不得你不愿意跟我回来呢。”
这句话有点分不清是在夸还是在损。
慕临荀眉眼多了分不耐，“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闵峥叹口气，“你不肯回复我，我只能拜托林向导把你喊过来。”
慕临荀静静站在那里。
闵峥：“Z834区的那群人对你动手了吗？”
慕临荀：“嗯。”
闵峥：“他们四个有没有护着你？”
慕临荀点头。
闵峥笑了，“小荀，几个区的情况变了，我已经不执着喊你回来了，前阵子经历一场生死，我见到了你外婆，她上来给我一巴掌，指责我为什么不好好对你们，醒来后，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总之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平安，”
慕临荀淡声说：“没重要的事，我就走了。”
“有正事，你先坐下。”闵峥说道。
慕临荀坐到林向导原来的位置上。
闵峥：“Z834区有对你注射药物吗？”
慕临荀：“没有。”
闵峥：“没有就好，他们为了早点打胜这场战争，专门制作了针对向导能力的药物，A级乃至以下等级的剂量很好掌握，难掌握的是S级向导所用的药物剂量，毕竟每个S级向导的能力不同，所需要注射的剂量也不同。”
“他们冒险到四个区不止是为了试探哨兵的能力，也是为了试探S级向导所需要的剂量，既然你没有被注射，说明他们对你的掌握是空白的，因为药物珍贵，他们放手下猛量。”
慕临荀：“四对二，他们哪来的胜算？”
闵峥：“所以他们对向导下手，从而影响哨兵得到疏导，当哨兵耽误了疏导，能力上自然有所欠缺，若在结合污染弹使用，完全能够把一个人逼死。”
不得不说，闵峥这次说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慕临荀和闵峥聊完已经比较晚了，管理层的人中午下班，有的去了食堂，有的回家吃饭，他没看到林向导的身影，出去后开着飞行器回去了。
慕临荀进屋后没看到一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响起脚步声，他顿了顿，下一秒被抱住了。
“去哪儿了？”男人声音温和含笑。
慕临荀从席衍怀里转过身，看他许久，拉开圈着腰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去林向导那里见了……闵首席。”
“闵首席。”席衍重复这三个字，笑意收敛，没问闵峥有何目的，而是问：“林向导知道了？”
慕临荀颔首。
席衍从他的反应中猜出了林向导的态度，无奈叹道：“林向导真是在任何事上都能心软。”
这次的心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好事，可也证明了林向导能心软到什么地步。
“谁心软了？”身穿围裙的秦序从厨房出来，见他们离这么近，提着刀走来。

第109章
席衍扫了眼他手里的菜刀，“注意点刀。”
秦序将拿刀的那只手背向身后，来到慕临荀身边，“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谁心软了？”
慕临荀大致讲了一遍。
秦序早习惯了林向导的性格，没多吃惊，只是感慨道：“真没想到那个老家伙居然夺回了首席之位。”
他就这么明晃晃地喊闵峥老家伙，一点不避着人。慕临荀并不在意这个称呼，转身往里面走。
席衍：“所以四个区已经在商议联手的事了，是吗？”
慕临荀点头。
目前为止，四区联手的事情还没公开，不知这场战争会何时开打。
“林向导有没有透露k524区的情况？”秦序问道。
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时间关注K524区的具体状况，不知道K524区在收到提醒后是如何做的。
“没有。”慕临荀停下脚步，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糊味，他看向厨房，“里面……”
秦序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加快脚步往厨房走，“差点忘了我还在做饭呢！”
席衍牵住慕临荀走到沙发旁，“先坐会儿。”
慕临荀坐下，玩着光脑里的小游戏。
席衍坐在他身旁忙事情。
秦序做饭比较晚，毕竟没人提前回来，凌琛凌译到现在还没回，只发消息说快了，等他们回来时，秦序正巧炒出了最后一道菜。
慕临荀察觉到前面炽热的视线，抬眸看去，一眼撞进凌译黝黑沉郁的瞳孔里，其中夹杂着绵绵的情意。
他错开目光，身旁的位置多了个人。
凌琛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个装着东西的纸袋，放到桌上，往他那里推了推。纸袋外包装比较时尚，但一眼就能看出是衣服。
慕临荀黑瞳浮现出几分疑惑，“给我的？”
“回来时去了趟商场，觉得很适合你。”凌琛记得他衣柜里全是席衍准备的衣服，每想起这点就不舒服，专门去了趟商场。
慕临荀还未说话，桌上又多了几个纸袋，是凌译放下来的。
凌译没多说，默默坐到他另一边。
厨房里传出细微动静，秦序端着菜出来，看见他们回来了，喊道：“你们俩别闲着，快过来端菜，老婆你乖乖坐着别动。”
席衍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来个人盛饭。”
凌琛进厨房帮忙。
慕临荀没动，凌译也没动，等另外三个人全进厨房时，凌译握了握慕临荀的手。
“不要只穿队长买的衣服。”凌译说罢，起身过去帮忙。
他们吃饭时交换了一下各自得到的信息，关于齐之岳登首的事情已经尽在他们掌握中。
说到后面，席衍看向对面的凌琛，“周指挥有调查的动作吗？”
凌琛：“他原本想使用特权调查是谁放出的消息，但他名声坏了，眼见着票数不给力，管理层不再任由他使用特权，他急了眼，到网上寻找这方面的高手，误打误撞找到了你朋友。”
“那真是巧了。”席衍顿了片刻，“可惜还是查不到他是怎么知道那段关系的。”
这么隐蔽的事情，若不是应冥群记录了下来，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周指挥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秦序沉思良久，说：“会不会是应冥群亲口跟他说的？”
事到如今，任何荒谬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们迟迟调查不到周指挥从何而知，或许是把周指挥知道的过程想得太复杂了，万一就是从应冥群口中得知的呢？
慕临荀右膝盖和旁边的人紧挨着，脚尖被一只鞋子抵着，碗里有他们各自夹来的菜，不多，但每当他吃到碗底，又会有筷子夹着菜放入碗中。
饭桌上看似和谐，其实几个人的眼神都落到慕临荀身上。
下午两点多，屋里的精神体打成一团。
慕临荀抱着枕头，屈起膝盖，查看光脑里的热点新闻。凌琛凌译分别坐在他身边，席衍独自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大白天的没人动手动脚，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
几分钟过去，收拾好厨房的秦序出来，看到桌上的衣服，扫了眼离得比较近的凌琛，“你们俩缺衣服穿了？”
他们常年出行任务，大多数时候穿军装，军装坏了再替换另一套军装，穿私服的时候很少，这几天是特殊原因，暂时没外出执行任务，不用穿军装，不过以往买下的私服足够他们穿了。
秦序衣柜里还有几件衣服没拆牌子，根本没时间穿得上。
凌琛正忙着，没给他一个眼神。
秦序也不在意，打算去楼上，临走时看到其中一个纸袋里的一抹淡蓝色，眼底多了分狐疑，那兄弟俩整天一身黑，怎么可能买其他颜色的衣服。
他好奇把衣服拿出来，展开后发现不是凌琛凌译穿的尺码，反而比较适合慕临荀，瞬间猜到这衣服是买给谁的了，抿了抿嘴，毫不犹豫地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慕临荀抬头看他一眼，其余三人没有理会他。
席衍早看到了那些衣服，在意归在意，他又不能把衣服扔了，总归都是买给慕临荀穿的。
夜晚。
慕临荀收到了解非筱的消息，看见内容后稍有些怔神，不自觉地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
解非筱：【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他们当初已然成为朋友，后来因为立场不同，不得不做回陌生人，可如今的立场又变了，四区联手，解非筱自认为和慕临荀是一边的人，上了战场还是队友，便想试着挽回这段友谊。
慕临荀没回消息，光脑里另一个人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来。
秦序发来了一堆照片，问他喜欢哪个，不等他回复，又回了一条语音：【其实我全买了，不知道合不合身。嗯……肯定会合身，我亲手量的不会错。】
这条语音比较吵，显然是在人多的地方，后面半句更像是自言自语。F133区最近逐渐开放了总区的夜晚活动，晚上不像曾经那么安静了，好在他们的住处比较偏，即便是开放后的夜晚也听不到吵闹。
秦序回来时已经快要过零点了，他不知道慕临荀睡没睡，把衣服放到慕临荀房门外，准备像往常那样翻窗户进去，下楼后看到几分钟前还黑漆漆一片的窗户开了灯。
慕临荀站在窗边，打开窗户。
秦序面露笑意，“你在等我吗？”
慕临荀俯视着下面的人，声音平静：“不准翻窗，晚上别偷偷摸摸找我。”
翻窗怎么说都是不道德的事，秦序不好在这种事情上嘴硬，点头道：“好，我不翻窗，那你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去？”
慕临荀红唇微抿，说：“我要睡觉。”
秦序：“衣服在你门口，你开下门，我把衣服送进去再出来。”
“只送衣服？”慕临荀眼神认真。
秦序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实在是说不出谎话，笑了声，大大方方地承认：“再亲你一口。”
秦序笑意忽然凝固，看到慕临荀身边多了个人。
席衍没给秦序一个眼神，眼睛始终盯着慕临荀看，眉目含笑，眸中那几分柔情毫无掩饰。
秦序胸腔涌进一股强烈的妒忌，眉头紧拧，下一瞬恢复如常，故作受伤地看着慕临荀，“老婆，求你了，我就亲一口。”
慕临荀嘴唇微张，话未说出，嘴巴突然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到了嘴边的话被迫咽回去，他眼神稍有些迷惘，搞不清席衍的行为。
秦序两眼冒火，恨不得冲上去把席衍的手砍掉。
席衍轻轻捂着慕临荀的嘴巴，掌心蹭着柔软的粉唇，手指上甚至能感受到慕临荀鼻尖的呼吸，细密的呼吸喷得他心里有点痒，看楼下的人这么生气，微笑道：“我都没亲上，你凭什么亲？”
席衍说这句话时，刻意往慕临荀身边靠了靠，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他不老实，就当给他点教训。”
慕临荀睫毛颤了颤，拉下捂着嘴巴的那只手，转身往里面走，甚至没跟秦序说话。
秦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磨了磨后槽牙，“席衍，你给我等着。”
席衍轻笑颔首，“我等着。”
秦序进了别墅，满脑子都是席衍上次占了大便宜的事，不禁开始幻想席衍今晚又会得到什么好处，越想越生气，没忍住一拳砸进了墙里，殊不知楼上和他幻想的画面完全不同。
“你出去吧。”慕临荀对席衍说道。
席衍笑着点头，“晚安。”
席衍出门之前，慕临荀问道：“门口有衣服？”
席衍是在秦序下了楼后才敲门进来的，是为了提醒慕临荀小心有人爬窗户进来。
慕临荀走到窗前，果不其然看到了秦序，可他给席衍开门的时候，没看到外面有衣服。
“不知道，可能秦序记错了，你休息吧。”席衍开门出去，视线扫到楼梯口的几个纸袋，嘴角扬起，心情愉悦地回了屋。
席衍房间那扇门刚关上，秦序上来了，看到楼梯口的纸袋，满脑子问号，他分明记得放慕临荀门口了，怎么到这儿来了？
“难道我记错了？”秦序愣了一会儿，很快就确定了是席衍搞得鬼，不禁冷笑，“这个贱人！”
慕临荀待在屋里，对他们的勾心斗角毫不知情。
一夜过去，没人再偷偷爬床。
慕临荀早上出门看到了门口的衣服，坦然拿进屋里，下楼后上网看了眼齐之岳票数，今天是最后一天，齐之岳和周指挥之间没差太多，一天下来绝对能稳超。
他在楼下转了一圈，只看到了凌琛凌译，秦序和席衍不知所踪，本以为他们出门忙了，却不想快到中午都没回来。
慕临荀玩了一上午的游戏，沙发另一头是贴在一起的雪豹和白狐，黑蛇蜷缩成一团待在白狐嘴边，时不时吐出信子扫动白狐长满小绒毛的嘴巴。
他玩着游戏，余光瞥到身旁坐下的人。
凌琛端来了一盘小零食，“衣服合身吗？”
凌琛知道他穿什么尺码，但有些尺码不标准，还是穿上试一试比较好。
慕临荀没试，觉得可以穿，便点了点头。
二人坐在一起，一个玩游戏，一个办正事。
过了很久，凌琛说：“齐之岳的票数超过周指挥了。”
话音落地，楼梯传来脚步声，凌译下楼走过来，说：“不回信息。”
凌琛皱眉，“你早上真没看到？”
凌译没吭声。
慕临荀听出了他们在说谁，睫羽微抬，问：“他们去哪儿了？”
凌琛摇头，凌译跟着摇头。
慕临荀没放心上，接着玩游戏。
到了中午，凌琛要去厨房做饭，中途接到了齐之岳的通话邀请，做饭的人成了凌译。
慕临荀靠着沙发，有点困了。沙发另一头的白狐张嘴打了个哈欠，起身换了个位置，靠着沙发自带的软枕睡觉。
雪豹倏地站起来往外跑，黑蛇加速追过去。
慕临荀从没见它们这样过，起身跟了过去。
他们所居住的别墅太偏了，附近没多少楼房，前面的雪豹和黑蛇跑一阵停一阵，仿佛是在等他。
慕临荀愈发困惑它们的举动，跟它们走了一路，来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地带，这里的草有成年人那么高，挡住了前方的视线，稍不注意很容易跟丢，黑蛇爬到雪豹背部待着，雪豹放慢脚步往前走。
慕临荀跟着穿过这片杂草，发现前面有间比较破旧的房子，他平时待在屋里不出门，从不知道附近还有这样的地方。
雪豹放轻脚步，回头看看慕临荀，再猛地朝那间房子转头，好似是要让他进去。
黑蛇嘶嘶吐着信子，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好像在揭露什么。
慕临荀见它们这般反应，心里有了猜测，蹲下身揉了揉雪豹的脑袋，“真乖。”
黑蛇爬到他手边，小脑壳蹭着他的手指。
慕临荀食指探出，指腹轻柔黑蛇脑壳，“你也很乖。”
雪豹和黑蛇得到了夸奖，眼神一个比一个激动，却也不忘做出行动催促他快点进去，以免去晚了看不到好戏。
慕临荀起身朝那间破旧的房子走去，走近了，透过落了层灰尘的窗户看到里面的环境，里面大概是个废弃的排球场，此刻正传出了令他熟悉的声音。
他往前走了几步，两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装什么呢，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想那么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心的心思有多脏！”
慕临荀听出这是秦序的声音，后面紧跟着是席衍的回答。
“我心思脏，你心思就干净了？大半夜趁他睡着偷偷爬到他床上，对他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论心思脏，谁能比得过你？”席衍语调比较平稳。
秦序语速飞快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里面传出来一阵打斗声。
慕临荀没急着进去，换了个位置，从这里能看到里面打架的人。
雪豹跟在慕临荀后面，尾巴竖在空中疯狂摇摆，黑蛇依旧趴在雪豹背部，小尾巴尖同样竖起来摇动。
里面二人打完又吵了一架，秦序忽然得瑟地说起那天晚上的事，“你不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那晚亲我老婆嘴巴，吃我老婆的……”
一句话没说完，被席衍揍偏了脸。
席衍满脸阴沉，“别给脸不要脸。”
“实话而已，这就嫉妒了？我还有很多没说出来呢。”秦序抬起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迹，看席衍脸色那么阴沉，蓦地笑了一声，“我劝你趁早放弃吧，其实我老婆最讨厌的人就是你，没想到你死皮赖脸缠着他不放，还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这话就太假了。
席衍被气笑了，也开始口不择言，“不见得吧，他似乎没对你笑过，你知道他笑起来多好看吗？”
秦序哪能分辨不出真假，为了刺激席衍，什么理子都不顾了，直言道：“他可是我老婆，当然对我笑过，你们不在的时候，他经常对我笑，笑起来特别好看！”
两个人斗嘴斗得非常深入，全然不知被他们口中的主角听进去了。
慕临荀：“……”
雪豹轻哼一声，好似在嘲笑里面的人。
慕临荀听他们说得越来越离谱，迈开脚步走向那间屋子，当他进去时，面对着门的席衍最先收声，秦序以为席衍被刺激的没话说了，又开始胡编乱造了一些小故事。
席衍心不在焉听着，眼神落到秦序身后，神情从凝重到平静、再到看好戏一般的微笑。
“那天他主动亲了我，然后又……”秦序看到这个笑容，声音骤然消失，莫名有种被坑了的感觉，见席衍一直看他后面，心里咯噔了一下，缓慢回头，看到了他现在最不敢面对的人。
慕临荀脸色平淡，问：“然后呢？”
秦序默了一会儿，干笑道：“然后梦醒了，前面说的那些全是梦。”
“什么时候来的？”席衍语气无奈。
慕临荀：“十分钟前。”
不巧的是，他们胡言乱语就是从十分钟前开始的。
席衍不由扶额，难得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慕临荀。
秦序更别提了，恨不得这是一场梦。
慕临荀转身往外走，“我不负责治疗你们的伤，再有下次，我会生气。”
跟自己人打架打得浑身是伤，说出去都惹人笑话，何况战争随时会开启，他们这么做完全是无理取闹。
两个男人无一声狡辩，更没有到慕临荀跟前卖惨，回去的路上一个比一个老实。
快回到别墅时，席衍对慕临荀说：“我保证没有下次。”
秦序：“我也保证。”
慕临荀仿若没听到他们说话。
席衍瞥了眼跟在最后面的雪豹，神色若有所思。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之间的气氛都比较怪，而凌琛凌译分明看出了不对劲，却一句话不问，这符合他们的性格，但是又有那么一点点违和，因为他们甚至没有去观察犯错的两个人，放到往常，肯定会观察出原因后引以为戒。
晚上。
慕临荀待在房间里玩游戏，耳畔一直回荡着他们的话，当一局无聊的小游戏结束，起身下床去了卫生间，他看着前面的镜子，抬起手指轻轻推动嘴角。
外面响起敲门声，他放下手臂，走出卫生间开门。
席衍站在门外，温声问：“生气了吗？”
慕临荀摇了摇头。
席衍没从中看出掩饰，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眼里闪过一丝笑，“那些话是为了气秦序，没别的意思。”
慕临荀看着席衍嘴角的弧度。
席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问：“怎么了？”
慕临荀揪住席衍的衣服，“要怎么笑？”
他以前的生活环境险恶，总是紧绷着精神和表情，日子过久了，忘了怎么放松，如今眼里有了别的情绪，但脸上表情却不怎么变，已经习惯了维持冷漠。
席衍微怔，揉了揉他的头发，嗓音温柔：“感到开心的时候不要绷着，随心就好。”
慕临荀睫羽微动，“不会奇怪？”
“不奇怪，”席衍将手移到他肩膀，抱住了他，说：“你怎么样都不奇怪。”
慕临荀顿了一会儿，缓缓回抱住席衍。
万幸没别人看到这一幕，不然今晚又少不了一场阴阳怪气。
首席投票在晚上十点钟截止，齐之岳成功登上了首位，这其中避免不了07队的帮忙。
F133区终于迎来了新首席，管理层迅速发布了首席上任仪式的时间，是在后天上午九点钟。
次日上午，齐之岳秘密来了07队这里一趟，表示正式登位后会应允承诺。齐之岳说这句话时，特意往慕临荀所在的方向看去。
席衍有所察觉，黑眸闪了闪，笑着和齐之岳客气了几句。
等齐之岳走了，席衍问凌琛：“你都说了什么条件？”
凌琛将那天的事如实道来。
他们原本的条件是，慕临荀有资格选择不帮其他哨兵疏导，当慕临荀陷入其他区争夺的危险时，齐之岳必须安排管理层的人全力护住。
齐之岳欣然答应，还道：“这本就是一区之首该做的事。”
凌琛走前，又加了一条。
条件是，当齐之岳稳固位置后，要让慕临荀在不脱离队伍的情况下，把他的名字添加到管理层内部。
席衍了然点头，“很好的提议。”
F133区有一条规定，那就是加入管理层的人必须脱离队伍，这条规定一直延续下来，从没有人主动打破，但是没人打破不代表不能打破。
破例之后，其他区再想来挖慕临荀就会仔细考虑一下，并且会换一种温和的方法。
慕临荀依旧坐在沙发上，看似玩着游戏，实际上早停下动作听他们讲话。
秦序紧挨着慕临荀，没敢像以前那样做些亲密的接触，他从昨天下午忍到现在，眼下终于忍不住了，趁慕临荀不注意，快速低头朝那柔软的嘴唇亲了一口。

第110章
慕临荀回过神时，只觉得嘴巴有点湿，好像被舔了一下，神情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秦序刚抬起头，看到前面一本书朝他扔了过来，微微侧头躲开，脸色不虞地看着凌译，“自己不敢亲就嫉妒我是吧？”
凌译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眼神沉郁阴霾。
秦序记得他平时吃醋没这样过，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凌译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秦序顿时静了下来，凌琛皱起眉，席衍背对着门口，见他们这般反应，回头看过去，看见来人后站起身，朝那人走去。
“周指挥怎么大驾光临了？”席衍面容带着温和的笑意，仔细看会发现这抹笑有多么不真诚。
慕临荀听到席衍的话，看了眼门口，毫不在意地接着低头玩游戏。
凌译走到里面吧台的位置待着。
周指挥神色自若地跟席衍点了点头，不顾另外四道警告的目光，走到了慕临荀面前。
席衍眼底闪过冷意，唇角弧度没变，“你想做什么？”
秦序搂住慕临荀的腰，眼神凶狠地瞪着周指挥。
凌琛转起了手里的飞刀，飞刀细小锋利，刀尖尖锐无比，刀片随着手指的转动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很适合当暗器飞出去。
凌译眼里尽是阴冷的戾气，身上散发着骇人的寒意。
周指挥无视他们四人的敌意，看着低头玩游戏的慕临荀，脸色狰狞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们调查我了，也知道齐之岳这次能登位和你们有很大的关系。”
秦序阴阳怪气道：“我们哪有这么大的权利，不像你，还没登位就掌握大权。”
席衍笑道：“周指挥，说话要讲证据，你现在说的话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测。”
周指挥仿若没听到他们说话，目光始终落到慕临荀身上，“慕临荀，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你身世的吗？”
慕临荀结束了游戏，关闭光脑，抬起头，黑瞳中没太多情绪。
周指挥见他如此平静，被刺激到了，咬牙切齿道：“你跟你父亲一模一样，永远看不到别人的痛苦，不理解别人的苦难，甚至可以坦然看着别人堕入地狱！”
“喂，这话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吧，谁规定一个人必须要理解另一个人的痛苦了？靳向导被你这么怨恨上才是真无辜。”秦序满眼讽刺。
席衍面上笑意褪去，“你的痛苦和靳向导有什么关系？”
凌琛握住手里的刀，一语不发地盯着周指挥。
不远处的吧台处更是被一股阴冷的煞气所包围，那股煞气直冲屋里的中年男人而来。
慕临荀捕捉到周指挥眼里的恨意，“你恨我？”
“我不该恨你吗？”周指挥指着秦序，随后又指向凌琛，接着把屋里四个哨兵全指了一遍，“应冥群说得果然没错，你把他们几个勾得神魂颠倒，竟然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给你当奴隶，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答应应冥群的提议，合力先把你解决掉，这样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
周指挥这句话透露了很多，原来应冥群竟然找过他合作，既然这样……
席衍眯起眼，“你是从应冥群那里知道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周指挥冷不丁笑了一声，“你们果然调查我了。”
秦序：“……神经病吧。”
“解决了我，你还怎么杀掉应冥群？”慕临荀脸色平静。
周指挥被他戳到痛处，闭了闭眼，“总有办法杀掉他。”
“你杀不了他，如果应冥群没有死，你会被他打压一辈子，你应该庆幸我们帮你杀掉了应冥群，没有我们，你就只能在心里怨恨应冥群一辈子，别说亲手报仇了，你连挑衅他的事都不敢做。”席衍无情地将实话说出来。
周指挥猛地转头怒瞪席衍，“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找过机会对他动手？没有你们，我照样能想到办法杀掉应冥群，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慕临荀摘下手腕上的光脑，又摘下空间戒指，站起来，淡声说：“那你要不要试试跟我打一架？”
周指挥怔住。
凌琛握住慕临荀的手腕。
秦序赶忙抓住慕临荀另一只手，“不行，他有什么资格跟你打，他不配！”
席衍对慕临荀摇了摇头，满眼不赞同。
慕临荀仿若没看到，看向周指挥的眼神冷淡又无情，“你敢吗？”
周指挥额头冒出了虚汗，他不止一次听说过慕临荀很厉害，但是他心底是不相信的，如今看他们这么拦着慕临荀，想必外面传言不怎么属实。
如果慕临荀真的很厉害，他们应该不会拦住他。
周指挥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远处响起一道声音。
“我和慕向导能力差不多，我跟你打。”凌译冷冰冰道。
周指挥朝凌译看去，更加确定了他们不想让慕临荀动手，确信慕临荀真的不如传言中那么厉害，他冷笑一声，“我只和慕临荀打。”
“你个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秦序看他这样子就烦，撸起袖子打算走过去。
“你们别插手。”慕临荀拦下秦序。
话已至此，几个人不再阻拦。他们之所以拦着不是怕慕临荀受伤，是*不想让慕临荀跟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交手。
可慕临荀一定要出手，他们也没办法。
席衍颇为无奈道：“屋里不适合动手，外面容易惹人注意，去后面的老地方吧。”
席衍口中的老地方，就是慕临荀昨天找去的排球场，那里位置隐蔽，可以避免被路人看到。
周指挥不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不过有机会跟慕临荀动手是好事。
几人走出门后，迎面碰见了匆忙赶来的林向导。
林向导看了眼慕临荀，又看了眼他身后四个人，最后把视线放到周指挥身上，不敢置信道：“你居然真的会针对一个孩子。”
秦序上次说了周指挥搞针对，林向导不信，觉得周指挥有自己的考量，甚至帮周指挥开脱，事到如今，他再也说不出开脱的话。
周指挥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林向导，声音沉下来，“我没针对他。”
林向导质问：“那你现在来这里干什么？”
周指挥脸色铁青，“我来找他们说几句话！”
周指挥是个要面子的人，看林向导这般态度，明白今天这场打斗没办法进行了，索性直接走人。
席衍不悦抿平了嘴角，赶在周指挥上飞行器之前说道：“不打了吗？您刚才可是说了只跟慕向导打。”
秦序点头：“是啊，您怎么又不打了？刚才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去哪儿了？”
林向导不在时，他一口一个你，毫无尊重可言，就算周指挥没这层身份，他们也应该按照辈分喊出尊称，现在林向导来了，尊称用上了，语气恭敬挑不出错。
林向导正在气头上，没听出他们对周指挥的阴阳怪气，只觉得他们挺有礼貌，而周指挥竟对他们理都不理。
慕临荀看人走了，转身回了屋。
凌译跟过去。
秦序扫了林向导一眼，“亲眼所见，现在信了吧。”
林向导顿时感到头痛，叹道：“我去劝劝他。”说罢，迅速追了过去。
“林向导怎么会来？”凌琛问道。
秦序往别墅里走，“当然是我发消息让他来的，上次跟他说周指挥搞针对，他不信，那就只好让他来看看了。”
席衍看向秦序，说：“挺好，长脑子了。”
秦序没听清，回头问他，“你说什么？”
席衍：“我没说话。”
秦序不再理他，大步去追慕临荀。
凌琛离席衍比较近，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看了他一眼，抬起脚步往屋里走。
“凌琛，昨天的事跟你有关系吧。”席衍出声问道。
凌琛没任何反应，脚步不曾停顿一下。
白天的小插曲没人放心上，到了夜晚，网络里掀起一股追捧齐之岳的热潮，从前不认识他的人、没给他投过票的人、甚至在竞选期间诋毁过他的人，都在今夜转变了态度，说遍了各种好听的话。
慕临荀今晚没锁门，房间的门轻易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他看向门口的人，见对方手里拿着一本书，疑惑问：“怎么了？”
凌译走进来，推着门关好，往他那边走了两步，接着又返回来锁门。
慕临荀安静看着，没阻拦。
“里面有你的照片。”凌译走到床边，把那本书放到慕临荀眼前。
慕临荀拿起那本书，随手翻开书页，由于书中夹着照片，很容易翻到夹着照片的那页，于是他看到了书里的照片。
确实是他。
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刚来F133区不久的他，看衣服和背景应该是他刚住进来的那天，明明是同一个人，眼神却和如今完全不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同一个身体里住了两个芯子。
他拿起照片，翻过来看了眼，后面什么也没有，“哪来的？”
“我拍的，”凌译低声说道：“见你第一眼起就喜欢你。”
凌译见慕临荀第一眼不是和席衍他们一起，期间错开了时间，他原本已经昏倒，在被慕临荀净化完精神图景后才睁眼，慕临荀那时候趴在他怀里，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很瘦，没多少肉，抱着有些硌手。
但是凌译很喜欢，抱着不想松手，那时在想，能一直这样抱着就好了。
慕临荀看了照片很久，“为什么拍我？”
凌译黑眸中倒映出他的影子，“喜欢你。”
慕临荀抬眸对上凌译的眼睛，“你给我看照片，就不怕我生气？”
没有人会喜欢被别人偷拍照片。
凌译坐到床边，指着照片里他的眼睛，“你变了好多。”
慕临荀睫羽微动，“所以呢？”
“我昨晚听到了，你问队长怎么笑，”凌译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一直在改变，不需要特意为谁去做什么，随心就好。”
随心就好。
席衍也和慕临荀说过这句话。
慕临荀摸着照片里那双眼睛，轻声说：“没有特意为谁做什么，我只是在想……”有什么事情能开心到让人笑出来？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了后半句话，这段时间，不止一次有过好心情的时刻，但笑之前又是什么心态？
慕临荀回过神，把照片放回书里，“回去吧。”
“不想出去。”凌译抱住了他，下巴抵着他肩膀，“能不能……”
话没说完，被一阵敲门声打断，门被锁上了，外面的人打不开，便一直敲一直敲。
慕临荀推凌译，“你去开门。”
凌译松开他，皱起了眉，起身往外走，却没有去开门，而是进入了卫生间。
慕临荀眼神微闪，手指顿了顿。
不多时，白狐现身，跑到门前跳起，两只前爪扒拉住门把手，晃动着身体将房门打开。
门外的人是秦序。
他没像以前那样急匆匆地进来，这次站在门口，声音沙哑：“你说了那种事还有下次，今晚可以吗？”
慕临荀扫过他身下，眉头微拧，“你怎么总是这样。”
“控制不住，”秦序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笑道：“我一想起你就浑身热，真的控制不住，尤其是晚上，如果你晚上允许我睡在你房间，或许还能尝试控制一下。”
慕临荀红唇轻抿，摇了下头。
“老婆，求你了。”秦序走进来，反手推着门关上，谁知门被一只手挡住了，他回头看过去，只见凌琛站在门外。
凌琛面无表情道：“你在干什么？”
秦序被人逮到不是一次两次了，对这种事早就没羞耻心可言了，听凌琛质问，轻笑一声，“当然是要和我老婆一起睡觉啊。”
慕临荀：“我一个人睡，你们都出去。”
凌琛本就没有进来，听见这话，站在门口等着秦序出来。
秦序不想出去，不死心道：“老婆，你明明说了有下次。”
慕临荀神色坦然，“我有说过是今晚吗？”
这倒是没说过。
秦序后知后觉意识到，没有确切时间的下次有可能是下周、下个月、下一年，他想着昨天才被抓到说那些话，现在不适合厚脸皮地耍赖，叹口气，“行吧，老婆你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他磨磨叽叽地出门，被凌琛一把拽出去，凌琛跟慕临荀道了声晚安，拉着门关上。
门关上后，躲在卫生间的凌译出来了，紧接着屋里的门又被人推开，凌译回头，对上了亲哥冰冷的眼神。
“……”
屋里静得可怕，慕临荀低头看光脑，一句话没说。
凌琛盯着凌译，“出来。”
凌译转过头看慕临荀，后者没看他。
“凌译，你脸皮真厚，竟然知道躲起来，还不快滚出来！”秦序从凌琛身后现身，颇为鄙夷地盯着凌译。
凌译面不改色道：“比你薄点。”
秦序撸起袖子，推开凌琛，刚踏进屋里，不远处响起一道令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
“你们三个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赖。”席衍出现在门口，似笑非笑盯着他们。
慕临荀发现这一幕极其熟悉，完全搞不明白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他干脆不管了，摘掉手腕上的光脑，按了下床头的灯开关，拉着被子躺下睡觉。
屋里灯熄灭，外面灯光扫进来，席衍站在屋外，将屋里两道站着的身影看得更加清楚，“他要休息了，你们想打扰他？”
秦序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来。
凌译跟凌琛擦身而过时，专门看了凌琛一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为什么不帮我？
他们达成了共识，作为亲兄弟，更作为队友，凌琛这个亲哥兼队友不仅不帮他，还跟着外人拆他的台。
凌琛忽视他的质问，关上慕临荀房间的门，仅剩一条缝隙时，对床上鼓起来的小包说：“记得反锁，以防有贼进来。”
秦序嗤笑：“装什么呢，说得跟自己没爬过床一样。”
席衍：“爬床最严重的人禁止说别人。”
外面的争执依然在继续，但慕临荀已经听不到了。他躺在床上，心跳有点快，闭上眼睛迟迟睡不着。
白狐跳到床上，轻轻哼唧了一声，钻进被窝里贴着慕临荀睡觉。
今晚拉上了窗帘，月色照进不来，屋里漆黑一片，慕临荀耳畔寂静无声，很快就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有了困意，彻底睡过去之前，他隐约记得好像忘了做什么事。
直到白天醒来，慕临荀想起了昨晚遗忘的事。
他忘记锁门了，于是床上又多了个人。
雪豹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舔两口白狐的脑袋，尾巴圈住白狐接着睡。
慕临荀从凌琛怀里退出来，缓缓坐起身，耳畔响起了凌琛昨晚那番话。
这算是贼喊捉贼吗？
慕临荀垂眸看着凌琛，伸出手指，戳了戳男人的下巴。很硬，胡茬有些扎手，手感又有那么一点点奇妙。
他准备再戳一下，手指被抓住了。
凌琛睁开眼睛，默默与他对望。
慕临荀别开脸，挣开他的手，想起身下床，才动了一下，凌琛却握紧他手腕将他拉进了怀里。
他没有动，凌琛也没有说话，两个人这样安静躺着，直到枕边的光脑闪烁两下，慕临荀伸着胳膊拿过来，看到了席衍提醒他起床的消息。
今天是新首席的上任仪式，他们不能去太晚。
凌琛看不到消息，但能猜到大概，松开了手。
慕临荀下床去了卫生间，等他再出来，凌琛已经不在了。
上午九点钟，新首席上任仪式正式开始，总区一大半的居民都围绕在附近。
齐之岳登台后，接过话筒讲话，他话少，几句就结束了，即使如此，附近所有人还是发出了最热烈的掌声和呼喊。
07队坐在人群中，慕临荀两边分别是凌琛和席衍，秦序跟凌译坐在他后面。
秦序和席衍前天打架时考虑到投票要结束了，首席上任仪式会紧跟着而来，所以两个人专门避开了脸，以免今天当众闹笑话，当然，最主要的是不想让慕临荀发现端倪。
他们身上伤得比较重，哪怕秦序昨天想方设法地跟慕临荀接触，伤势都没有好全，席衍亦是如此。
秦序趁着席衍有事离开时，从后面戳了戳慕临荀肩膀，撸起袖子露出手臂，“老婆，你看我手臂青了这么一大块，差点没疼死我，队长下手真狠。”
附近只有座椅，他们之间没桌子隔着，距离并不远。
慕临荀转头瞅着他胳膊的伤，手指覆盖上去，“真的很疼？”
秦序眼里多了抹笑意，“疼啊，不过你多摸一摸就不疼了。”
慕临荀到底是没有收回手。
秦序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我们偷偷的，别让队长看到。”
席衍回来后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家里，附近那么多人在，他到底是没有学着秦序的模样跟慕临荀接触。
中午仪式结束，齐之岳正式成为了F133区的新首席，虽说大部分事情还是管理层在管，但有了首席后，让管理层吵得不可开交的事情可以由首席一锤定音。
凌琛跟齐之岳约定的是等位置稳固后，再把慕临荀的名字加进管理层，齐之岳现在刚登位，07队并不着急，何况战争说不定就快要开始了。
下午，管理层发布了一则信号，提醒那些居住F133区边缘城市的居民尽快转移，不要在边缘城市久留。
Z834区和D396区并未对外动手，但是为了以防他们突袭，提前让普通居民转移到安全地区是最明智的决定。
Z834区是离F133区最近的一个区域，Z834区最先跟他们动手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毕竟是战争，管理层要确保万无一失，不止F133区这么做，其他区亦是如此，不论遇到怎样的困难，保住大家的性命才是首要。
管理层为了不引起人群恐慌，特意宣布了四区联手的事，还称四区已经商量出有用的办法制裁敌人，不会让敌人伤到他们分毫，让他们移居只是上一层更加稳固的保险。
秦序看完通知，问：“你们说管理层真的商量出办法了吗？”
“四个区呢，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席衍端了杯果汁放到慕临荀面前。
秦序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咯咯作响，“可算是快要开战了，等得我骨头都快僵了。”
慕临荀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点开了定位系统，上面的红点依旧在，只不过位置从K524区变成了Z834区，他这两天没有看，不知道那个叫小柚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小柚没有死。
凌琛握住慕临荀的手，“如果真的开战，你和其他向导待在一起，别跟我们同行。”
席衍赞同道：“凌琛说得对，最好不要让他们看到你，何况D396区没几个有道德的人。”
慕临荀知道这次事情特殊，没跟他们反着来，点头应下。
不远处，白狐跟雪豹打滚在一起，狮子轻轻叼住白狐后颈的皮毛带它离开，雪豹紧跟着追过去，灰狼冲着它们嚎两声，发现它们不理狼，郁闷跑到了慕临荀跟前，歪着脑袋蹭他的胳膊。
“凌译又去哪儿了？中午回来就没见到他。”秦序突然问道。
凌琛：“不知道。”
慕临荀站起身往楼上走。
“老婆，你干嘛去？”秦序想跟过去。
慕临荀：“换件衣服，别跟来。”
席衍瞅了眼慕临荀刚坐过的位置，地上有洒出来的果汁，灰狼心虚蹲坐在果汁旁，发现有人看到它了，左顾右盼装作很忙的样子。
慕临荀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却看到凌译背对着他跪在床边，整张脸埋进了他早上换下来的睡衣里。

第111章
“你在干什么？”
慕临荀话落，趴在床边的人顿时僵住。
许是知道没办法逃避，凌译紧绷的脊背渐渐松懈，拿着手里的衣服站起来，神色有些不对劲，沙哑道：“小黑偷偷把你衣服弄脏了。”
黑蛇从衣服里面钻出来，爬到主人肩头待着。
慕临荀将视线转移到睡衣上，睡衣是深色，又被凌译随意攥在手里，别说脏了，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走近了些，“小黑？”
凌译面不改色地点头。
黑蛇不敢看慕临荀，脑袋埋进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身体里，那模样的确像是做坏事被抓包而表现出来的心虚。
慕临荀走到凌译跟前，注意到了他略重的呼吸，垂下眼睫，伸手要去拿睡衣，“脏哪儿了？”
凌译换了只手拿睡衣，迈开腿往外走，“我去帮你洗干净。”
凌译速度非常快，慕临荀刚转过身，屋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出门看了两眼，外面已然没了凌译的身影。
慕临荀没太在意，关上门，在衣柜里找了件干净衣服换好，拿着换下的衣服去洗衣房，依旧没看到凌译的身影，他那件衣服也不知所踪。
他顿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衣服洗好出去。
慕临荀下楼后，看到凌译正坐在席衍对面，他们讨论着污染的事情。
精神体们待在沙发后面玩耍，黑蛇趴在白狐身上，脑袋埋进了白狐蓬松的毛发中，灰狼总是往白狐那边扑，时不时踹一脚雪豹，趁狮子不注意呲着獠牙剐蹭狮子的腿。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直到凌琛看过来。
“怎么站在那儿？”凌琛问道。
另外三人全部看向楼梯口。
秦序往旁边挪了挪，拍身边位置，“老婆，快过来坐，我们正说着污染弹的事情。”
慕临荀走过去坐下，“污染弹怎么了？”他恍然意识到，刚才看了这么久，居然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何事。
“A785区的谭尊联系了我们，说污染弹并不安全，里面存放的巨大污染，有可能泄露出来，如果Z834区不好好看着，或是技术上存疑，污染弹随时会给他们致命一击。”席衍将一杯水推到慕临荀面前。
慕临荀扫了眼之前坐过的位置，地上洒出来的果汁清理干净了，原本还剩半杯的果汁不见了。
凌琛看出他的疑问，开口道：“你上去后，它们不老实碰到了杯子，果汁全洒了。”
“是啊，本来我还想着如果你不喝，我帮你喝了呢，真是可惜。”秦序倒不是可惜果汁，是舍不得慕临荀喝过的果汁。
“想喝吗？我去帮你榨。”席衍问道。
慕临荀摇头，“不喝。”
“那我接着说正事，”席衍拿出张纸，画出六大区的所在位置，“Z834区和我们区距离最近，D396区离A785区最近，所以我们这两个区最先被攻击的可能性最大。”
……
晚上。
慕临荀主动敲响了凌译的房间。
凌译本以为是席衍或凌琛找他有事，开门见到是慕临荀，神情顿时怔住。
慕临荀看着他，“我衣服呢？”
凌译瞅了眼外面，侧过身让路，“进来说。”
慕临荀进屋。
凌译关门，牵着他坐到床尾处的沙发上，单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他一只手，“衣服洗不干净，我扔了。”
凌译擅长面不改色地说各种话。
慕临荀没看出说谎的神态，也没被凌译忽悠过去，他睫羽微抬，声音很轻：“你藏起来了，是吗？”
凌译脸色依旧没变化，呼吸却有一瞬间变了频率。
慕临荀神情平静，轻描淡写道：“不止这一件，你藏了我很多衣服。”
凌译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我没有。”
慕临荀抽出手，“我丢过很多衣服，每次都有你的身影。”
凌译沉默片刻，敛去眸底的情绪，“你别生气。”
“为什么藏我衣服？”慕临荀想不通衣服有什么好藏的。
其实他并没有亲眼看到过凌译藏他衣服，只是丢过太多衣服了，先前没有头绪，今天看到凌译那样，心里有了猜测。
凌译低头，握紧他的手，“喜欢。”
慕临荀垂着眼，“喜欢藏衣服？”
“喜欢你。”凌译猛地抱住他，手臂收得愈发紧，“喜欢你的一切，我不止藏了你衣服，还藏了你的鞋，你用过的生活用品，包括你的……”
慕临荀皱眉捂住了凌译的嘴巴，手背抵在自己身前，手心是男人的嘴唇，他没想到凌译藏了那么多，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凌译脑袋动了动，略凉的柔软唇畔蹭着他的掌心，松开搂着他腰的手臂，转而抓住他这只手腕，另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背往自己嘴上贴。
慕临荀手心被舌尖舔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出手，没想到凌译握得很紧很牢固，他眉心皱得愈深，嘴唇微张，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手腕被松开了，发着力的胳膊瞬间收了回来。
凌译重新抱住他的腰，“闻不到你的气味，我睡不着。”
慕临荀一时没有动作。
“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凌译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沙哑沉郁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忐忑，“我没做什么，只是闻闻。”
慕临荀看不到凌译眼底的光芒，也想不到多复杂的事，手慢慢落到凌译头上，“我知道了。”
凌译转过头，脸埋进他衣服里，闷声道：“我好嫉妒队长。”
慕临荀缄默不语。
“队长出事那天，我在外面守了你们好久……”凌译手指紧攥，手背上凸起了可怕的筋脉，他呼吸变得有些重，似是在压抑情绪，艰涩说道：“我快疯了，好想闯进去。”
慕临荀能感受到凌译的情绪波动，心里蔓延出说不上来的滋味儿，他手指穿梭在凌译的黑发中，视线盯着前面某处看了好久，轻声开口：“你听到了。”
那天的声音很奇怪，没办法形容。
慕临荀后来回想，依旧无法相信那是他会发出的声音。
“全听到了。”凌译话落，又张了张嘴，终究是没将凌琛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慕临荀推了下凌译的肩膀，“先放开我。”
凌译摇头，紧抱着他不放。
僵持许久，慕临荀正要说话，下一秒凌译站起身，紧接着欺身压下吻住了他，刚亲了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凌琛大步走进来把凌译拽起来，后者毫无防备，回过神时被凌琛甩到了一旁，凌琛不管凌译有没有受伤，拉着慕临荀的手就往外走。
他们出门时，凌译忽然说：“你找我合作把他们踢出去，我信了，没想到你在骗我。”
凌琛回头，眼神冷漠，“我是找你合作把他们踢出去，但不是让你得寸进尺在这里骚扰人，你以为合作里包括帮你骚扰他吗？”
凌译盯着凌琛一语不发。
慕临荀扯了扯凌琛的衣服。
凌琛低头看他，“怎么了？”
慕临荀半敛着眼眸，被亲过的嘴唇很红，声音又轻又细：“没有骚扰。”
凌琛默默咬紧了牙关。
凌译望向慕临荀，眼睛黑得有些诡谲。
凌琛默了一会儿，终于找回声音，“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做出的所有行为，你都默许了，是吗？”
慕临荀松开凌琛的衣服，独自离开了房间。
他没回答，答案却很明显了。
慕临荀默许了他们这样的行为，可即便不默许，他们也不会真的收敛。
兄弟俩在房间里对峙许久，凌琛大步出门，留凌译一个人对着那扇没有合上的门沉思。
慕临荀锁了门，锁了窗户，不知是不是他们真学会老实了，一夜过去，竟没有人撬门锁进来。
中午。
07队临时接到一个任务，他们要去和G261区的队伍汇合，双方共同前往Z834区附近侦查，和07队同行的队伍有09队，人数不算太多，这个数量刚好。
由于是四区联手，要对付两个区，所以他们进行了两区相结合办事，A785区和K524区已然出发去了D396区。
这次任务是四个管理层共同商议出来的，每区各派出两支能力比较强的队伍，剩余队伍留在区里等待指令。
齐之岳告诉凌琛，如果他们不想接这个任务，他可以挑出一支队伍把他们替换下来。
因为齐之岳那边一直是凌琛负责交流，现在遇到事情，齐之岳最先找的也是凌琛。
凌琛把消息跟席衍说了，后者思忖许久，说：“这次不是我们队单独行动，用不着换。”
进Z834区冒险探查的只有哨兵，向导会留在安全的位置等待他们，这是大家默认的事情。只是从前他们单独行动，把慕临荀单独留在一处不放心，如今有了其他队伍同行，这点不放心暂时可以收起来。
慕临荀得到消息后，问道：“G261区派出了哪两支队伍？”
席衍：“03队和18队。”
03队正是墨迩和解非筱所在的队伍。
慕临荀颔首，“我知道了。”
席衍揉了揉他脑袋，“去楼上收拾一下衣服，我们半小时后出发，我和秦序去外面买点装备。”
秦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慕临荀轻应一声，等人走了，他回到房间，收拾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多时，余光瞥到门口站了个人，手里抱着一堆颜色款式不一的衣服，数量在十件以上。
凌译走进屋，把衣服放床上。
慕临荀瞅着床上那一堆带着熟悉香气的衣服，漂亮的黑瞳透出几分狐疑，“都是我的衣服？”
凌译点头，接着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他藏起来的物品和鞋子，到后面又是一堆衣服，他一件件地摆到床上、地上，低声说：“洗干净了。”
慕临荀瞅着那些物品，很多是他在任务期间用过的，有的随手扔了，有的留在任务地点没拿走，还有好些衣服是前阵子收拾好打算扔掉的，却不想全被凌译藏起来了。
他随手拿起床上的一件外套，手指摩挲着布料，说：“这是我扔掉的。”
凌译手指微蜷，“我捡回来了。”
慕临荀看向他，“为什么？”
凌译沉默。
慕临荀放下衣服，拿起床上的白色毛巾，“这个也扔了。”
屋里静得只剩下慕临荀翻衣服的动静，把所有衣服看了一遍，发现里面还有件穿了很多次的纯白色上衣，刚拿起来，被凌译抢走了，他疑惑看去。
“这件没洗干净。”凌译淡定解释。
慕临荀没收回目光，看他许久，问：“全部拿出来了？”
凌译嘴唇微张，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点了点头。
慕临荀基本忘了丢过多少件衣服，但记得丢过些什么，红唇抿了抿，有些问题到底是问不出来，把床上的衣服分成两类叠起来。
他把其中一部分衣服推到凌译那边，“这些我不要了。”
凌译眼底闪着光，“我帮你扔了。”
慕临荀指了下生活用品，皱眉说：“全部扔掉，别藏着。”
凌译像收宝贝一样收起了他不要的衣服和鞋子，眼神执拗地看着他，“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忍不住，太想要……带有你气味的衣服了。”
何止是衣服，凌译想要慕临荀整个人，想独占、想肆无忌惮地亲吻爱抚，但他怕慕临荀生气，也打不过另外三个人。
慕临荀没理他，收拾完衣服直接出去。
凌译跟出去。
他们下楼等待了一会儿，凌琛走了下来，“他们回来了，我们出去吧。”
慕临荀点头。
当三人出门，正看到一辆飞行器降落到他们面前，席衍和秦序早收拾好了一切，便没有下车再回去收拾。
慕临荀进入飞行器，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秦序准备走过来，但是凌译抢先他一步占了离慕临荀最近的位置，他看了一圈，只好坐到慕临荀后面。
席衍等凌琛上来，重新启动飞行器，“09队已经到地方等着我们了，你们系好安全带，我要加速。”
慕临荀拉着安全带扣好。
飞行器飞速朝着前方飞去，不过几分钟就到了任务出行地点，07队和09队加起来共有十几个人，出行任务的飞行器是辆中型飞行器，里面有单独的房间，和大型飞行器里的房间差不多。
这次安排房间的人没搞太多操作，07队五间房紧挨在一起。
慕临荀的房间夹在他们四个中间，左右两旁是凌译和秦序，最两边是凌琛和席衍。
秦序对此非常满意，“不错，黎向导那老头子居然开窍了。”
黎向导全权负责安排队员在任务期间的居住问题，以前总是会出点岔子，今天却没出来搞事情。
“齐首席提醒过他。”凌琛对安排不太满意，毕竟他和慕临荀之间隔了一个凌译。
秦序：“怪不得呢，原来是有人治他了。”
慕临荀打开门进屋。
秦序非常自然地跟着进去了。
慕临荀有所察觉，回头看了眼，没说话。
秦序按捺住激动，推着门关上，仅剩一条缝隙时被人挡住了。
席衍一只脚挡着，趁秦序没反应过来，手上发力直接推开整扇门，“09队的人都在，你注意点距离，快滚出来。”
秦序啧了声，走到慕临荀跟前搂住他，挑衅看向席衍，“我老婆都同意我进来了，你凭什么管我？难不成你也想和我老婆睡一起？”
他们对面那排是09队的房间，祝浣晴住在慕临荀正对面，她来得比较早，开门刚好看到这一幕，很不巧的是，这里不隔音，她全部听见了，这会儿直接愣住了。
这是她能听的事吗？

第112章
慕临荀看到了祝浣晴，推了秦序一下，后者同样看到了对面的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不敢跟慕临荀反着来，只好松了手。
席衍转身侧目看去，对祝浣晴点了点头。
凌琛凌译分别回了他们的房间，凌译这么老实有点不像他，凌琛也有点怪，但眼下没人仔细思考这兄弟俩的事。
祝浣晴无声微笑，对他们招了下手，随后关门离开了这里。
席衍看向秦序，“出来。”
秦序还未吭声，慕临荀先一步说道：“你先出去。”
“行吧，”秦序不情愿地往外走，故意撞上席衍的肩膀，“我老婆发话了，我不跟你吵，等这次任务结束你给我等着。”
席衍懒得搭理，对慕临荀说了句：“好好休息。”他关门之前，看见屋里的人走了过来，手上动作顿住，没再接着关门。
秦序毫不知情，已经进了隔壁房间。
慕临荀扯住席衍的衣袖。
席衍眸光闪烁，唇畔漾出笑：“怎么了？”
“不要打架。”慕临荀说罢，手指捏紧男人的衣袖晃了晃。
席衍手臂跟着晃动了两下，眼神多了分柔和的笑意，“可你不觉得他应该得到教训吗？”
慕临荀对上席衍的眼神，睫羽微动，黑瞳浮现出几缕光，“你保证过没下次。”
他并不想看到他们受伤，不论是何原因受伤，心里总会不舒服。执行任务期间会不可避免的受伤，他无法阻止，不会说什么，但任务以外的时间里可以去阻拦。
“好，都听你的，我不和他打架。”席衍抬手揉着他的头发，“但我上次的伤还没好全，不如你帮我疏导一下？”
慕临荀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要。”
席衍叹口气，“好吧，我们大概明晚到达目的地，我估计要带伤出行任务了，但愿不要出现意外。”说罢，便要关门离开了。
慕临荀拽住他的袖子。
席衍微笑，“怎么了？”
慕临荀别过眼去，微干的唇畔动了动，“进来疏导。”
席衍摇头，“我说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违心帮我治疗。”
慕临荀半敛着眸子，松开了手，“没有违心。”
席衍看他良久，笑了一声，“我刚把秦序赶走，自己又进来，这样岂不是太不是人了，这种事被秦序知道了，他肯定又会说我哄骗你。”
“不让他知道。”慕临荀顿了片刻，补充道：“晚点我再帮他治疗。”
席衍自动屏蔽后面那句话，走进屋里，关上门反锁，走到慕临荀跟前，摸了摸他的脸，手指捏住他下巴，温声说：“麻烦你了。”
话落，席衍低头吻了下来。
这次的疏导方式默认成了亲密接触，仔细想来，他们有段时间没拿出疏导头盔了，秦序的疏导头盔丢了后，到现在都没去管理层换新的，眼见着又开始执行任务了，慕临荀还是没说过去管理层拿新头盔。
慕临荀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了席衍的衣服，滑腻的舌头在他口腔里扫动，带走了嘴里透明的津液。
席衍见他有些喘不上气了，没再吻着他的唇不放，嘴唇下移，磨蹭着他的下巴，再接着一点点向下。
慕临荀脖颈微仰，睁开迷离的眸子，被吮得略微红肿的嘴唇微微张开，不断地呼吸新鲜的空气，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一些。
席衍黑发蹭着他下巴，蹭得他有点痒。
慕临荀偏头躲了一下，后脑勺却多了只手掌将他按住，脖子上密密麻麻的亲吻消失，不等他反应，炙热的亲吻重新落到红唇上，口腔再次被完全侵占。
席衍按着他的后脑，一只手早已探进了衣服。
他们从门边一路亲着到了床上，席衍让慕临荀趴在自己身上，宽大温暖的手掌按住他后背，充斥着欲海的黑眸看着身前令自己着迷的人，声音微哑：“怎么这么乖，也不知道反抗一下。”
慕临荀别开脸，侧头趴在他身上，由于舌尖泛麻，吐字有些含糊：“你喜欢我反抗？”
席衍低笑一声，摸着他的头发，“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慕临荀小口喘着气，没理他。
“太乖了，”席衍轻轻捏了捏他脸颊本就不多的肉，说：“以后喊你宝宝好不好？”
慕临荀睫毛颤了颤，默默摇头。
“不喜欢这个称呼吗？”席衍揉着他的耳朵，“秦序喊你老婆的时候，你会讨厌吗？”
慕临荀红着耳朵摇头，耳根烫得厉害，手指不自觉抓紧了席衍的衣服。
席衍看他这般反应，心中有了答案，笑着喊了声“宝宝”，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索取。
没过多久，屋里多了两道错乱的呼吸声。
慕临荀清醒着，席衍又没有受重伤，这场亲密的疏导到底是没有进行到最后。
席衍本想留在慕临荀房间，赵璟却联系了他，告知他G261区两队的队长有事情和他们商议，他坐起身，看了眼趴在身旁的人，“我出去办点事，你累了可以先休息。”
慕临荀侧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张口说话。
席衍下床，把被子往上拉一些盖住他肩膀，“睡吧，不用想着给他们开门。”
赵璟发来了催促的消息，席衍不再停留，开门出去，殊不知隔壁的隔壁开着门，有人看到他从这间房里出来了。
慕临荀和席衍亲热了许久，外面已经天黑了，他身体虽然有自愈能力，但是不代表他不会累，帮席衍弄了那么久，浑身早已软绵无力。
他睁眼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夜，眼皮子愈发沉重，没过多久就迎来了睡意，或许是事后好入眠，他这觉睡得特别熟，连屋里的门被人打开了都毫无察觉。
这是飞行器自带的房间，门锁比较特殊，是管理层安排好之后输入了他们的个人信息和编号，之后再使用他们认证过的光脑来开门。
为了防止队员在屋内发生意外，各队队长拥有打开队员房间的权限。
凌琛从齐首席那里搞来了权限，原本没打算使用这项权限，可他太在意席衍离开时的神情，便想进来看一眼。
凌琛站在门口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关门反锁，往里面走了几步。外面天黑了，屋里没开灯，昏暗的环境影响了视线，导致他看不太清床上的人。
凌琛扫了眼床头的小夜灯，伸手抚了一下，小夜灯散发出微弱的光亮，隐隐照出了床上熟睡的人。
慕临荀趴在床上，被子完全盖住了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他后脑勺对着凌琛，睡得很沉，换成平时早醒来了，现在开了灯都没动一下。
凌琛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睡着了，脑海闪过席衍出去时的容光焕发，抓住被子掀开一些，看清了慕临荀肩膀上没有消散的吻痕。
他手指落到其中一枚比较深的痕迹上，指尖轻轻划动，一直划到腰间停下，顿了少顷，再往下探，并未触碰到衣物。
凌琛眼里顿时涌现出着骇人的阴霾，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淡定收回手，帮慕临荀盖好被子，起身离开了房间。
就在凌琛回屋不久后，隔壁的房间门开了。
凌译站在慕临荀门前，握着手里的东西对着门锁晃动，想遍各种办法试了整整五分钟，门锁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没有放弃，换了个办法再试，依旧无果，试了不知道多少遍，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叹。
“唉，别白费力气了，你是打不开的，只有队长有权限开门。”
凌译转头，看见秦序双臂环胸靠在房门外，阴郁的眸子微闪，“那你出来干什么？”
“我看能不能碰巧遇到我老婆出门。”秦序放下胳膊站直，“这么晚了，我老婆应该睡了，我不执着了，你接着当倔驴。”
他说完，推门回屋了。
凌译站在原地迟迟没动，脑中想着一件事，如果只有席衍有权限打开这扇门，那他哥刚才又是怎么开的？
凌译想破脑袋都没想到答案，最后带着满身戾气回了屋。
夜晚悄然消逝，天色亮起。
慕临荀缓缓睁开眼睛，没在屋里看到其他人，床头的夜灯不知何时开了，他睡觉时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他躺着缓了一会儿，打开光脑，看到定位里的红点变换了区域位置，目光微凝，坐起来，截图发进了07队五人群里。
那张图片上，昨天还待在Z834区最中心的红点转移到了边缘处，而他跟这个红点距离越来越近。
慕临荀下床去浴室冲了遍澡，再出来听到屋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秦序的声音。
“老婆，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去？”
慕临荀昨天本打算和席衍结束后去帮秦序疏导，不曾想后面直接磨蹭到了晚上，最后累得哪也没去。
门外的秦序不依不饶道：“趁着他们还没醒过来，让我进去吧。”
秦序声音不算太大，吵不到别人，许是对着门说的，慕临荀听得比较清晰，他昨晚睡得早，今天醒来得也早，这个时间点别人还在睡觉很正常。
慕临荀走到门前打开门，秦序见他穿着浴袍，眼睛明显一亮，大步走进屋里关门锁上，抱住他，脑袋埋进他肩颈处深嗅，“老婆你身上好香，我能舔舔吗？”
慕临荀没回答这个问题，感受到脖颈炽热的呼吸，歪头躲了一下，两手推着秦序的手臂，“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秦序低头在他脖子上留下浅浅的红痕，舔了两口，不知足地又舔两口，问：“我昨晚在你门外站了好久，你怎么睡这么早？”
慕临荀垂着眼，“有点累。”
“这样啊，现在还累吗？”秦序对他的回答毫无怀疑，关心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会一些按摩手法，不如我帮你按按？”
慕临荀摇头，“你的伤好了？”
提起这个，秦序立马来劲了，直接掀开衣服，拉着慕临荀的手摸自己胸膛的淤青，“你看队长揍得多狠，这两天一点好转都没有，如果昨天晚上抱着你睡一觉，说不定现在已经恢复好了，今晚又有任务在身，我真怕任务期间遇到意外。”
慕临荀抚摸着他的伤痕。
秦序心痒的厉害，猛地拥住他，“给我亲一会儿吧。”
秦序伤得比较严重，平时找机会亲一口根本没多大效果，再说上次在首席上任仪式上偷偷牵手也没牵多久，毕竟那里人太多了，被别人看到有违纪律。
慕临荀没拦着秦序。
秦序越亲越激动，搂着他一步步靠近前面那张床，到了床边直接把人扑倒在床上，趴在他身上又亲又舔。
他只亲亲舔舔没什么，关键是嘴里总说着让人脸红的话。
“老婆，你好香啊。”
“我昨晚想你想得好硬。”
“帮帮我吧。”
慕临荀闭上眼睛，刻意忽视了这些话，等他再回过神，手被拉着摸到了一个东西。
窗外的云层缓缓流动，飞行器飞速朝着前方行驶，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障碍。
临近傍晚，飞行器抵达了四位队长挑选的目的地。
他们所挑选的地方是距离Z834区最近的一个小型区域，这里各项设备比较落后，不用担心被察觉到，四位队长开语音会议商量很久，把暂居的地点定在了一处平原，平原比较荒芜，没什么人和动物，方便他们出行办事。
F133区的队伍最先到达目的地，两队人先搭建了帐篷，帐篷全部搭在一侧，给G261区两队人留出了对面的位置。
他们今晚就要去Z834区侦查，为了完全起见，07队和09队分别留下一个人保护向导。
09队在这方面一直是按照顺序而来，不过两分钟就确定了留下的人是谁。
07队这边争来争去，最后选择抽签决定，凌琛成功抽到了留下来的那张纸条。
秦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问道：“你能不能争点气？”
席衍拍他肩膀，“别抱怨了，尽快准备一下，等G261区的人到了我们就出发。”
慕临荀进了帐篷，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些用得到的生活用品摆放好，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刚转过身，被凌译迎面抱住了。
凌译紧拥住他，幽深瞳孔泛着不正常的光芒，“我昨晚看到了。”
慕临荀眼睫微抬，轻轻嗯了声。
凌译嗓音低哑：“我哥昨晚做了什么？”
“你哥？”慕临荀以为他在说席衍。
况且昨晚的事跟凌琛有什么关系？

第113章
凌译以为慕临荀想替凌琛瞒着，眸底强烈的妒意闪现，压低声音：“我看到他进你房间了。”
慕临荀想到了床头开启的夜灯，席衍离开时关掉了所有灯，他夜里没有醒来，这么看来，床头夜灯一定是凌琛打开的。
他分不清是凌琛忘记关了，还是故意留下的灯光，可是以凌琛那种谨慎的性格，会忘记吗？即使是被刺激到了，也能做到滴水不漏。
慕临荀半阖着眸子，“几点进去的？”
凌译虽感到疑惑，还是如实说道：“忘记了。”那时只顾盯着慕临荀的房间，没有注意时间。
慕临荀眉心微拧，抓住了凌译的胳膊，把人往外推，“先松开我。”
凌译看出他不知情，明白他没有给凌琛开门，下意识把人抱得更紧，不愿意松手，即使心中有众多疑问，但一个都没有问出来。
慕临荀看他这么执着，没再把他往外推。
凌译抱了慕临荀好一阵子，直到外面响起秦序喊他名字的声音，终于肯松开手，“我哥没表面看起来那么正经。”
慕临荀没吭声，即便凌译不提醒，他也知道凌琛是什么样，而且他们四个都挺不正经。
秦序在外面见不到人，疑惑道：“真是奇了怪了，他这家伙平时喊一下就现身，这会儿去哪了？”
外面传来席衍的声音：“去慕向导那里看一下。”
秦序默了片刻，颇为无语地说道：“这家伙能不能要点脸，这都要出发了，不好好准备就算了，居然去找我老婆偷……”
席衍：“秦序，你说话注意点。”
“咳咳，居然单独去找慕向导，我还没抽出时间单独去看一眼慕向导，他凭什么。”随着话音落地，帐篷里的帘子掀开了。
慕临荀站在桌边喝水，凌译蹲在床边整理衣服，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身上没有可疑痕迹。
秦序打量着他们，确定他们没背着他干坏事，心里松了口气，看到凌译收拾的衣服，眉宇透露出凶意，走过去质问：“你手里拿的是谁的衣服？”
凌译已然把衣服收了起来，没说话。
秦序早看清了衣服的款式和颜色，看他不回答，转过头问慕临荀，“老婆，我也想要。”
慕临荀动作停顿片刻，放下水杯，被水润过的嘴唇比较红，轻轻抿了抿，移开了目光，“要什么？”
“要你的衣服。”秦序不顾凌译在场，走过去拥住慕临荀，“给我一件你的衣服吧，我真的好想要，我们今晚过去侦查，说不定要待个两三天才回来呢，这么久见不到你我会难受，你给我件衣服让我用用。”
慕临荀眉眼浮现出困惑：“怎么用？”
凌译瞥了秦序一眼，对慕临荀说：“我走了。”
秦序看凌译出去了，亲了亲慕临荀的脸，凑到他耳畔低声说了句话。
慕临荀别开脸，推了推秦序，“不行。”
秦序心凉了大半，视线紧紧盯着他，不甘心问道：“凌译为什么可以？”
慕临荀坐下，转了转手里的银色戒指，“他没有拿。”
“我都看到了，”秦序说话透露出几分酸里酸气的味道，“你给他衣服却不给我，难道是因为你更喜欢他？为什么啊？你怎么能偏爱他呢？”
慕临荀皱眉，“没有偏爱。”
秦序：“那你为什么给他衣服不给我？”
慕临荀垂下眼，顶着秦序炽热的眼神，轻声说：“他没衣服睡不着，不是用来那样的。”
“他胡说！”秦序暗自把凌译骂了一遍，咬了咬牙：“他肯定是，之所以不跟你说实话就是怕你拒绝，这个心机男真能装！”
慕临荀缄默不语。
秦序在帐篷里呆久了，迟迟不出去，席衍喊了他一声。
秦序收敛起对凌译的怒气，软下了态度，“老婆，给我件衣服吧，没你衣服我也睡不着。”
慕临荀摇头，耳廓泛起了微红。
“秦序，你到底在磨叽什么？”这次是赵璟不耐烦的声音，听那声音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秦序看慕临荀态度如此坚定，知道要不到衣服了，低头亲他一口，失望叹道：“算了，我这几天忍忍吧，我走了，有事及时跟我发消息，别跟凌琛走太近，其实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慕临荀迟疑了片刻，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件外套递给他。
秦序眼睛蹭的一下亮起，接过后闻了闻，把衣服收起来，又亲慕临荀一口，“谢谢老婆，老婆真好。”
他出去时三步一回头，满眼舍不得。
慕临荀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去，正碰到席衍上飞行器。
席衍看到他的身影，笑着对他挥了下手，而后进入飞行器。
飞行器那扇门迅速合上，紧接着飞离了这片土地。他们所乘坐的是那辆可以在各区随意进出的特定飞行器，是09队一名队员跟着开来的，他们要秘密侦查，自然少不了特定飞行器。
09队留下了一名哨兵和两名向导，两队共出行十人。
慕临荀目睹那辆飞行器逐渐远去，肩膀上多了只手，他微微侧目，触及到凌琛墨黑的眼眸，深处好似酝酿着难以压制的风暴。
凌琛眼神黑得有几分怪异，语气却没哪里不正常，“回去休息吧。”
慕临荀应一声，转身回了帐篷。
凌琛凝望着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G261区的飞行器终于抵达，但是上面只有四名向导和两名哨兵，凌琛上去和他们交涉了一下，才知道他们中途停下分开了行动，其余哨兵已经乘坐特定飞行器前往Z834区了。
解非筱作为留下来的向导，搭建完帐篷后左顾右盼，走到凌琛跟前问：“慕向导没有来吗？”
凌琛扫了他一眼，一个字没说。
解非筱微微一笑：“还在防着我？”
凌琛抬起脚步离开，进入了一个深色的帐篷。
解非筱站在外面数帐篷，只有留下的队员搭建了帐篷，对面那排一共搭建了五个帐篷，数量没错，就是不知道慕临荀住在哪儿。
与此同时。
凌琛正待在慕临荀身前说着G261区的情况。
慕临荀听他讲完，问：“你昨晚，怎么进去的？”
凌琛掀起眼皮，“什么？”
慕临荀没把凌译告状的事说出来，黑瞳看向对面的人，编造了一个谎言，“我昨晚醒着，没有睡。”
凌琛语调如常：“我没有进去，况且只有队长才拥有权限。”
慕临荀神情自若，淡定道：“我能分清楚你们的气息。”
凌琛垂下眼，被眼皮遮盖的眼珠子缓慢移动，摇头说：“没有进去，你认错了。”
凌琛是个很会掩饰的人，只要他愿意，可以不泄露出分毫。
慕临荀看不出端倪，也没揪着这件事不放，随口应了声。
凌琛坐在他对面，黑眸愈发幽深。
这片平原没有污染，但太过荒芜了，附近没有什么草木挡风，待在帐篷里能清楚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
隔壁敞篷里响起了一阵说笑声，似是怕打扰到别人，声音很快降了下去。
夜深了，凌琛回了自己的帐篷，走前帮慕临荀铺好了床上的被褥。
慕临荀换了身衣服，喝下两瓶营养液果腹，坐到床上玩了会儿单机小游戏，外面风声持续不断，听久了容易犯困。
他感觉到一丝困意，玩完最后一局小游戏就退了，看了眼秦序发来的消息，关闭光脑躺下睡觉。
时间很晚了，隔壁帐篷里的说笑声早已停下，附近除了风声没再有别的声音发出，风声同样也遮住了不少细微的动静。
慕临荀睡得并不沉，听到耳畔风声有一瞬间变大，睁开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里侧的帐篷，不多时，隐约听到了被风声遮盖住的细微脚步声，同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回想着凌琛今天的不对劲，眉心微拧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察觉到凌琛坐到了床上，眸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很快，他一边肩膀被凌琛握住了，刚闭上眼睛就被轻轻掰着肩膀翻过了身，整个人正面躺在了床上，身旁的床垫被压得凹了下去。
慕临荀呼吸平稳，一点异常没有暴露，他想知道凌琛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那么不对劲，昨晚进过他房间的事让他很在意，尤其是在未知时间点的情况下。
他许久等不到凌琛下一步动作，正待睁开眼睛，谁知下一刻被人吻住了嘴唇，脖颈处多了只手摩挲着他的脖子，湿濡的舌头顶开了他的唇缝，强势地入侵并扫荡他整个口腔。
凌琛亲得很凶，像那次受到重度污染一样，索取得厉害，不给慕临荀一点躲避的机会，慕临荀刚偏离一点点，就会被紧跟着追上。
没过多久，慕临荀就觉得舌根发麻，睁开眼睛，两手推着身前的人，然后因为推不开而改变了策略，脑袋微微偏移，趁着躲开亲吻的刹那，伸手捂住了嘴唇。
凌琛压在他身上，喘息又粗又急促，手指发颤地摸他的脸，哑声说：“你昨晚和席衍是自愿的吗？”
到了这种时候，他连声队长都不说了。
只这一个问题，慕临荀就确定了凌琛进去的时间点，对凌琛今天一整天的不对劲终于有了答案，他依然捂着嘴巴，嘴里不断分泌着唾液，过度发麻的舌根导致他语速有点慢
“你觉得呢。”
“我想听你说，告诉我答案好不好。”凌琛掩去了脸上的痛苦，忍着快要失控地举动，手攥成了拳头。
慕临荀感受到凌琛的不甘和妒意，有些不解，两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为什么要生气，你也可以这么做。”
凌琛呼吸微滞，“……我也可以？”
他们在黑夜里对视，明明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可就是能感觉到一股失控地情愫在蔓延。
慕临荀红唇微张：“我说过了，我在乎的是你们。”
凌琛怔然看着他。
是啊，慕临荀从没说过在乎一个人的话，他只说过在乎他们，所以这之间不存在席衍可以，他就不可以的事情。
慕临荀见凌琛回不过神，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毛，问：“你还生气吗？”
凌琛没说话，看了他好一阵子，给出的回应是激烈到令人窒息的亲吻。
慕临荀闭上眼睛，口腔里分泌的唾液再次被吞噬，那条湿滑的舌头勾住他的舌尖，亲密地和他唇舌缠绕。
他被亲得头昏脑胀，耳畔早听不到风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逐渐加重的呼吸，脑袋晕乎乎的时候，察觉到探进上衣里的手，发软的手指捏住了凌琛的衣服，却没有力气把人推开。
到后面的一切，慕临荀都迷迷糊糊的，凌琛很喜欢和他接吻，以至于他刚回过神，就会被捏着下巴再次亲上，他在凌琛这里体会到了各种各样的亲法，肢体软绵无力，脑袋里完全乱成了一团浆糊。
凌琛在关键时刻问了他一个问题。
“席衍会到这里吗？”
慕临荀在那一瞬间清醒过来，正要回答，又被亲住了嘴巴。
事后，凌琛仔仔细细地帮慕临荀清理干净，确保他身上是干爽的，这才搂着他睡觉。
清晨的风无端变大，帐篷搭得比较牢固，无论风吹打的有多么厉害，帐篷依旧稳稳驻扎在原地。
慕临荀醒来时发现自己待在凌琛怀里，他往后挪了挪，翻身背对着凌琛，脑海里闪现出昨晚的某些画面，皱了皱眉，又转过身来，往凌琛腿上踹了一脚。
凌琛早醒了，这会儿被他踹一脚，便装作刚醒来的模样睁开眼。
慕临荀撞进凌琛充满欲念的黑眸，没来得及说句话，帐篷外响起道声音。
“凌琛！席队找你！”
那道声音很快进入了隔壁，“人呢，大早上的跑哪儿去了？”
慕临荀看着毫无动作的凌琛，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不看消息吗？”
凌琛拿过光脑看了眼，上面全是席衍的消息。
慕临荀：“说了什么？”
席衍发来了很多，隔段时间发一条，凌琛总结了一下，说：“他们今晚不回，队长让我照顾好你。”
隔壁的人走了出去，在外面大喊凌琛的名字。
慕临荀推他，“你先出去吧。”
凌琛点头，坐起身穿上了衣服，边回消息边往外走。
慕临荀独自躺了一会儿，拿起光脑，上面全是另外三个人发来的消息，他依照顺序看了眼，给他们回复了不同的信息。
他出去后，没有看到凌琛的身影，祝浣晴见到他，走过来说：“前面有可疑污染物，凌琛和对面的哨兵过去查看情况了。”
慕临荀颔首，道了声谢。
“那位解向导今早一直看你的帐篷，我看他好像有话跟你说，你们吵架了？”祝浣晴当初也去K524区执行过大型任务，亲眼看到过慕临荀和解非筱相处，知道两个人是朋友。
慕临荀摇头，“没吵架。”
“没吵架就好，这年头找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容易。”祝浣晴查看了一下光脑，对他笑了一声：“我妈找我，我先进去了。”
慕临荀轻嗯一声。
祝浣晴进了她的帐篷。
慕临荀没有在外面多留，凌琛不在，他一个人没心思逛，干脆回帐篷里待着了。
凌琛到中午才回来，当着大家的面进入慕临荀的帐篷，两个人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下午。
到了晚上，G261区的人去远处河边抓了几条鱼，在附近生了火堆烤鱼吃，他们空间戒指里存放了调料，鱼肉不至于没味道。
凌琛见状，也去河边抓了鱼，回来单独生了一堆火来烤鱼。
慕临荀坐在火堆旁看凌琛刮鱼鳞，看得正认真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慕向导，方便谈谈吗？”
慕临荀看向走来的解非筱，点了点头。
解非筱扬起嘴角，指着前面的空地，“去那里吧。”
慕临荀道了声好，跟他一起去了那处空地。
解非筱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我给你发了消息，你看到了吗？”
慕临荀颔首。
“上次离开F133区的时候，我本想再见你一面，话到了嘴边，却没有勇气跟席队说出来，我无法想象我们见面时能说些什么，也无法想象今后成为敌人的日子会有多么煎熬。”解非筱呼出一口气，笑道：“幸好这一切没有发生。”
慕临荀站在他身侧，望着皎洁的月亮一语不发。
“慕向导，我们把那些不愉快的事忘了，还接着做朋友好吗？”解非筱并不想失去慕临荀这个朋友，这其中或许有靳向导救命之恩的缘故。
慕临荀敛下眼眸，“他是怎么夺回首席之位的？”
解非筱闻言坐正，说：“过程有些艰难，为了抢夺回这个位置，他差点失去性命，我的一位前辈已经下达了闵首席会亡故的通知，没想到闵首席第二天却挺过来了，听守在他跟前的向导说，闵首席喊了很多次他亡妻的名字。”
亡妻。
慕临荀想起了闵峥那天和他说过的话，“你有照片吗？”
解非筱知道他在问谁的照片，无奈摇头：“只有闵首席有。”
慕临荀应了声，没再吭声。
凌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木棍子，上面串着一条烤好的鱼，“可以吃了。”
那条鱼比巴掌大一点，烤得刚刚好，上面撒了些调料，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慕临荀接过，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凌琛等他咽下，问：“味道怎么样？”
“好吃。”慕临荀把鱼肉递到凌琛嘴边。
凌琛低头咬一口。
解非筱坐在旁边观望，神情若有所思。

第114章
“确实好吃，我再去给你烤一条。”凌琛转身离开。
慕临荀瞅着凌琛咬过的地方，顿了一会儿，手指转着木棍将鱼肉转了半圈，换个地方接着吃。
解非筱见他如此，收起心底的猜测，微笑道：“他们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慕临荀没有否认。
“对了，闵首席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要听吗？”解非筱事先询问慕临荀的意见，倘若他不想听，就不说了。
慕临荀停下，“什么话？”
解非筱清了清嗓子，“他后悔当初那么忽视女儿了，他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别恨他。”
闵峥知道慕临荀的性格，事到如今，他只希望慕临荀不恨他。
慕临荀垂着眼，转着手里的烤鱼，没吭声。
“对于这件事，我不会再帮闵首席说话，他做得确实不对，不管你恨不恨他，我都赞同你的选择。”解非筱先前并不知晓闵峥忽视慕和靳文擎安危的事，后来知道了，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帮闵峥说话。
闵峥是他*的上级，他在公事上会无条件地站闵峥，帮闵峥完成计划，但这种事是私事，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的良心。
慕临荀神色淡定，“我不恨他。”
解非筱低声喃喃：“不恨吗？”
“我不想和他有牵扯。”慕临荀说完这句话，朝着原来的方向返回。
恨意何尝不是一种牵扯呢，极致的恨意会将两个人痛苦地连接到一起。
解非筱望着他的背影，怔了很久，无奈叹道：“这种答案还是不跟首席说了吧。”闵首席不想得到慕向导的恨意，肯定更不想听到没牵扯这种话。
夜里的风不知不觉变凉。
慕临荀回到凌琛身边坐下，单手拿着串了鱼的木棍，另一只手伸到火堆旁，掌心被一股灼热感覆盖，或许是离太近了，连脸颊都能感受到灼热。
他搬着凳子往后挪了些，低头吃鱼。
“怎么不聊了？”凌琛问道。
慕临荀默默啃着鱼肉，一个字没说。
凌琛拿起调料瓶往另一条鱼上面撒调料，转着那根木棍，“不想和他多说？”
慕临荀点了点脑袋。
凌琛：“因为上次的事？”
慕临荀应了一声。
“他人还行，如果舍不得，可以交朋友。”凌琛很不喜欢慕临荀和别人接触，但是不代表他会阻拦慕临荀去交朋友。
慕临荀默了良久，说：“算了。”
凌琛并未多言。
两个不同区域的人走那么近，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
如今是因为四区合作，解非筱主动说出了不想失去慕临荀这个朋友，倘若没有四区合作呢，倘若四区合作结束后呢？
慕临荀跟解非筱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这份友谊刚开始就结束了，对他而言根本没有舍不得。
正是因为轻易放下了，今天跟解非筱才会没话说。
慕临荀没了胃口，把剩了一半的鱼肉递给凌琛，“不想吃了。”
凌琛接过，自然而然地递到嘴边，没几分钟就把他剩的半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慕临荀拿根棍子戳着火堆，低声问：“你是怎么进去的？”
凌琛听懂了他的问题，眸光闪了闪，“找齐首席要了权限。”
虽说是席衍和凌琛配合操作帮齐之岳登上了第一的位置，但整个过程都是凌琛一个人和齐之岳谈判，齐之岳把大部分功绩归到了凌琛身上，而且凌琛只是要个权限，这对齐之岳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慕临荀了然颔首。
等凌琛把另一条鱼也吃下，远处走来一道身影。
祝浣晴停到他们面前，笑着问：“我们队明天打算去市区里逛逛，你们要一起吗？”
慕临荀摇头。
祝浣晴早知道是这个答案，点头说：“你有没有想吃的，我们回来可以给你带一些。”
慕临荀：“怎么去？”
祝浣晴指着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中型飞行器，“下面有辆方便出行的小型飞行器，可以乘坐五个人。”
慕临荀应了声。
祝浣晴和他们说了声晚安，就回帐篷休息了。
远处那堆火熄灭了，G261区的人也回了帐篷，风再一次变大，忽然间轰隆一声，天空闪起了雷鸣。
凌琛感觉到有雨水滴落下来，顿时皱起眉，牵住慕临荀，“下雨了，我们进去。”
慕临荀跟在凌琛身边，下意识地握住了牵着他的那只手。
他们刚进入帐篷，外面雨势突然变大。
慕临荀被按着坐到床上才发现进了凌琛的帐篷。
凌琛站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外面雨大，今晚住我这里，别回去了。”
两个帐篷紧挨着，即便是回去也淋不了多少雨。
慕临荀没说话，感觉到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一阵震感，查看了一下，看到是秦序发出的视频邀请，下意识地选择了接受。
“老婆老婆，你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秦序迫不及待地展示着手里的物件。
慕临荀看着他手里的小手办，看到那熟悉的衣服和发型，还有手办上冷淡的小表情，迟疑说：“这是……我？”
秦序眼眸弯起，笑道：“是啊，我下午跟队长路过一家专门制作这种小手办的店，我把你照片递给店家了，没想到做这么可爱，我要把你摆到我的床头，每天都陪着我入睡。”
慕临荀认真瞅着掌心大小的迷你手办。
秦序晃了晃，“是不是很可爱。”
慕临荀点头。
秦序笑了声，放下手办，“不过还是真人最可爱，谁都比不上。”
凌琛站在对面看不到屏幕，却能够听到声音，比较认同秦序这句话。
由于角度原因，秦序看不到凌琛，再加上两个帐篷颜色比较接近，以为慕临荀待在他自己的帐篷里，以为这里没外人，某些见不得人的话又蹦出来了。
“老婆，我好想你，”秦序眸色微暗，接着说：“好想舔舔你。”
慕临荀正想提醒他有人在，凌琛先一步开了口。
“很可惜，你舔不到。”
屏幕里的秦序脸色骤变，听出了声音来自谁，“凌琛，你怎么在我老婆帐篷里？你想对我老婆干什么！”
凌琛冷脸不语。
“是我在他帐篷里。”慕临荀说道。
秦序黑着一张脸，抱着希望问：“老婆，是不是凌琛死皮赖脸求你和他住一起的？”
凌琛：“你想多了。”
秦序气得好想从屏幕里钻出来跟凌琛打一架。
慕临荀看他这么生气，喊了声他的名字。
秦序一愣，“老婆，我在呢。”
慕临荀摸了下屏幕里男人的脸，“不要生气。”
秦序看到了他的手指，心里的怒气散了一大半，“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你让凌琛出去好不好，我想单独跟你说几句。”
凌琛微抿着唇，没再吭声。
慕临荀小幅度摇头，没有答应。
秦序面露丧气。
慕临荀：“外面雨很大，他会淋湿。”
凌琛眼眸隐晦不明。
秦序听慕临荀解释完，顺势问道：“如果没有下雨，你会让他出去吗？”
慕临荀看了凌琛一眼，正巧对上男人幽深的黑眸，迟疑片刻，动作缓慢地点头。
秦序松了口气，这时远处有人喊他，他不舍道：“我要去忙了，老婆你要记得想我。”匆匆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通话结束的同时，凌琛摘下了慕临荀手腕上的光脑，扔到床上，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头吻下来。
慕临荀没抗拒，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
凌琛今天的吻不似昨晚那样又凶又急，这次放轻了力度，也没索取那么狠。
亲到后面，慕临荀又有些喘不上来气了，手抵到身前，偏头躲开，微张着红唇喘息，柔和的亲吻落到了侧脸，顺着脸颊一点点向下。
慕临荀微仰起脖子，感受着脖颈的啃咬，意识到事情再发生下去就会像昨天那样累得不想动，他推了推凌琛肩膀，“不要亲了。”
凌琛没听，而是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嘴巴，将他压到床上亲了好一阵子，见他嘴唇泛起红肿，心底的醋意终于褪去了一些。
凌琛抱着慕临荀转了个身，坐起来，让他跨坐到自己腿上，按着他的后脑亲了一口，问：“假如外面没下雨，你真的会赶我走？”
慕临荀睫羽颤动，“他有话想单独和我说。”
凌琛摸着他的头发，“如果我和秦序换一下，是我想和你单独说话，你也会让秦序出去？”
慕临荀静默一瞬，说：“会的。”
凌琛看出他对这件事不偏不倚，明明是好事，可胸腔依旧涌起了强烈的酸味儿，以前总想着要公平，如今终于得到了公平，却开始不满足。
慕临荀察觉到凌琛有点不开心，眸中多了分不解，“你不开心？”
“开心，”凌琛抱住他，“你没有推开我，我就很开心了。”
贪心太多容易遭到反噬，凌琛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外面雨停了，慕临荀没有离开，晚上并未发生昨晚那种事，凌琛从背后拥着他入睡，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
这次侦查比所有人预料的时间要久，前往Z834区侦查的差不多有二十多个人，他们分散行动收集情报，在Z834区待了整整四天。
第四天傍晚，各队队长对管理层报备了准备回去的消息。
慕临荀从席衍那里得知了Z834区目前的情况。
Z834区因为不成熟的技术导致污染弹泄露，一个污染弹泄露之后，另外几个直接被引爆，整个地库都陷入了高强度污染，当场死了三名哨兵，Z834区可不敢把这种事往外宣扬，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部被下了死命令。
D396区作为他们的同盟，同样并未被告知，D396区到现在还在使用他们给的方案来生产污染弹，自食其果是迟早的事。
席衍：“他们封锁了消息，这种事一旦暴露，会引起整个区的恐慌，我已经把事情报给管理层，管理层的意思是等我们回去了再说。”
六大区和谐了这么多年，Z834区和D396区却开始不满于现状，急于求成的他们妄想使用阴暗的手段来吞下另外四区，结局注定不会好。
四区有信心把两区彻底打压下去。
席衍说完这些事，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着你，昨晚还梦见了你。”
慕临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提起自己，转头向外看了眼。
“怕有人听到吗？”席衍随时留意着他的举动，以为他在担心被其他人发现，轻笑一声，温声道：“宝宝，我们不是在偷情。”
慕临荀见他误会，没有解释，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
席衍又叮嘱了几句话，最后说道：“我们大概明天下午到你那里，我给你带了些礼物。”
通话结束后，慕临荀走出帐篷，看到前面洗果子回来的凌琛，走了过去，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凌琛递给他一个洗干净的果子。
慕临荀接过，咬了一口。
回到帐篷，凌琛偏头看他，“好吃吗？”
慕临荀轻嗯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来。
凌琛走到他跟前，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舔掉他唇上沾染的果子汁水，“确实不错。”
慕临荀安静吃着果子，没有搭话。
凌琛看着他，心里不禁有几分失落。
慕临荀捕捉到凌琛的情绪，动作微顿，放下手里的果子，“怎么了？”
凌琛视线落到他身上，“等他们回来，是不是又没有我的位置了？”
慕临荀不禁迷茫，“什么？”
“我们之中，好像只有我跟你离得最远。”凌琛能感受到，正因如此，他总怕被慕临荀忽略，于是逼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
慕临荀神情微怔。
凌琛揉他的头发，弯腰亲他鼻尖，而后蹲到他身前，仰起头望着他，嗓音低哑：“就算他们回来了，也要多看看我，好吗？”
慕临荀瞅着凌琛，抬手触碰他的眉毛，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嗓音很轻：“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看着凌琛，看着他们。
从他离开废墟开始，他们闯入他的世界，随时随刻出现在他眼前，相处久了，再也没别人能取代他们。
凌琛手指颤抖地抓住他的手亲了亲。
帐篷外的风声渐渐变大，遮住了对面吵闹起来的声音，天边乌云密布，不多时，又下起了一场雨。
四个队伍的人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慕临荀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走出帐篷，就被闯入进来的男人抱着转了一圈。
“老婆，我想死你了！想你想得整夜睡不着，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分开这么久了！”
秦序抱着慕临荀亲了一口又一口，要不是担心席衍或凌译进来，他现在真想把慕临荀放到床上好好舔舔。

第115章
慕临荀被亲得嘴唇泛红，在秦序又一次亲上来时，推着他偏头躲了一下，秦序眼里的光立马散了大半。
“你怎么不让我亲了？是不是凌琛在你跟前说我坏话了？”秦序总能用恶意去揣测三个情敌，“你别信啊，他们嘴里没一句实话，还喜欢背地里搞小动作，不像我，干什么事都大大方方的。”
“要开会。”慕临荀握住他的手，“晚点亲。”
他们刚侦查回来，四个队伍要聚在一起开场会议交换情报，照秦序这么亲下去，一定会有人看出端倪。
秦序按捺住想把人舔过来遍的冲动，瞅着慕临荀红润润的唇，喉结不禁滑动了一下，低头看着他主动握上来的手，心里软成了一片。
慕临荀手指很软，虽然经常握刀，但拥有自愈能力的他不会留下茧子，与之相反，秦序手糙得不像话，跟他皮肤颜色差了几个度。
秦序越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越是躁动，反过来握住慕临荀的手捏来捏去。
慕临荀没抽出手，只要不接着亲就好。
秦序抱着他坐下，让他侧坐在自己怀里，捏着他柔嫩的指尖玩，“你都不知道这次任务有多惊险，我差点就被那些人发现了踪迹，幸好我够聪明，及时换装把他们骗过去了。”
慕临荀一语不发地听他讲话。
秦序知道慕临荀有在听，放轻了声音，从头开始讲述这次的经历。
十分钟过去，有人掀开了帘子走进来，席衍看到里面姿态亲密的两个人，嘴边笑意收敛了些，迅速将手里的东西收进空间戒指里。
“待会儿要跟G261区的人交流情报，”席衍视线扫到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指，嗓音略沉：“秦序，我再提醒你一次，别把上次的事拿出来说，等四区合作结束，你想怎么对付他们都可以，我不会说一句话。”
慕临荀还坐在秦序怀里，被席衍这么看着，多少有点不自在，抽出被揉。弄的手指，从秦序怀里站了起来。
秦序怀里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块，抬眼看向打扰他和老婆亲密的人，随意摆了下手，“我知道，我又没那么拎不清，倒是你，整天跟他们装这么客气干什么，忘了那些人当初是怎么围攻我们的了？”
席衍眼眸微眯，“怎么可能忘记。”
他们和墨迩那队人有仇，当初闵峥一句话，墨迩等人想方设法地围攻他们，专挑一个人的时候动手，虽说对方并未完全占上风，后来还被林向导关了一阵子，但私底下的恩怨已经结下了，那边肯定对他们同样颇有不满。
四区合作是一时的，即使以后四区之间不会发生矛盾，但两个小队之间的恩怨没那么轻易结束。
傍晚，所有人聚居在外面，由赵璟开始分享情报，后面的人挨着说。
墨迩最后站出来，拿起一张画好的图纸，放到大家围绕着的木桌上，指着一个位置，“这里是他们制作污染弹的地点，制作完后会存放到这里，也就是你们看到爆炸的地点。”
墨迩手指换了个地方指，“两个位置相差25公里，这段距离中居住着不少普通居民，我们可以趁着他们下一轮运输污染弹的时候动手，这样就不用想别的办法曝光他们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被Z834区所有普通居民声讨。”
此话一出，四周的窃窃私语顿时消失，除了风声就没别的声音了。
墨迩这个办法太狠毒了，若趁着运输过程中动手，周围的普通居民一定会受影响，消息是曝光出去了，但会牺牲无数条人命。
虽说牺牲的是Z834区的人，可是作为普通人，他们在这方面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墨迩竟要用这种办法来曝光Z834区上层的行为。
席衍皱起眉，话未出口，有人先他一步指责了墨迩。
“你脑子被门夹了吧，谁打仗会牵扯到普通人啊，”赵璟气愤道：“手段真脏，反正这活我是干不了！”
秦序第一次看赵璟还算顺眼，说道：“我们不同意这个办法。”
席衍没急着说话。
墨迩态度坚决，“这不是手段脏不脏的问题，我们要先发制人，真让他们反应过来了，你们敢保证他们不会用肮脏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赵璟咬牙，“那也不能祸害普通人！”
不少人附和赵璟的话，甚至有墨迩队里的人跟着附和。这里大部分人的家人都是普通居民，做不到对普通居民动手。
墨迩见这么多人反对他的意见，视线扫视了一圈，冷声道：“你们在心善什么？以Z834区那样阴险的手段，你们有人能保证他们不会对我们家园的普通人动手吗？”
席衍趁机插话，“你们首席同意了？”
每个区的管理层都有挺多人，这种事说出去肯定有人支持亦有人反对，这时候就需要首席站出来一锤定音。
慕临荀听席衍提到这个问题，抬眼看向墨迩，对方正巧看过来，对他笑了一下。
墨迩看着慕临荀说：“我事先跟我们首席商量过，这就是他的提议，我们首席的手段如何，你们队不是很清楚吗？”
另外两队人没能理解墨迩后半句话，有人问什么意思，没人替他解答。
墨迩依然盯着慕临荀，嘴边挂着似有似无地微笑。
凌译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墨迩的视线。
慕临荀没收回目光，微微侧头，重新和墨迩对上了眼神，眸光冷漠不含带丝毫感情。
凌译见慕临荀这样，不禁有些躁郁，却没再去挡住他们。
坐在另一边的凌琛下意识握住了慕临荀的手，手指收紧，刻意捏了捏他的指尖，似是不想他再跟其他男人对视。
慕临荀懂了凌琛的意思，垂下眼，没再往那边看。
墨迩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触及到赵璟如看仇敌一样的眼神，笑道：“我们是按照指令办事，不会胁迫你们同行，留下来跟我们合作还是离开这里随你们选，据我调查，他们明天上午会运输一批新的污染弹，我们提前埋伏到地库附近，炸完运输的飞行器立即离开。”
这是闵峥的指令，不论今天理论多久，他们也不会放弃这次任务，并且一定要做到。
G261区之所以这么偏激，是因为他们区唯一的S级向导差点被Z834区那群人害死，原本还能强撑一阵子，被注射那支药物之后，所剩的寿命又减短了不少。
闵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并且非常心狠，他连亲生女儿都可以不管不顾，又何尝会在乎其他区普通人的性命？
席衍虽然不赞同，但是不会多管闲事，点头道：“既然这样，今晚在此分别吧。”
赵璟气得额角突突地跳，大声质问：“凭什么？那些人那么无辜，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
秦序也挺生气，不过他这会儿找回了理智，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没有一个劲儿地浪费口舌，只是对闵峥的印象更坏了一些。
席衍看了赵璟一眼，叹口气。
09队一名哨兵拍了拍赵璟的肩膀，“队长，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任务就好。”
赵璟转过身反问队友：“所以你是觉得他们没错吗？”
他队友神色尴尬，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说话。
席衍走到慕临荀身旁，握住他的手，回头跟墨迩说：“但愿你们不会遇到类似的事。”说罢，牵着慕临荀走向飞行器。
慕临荀另一只手还被凌琛拉着，后者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秦序瞅着慕临荀被牵住的两只手，手指动了动，后悔没抢到慕临荀身边的位置。
凌译紧跟在慕临荀身后，挡住了他和凌琛牵在一起的手，以至于后面的人看不到这一幕。
走了没几步，墨迩扬声问道：“奔波这么久，你们不在这里歇一夜？”
席衍没回头，抬起手挥了挥，“不了，祝你们任务顺利。”
09队的人拖着赵璟离开，后者骂了G261区的首席一路，骂着骂着口不择言地牵扯到了全家。
秦序脸色不虞地踹他一脚，“嘴巴放干净点！”
赵璟骂了声脏话，“你有病吧！我又没骂你们，搞得跟我骂你老婆了一样！”
秦序又踹他一脚，咬牙切齿：“我不想听脏话，你最好给我注意点。”
慕临荀脚步微顿，转头看了赵璟一眼。
席衍无声握紧了他的手。
两班人马在此分别，F133区绝不苟同这种事，祸害无辜的普通居民本就是F133区的大忌。
有了这件事，回去的这一路上都气氛沉重。
夜里。
慕临荀待在房间，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吵了起来，打开门出去查看，发现声音来自赵璟的房间。
秦序站在门口八卦好一会儿了，看慕临荀出来，走到他跟前低声说着原因。
赵璟希望管理层能跟G261区的人协商，希望G261区那位首席撤回指令，管理层没有同意，赵璟气急败坏地跟管理层大吵了一架。
慕临荀疑惑：“他为什么一定要阻拦？”
“听说跟他家里人有关……”秦序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多年前一次意外，他外公被两名起争执的哨兵伤到了，没能救回来。”
赵璟家里人全是普通人，他自己后来分化成了S级哨兵，努力做任务带着家人过好日子，因为外公的事，总是看不得普通居民受伤害。
慕临荀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稀奇吧，真没想到赵璟还有这么好心肠的时候，我对他的印象就是嘴贱的要死，刚开始还想着跟我们抢你，我那时候快烦死他了。”秦序看到那扇门动了，赶忙拉着慕临荀进屋，随后轻轻关上门，按开了可以监视出门外的屏幕。
“他出来了。”秦序盯着屏幕低声说道。
慕临荀对赵璟的事不怎么感兴趣，看秦序这样做贼似的举动，嘴唇微抿，转身往屋里走，坐到书桌前打开了小游戏。
秦序看了会儿屏幕，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是晚上，而他正待在慕临荀房间里，还是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回头看着坐在书桌前的人，内心有颗种子迅速生长起来。
慕临荀结束一局单机小游戏，停下喝了口水，向后靠着椅子打算再开一局，感觉到背后有人接近，回头正看到秦序眼神晦暗地看着他。
他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没有吭声，低头接着玩游戏。
秦序走到他背后，弯下身，凑到他耳畔，放到他肩膀上的手指发着抖，声音发颤：“老婆，我想和你上。床。”他不是害怕，而是太激动了。
慕临荀怔住，点着游戏的手指停下来。
秦序看他装作没听到，深吸了口气，没放弃心底的妄想，说：“你都是我老婆了，我们是不是该实行一下某些义务了？”
慕临荀瞅着游戏屏幕不语，不知是不是秦序说话离太近的原因，他耳朵有点热。
“求你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秦序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注意到慕临荀耳朵红了，慢慢从背后拥住他，试探着低头去亲他脖子。
慕临荀后颈被亲得又湿又黏，衣摆下方钻进来一只不老实的手，他保持着沉默，始终没有做出反抗的动作。
秦序看他这样，顿时心花怒放，转着椅子让他面向自己，二话不说抱起他走向前面那张床，把人放到床上后，不放心问道：“真的可以吗？”
慕临荀缓缓点头。
秦序急冲冲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顾不得从空间戒指里取东西，压着慕临荀亲了好久好久。他又是亲又是舔的，慕临荀脖颈湿淋淋的，上面覆盖了不少深浅不一的痕迹。
当慕临荀的衣服被扔到床尾时，他戳了戳秦序的胳膊。
秦序停下来，眼睛亮得不可思议，“怎么了？”
慕临荀不自在开口：“少了东西。”
“什么东西？”秦序专门补过这方面的内容，不可能忘了。
慕临荀默了片刻，轻声吐出一个字：“套。”
秦序恍然大悟，低头接着亲他，含糊道：“一定要用吗？”
慕临荀点头。
秦序纠结一会儿，问：“不用就不行？”
慕临荀还是点头。
“等会儿再拿，我想再亲亲你。”秦序欺身压下。
几分钟过去。
慕临荀抓住了秦序的头发，皱眉说：“你……别舔。”
“为什么？”
“……不能这样。”
“有什么不能的？你浑身上下都是香的，我就要舔。”
秦序按住慕临荀的大腿，激动地开启了脑海里模拟过无数次的事情。
……
这里不隔音，轻轻地进行还好，一旦动静太大，很可能被隔壁的人听到。
慕临荀紧紧抿着唇，吞下了许多不适合发出来的声音，后面差点泄露，急忙伸手捂住了嘴巴。
过了好一阵子，秦序终于舍得松嘴，看着那两点红肿，心里非常满意，见慕临荀捂着嘴巴，直接拉开他的手，低头去亲吻他。
……
可能是忍太久了，也可能是吃醋，秦序很不节制，一次两次根本满足不了。
慕临荀后面又困又累，闭眼之前只记得秦序抱着他进了足够容纳两个人的浴缸。
凌晨。
慕临荀被门外的光亮刺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门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等他看清楚，门口的人默默关门离开。
他困得厉害，没心思去细想外面的人是谁，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沉睡。
慕临荀再醒来时，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迷蒙看着眼前顶起来的被子，和某些难以言喻的感觉，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第116章
现在不算早了，09队的人基本都醒了过来，外面的声音时不时透过不隔音的门板传进来。
慕临荀隐约听到了席衍的声音，手指蜷起，抬腿去蹬秦序的肩膀，反倒被抓住了小腿。
秦序从被屋里钻出来，笑着问：“你怕被队长发现？”
慕临荀推他，“没有。”
“那就好。”秦序说着又要往下钻。
慕临荀及时揪住他头发，“该起床了。”
秦序昨晚刚得了好处，暂时不敢登鼻子上脸，连忙道了声好，后背顶着被子坐了起来，导致身下的人暴露在空气中。
慕临荀皮肤接触到空气，有一瞬间不太适应，倒不是冷，主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暴露很奇怪。
而且秦序还……
秦序毫不在意地下了床，帮他盖好被子，“我去浴室解决。”
慕临荀红唇微张，手指不由抓住了被子，想起上次无力的酸软感，到底是没说话，等秦序进入浴室，他独自躺了一会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衣服。
他坐在床边刚扣好纽扣，听到房门被敲响，紧跟着是席衍那声“我进来了”，下一秒门就打开了。
席衍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慕临荀，随后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眼底深处闪过一道暗光，反手关了门，走到慕临荀跟前，捕捉到他侧颈的红痕，眼里笑意淡了些。
这个程度显然是几分钟前才弄出来的。
慕临荀毫不知情，没问席衍有什么事，拿起床头的光脑佩戴到手腕上。
“昨晚睡得怎么样？”席衍微笑着问。
经他提醒，慕临荀想起了中途醒来看到的画面，眼睫微抬，“是你？”
席衍眸底闪过讶然，那抹情绪毫无遮掩，惊诧又不解地问：“什么是我？”
慕临荀分不清席衍是真惊讶还是故作惊讶，不过这并不重要，摇了摇头，“没事。”
席衍侧目看向紧闭的浴室门，嘴角弧度收敛，“你在外面，里面那个又是谁呢？”
这间小套房的卫生间和浴室是完全隔开的，是两间独立的小房间，浴室那扇门紧闭着，水声开这么大，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席衍维持着笑意，呈现出来的态度却像是在质问爱人有没有跟别人偷情，一想到慕临荀会跟别人亲密，跟别人做那样的事，他就控制不住地嫉妒。
“秦序。”慕临荀敛下眸子，没有被质问的心虚，淡定起身往外走。
席衍攥紧拳头，手指很展开，眉眼含笑跟在慕临荀身后，“要去食堂吗？”
慕临荀颔首。
这辆中型飞行器有食堂，管理层原本安排了厨师跟行，被赵璟拒绝了，赵璟表示他们队里有人接手了伙食工作，接手的人是一名向导和一名哨兵，没有被强制，主要是他们喜欢做饭。
其余人没说什么，毕竟有营养液傍身，吃不吃饭都不一样，即使如此，包了食堂工作的那两个人还是每天尽职尽责。
慕临荀没吃过食堂里的食物，随意拿了些，端着餐盘找个位置坐下。
席衍跟他挑选了一样的食物，坐到他身边，“预计下午到总区，我要去管理层报备具体情况，你要一起吗？”
慕临荀摇头。
“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忙，另外两区的人前往D396区至今还没有消息，如果两天后依旧没消息，说明他们很可能出事了。”席衍低头尝了口食物，皱了皱眉。
慕临荀面不改色吃着，没觉得哪里不对。
食物并非不好吃，只是跟席衍他们做的味道差了许多。
席衍看慕临荀吃这些食物，心底生出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沉思了片刻，很快找到了答案，他不想看到慕临荀吃别人做的食物。
席衍意识到这一点，无声笑了，以前从没想*过他居然会对一个人的占有欲强到这种程度，可惜他还要面对三个赶不走的死皮膏药。
“老婆，你怎么跑食堂来吃饭了，想吃食物跟我说啊，我可以进厨房帮你做。”秦序腔调透露着一股呛人的酸味儿。
他从浴室出来没看到慕临荀的身影，找了一圈才找到食堂，身边还坐着个碍眼的人。
席衍看秦序这样，立即明白了这种占有欲不止他一个人有。
慕临荀低头喝着粥，淡声说：“突然想吃。”
席衍没动眼前的食物，偏头看着慕临荀，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摸了摸他的脑袋，“下次想吃告诉我，我帮你做。”
飞行器里的每个人都有使用厨房的权利，前提是要保证不会把厨房搞得一塌糊涂。
秦序看他们挨这么近，心里酸得冒泡，目光触及到慕临荀侧颈那抹快要消失的痕迹，脑海浮现出昨晚的事，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强烈的炫耀心态，左右瞅了两眼，没看到别人，便放心下心来。
“老婆，你是不知道自己昨晚有多好看，又乖又漂亮，我们今晚还那样好不好？”秦序看似是在问问题，实则“不经意间”透露出他和慕临荀昨晚有多么亲密。
席衍眼底泛着淡淡的冷意，不悦敲了下桌子。
慕临荀停下筷子，默默看向秦序，眸子又黑又亮，全然不似当初那样暗淡，现在的眼神好像会说话，提醒着秦序不能把这些事拿出来说。
秦序干咳一声，压低声音，“我错了，没有下次。”
席衍不喜欢他们这样互动，强压下嫉妒，抬手捏了捏慕临荀白皙的后颈，若有所思道：“还是太瘦了。”
慕临荀抚开他的手。
席衍垂下手臂，唇角微微扬起。
现在轮到秦序不爽了，想从桌下找回场子，腿脚试探着往前探，刚有了动作，发现席衍眼神不对，故意把筷子扔桌下，弯腰捡筷子的时候看清了桌下的情形。
只见席衍这个贱人正抓着他老婆的手捏着玩，时不时捏捏指尖，再用食指勾勾掌心，手段极其上不了台面。
秦序酸得厉害，想说席衍不要脸，余光瞥到有人来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慕临荀吃完盘中的食物，端着盘子站起来。
秦序从他手中抢过空盘子，“我去帮你送，你回屋歇着。”
慕临荀点点脑袋。
席衍笑而不语。
秦序送完餐盘，回头看着少了两道身影的食堂，才意识到他刚刚干了什么，他居然又给席衍创造了和他老婆单独相处的机会！
慕临荀回了房间，席衍跟着进屋，脚步刚跨进去，赵璟从前面房间探出头来。
“席衍，找你商量点事。”赵璟很着急，所以没看到席衍进的是谁的房间。
席衍颔首，揉了下慕临荀的头发，低声说：“过会儿来找你。”
慕临荀目睹他离开，推着门关上，仅剩一条缝隙时犹豫了一下，收着力度往前推了一点点，房门虚掩着，没有彻底关上。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点开了解非筱几分钟前的消息。
【我们队长带了几个人去执行任务，我和其他人先回了G261区，关于这次的任务，我找首席聊过，你别怪他狠心，那些人趁着G261区发生暴乱潜入进来搞事情，害得大家人心惶惶，好多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任务期间伤及到普通人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但是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
【慕向导，你和闵首席是亲人，我虽然说过不帮他说话了，但有时候我也希望你能放下恩怨，试着多理解他一些。】
最后这条消息让慕临荀感到不适。
“看什么呢？”
慕临荀听见身后的声音，退出聊天框，操纵着可以转动的椅子转了半圈，撞入秦序那双藏着浓烈情愫的眼神里，眸子半阖，如实说了解非筱的消息。
秦序上前一步，揉着他的耳朵，说：“我们不操心他们的事，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
慕临荀垂眸不语。
秦序蹲到他跟前，“你好像不开心，能告诉我原因吗？”
慕临荀嘴唇轻抿，默了片刻，道：“闵峥这种人，为什么还风光活着？”
他很想知道，闵峥在听到他母亲死亡的消息时，有没有后悔过不插手。
他按照闵峥的为人处事去想，觉得闵峥从没后悔过，起码当年绝对没有生出过悔意。他越想越恶心，更想完完全全地跟闵峥撇清关系。
秦序仰起头，“老婆，你想知道我的身世来历吗？”
慕临荀轻轻应声。
秦序：“我有记忆开始就待在福利院，那是个偏僻的小城市，福利院的位置更偏，福利院院长是个年纪大的老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针对我、打我、骂我，什么累活脏活都交给我干。”
慕临荀注视着秦序。
“我分化那天，福利院附近出现了污染体，院长招呼着其他人快跑，唯独把我留下了，我那天浑身没力气，倒在床上起不来，更别提跟他们一起离开了，院长中途返回来一次，我以为他要救我，没想到他抢走了我藏起来的食物，以为我病了就诅咒我快点死，可能是恶有恶报，污染体追了他一路。”
人死挺久了，事情过去了好多年，秦序早就不在意当年的事了，所以能够坦然将这些事说出来。
“我第二天下午从福利院出来，不知道去哪儿，就顺着山里的小路走，半路上碰到了院长的衣服，那么冷的天，里外衣服完整套着，里面尸骨无存，只留下一片发黑的痕迹，要不是地上残留着那些食物，我都不确定是他。”
秦序长叹一声，“所以啊，我一直相信恶有恶报，那些作恶的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
慕临荀皱起眉，“他那样欺负你，没有人管？”
秦序：“不起眼的小城市，哪有人管这些呢，而且福利院的小孩都怕他，看他对我又打又骂，没人跟我玩。”
慕临荀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都是过去的事了，别为我难过，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受的。”秦序搂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腹部，深嗅了一下。
“遇见你之前，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起床、吃饭、做任务、睡觉，任务轻的时候，可以多睡一阵子，任务重的时候，强撑着身体去清理，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慕临荀搂住秦序的脑袋，手指陷进男人后脑浓密的黑发中，弯身低下头，侧脸蹭了蹭他头顶的头发。
秦序：“相信我，这种人会有报应的。”
慕临荀能坦然地在解非筱面前说不恨闵峥，但是做不到真的不恨，父母明明可以得救，拥有那么大权势的闵峥却从头到尾选择了忽视，多年过去，又跑来说自己后悔了。
真的好恶心。
“如果报应降不到他身上，”秦序手臂收紧，“我会亲手杀了他。”
“不要去。”慕临荀并不愿意秦序冒这个险。
秦序：“以后不能想这些事了。”
慕临荀缓缓点头。
两个人安静抱了一会儿，沉重的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秦序整张脸埋在慕临荀腹部，声音有些闷：“我们晚上还那样好不好？”
温馨的氛围瞬间被这句话打破。
慕临荀松开手臂，推开秦序，“不要。”
“难道你不满意我昨晚的表现吗？”秦序自认为昨晚表现很好，厚脸皮地重新拥住他，“我们今晚可以试试别的，我保证会让你感到舒服。”
慕临荀蹙眉，“不想。”
秦序：“行吧。”
过了片刻，秦序不甘心问道：“真的不做？”
慕临荀态度坚决地摇头。
秦序叹口气，搂着他没松手。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凌琛，你来一下。”
“什么事？”凌琛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传进来，听声音就在门口。
“有事商量，席衍也在这儿。”说话的人是赵璟。
话落不久，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
慕临荀心不在焉地揪着秦序的头发。
秦序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观察着他的神情，略有些吃味儿地问：“你更喜欢凌琛？”
慕临荀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你不能更喜欢凌琛，也不能更喜欢别人，除非那个人是我。”秦序一点不隐瞒自己的贪心。
这时，有人敲响了慕临荀房间的门。
“慕向导，大家在赵队房间商量事情，就差你了。”门外是祝浣晴的声音。
慕临荀应了声。
“奇怪了，怎么没人喊我呢。”秦序话音刚落，听到隔壁的房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秦序！开会！”
秦序站起来，不解道：“下午就到总区了，这时候开什么会？”
慕临荀起身往外走。
他们出门时，外面已经没其他人了，所有声音聚集在赵璟房间。
慕临荀走过去，看到半掩着的门，推门进去。
秦序跟在他后面，进屋看到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仅剩的四个位置又比较分散，下意识牵住了他的手。
几乎是刚牵住，所有人看了过来，有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换了个位置，指着原来的位置说：“你们坐那里吧。”
大家对他们牵手的事并没有感到太意外，毕竟听说了上次直播会议中拍摄到的事，也听说了网上的讨论，大家基本默认了慕临荀跟秦序在一起的事实，至于07队另外三个人，他们认为是队友之间的相互照应。
不过亲眼看到这个画面还是蛮惊讶的，有两个人肆无忌惮地盯着他们看个不停，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慕临荀眉心轻蹙，刻意忽视别人探究的目光。
秦序跟让位置的人道了声谢，牵着慕临荀往那里走，二人路过凌译时，后者抓住了慕临荀另一只手腕。
慕临荀停下，看了眼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视线顺着挪动，撞进了凌译布满阴霾的眸子。
凌译察觉到慕临荀看来，眸中阴霾散去一些，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眼神执拗的可怕。
“你干什么？”秦序毫不客气地质问凌译。
凌译眸光阴郁，“那里太挤了。”
秦序扫了眼那两个位置，确实有点挤，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赵璟这里开会，前面有专门开会的会议室不用，非要来这里。
其他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气氛僵硬时，席衍拍了下身边的位置，对慕临荀说：“坐我这里。”
席衍周围比较松散，没那么拥挤，或许是他最先进来的缘故，再加上09队的人都紧挨着赵璟，导致席衍那边空出了一块，不过那里只摆放了一把椅子。
秦序看那里没那么拥挤，纠结片刻，松开手，妥协道：“你坐队长那里。”
凌译同样松了手。
慕临荀走到席衍身旁坐下。
秦序不想进里面挤着，干脆站在衣柜旁，双臂环抱，“凌琛呢？”
“他刚去前面驾驶飞行器了，”09队的人说完，补充道：“按照一开始的排序来的。”
秦序：“好，所以要商量什么？”
赵璟坐正了些，“虽然墨迩说了是他们首席的指令，但我觉得他自己也很喜欢这种任务，我今天郑重告诉你们，我赵璟以后跟他们那群人势不两立，不牵扯到两区，是私人恩怨，不过我会拒绝今后再跟他合作，如果你们把我当成朋友，以后也不准跟他合作。”
赵璟这番话比较幼稚，像赌气一般，类似于你跟他有接触就不能跟我玩了。
席衍垂下手臂，扣住慕临荀的手指，他们肩膀挨得近，再加上09队的人将注意力放在赵璟身上，没心思往他们这边看。
慕临荀眼皮微抬，没有挣开。
凌译坐在他们对面，将他们那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坐在他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悄悄挪了下椅子。
秦序所站的位置看不到慕临荀和席衍扣在一起的手，姿态随意地靠着衣柜，听赵璟这么说，不禁挑眉，“我以为你要说什么人生大事呢。”
赵璟：“这还不算大事？”
两区已经合作了，倘若他们今天答应了赵璟赌气的提议，今后再有任务需要跟那群人合作，就要违抗管理层的指令。
09队的人没急着吭声，唯有跟赵璟最好的兄弟说道：“我站赵队。”
赵璟故作镇定地问其他人：“你们呢？”
09队又一个人忐忑举手，“我也站赵队。”
紧接着又是一个人低声说：“我也。”
赵璟微微昂首。
席衍玩着慕临荀的手指，没参与话题。
慕临荀掌心被挠了两下，睫羽轻颤，捏住了席衍的食指。
席衍勾起嘴角。
凌译冷冷看着这一幕。
等09队一大半人都说了站赵璟之后，赵璟看向对面的席衍，“席衍，你呢？”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挺希望07队站自己的。
席衍在赵璟看过来时就松开了手，笑道：“站你这边有什么好处？”
秦序啧了声，知道他又想坑人了。
赵璟发现有希望，反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席衍黑眸闪烁，“什么都能提？”
赵璟迟疑一瞬，点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席衍：“先欠着吧，以后有需要了再找你，可别耍赖。”
“我赵璟向来说到做到，许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来，而且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怎么可能耍赖。”赵璟把席衍看作07队的主心骨，只要席衍答应了，也不管其他人的意见，回头问剩余的队友，“你们呢？”
仅剩的两个人陆陆续续举手，祝浣晴无奈跟着举起手臂。
秦序：“这算是谈完了吧，我能走了吗？”
赵璟心情不错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秦序来到慕临荀身边，“老婆，我们走了。”说完这句话，他后知后觉想起慕临荀不喜欢他在外人面前这样喊，脸色不由僵住，转头看向09队那群人。
09队十个人左看看，再右看看，好像每个人都很忙的样子。
赵璟问兄弟：“你上次说的那家店叫什么来着？”
祝浣晴拉着队友的手，“你那件衣服我帮你洗好了，回到家我拿给你。”
队友连忙点头，“好好好。”
他们嘴上这么说，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慕临荀身上瞥，甚至有人凭着这个称呼来猜想他们到哪一步了，越是细想，眼神越是兴奋，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像是要从中看出点什么。
慕临荀挣开秦序，成为了最先出门的人。
席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什么，站起身，大步走出门追上慕临荀。
凌译盯着秦序，眼神阴戾狠毒。
秦序沉声解释道：“不好意思口误了，你们聊，我先走了。”
秦序走后，凌译也离开了。
09队几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赵璟干笑一声：“你们回去吧，我昨晚没睡好，想补个觉。”
另一边，慕临荀回到了房间，把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叠放好，收进空间戒指里。
席衍跟着他进来，关上门，“生气了？”
慕临荀摇头。
席衍确实没从他眼中看出半点愠怒和不满，心底有了个猜测，“不喜欢他们那样的关注你？”
慕临荀轻轻应声，他讨厌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虽没有恶意，却充满了调笑和八卦，令人不适。
席衍无奈摇头，“秦序就是这样，干什么事都爱炫耀，很多时候藏不住事，我以为你已经了解他了。”
慕临荀默不作声地转着手里的戒指。
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慕临荀听敲门声这么急促，就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了。
“老……”秦序意识到自己在外面，身后还有人经过，赶忙换了称呼：“慕向导，对不起，我刚才是口误。”
他现在只想说些好话让慕临荀把门打开，然后进去好好抱着人哄哄，但是背后站着几个看戏的人，有些话不能说。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口误，你别生我的气。”秦序这句倒是实话。
慕临荀待在屋里，被席衍抱住了。
“不能给他开门，你这么轻易原谅了，他下次还会犯。”席衍凑到慕临荀耳畔低声说着。
慕临荀坐在席衍怀里，耳根微微发热。
“他这个人就得吃一次大亏才会老实，”席衍揉。捏着慕临荀的手指，叹道：“可惜啊，他脸皮太厚了，你总是被他磨得降低底线。”
门外的人依旧在认错，09队有三个人进屋没关门，一直用八卦的眼神看着秦序，导致他某些话只能憋在心里。
到后面好不容易等到那三个人关门了，秦序放低声音，熟练地说了些哄人的话，不曾想听到了席衍的声音。
“他睡了，你走吧。”
秦序骤然攥紧了拳头，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敲门，低着头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屋内。
慕临荀坐在窗边看风景，目光有些出神，似是在思考事情。
席衍替他收拾着衣柜里剩余的衣服，接着去卫生间把该扔的扔掉，该收起来的收起来，省得某些人再偷偷藏起来。
席衍在屋内待了一下午，秦序在门外站了一下午，凌译出来过两次，看到秦序站在那儿，对面一直有人看戏，干脆回屋待着了。
傍晚，飞行器顺利抵达总区。
进入Z834区执行任务的那批人都要去管理层汇报情况，就只剩凌琛一个人驾驶飞行器带慕临荀回去。
到了住处，慕临荀开门下去。
凌琛跟在他后面，进屋后出声说道：“我昨晚看到了。”
慕临荀脚步稍顿，神情并无慌张，“所以呢？”
“我那时候突然很想把你抱走，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但我知道这不可能。”凌琛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昨晚是在飞行器上，他们要离开就只能先让驾驶飞行器的人降落，这样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个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慕临荀走到沙发前停下，转过身，“没想过带凌译？”
凌琛嘴唇张开又合上，一句话在嘴边酝酿许久，终于说出口：“他不重要。”
慕临荀眼睫掀起，走到凌琛面前，微微仰头，“他是你亲弟弟。”
凌琛垂目，视线黏在慕临荀脸上，“你以为他就不想这么做吗？”

第117章
慕临荀沉默和凌琛对望。
“不止他，还有席衍，有秦序，他们都想过这样。”凌琛摸了摸慕临荀的脸，“正因为如此，我们互相牵制，没有一个人能踏出那一步，一旦有谁真带着你跑了，留下的三个人会不计任何代价地把你抢回来。”
凌琛把局势看得非常清楚，这些话本可以一直埋在心里，可是昨晚的画面刺激到他了，今天忍不住说了出来。
慕临荀眼帘微垂，“所以呢？你现在想怎么办？”
凌琛两手握住他双肩，“给我一个可以跟你绑定在一起的身份。”
话说得那么明白了，慕临荀怎么可能不懂凌琛的意思，他睫羽颤了颤，还没吭声，凌琛又补充了一句话。
“我们去登记，好不好？”
慕临荀没给出回应。
凌琛不由握紧了他的肩膀，“我……”
砰！！！
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凌琛的话，慕临荀抬眼看去，入眼是秦序怒不可遏的神情，不远处停放好的飞行器被踹出了一个大坑。
凌琛从容不迫地转身，“你又发什么疯。”
慕临荀眉心拧起。
秦序嘲弄道：“什么叫我发疯？我看是你无缘无故发神经才对，你可真够意思啊，我们在外面忙前忙后，你居然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挖墙脚！”
凌琛冷漠看着他。
秦序：“我知道你昨晚打开我老婆房间的门了，你太不要脸了，居然厚着脸皮去找齐首席要权限！”
凌琛没说话，看样子不想搭理秦序。
秦序更气了，“就你这种不解风情的人，我老婆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别说登记了，你以后还能不能留在我老婆身边都不一定！”
凌琛成功被这句话激怒了，如寒潭似的眼瞳深处多了股强烈的攻击性，胸腔的愠怒直冲上来。
秦序不怕他，做好了跟他打一架的准备，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凌琛冷眼上前两步，两手已然攥成拳头。
眼见着两个人要发出攻击，关键时刻，慕临荀拦住了他们，他左右手分别抓着两人的手臂，嗓音冷淡：“要打出去打，打完三天内别出现在我面前。”
正在气头上的秦序顿时泄了气儿。
凌琛收敛了周身带有攻击性的气息，看秦序的眼神依旧冷若冰霜。
秦序嘲讽道：“你挖墙脚你还好意思生气了。”
凌琛没理他。
慕临荀松开他们，转身往里走。
秦序跟过去，“老婆你别生气，我根本没打算和他打架。”
慕临荀一语不发地上楼。
秦序一直跟在他后面。
慕临荀到了楼上，朝自己房间走去，进屋后把身后要跟进来的人推出去，“别进来，我要休息。”说罢，他关上门，仿佛没看到秦序认错的态度。
秦序站在门口，心虚摸了摸鼻子。
慕临荀在屋里待到深夜都没出来，秦序记着慕临荀的话，难得没有爬窗户或是撬门进去，他专门找凌译商量了一些事。
深夜刚过零点，有人敲响了慕临荀房间的门。
床上的白狐扭头看着那扇门，随后下了床，跑到门口跳起来，两只爪子扒着门把手开门。
这扇门打开的同时，屋里的卫生间门也开了。
慕临荀看到是席衍，拢了拢浴袍，面不改色地走到床边坐下，白狐跳到床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下睡觉。
“不问我来干什么吗？”席衍关上身后的门。
“什么？”慕临荀身上的浴袍太过宽松，坐下后没注意，露出了大片锁骨，锁骨下方还有刚挠出来的红印子。
席衍眼眸微暗，没忘记正事，走到慕临荀面前，单膝跪下，手里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礼盒。
慕临荀困惑看向他。
席衍打开盒子，盒中竖立着一枚血红色的红宝石戒指，宝石有鸽子蛋大小，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席衍拿出戒指，随着他晃动的动作，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露出了内圈刻着的字母，只显露一瞬间，看不清那些字母是什么。
慕临荀看着那枚戒指，心尖好像被羽毛挠了两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席衍捏着戒指，另一只手握住慕临荀的手，作势要给他戴上，谁想那只手抽了出去。
慕临荀将手背在身后，摇了下头。
“这并不代表什么，只是枚空间戒指，我觉得很好看，就买下来了。”席衍把戒指放回到戒指盒，合上盒子，温声说：“是招摇了些，不戴就收起来吧。”
慕临荀顿了片刻，拿起那个盒子，打开盒盖，端详着那枚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戒指，手腕轻轻转动，变换着角度看清了戒指内圈的字母。
并不是字母，而是一串陌生的字符，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字符。
慕临荀拿出戒指，“因为好看就买了？”
席衍眼里漾开笑容，“好看只是一部分原因，我前两天晚上跟踪Z834区的总指挥进入了一场拍卖会，听完拍卖师讲解这枚戒指的来历和故事，托人帮我拍了下来。”
慕临荀摸着戒指内圈的字符，“这是什么意思？”
席衍眼眸微闪，“没打听，我也不知道。”
慕临荀：“来历和故事呢？”
席衍笑道：“记不太清了。”
慕临荀不信他的话，把戒指放进盒子里，“多少货币？”
“没多少。”席衍不准备细说价格。
慕临荀猜测花了不少货币，正想说些什么，嘴巴被席衍捂住了。
“还有件事，”席衍松开手，指着他的光脑，“你看一下定位。”
慕临荀明白了他的意思，打开了前段时间经常看的定位，上面的红点停留在一个地方，上面显示着已经将近70个小时没有挪动了。
席衍：“我在拍卖会上看到了他，跟了他一路，找机会把他解决了，解决完后，顺便查了一下上次和他同行的人，发现另一个人在潜入K524区的时候就被杀了。”
慕临荀这几天没关注过定位，就算打开了，若没有席衍提醒，他会以为那个人摆脱了定位。
“我看着他断气了才离开，把他的尸体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位置，你现在看到的位置在哪儿？”席衍问道。
慕临荀说了个位置。
“看来那些人还没发现。我联系过墨迩，他们的任务成功了，Z834区现在比谁都手忙脚乱，应该没心思管他，”席衍揉了揉慕临荀的耳朵，站起身，“时间不早了，睡吧，记得锁好门，我把门锁换了，他们不会再轻易撬开。”
慕临荀拿过礼盒，递向席衍。
席衍没有接，“这是送给你的，真的不代表什么，你可以不戴，但一定要收下。”
席衍完全没有要接回去的意思。
慕临荀顿了顿，把戒指盒放到了床头柜里的抽屉里。
“睡觉吧，这么多天在外面肯定没睡好。”席衍走出门，关门前，被慕临荀喊住了。
“什么时候换的锁？”慕临荀回来后就待在房间里，没出去过。
“我们做任务的时候，我联系人来换了锁，他们向我保证过这个锁心不会被撬开。”席衍没有撬锁进来的习惯，当然也要防止其他人这么做。
至于秦序，他是真没办法，叹口气，“你晚上把窗户锁好，别给秦序得逞的机会。”
席衍离开后，慕临荀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起身去锁了窗户。
。
G261区的计划成功了，运输污染弹的飞行器被阻拦并引爆，所有污染弹瞬间爆开，Z834区那片地带已经成了重度污染地，附近存活的生物被迅速污染，成功变异成污染体，原本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昆虫，被污染后的身体直接膨胀到小型犬那么大。
污染弹爆炸后，管理层加紧派人隔离污染，但是事发突然，等他们把污染地带完全隔离之后，总区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沦陷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慕临荀直接在网上刷到了，转发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正当每个人都在震惊为何会突发污染时，网上有不知名人士曝光了Z834区制作污染弹的事情。
凌琛调查到几个区的网络热点全是这件事，当有人曝出污染弹事件后，全区的普通居民都难以置信，紧接着就加入了声讨Z834区的队伍。
正常情况下，几个区拥有着网络信息差，一件事要传两三个月才能传开，这件事却在两天之内迅速蔓延了六大区的网络，显然是早有预谋。
慕临荀知道是G261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不出意外又是闵峥的办法，提前让人准备好，引爆污染弹后迅速让他们把这件事扩散到几个区的网络。
凌琛后面又查了一下，确实是闵峥的手笔。
全区居民的声讨进行到一半，Z834区管理层站出来辟谣，表示没有制作过污染弹，还说他们区有人亲眼见到过A785区的人制作污染弹，一则辟谣声明把A785区拉下了水。
A785区也不管了，直接放出Z834区制作污染弹的视频录像，那是墨迩拍摄下来的，由闵峥亲自交给了A785区的管理层。
对于这些纷争，F133区暂时没发表态度，不过看眼下这种情况，Z834区没那么快对外发出进攻，至于D396区那边就不得而知了。
事情持续发酵了两天，07队接到了一个清理污染的任务。
这是F133区那次污染爆发后，07队第一次被安排了清理污染体的任务，地点是一个偏远的小城市，城市靠着一座小山而活，目前那座小山已经沦陷了。
这次任务是黎向导安排的。
林向导明天有安排，要跟A785区的管理人员到两区之间的一个小型区域里进行交涉，为了按时到达，今天一早就离开了，09队负责保护林向导的安危。
黎向导特意叮嘱道：“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清理污染体和救人，确保普通人的安全，至于他们那里有何矛盾，都跟你们没关系，不要瞎管。”
席衍皱眉看着这次的任务地点。
秦序看到位置后，很久没有说话。
慕临荀留意到秦序的不对劲，扫了眼黎向导标出来的位置，红唇轻**动握住了秦序的手。
凌译站在慕临荀身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垂目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凌琛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暂时将疑惑和妒意压下去，问了和任务相关的问题：“这个任务很重要？”
黎向导沉重点头：“很重要，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完成，最好能护住当地所有居民。”
“靠我们四个？”秦序眉宇间透着烦躁。
“什么四个，你们队不还有慕临荀吗？他能力可不比你们差，你们一个人顶俩，五个人等于别人十人的小队，有什么不能完成的？”黎向导说得理*直气壮，不认为哪里有问题。
慕临荀从黎向导眼里捕捉到了抱有恶意的情绪，下意识敛眸沉思。
“他是向导，作为向导不用奔向前线，这是规矩。”秦序冷笑，“以前是慕向导心善，冲在前面又是救人又是清理污染体的，次数多了，您还真认为慕向导就该事事冲在最前面啊？”
黎向导怒瞪着秦序。
秦序毫不畏惧：“再怎么说那也是一座城，您想让我们五个去救一座城的人，您脑子没病吧？”
黎向导最讨厌秦序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看他这么没礼貌的跟自己说话，顿时脸色铁青，指着秦序说：“你怎么跟上级说话的！上次跟外区人打架的事我都没跟你算账，你现在还敢跟我顶嘴！”
席衍沉默这么久，听到这句话，眼神蓦地冷了下来。
慕临荀看黎向导这般，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凌译跟着他离开，离开办公室前特意看了黎向导一眼，眼神阴鸷狠毒，黎向导似有察觉，不禁打了个寒颤，转头看了过来，凌译已然收回了目光。
凌琛扫了眼现场的情况，同样跟了出去。
黎向导口中所说的跟外区人打架就是污染时分宿舍的那天，原因是黎向导准许塞萨文住进他们的宿舍。
秦序听黎向导提起这件事，心底的怒气更压不住了。
“我打架打错了吗？如果早知道他们真正的任务，我一开始就应该把他打死！”
黎向导：“秦序！你眼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纪律！”
秦序：“纪律？你搞针对三个字都快写到脸上了，傻子才会接着守纪律！”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黎向导气得抄起手边的水杯砸向秦序。
秦序没躲，稳稳接住玻璃水杯，下一秒返扔了回去。
黎向导吓得赶紧躲开。
席衍眉头紧皱，始终没吭声。
楼下。
慕临荀进入飞行器，查看了一下这个任务的城市，上面出现了一些相关热点，每条都是最近顶上去的，有两条跟污染有关，剩余全跟当地一个富二代相关。
凌译默不作声地坐到他身边。
凌琛站在飞行器外，使用光脑给什么人发着消息，没过多久，敲了下飞行器窗户。
凌译打开窗户。
“这次任务不去了，齐首席那边会另派一队人过去清理。林向导在半路上遇到了事，09队有几个人不知所踪，齐首席让我们去找09队剩余的人汇合。”凌琛打开飞行器前面的门坐进来，“刚通知了队长和秦序，他们应该快下来了。”
慕临荀关闭光脑，“黎向导派的任务有问题？”
“清理污染的任务没问题，只不过有件事情跟一个富二代有关，齐首席提前两天就派人去调查了具体情况，目前只知道那个富二代是黎向导的远房亲戚。”凌琛将得知的消息讲出来。
凌琛说到后面，嗓音略沉：“黎向导这个人有问题。”
慕临荀敛下眉眼，转着戒指沉思。
不多时，席衍和秦序从里面出来了，后者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巴掌印，脸色特别难看，不用想就知道被黎向导打了，作为后辈他又不能真还手。
二人进入飞行器，席衍去前面驾驶，秦序刚关了门就开始说黎向导的坏话。
慕临荀瞅着秦序脸上碍眼的巴掌印，走到他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触碰他脸上的印子，“怎么挨打了？”
秦序微怔了下，趁着这个机会装可怜，抬起手，手掌覆盖住脸上的手，“那个死老头子一直说我们坏话，我没忍住跟他吵了几句，谁知道他吵不过就上来打我，这老家伙手劲儿真大，打得我脸都麻了。”
慕临荀没有吭声，指尖凝聚出了精神力。
秦序见状，抓紧了他的手，扭脸亲了亲他手指，“老婆，不用这么浪费精神力，你多亲我几口就好了。”

第118章
席衍从后视镜扫了他们一眼，脸色略有些沉。
凌琛敛下眼眸，没有回头去看那刺眼的一幕。
唯有凌译偏过头，黑眸直勾勾盯着慕临荀，明明刚才还坐在他身边，现在却到了秦序那里。
这辆飞行器的位置是一排三座，其中两个座椅紧挨着，另一边单独一个座椅，单独的座椅和前面的驾驶位置是一列，单独的座位稍微宽敞一点，勉强能坐下两个人。
凌琛很刻意地去忽视了，可是余光总能瞥到后面两道身影，干脆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身旁的座椅挡住了视线，终于看不清坐在一起的两个人，脑海里却浮现出他们亲密的画面。
秦序又不是生命垂危的时刻，慕临荀自然不可能当着另外三个人的面亲吻他，没依着秦序的意思，依然释放着精神力。
不到片刻，秦序脸上的痕迹就消失了，这个方法确实特别消耗精神力，但秦序的伤很轻，即便消耗也消耗不了太多。
慕临荀收回手，起身要回到原来的位置，才动了一步就被秦序搂住了腰。
秦序将他捞入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他肩膀，“其实黎向导还踹了我一脚，我腿特别疼，我们再抱会儿。”
随着他话落，凌琛转过来头，嗓音淡漠：“你今天看到任务地点的时候有点不对劲。”
秦序动作一顿，松开了手，正起脸色说道：“我是在隔壁城市长大的。”
慕临荀抬了下眼，他还以为秦序是在任务地点那里长大的。
凌琛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席衍感到意外，“离这么近，也算你老家了。”
秦序：“什么老家，那就是一个虐待儿童的福利院。”
慕临荀从他怀里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刚坐好，手被凌译握住了。
秦序看了他们一眼，心底有些酸，正想说点什么，凌琛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任务地点在污染前发生过一些事，闹事的人是黎向导的远房亲戚，这是齐首席派人调查到的结果。”凌琛把聊天记录转发到五人小群里。
秦序皱眉：“黎向导怎么会有亲戚待在那里？”
“我记得他就是那里的人。”席衍驾驶飞行器，顾不得看消息，只道：“他是从小地方慢慢升上来的。”
慕临荀同样没看消息，戴着手腕的那只手被凌译握着，后者更不关心群里的消息。
秦序向前探出上半身，凑到前面两座中间跟凌琛说话，席衍时不时插一句，他们讨论着正事，没有看到慕临荀和凌译亲密的姿态。
凌译不再满足于只握着慕临荀的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张湿纸巾，耐心细致地帮他擦手，尤其是秦序亲过的那几个位置，特意反复擦了擦。
慕临荀没看懂凌译的意思，正疑惑着，下一秒，手被抓着抬起，凌译低头亲了上来。
慕临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看了眼秦序，又看了眼前面，粉唇微微抿起，扭头看向窗外，左手手肘抵着窗户，蜷起的食指抵着嘴唇，眉心不由蹙紧。
凌译轻轻咬着他的手背，边舔边咬地慢慢挪动，含住了他的指尖。
他们无声进行着亲密的行为，秦序为了方便讲话，干脆跑到凌琛身边坐下。
隔壁没了人，凌译胆子变大，只亲亲手指已经不满足了，幽深的眸子闪着光，似在考虑要不要做些别的事。
慕临荀并未察觉到凌译的不满，感受到指尖被湿软的舌头包裹，接着被牙齿轻咬了一下，那个力度应该咬出了很浅的痕迹。
他晃了晃手，想让凌译停下，后者仿若不懂他的意思，换根手指接着亲，没过多久，他整只手都被亲得湿乎乎的。
慕临荀歪头靠着窗户，听着飞行器里交谈的声音，意识到他和凌译在这种情况下有多么格格不入，脸颊泛起了热意。
他微微偏头埋藏住泛红的脸颊，闭上了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衣服。
“我总觉得黎向导有什么预谋。”席衍喊了声凌琛的名字，问：“你联系到林向导了吗？”
凌琛：“暂时没有。”
秦序往慕临荀那边看去，顿时火冒三丈，“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落地，凌琛转头往后看，席衍看向后视镜，他们只看到凌译重新坐下的动作，还有慕临荀轻微红肿的嘴唇。
凌琛眼神渐寒。
席衍嘴角微弯，笑意不入眼，倒没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飞行器的速度。
慕临荀用手背擦掉嘴上的湿痕，忽视前面投来的目光，别开脸看向窗外。
秦序脸色不虞地走过来，攥住凌译的衣领，恶狠狠瞪着他，到底是没动手，松手后转而抓住了慕临荀的手，“老婆，我们坐后面去，不跟这个随时发。情的贱人待在一起。”
慕临荀挣开秦序。
秦序心凉了半截，没说话，打算把凌译拉开，换成他自己坐在这里，刚有了动作，看到慕临荀站起了身。
慕临荀挨着秦序挤出去，走到后面一排的单人座椅前坐下。
凌译回味着方才刺激的亲吻，没有跟过去。
秦序走了过去，想紧挨着慕临荀坐下，谁知道白狐冒了出来，横趴在位置上，刚好占住座椅剩余的部分。
秦序不情愿地坐到了旁边并排的位置上。
因为这点小插曲，他们谁都没再交流，飞行器里静得可怕。
齐首席提前告知过林向导乘坐的飞行器出了问题，所以他们在离开总区前先换了一辆中型飞行器。
飞行器朝着一个方向飞行了近五个小时，林向导终于给出了回复，并给凌琛发了一个位置。
凌琛迅速定位了这个位置，半空中的飞行器逐渐偏移，朝着最终定位飞去。
林向导所给的位置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型区域，地方偏僻，当飞行器抵达那片区域时，入眼却是一片浓密的丛林，这片丛林上方散发着一股黑气，显然是受到了污染。
席衍找了块勉强可以停放飞行器的空地停下，五人下去后，凌琛联系了林向导，他们原地等了十分钟左右，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其中夹杂着两个人的交谈声。
慕临荀随着声音转头，看到一名哨兵扶着林向导走来，除此之外没有别人。
林向导对他们招了下手，“这里污染体很多，前面有间房子，我们去那里说吧。”
席衍往前走了几步，“其他人呢？”
“有三个人出去打探情况，到现在还没回来，其他人都待在那间房里，我们先过去。”林向导脸色苍白，看样子才帮别人疏导过。
林向导必定是使用疏导头盔帮他们疏导的，一个接着一个，效果慢又浪费精神力，这就导致疏导的人浪费大量精神力后身体变得虚弱，而被疏导的人也没有回到最佳状态。
慕临荀被秦序牵住了手，凌琛凌译走在最后面，兄弟俩低声交流着什么。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林向导说的那间屋子，走进屋，在里面看到了09队的其他人。
09队原本有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七个，另外三个人离开后一直没回来，发消息不回，找遍了附近都没找到人影，那三名中有两个A级，一个B级，走失在这片布满污染的丛林里，遇到危险的可能比较大。
余下的人情况并不乐观，祝浣晴和另一名向导已经筋疲力尽，赵璟和另一名S级哨兵均受到污染，虽然接受了短时间的疏导，但那点疏导并不足以让他们恢复实力，剩余三人都是A级哨兵，此时正坐在潮湿的木桩上休息。
林向导找了个位置坐下，无奈叹口气，对他们说，“地方就这样，你们如果不累就站着吧。”
屋里太脏了，若不是太累，没人愿意坐在这种地方。
慕临荀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秦序陪在他身边，他们身后站着凌家两兄弟。
席衍进屋扫视一圈，“飞行器怎么会出问题？”
林向导苦笑：“启程前忘记检查了。”
席衍眸子微闪，低声问：“黎向导有接近过飞行器吗？”
林向导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被席衍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全部看了过来。
席衍把大概事情说了一遍，着重说了黎向导派他们过去的原因，不像是因为他们能力强，更像是要把他们调开。
林向导越听越心惊。
席衍接着问：“黎向导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外区人。”
林向导一时没说话。
席衍沉下声来：“您这种时候就别心软了。”
林向导闭了闭眼，说：“我上次被Z834区的人攻击后，他们说了要去找黎向导。”
那些人去了，黎向导却只受了点皮外伤，确实不符合那些人的办事风格。
林向导思忖良久，开口道：“你们怀疑黎向导叛变了？”
赵璟震惊出声：“不可能吧，他都在管理层待几十年了，叛变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半个身子进土的人了，不知道老实一点。”席衍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林向导神情凝重，“他以前就有过类似的行为，只不过那时候是出卖队友，没想到现在……”
屋里静得不像话，直到席衍提出他们为何没去找失踪的人。
赵璟按了按太阳穴，疲惫道：“找了，没找到，这片林子里的污染体很多，不好分散行动，我们发了无数条消息，始终没人回复，他们应该在打斗中遗失了光脑。”
“这样，你们去找，碰到污染体不要留下打斗，找机会甩掉它们，先找到人再说，”林向导坐在最里面，抬头看向07队五个人，“慕向导留下，你们选出来三个人去找，一人找一个。”
秦序紧握着慕临荀的手不放，“队长，你们三个去找吧，我跟……慕向导有点事要说。”
不管他们谁留下，慕临荀都没意见，所以就保持了沉默。
大家看向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09队的人见过上次的场面，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看一眼就移开目光了。
席衍敛眸遮掩住不悦，点头道：“行，我们去，你留在这儿护着所有人的安全。”
秦序爽快答应，回头瞧了眼凌琛凌译，笑着问：“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凌琛没搭理他。
凌译同样没给他一个眼神。
一起做任务这么久，秦序还算了解他们，知道他们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他们走后，林向导拿出疏导头盔，又接着帮一个污染比较重的哨兵疏导。
祝浣晴咳嗽了两声，把手放到了赵璟胳膊上。
慕临荀扫了眼屋里的情形，别开眼睛不再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远处传来了凄厉的尖叫声，不是单独一声，而是无数道声音叠加到一起。
慕临荀朝着声音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秦序拽着进屋了。
秦序神色警惕，“有污染体来了。”
赵璟走到门口看了眼，脸色骤变，转头大喊：“你们还能撑得住的都出去清理污染体！”
话音落地，除了向导，09队剩余的哨兵都站起来了，他们快速出门，看到外面的情况，不由瞪大了眼睛。
天上竟飞来一群密密麻麻的污染体，它们体型偏小，动作灵敏，嘴里发出了特别难听刺耳的尖叫。
几人愣神的瞬间，有个速度飞快的污染体冲了过来，一把飞刀从他们站位的缝隙里穿过，精准地穿透了那只体型小巧的污染体。
屋里响起秦序的声音：“别愣着了，快攻击啊！”
他们回过神，连忙冲过去攻击污染体。
赵璟守在门口没动，侧目瞥了眼秦序，“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跟着冲出去？这里有我守着，用不到两个人。”
“有点事。”秦序敷衍回了句，拉着慕临荀走到里面，低声说着什么。
房屋并不牢固，若有能力强大的污染体攻击这里，这间房子肯定会崩塌，到时所有人都会暴露在污染体的攻击范围里。
09队返回来一个人，提议道：“赵队，我和胜哥分别朝两个方向跑，应该会引走一部分，剩余的你们看着办！”
赵璟道了声好，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伸出手臂护住身后的林向导和队里的两名向导。
屋内，秦序按住慕临荀肩膀，“你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出去，它们喜欢你的精神力。”说罢，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罩在慕临荀身上。
慕临荀摇头，把衣服还了回去，“不用。”
“怎么不用？”秦序抓住他手臂，强行给他穿上，“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更不想看到你冒险，我知道你能力很强，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队长他们都不在，如果你在我这里受了伤，他们会怎么看我？”
慕临荀看他说这么多，抬起另一条胳膊穿好。
他们这趟出行没有换军装，秦序的衣服对他来说比较大，更别提这还是件风衣，宽大的黑色风衣穿到慕临荀身上，衬得他比较瘦小，低头整理衣服时，略长的发丝盖住了冷淡的眉眼，被揉得略微凌乱的头发显得他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秦序心里一软，最后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到赵璟身后站着，我过去帮他们。”
慕临荀点头，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身影，走到了林向导身旁。
09队的两个人引开一部分污染体，秦序冲出去清理剩余的污染体，赵璟警惕守着门口，每当有污染体接近，就迅速发出攻击。
林向导缓了口气，转头看到慕临荀皱眉盯着外面的身影，知道他在关注秦序，拍了拍他后背，想让他放宽心，话还没说出来，半边屋子骤然坍塌，祝浣晴和另一名向导连忙躲开砖瓦。
慕临荀眼神骤寒，手里多出了一把刀。
林向导转头看去，发现外面站着一只体型高大的污染体，浑身布满了黑色黏液，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赵璟想跑过去清理这只污染体，却看到前面飞来几只污染体，他骂了声脏话，还没决策好先攻击哪边，就听见一声巨响，另外半边的房子也坍塌了，幸好没有砸到屋里的人，令人窒息的是那边又冲出来一只体型庞大的污染体。
三边污染体同一时间朝他们发出攻击，赵璟完全顾不过来，09队另一名向导吓得大声尖叫，祝浣晴浑身发抖，就连林向导都不由放轻了呼吸。
远处传来了其他人让他们快跑的声音，但是污染体的攻击物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林向导眼睁睁看着一根黑色长刺朝他刺了过来，无法接受可能命丧于此的事实，心灰意冷地闭眼之际，却见那些攻击物全部被一层透明屏障给挡住了！
污染体发现没有攻击到他们，顿时恼怒起来，大声尖叫着，不断地朝他们发出攻击，有的被挡住了，有的被弹开了。
而那层透明屏障突然间变大，直接把前面恼怒的精神体给弹出去了！
被吓傻的那名向导终于缓过神来，神色慌张地转头，视线落到了慕临荀身上。
祝浣晴和林向导同一时间看向了慕临荀，赵璟瞪大了眼。
他们感知到那股精神力来自于慕临荀，终于想起了慕临荀可以释放精神屏障的事情。
慕临荀没管他们震惊的目光，而是释放出精神体白狐。
林向导猜到他要干什么，提醒道：“它体型太小了，跟它们打会吃亏。”
赵璟点头赞同道：“是啊，我们又不像凌译的精神体那样可以变大变小。”
慕临荀瞥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白狐做出了攻击姿态，对着那些污染体呲起獠牙，后爪微动，下一瞬间朝着体型最大的污染体冲了过去。
祝浣晴上前一步，“慕向导，还是不要……”她本想劝说慕临荀不要冒险，话说到一半忽然收声，眼里充满了惊诧。
因为她看到白狐的身体迅速膨大起来，很快就膨大到堪比威猛雄狮一般的体型，白狐张大嘴巴，一口咬灭了那只体型庞大的污染体。

第119章
时间好像静止了，不论是被慕临荀护在精神屏障内的人，还是刚刚让他们快跑的人，都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幕。
秦序从黑黢黢的污染群体中冲出来，手中长刀带走了无数只污染体，恶臭的黏液不断落到地上，耳畔充斥着污染体的凄厉嘶喊。
他抬头看见了前方身躯庞大的白狐，看到慕临荀释放出精神屏障护住了所有人。
污染体不仅攻击不到他们，还会被战斗力惊人的白狐反杀！
秦序浑身血液跟着沸腾了起来，把右手的长刀递到左手，右手中又多出一把长刀，他紧握双刀重新冲进了成群的污染体中，时不时往慕临荀那边看一眼，整个人越杀越有劲儿。
慕临荀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强大的精神力不断地从他身上释放出，吸引了附近污染体的注意。
无数只污染体冲过去，渴望他的精神力，想得到他、撕碎他，它们激愤发出的猛烈攻击全部被精神屏障挡住。
慕临荀从容不迫地拉起吓瘫倒的那名向导，随后转身面向那群朝他飞来的污染体，抬起握着柳叶刀的右手。
旁人只见一股透明精神力包裹着他的手掌和刀片，随着他手臂摆动，脱离手指的柳叶刀冲出了屏障，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飞速穿透了污染体的身躯。
包裹着精神力的柳叶刀拥有巨大的攻击性，清理掉近十只污染体才停下！
赵璟完全看呆了，不论是慕临荀可怕的精神力，还是白狐强大的战斗力，都让他难以置信，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一切是一场梦。
这就是攻击型向导的真正能力吗？
07队走了什么大运？！
赵璟深有种被比下去的不甘心，倒没觉得嫉妒，只觉得自己太弱小了，他深吸一口气，道：“慕向导，你在这里护着，我出去帮秦序他们！”
慕临荀随口应了声。
赵璟冲出去后，林向导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三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未消散的震惊。
祝浣晴低声跟林向导说：“您不知道他的能力吗？”
林向导神色复杂地摇头，“他没说。”
慕临荀听见他们的交流，微微侧头，说道：“你们没问。”
林向导：“……”
另一名向导站出来笑道：“不管怎么样，平安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祝浣晴注意到慕临荀脸色隐隐发白，看了眼精神屏障，走到他跟前，“你把精神屏障缩小一些，不用那么大，这样太浪费精神力了。”
慕临荀颔首，罩着他们的半圆透明屏障缓缓缩小，到了刚好能把几人罩住的程度后停下。
屏障外，白狐转头朝另一只污染体冲过去，动作干脆利落，尖锐的獠牙刺透污染体的身躯，在污染体化为一滩黏液时收回。
秦序一直有观察他们这边的情况，黑眸亮得惊人，他越打越兴奋，满脑子都是慕临荀淡定掌控全场的模样。
这场战斗最后以席衍的一条消息告终。
席衍怕秦序看消息不及时，给所有人发送了一条消息，表示消失的三人已经找到。
席衍另外给慕临荀单独发了两条消息。
【你们那边黑气很浓，有没有受伤？】
【凌琛凌译已经过去了。】
慕临荀刚看完消息，前方出现两道身影，赫然是凌琛凌译，他们看到前方正在攻击污染体的大白狐，兄弟俩同时怔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迅速办正事。
这里不是F133区，区域里的原住民待在安全地带，污染体待在林子里不会轻易出去，他们没有义务把这片林子清理干净。
林向导得知人找到了，立即下达了撤退的指令。
污染体随时盯着他们，他们不可能慢悠悠地撤退，几乎是林向导下达完指令后，秦序从远处冲了过来，赵璟跟着冲过来，却被精神屏障挡在了外面。
赵璟懵了，敲了敲屏障，手指又被弹出去，难以置信道：“慕向导，我是自己人！”
已然冲进屏障里的秦序抱起慕临荀，瞥了赵璟一眼，提醒道：“精神屏障会挡住中度污染或中度以上的人。”
慕临荀眉头微拧，轻轻揪了揪秦序后脑的头发，“我能自己走。”
秦序抱着他往上颠了颠，“不行，你消耗了那么多精神力，脸都白了，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被挡在屏障外的赵璟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们秀恩爱，回头发现污染体快追过来了，着急慌忙道：“快让我进去，我要带林向导走！”
话音刚落，秦序抱着慕临荀飞速离开，那层屏障也跟着慕临荀一起离开了，远处正在攻击污染体的白狐缩小身体，紧接着消失不见。
赵璟赶忙跑过来，背起林向导就快跑。
不是所有向导都拥有慕临荀那样的速度和能力，这样的向导在整个F133区找不到第二个，寻常向导最快的速度比不过污染体，若没有哨兵带他们走，只怕要成为污染体的盘中餐。
后面冲过来的哨兵跑过来，一人抱住了祝浣晴，另一个人扛起剩下那名向导就跑。
凌琛凌译殿后，斩杀了不少发疯追过来的污染体。
秦序冲在最前面，看到了他们开来的那辆飞行器，飞行器大门敞开着，而且已经启动了，只要上去，就能够迅速离开这里。
当所有人冲上来后，飞行器大门立即合上，飞行器迅速升了起来，以一种飞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林子。
赵璟靠着背后的墙壁歇了会儿，脸色忽变，“坏了，我们队有两个人为了引走污染体跑向林子深处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回了回了，队长我们回来了！”赵璟身后的人举了下手，解释道：“席队给我们发了消息和位置，我们刚看到就跑过来了。”
赵璟回头看到队友平安无事，彻底松了口气，“回来了就好。”
祝浣晴左右瞅了两眼，“慕向导呢？我记得他和秦序好像是最先上来的，怎么不见他们人影？”
赵璟是紧跟着秦序跑进来的，但他速度到底是不如秦序快，没能看到他们进来后去了哪儿，“反正我看到他们上来了，不用担心他们。”
祝浣晴点了点头。
其实不止慕临荀和秦序不见了身影，最后跑上来的凌琛凌译同样消失不见了，明明刚才还站在这儿，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着。
林向导这会儿缓了过来，说：“先回屋休息吧，房间没来得及分配，你们自己挑。”
09队的人同时应声，走到里面挑房间去了。
“那我去休息了。”赵璟说道。
林向导拍了下赵璟肩膀，“去吧，我到前面找席衍谈点事。”
与此同时。
慕临荀正被秦序扑在床上亲，脸和脖子被舔了个遍，他每躲一次，秦序就亲得再重一点，没几分钟，嘴巴肿了，脖子上印满了红痕。
慕临荀想让秦序停下，刚张开嘴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秦序又亲了上来，舌头滑进他口腔，舔舐他口腔的每一处，发了狂似的索取他口中的津液。
慕临荀下巴有点酸了，没忍住轻哼了一声，用力去推秦序的肩膀。
秦序听到他的声音，亲得更起劲儿了。
慕临荀推开了秦序的脸，偏头躲开亲吻，由于舌头发麻，说话的时候有些吐字不清，“不要亲了。”
“好，不亲了，”秦序低头舔了舔他侧脸，微弯的眼眸满是笑意，“老婆，你今天好耀眼，真想把你藏起来。”
慕临荀抿着唇不说话，静静等待嘴唇的酥麻消失。
“下次不能这么浪费精神力了，虽然效果很好，但你身体会吃不消。”
“不对，没有下次了，我不会再留你一个人待在危险的地方了，就是林向导拿刀抵着我的脖子，我也不会离开你。”
秦序嚷嚷个不停，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抱着慕临荀面对面坐起来，问：“小白居然会变这么大，它一直都有这个能力吗？”
慕临荀点点脑袋。
“老婆，你瞒我瞒得好严啊，”秦序俯身亲他一口，“其他人以前知道吗？”
慕临荀摇了摇头，“没人知道。”
“你后来怎么不告诉我们？”秦序挺在意慕临荀瞒着他这一点，不是生气，是失落，明明各种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他居然还没有了解慕临荀的全部。
慕临荀抿了抿唇，说：“没人问。”
对他来说，这本就不是多特殊的事，没人问，他也没想着往外说。
秦序又问了点其他问题，慕临荀有什么说什么。
他们待在屋里说着事，殊不知外面有个人正在找慕临荀。他们更换飞行器后没有挑选房间，目前每间房都能随意打开。
中型飞行器里有二十间单人房，左边十间右边十间，两边房门整齐相对。
凌译推开一间，没看到人，再去推下一间。
09队的人走了过来，看到他这般举动，有点搞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有人选好了房间，从屋里探出头问凌译：“译哥，琛哥在哪儿呢？我怎么没见到他？”
“驾驶舱。”凌译头也不回地撂下三个字，接着去推开下一间房门。
那人挠了挠头，应了一声，回屋待着了，没过多久，他又从屋里出来，往门上贴了个写着名字的牌子。
凌译走到一扇门前，听见里面熟悉的男声，眸底闪过阴郁，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沉默听了一会儿，而后松开，抬手敲响了眼前这扇门。
屋内。
秦序不耐烦道：“谁这么没眼色。”
慕临荀隔着门板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看向门外，推了推秦序肩膀，“你去开门。”
“行，”秦序自然听他的话，下床穿上鞋，走到门口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是谁后，不耐烦地眼神变得警觉起来，阴阳怪气道：“你跟凌琛你们兄弟俩是不是特别喜欢挖人墙角？”
凌译没理会他，抬眼看向屋内。
秦序挪了一步，挡住凌译的视线，“你来干什么？”
凌译冷着脸推开他，迈开脚步走进屋里。
秦序刚想挑刺儿，看到09队那几个人走了过来，到了嘴边的话收回去，沉着脸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屋里两个人。
凌译单膝跪在床边，正在帮慕临荀穿鞋子。
“你想抢人？”秦序走到床边，满脸不爽地看着凌译的动作。
凌译没吭声，拿起另一只鞋子帮慕临荀穿上。
秦序眉头一横，“凌译，再怎么样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哪有你这么抢人的？”
慕临荀睫羽微抬，不含任何私情的黑瞳看向秦序。
秦序注意到他的目光，别开脸，不情愿道：“我没有要吵架的意思，但是凌译这么做太过分了。”
凌译帮慕临荀穿好那只鞋，松开手里的脚踝，嗓音透着股森冷，“队长让我们去前面谈事。”
他这句话是对慕临荀和秦序两个人说的，但那股森冷阴翳的语气完全是冲着秦序而来。
秦序烦躁点头，“我知道了。”
慕临荀站起来，被凌译牵着往外走。
秦序跟过去，想牵住他另一只手，看到外面有人在，手臂动了动，强行按捺住冲动，心情烦闷地跟在后面。
祝浣晴站在隔壁房门口，看到他们这样，眨了眨眼，转身回屋待着了。
走廊里没了其他人，秦序加快脚步来到慕临荀身边，作势要牵住他另一只手，“老婆，我带你过去。”
慕临荀躲开秦序伸过来的手，同时挣开了凌译，两手插进了外套兜里，表情淡定地走在最前面。
09队的人都回去歇着了，当他们到了前面，只看到席衍、凌琛还有林向导三人。
林向导看他们来了，眼神落到慕临荀身上，无奈笑道：“慕向导，你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能力吗？”
林向导刚刚已经把慕临荀的表现说给席衍和凌琛听了，得知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慕临荀的精神体会变大，心里平衡了不少。
慕临荀摇头，如实道：“没有。”
席衍看了他一眼，温声道：“不往外说是对的，这样的能力就该好好藏着。”
他并不觉得隐瞒小白会变大的能力是件坏事，大部分哨兵向导的精神体都固定在一个形态，像凌译那样随时变大变小的精神体比较稀有，同时也算是对付敌人的杀手锏。
慕临荀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这项能力，肯定会在短时间内传开，自己人知道就算了，若是被那些对他图谋不轨的人知道，下次见面再打斗，说不定会专心防着他的精神体。
席衍现在很想抱住慕临荀亲一亲，再抱着人进屋单独说几句话，但他正驾驶着飞行器，明显不能实现，只好忍住渴望。
林向导听了席衍的话，赞同道：“席衍说得对，这种能力不说出来也是好事，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谁知道Z834区和D396区会搞什么阴谋。”
慕临荀有点累，打算坐到驾驶舱自带的座椅上休息，刚坐下，就被旁边的凌琛抓住了手，后者一语不发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而凌译站在慕临荀身后，伸手摸着他后颈被亲出来的痕迹。
慕临荀脖子上的痕迹基本都淡了下去，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唯有后颈比较深。
他后颈有处位置比较敏感，凌译冰凉的手指无意扫过那里，他肩膀颤了下，默默抚开了凌译的手。
凌译垂着眼皮，拿出了一张湿纸巾，轻轻擦拭他脖颈留有痕迹的位置。
秦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变得铁青，很想指着凌译骂一顿，可惜林向导在这儿，有些话不方便说出来。

第120章
凌译帮慕临荀擦完脖子，又去擦他的手。
慕临荀安静坐着，任由凌译捏着他的手指擦拭。
慕临荀的脸、脖子、手，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基本被秦序亲了个遍，凌译这么做像是在暗示秦序的唾液很脏一样。
秦序气得额角突突地跳。
林向导想着事情，没有注意慕临荀那边的动静，隐约感觉身旁有点不对劲，回过神来，偏头看向秦序，疑惑问：“你怎么了？”
秦序黑着脸摇头，“没事。”
他这副模样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林向导刚经历一场劫难，没心思往其他地方想，以为秦序受伤了在忍痛，关心道：“你要是累就去休息，不用强撑着跟我们议事。”
“我不累。”秦序咬牙切齿地说出三个字。
席衍扫了眼坐在两兄弟中间的慕临荀，明白秦序在气什么，嘴角微微扬起，劝说道：“我看你挺累的，回去休息吧。”
虽然挺看不惯那兄弟俩占有慕临荀，但总比秦序这个动不动就发。情的物种好。
秦序没理他，眼神停留到慕临荀身上，看着凌译抓着他的手指捏来捏去，脸色却愈发沉，恨不得拿把刀把凌译的手给砍下来。
慕临荀察觉到秦序的变化，抬眼看过去，眉眼透着几分疑惑。
秦序对上慕临荀的眼神，下意识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弯唇对他笑了笑。
慕临荀敛下眸光。
凌译帮慕临荀擦完这只手，再去擦他那只手，看到他那只手跟凌琛扣在一起，两只手扣得很紧，几乎看不到一点缝隙，完全是凌琛单方面的用力。
凌译默了片刻，手伸过去，尝试掰他们扣在一起的手。
凌琛瞥了他一眼，没有幼稚地紧扣着不放，况且林向导在这里，不适合闹起来。
凌译如愿以偿掰开了，握住慕临荀那只手，拿了张干净的湿纸巾接着擦拭。
慕临荀垂着眼，感受着手指上湿湿凉凉的湿润，从手背擦到手心，再到每根手指的指缝，擦得无比细致，他知道凌译这么做的原因，所以一句话都没说。
秦序看他们这么亲密，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林向导正愁着，没注意他们之间怪异的气氛，想着该说的都跟席衍说过了，按了按太阳穴，叹道：“你们聊吧，我去里面歇会儿。”
林向导刚离开驾驶舱，秦序就将慕临荀拉起来了，“我们也回去休息。”
“等等，”席衍喊住他们，“有事要谈，先坐下。”
除了凌琛凌译中间那个位置，这里就没其他座位了，秦序舍不得让慕临荀站着听，忍痛松开手，“老婆，你坐过去听。”
慕临荀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他两只手都被擦了个遍，脖子上的痕迹也消失了，凌译没有再拿湿纸巾帮他擦，安静握住了他的手。
凌琛悄无声息地握住慕临荀另一只手。
秦序看他们这样，暗自咬了咬牙，装成一副正常的语气问：“老婆，坐在俩冰块中间会不会有点冷？要不你推开一个，让我坐过去，我给你暖暖。”
兄弟俩的体温都比较偏低，慕临荀坐在他们中间，被他们紧挨着，许是天生喜冷的缘故，并不觉得冷，他没听出秦序的言外之意，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冷。”
席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秦序听他这笑声带着点讽刺的意味，脸色不虞道：“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别磨叽了。”
“我回想了一下黎向导的举动，感觉他好像从很早之前就不对劲了。”席衍眉头微皱，“其实细想一下，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针对我们的，真要论起针对，大概是七年前才开始的。”
这句话引起了另外三人的注意，慕临荀最后进来，并不知道七年前发生过什么。
秦序倏地抬头，“是啊，那时候我进队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前几个月并没有受到他的针对。”
“据我所知，还有两个队伍的人被他针对过，能力全部名列前茅。”凌琛冷声道出两个名字。
席衍沉声说起了以前的事。
一个多小时后，慕临荀从驾驶舱出来，还没走两步，就被秦序牵着手往前跑。
凌译眼神骤寒，快步跟了过去。
等凌琛出来时，外面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飞行器里到底不如外面，不方便跑太快，凌译没能追上他们，他跑到慕临荀房外后，只看到了紧闭的房门，试着开了一下，发现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而这扇门上，不知道被谁挂上了两个名字。
凌译看到那两个名字，本就阴郁森冷的目光渐渐变得更加阴森，伸手把写着秦序名字的牌子拿下来，面无表情地捏在手里，手指不断收紧，木牌子轻易在他手中折成了两半。
凌琛赶过来时，看到凌译低着头站在门外，脚边扔着被折成两半的姓名牌子，他捡起来看了眼，随意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站在这里是想让他都知道你有多痴情吗？”凌琛声音不含带丝毫感情。
凌译抬了下眼皮，“关你什么事。”
“凌译，我们是亲兄弟，虽然我们属于竞争关系，但是……”凌琛放轻声音：“比起秦序和席衍，我更乐意看到你待在他房间里，前提是不给他造成困扰。”
凌琛说完就回房间了。
凌译待在门外沉思良久，抬起脚步离开。
屋内。
秦序重新把慕临荀的手舔了个遍，不满道：“凌译这个贱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病毒呢。”
慕临荀坐在床边，一只手被他抓着亲，另一只手玩着单机小游戏，视线始终落到游戏上面。
秦序又亲了几口，抬起头来，不禁抱怨道：“老婆，你怎么不理我？”
慕临荀眼眸微动，视线跟随着游戏里的画面转移。
秦序看了慕临荀一会儿，忽然把他扑倒在床上，摘下他手腕上的光脑扔到床尾，欺身压下来，“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我们玩点真正有意思的。”
……
两天后。
飞行器抵达了两区约定的地点，此时已经是傍晚，提前到达的A785区得到消息，派人过来接应他们。
“席队，又见面了。”A785区接应的人是前段时间和他们见过面的谭尊。
席衍与他握了下手，点头道：“谭队。”
谭尊看向席衍身后被护起来的林向导，走上前，弯身鞠一躬，恭敬道：“余向导已经在里面等您多时了，您跟我来。”
谭尊先一步到前面带路。
林向导走了两步，忽地停下，转过头，对着后面的慕临荀招了下手。
席衍眸光微闪，神情若有所思。
凌琛站在慕临荀身边，看到林向导这般举动，眉头皱了一下。
慕临荀平静走过去，凌译紧跟着他过去。
秦序同样跟了过去，但被席衍挡了一下，后者面不改色地走到慕临荀身后。
林向导等慕临荀到了自己身边，迈开脚步接着往前走，低声对慕临荀说：“等会儿我和他们交谈的时候，你就站在我后面，认真听我们交谈的内容。”
慕临荀红唇微抿，轻轻点头。
席衍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眸底划过了然。
再往后的人没听到林向导的声音，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不过也没几个人关心。
一行人跟着谭尊到了地方，听到一阵愉悦的笑声，所有人朝着声音看去。
A785区的余向导今年47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褶皱，乍一看像是60多岁的老年人。他笑着走到了林向导面前，伸出手，“林向导，好久不见了。”
林向导跟他握了一下手，“好久不见。”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23年前了，当年就看你有潜力，一定会进入管理层掌握权限，现在看来，我那时的眼光果然没错。”余向导说着，将眼神落到了慕临荀身上，“这位是？”
慕临荀本身就气质不凡，并未收敛身上的气息，旁人能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精神力。
林向导没打算瞒着，介绍道：“这位是慕向导。”
只一个姓氏，余向导就知道了是谁，如今六区谁都知道那位攻击型的S级向导姓慕，父母就是当年名声显赫的靳向导和慕哨兵，可惜那两个人薄命，年纪轻轻就惨遭毒手，若是活着，如今说不定都是管理层的高层人物。
余向导见过慕临荀的父母，隐约记得他母亲很强，若真活了下来，F133区的新首席说不定会是他母亲。
余向导对慕临荀点了下头，而后看向林向导，“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进去说。”
林向导颔首，看了慕临荀一眼，又转头对席衍低声说了句话。
余向导回头给他们区里的一名小辈使了个眼色，后者走到了余向导跟前。
余向导提前到这里，比较熟悉环境，所以先一步走到前面带路。
林向导跟过去。
慕临荀和席衍紧随其后。
当他们走到前面的玻璃门前，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打开，几人走了进去，当玻璃门再次关上，彻底隔绝了里面所有声音。
玻璃是完全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但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有些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听的，其余人要留在外面等待，秦序扫了眼在场的人，发现有好几个都是上次见过面的，他轻啧了声，走到前面墙边靠着。
凌琛去外面了。
凌译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前面那扇门前守着。
慕临荀在里面待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他和席衍一起走出门，身后跟着余向导喊进去的那个人，三人出来后，两扇玻璃门再次合上。
凌译看到慕临荀的身影，像以前那样无声跟到他后面。
谭尊喊住了席衍，两个人走到一旁谈着事。
秦序看慕临荀出来了，大步走到他身旁，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凌琛买了点吃的，我们去飞行器里吃。”
他们这辆飞行器里没有食材，这两天一直喝营养液，虽然方便，但是没什么味道。
凌琛将食物放到了慕临荀房间里，里面只有两把椅子，坐不下他们四个人，因为凌琛是提前到的，所以占据了一把椅子，另一把椅子自然是留给了慕临荀。
慕临荀看了眼桌上的食物，坐了下来，接过凌琛递来的筷子。
“坐不下了，你们出去吃。”凌琛看了眼凌译和秦序，说着就要去分食物。
“不用，我这里有凳子，”秦序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凳子，放到慕临荀另一边坐下。
凌译站在慕临荀身后没动，没有要坐下一起吃的打算。
他们吃到一半，席衍进来了，这间房挂上名字后并没有入系统绑定，所以谁都能够打开，在门外挂名字也是为了提醒旁人。
“谭尊找你说了什么？”秦序问道。
“问我有没有兴趣制作污染弹。”席衍扫视一圈，距离慕临荀比较近的位置全被他们占了，索性走到他对面，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把椅子。
凌琛眼底闪过冷意，“他问你这种问题干什么？”
秦序不相信外区的任何人，不禁恶意揣测起来，皱眉说：“我们两区还在合作当中，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让我们步Z834区的后路？”
席衍：“他说其他区都已经掌握了污染弹的技术，只有我们区没有。”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静下来。
“不过我问了几个人，他们没有要制作污染弹的意思。”席衍嘴上这么说，严肃的神情却没有变。
正巧这时，慕临荀手腕上的光脑“嘀嘀”响了两声，刹那间，屋里四个人的眼神都落到了他身上。
慕临荀点开了消息，看到消息后，眼神微凝。
解非筱：【五分钟前，我们收到了A785区发来的污染弹制作方法，闵首席很厌恶这种行为，管理层上下没有一个人同意。】
解非筱：【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发这么一条消息，我们猜测，A785区应该还给K524区和你们区发送了相同的消息。】
解非筱：【慕向导，你能否告诉我你们区有没有收到消息？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告诉我F133区对于污染弹的态度。】
席衍注意到慕临荀眼神的变化，问：“谁的消息？”
秦序凑到慕临荀身边，可惜光脑认主，他作为“外人”看不到上面的消息。
慕临荀抬起眼，将解非筱发来的消息如实说了出来。
“五分钟前才收到信息？”秦序气笑了，扫了眼席衍，“这么说的话，谭尊刚才是在骗你。”
席衍看向凌琛，“你查一下解非筱透露的消息是否属实。”
凌琛有这方面的技术，当初为了防止追踪，只能通过屏蔽器来翻越外区，如今四区合作，F133区网络系统里总能留下其他区的痕迹，所以四区之内不会再顾及有人翻越。
凌琛迅速查出了结果，“他说的属实。”
席衍微微颔首，沉思片刻，说道：“不说别的，林向导和齐首席一定不会答应，有他们在，这件事成不了。”
秦序：“林向导要是会答应，太阳能打西边出来。”
席衍看着慕临荀，“你告诉解非筱，我们不会接受污染弹。”
慕临荀应了声。
他们在飞行器里待到深夜，时间刚过凌晨，林向导发消息让他们出去一趟。
两区会谈正式结束，F133区即刻就要离开，离开之前需要跟对方郑重道别，两区的人都站在飞行器外。
林向导跟余向导说了几句话，而后笑了声，“不说了，我们该走了。”
“真的不在这里住一晚？”余向导问道。
这个区域的位置在F133区和A785区中间，并没有真正投靠于哪个区，对两区的人员来说都比较安全。
时间这么晚了，A785区计划明天一早再启程回去。
林向导摇头，“回去有事要处理，你们不用送了。”
余向导：“行，关于这次谈论的事情，我建议你们回去后好好跟管理层商量一下。”
林向导道了声好，转身上了飞行器。
其余人跟着上去，慕临荀走在凌琛和凌译之间，进入飞行器后走向他的房间，没有看身后跟来的人，直接就关上了房门。
凌琛凌译站在门外，兄弟俩谁也没说话。
没过多久，席衍走了过来，看他们站在门外，眼底闪过一丝不快，问：“秦序又进去了？”
“没有，只有他自己。”凌琛说罢，往前走了几步，推开隔壁的房门进去。
凌译依旧守在那里没动。
席衍确认秦序没跟着进去，心情愉悦了起来，拍了下凌译的肩膀，“你也回去休息吧。”
凌译没动。
秦序上来的比较晚，迫不及待地跑向慕临荀的房间，发现凌译站在门口，脸色微变，“谁在里面？”
凌译半阖着眼眸，语气略有些冷：“队长。”
秦序脸色铁青，握住门把手就要开门，谁想被凌译拦住了，他不敢置信道：“你居然拦我？”
凌译面不改色道：“我们要尊重他。”
这个他无疑是在指慕临荀。
秦序顿了一会儿，眼底浮现出几分烦躁，“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不尊重我老婆了。”他说着，松开了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凌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09队的人路过，好奇看他一眼，到底是怕他，没有上去问个究竟。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没了人，周围寂静无声，好像所有人都已经睡下了。
凌译眼皮微抬，握住门把手轻轻下压，没有设定权限的门锁轻易被打开，屋里关了灯，借着门外的灯光可以看到床上鼓起的一个小包。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熟，保持着一个姿势，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凌译走进屋，推着门轻轻关上，屋外的灯光被隔绝，他眼前彻底黑了下来，屋里没有一丝光亮，他淡定转过身，凭借着直觉走向屋里那张床。

第121章
两区商议到太晚了，慕临荀很早就在犯困，晚上睡得比较熟。
中型飞行器里的房间并不隔音，隔壁正常说句话都能听见，此刻的飞行器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周围仿佛开了静音一般。
凌译走到床边，眼睛适应了漆黑的夜色，黏稠晦涩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
慕临荀皮肤很白，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很容易分辨出他的五官，唯一不足的是周围太黑了，看不太清楚。
凌译脑中浮现出慕临荀熟睡的模样，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嘴唇红红的，看久了会想亲上去。
一旦亲得太狠了，慕临荀会反抗、会挣扎，但是用得力气不大，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开人，见挣扎无用，索性放弃挣扎。
慕临荀受不了的时候会扭脸躲开亲吻，张着嘴巴缓一会儿，等再次被亲上后，他会慢慢接受一切，即使呼吸不上来了，也不说，顶多再一次躲开。
凌译脑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慕临荀，唯独少了一种模样，一种他没有见过的姿态，没有尝试过的事情。
此刻，床上熟睡的人不知梦见了何事，眉头轻轻蹙起，很快又展开，压着被子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脑袋微微偏了偏，终究是没有醒来。
凌译看了很久，缓缓弯下身，抓起被子一角掀开一些，左腿跪到床上，正待上床之际，动作顿了一下，想起裤腿上不起眼的灰尘，收回了左腿，放轻脚步走向了浴室。
不多时，漆黑一片的浴室里响起了一阵很轻的水声，那道水声断断续续，用水的人就像在隐瞒动静。
床上的人毫无察觉，双眼闭合着，浓密纤长的睫毛没有颤动一下，胸前的起伏保持在一个很正常的频率。
凌译出来的很快，关上浴室门，再次接近了床上的人。
他全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放轻动作进行着。
慕临荀梦见自己上了辆飞行器，没有位置了，只能跟别人挤一挤，他坐在了两个男人中间，他们脸上糊着一层迷雾。
他看不清脸，却觉得他们很熟悉，好像是他认识的人，很努力地去想，脑中始终一片空白，他被他们挤着，有只手在偷偷摸他的腿，还有只手在偷偷摸他的脖子。
他知道那两只手分别来自于身边的两个人，挣扎了，反抗了，没有用。
他们束缚住他的双手，让他无法再反抗。
忽然间，画面一转，他躺到了床上，身边只剩下一个人，那个人压在他身上，亲吻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轻柔的吻一点点向下，他的身体被人轻轻啃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部位能躲过去，而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动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只手捏了捏他的大腿，之后的一切完全失控了。
……
慕临荀在晃动中睁开眼睛，刚睡醒的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身下强烈的感觉拉扯着他的思绪，令他很快清醒了过来。
他抬起眼，看到了“欺负”他的人，眼下发生的事全部跟梦境对上了，房间里熟悉的气息让他瞬间猜出了身上的人是谁。
“你……”刚吐出一个字，便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嘴巴，身下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嘘。”凌译欺身压下，和他紧密贴着，凑到他耳畔低声说：“我哥在隔壁，别被他听到了。”
凌译看他醒了，对这种事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慕临荀对上凌译被欲望填满的黑眸，心脏不受控地加速跳动了起来，嘴角微微张开，想说句话，忘记被捂住了嘴巴，嘴里没清晰吐出来的字化成了一团热气，全部喷洒到了男人的手心里。
下一秒，他感觉到那个东西……
他闭上眼睛，脸上多了抹很烫的灼烧感。
凌译移开了手，低头吻了吻他，声音低哑：“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说罢，又恢复了刚开始的频率。
……
他们再怎么掩饰，房间里还是发出了一点动静，对面或是其他房间可能听不到，但住在隔壁的人隐约能听到些动静。
凌琛今夜睡眠，听到这些不正常的动静后更没了睡意，他取出了一对耳塞，正准备戴上时，听到了一道熟悉、破碎的低吟，明明尽力压抑着，依旧忍不住破口而出。
他动作顿住，脑海里闪现出慕临荀在那种时候的模样。
凌琛放下耳塞，不禁去想今晚是谁进去了。
他想不到是谁，只觉得烦躁，想要发泄，胸腔里涌起了一股难以压制的愤怒，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
凌琛住在慕临荀前面，秦序住在慕临荀后面，飞行器里的房间真是太不隔音了，屋里打破一个水杯都能被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秦序本来已经睡着了，半夜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直接给他勾醒了，下意识往枕边看，空无一人的半边床让他心凉了又凉。
他暗骂飞行器里的床真垃圾，骂这里的隔音真差，骂完又把席衍骂了一遍。
“贱人！这么晚了还不让我老婆睡觉。”
秦序掀开被子下床去了浴室，浴室离慕临荀房间更近，他将那些动静听得更加清楚，脸色阴沉的不像话。
这一夜变得特别漫长，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秦序是一夜没睡。
慕临荀昨晚睡得比较晚，中途又被凌译“吵醒”，后面累得不行，这一觉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
凌译帮他清理完后，躺下拥着他入睡。
早上八点钟，秦序拖着黑眼圈出来，正巧碰到了站在慕临荀门外的席衍，他看席衍睡得不错，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
席衍看他一副没睡好的模样，笑着暗讽道：“怎么，身边少个人就睡不好了？”
“你下次阴阳别人的时候能不能想想自己干得那点事儿？”秦序满眼讽刺地看着席衍，“你自己搞到大早上，吵得人睡不着，居然好意思说我？”
秦序声音有点大，吵得对面有人打开了房间。
对面的男人穿了个大裤衩子，揉着眼睛问：“到家了？”
席衍虽疑惑秦序的话，但眼下明显不适合问清楚，他对那人说：“没有。”
“哦，到了叫我，我接着回去睡了。”男人说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席衍看走廊里没了别人，眯起眼睛，到底是担心别人听到，低声质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秦序同样压低声音：“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席衍皱眉，“秦序，我懒得跟你吵，你最好把话给我说明白了。”
秦序咬紧牙关，忍住要挥拳头的冲动。
两个人默默对峙着，听到隔壁的房门打开了，凌琛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转而去了凌译的房间。
没过多久，凌琛从那间房里出来，问：“凌译呢？”
此话一出，席衍眼神闪了下，秦序亦是如此，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了慕临荀房间的那扇门。
凌译不是爱出门的人，平时不是待在房间，就是跟在慕临荀身后，若凌译现在不在房间里，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
凌琛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黑眸微眯，走到了门前。
秦序冲动之下去开门，却发现门反锁了，脸色沉下来，回头对席衍说：“凌译昨晚告诉我，你进去了。”
席衍看了那扇门许久，笑了一声，半是嘲讽半是无奈地说：“四个人，怎么就没一个正常人呢？”他把自己都骂进去了。
凌琛眼神冷得出奇。
三人本打算在外面等着，却不想林向导从屋里出来了，看到他们站在外面没事干，把他们喊进屋里商量事。
秦序不想去，但*林向导说是重要的事，只好不情愿地过去了。
当他们商量完事情已经是中午了，没人守到凌译从慕临荀房间出来，不过有其他人看到了，秦序彻底看清了凌译的真面目。
在飞行器里的这两天，秦序总是对凌译阴阳怪气，席衍也会偶尔说一句凌译的不是。
他们说归说，从没有打起来过，所以慕临荀没管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
。
飞行器抵达总区后，07队五人刚回到住处，齐首席告知了凌琛一个消息。
黎向导派给他们的任务有大问题，那里的污染是黎向导那个富二代亲戚造成的。
调查的人说，那个富二代得到了一个叫污染弹的东西，专门用来对付他的仇家，他用之前去山里试了一下污染弹的威力，没想到直接污染了整座山，并引爆了其他污染弹。
富二代手底下雇佣了没有入编号的A级哨兵，在污染爆发的时刻，A级哨兵用最快的速度带富二代逃离，山里的物种迅速变异成污染体，在污染体快要追上他们的时候，富二代把那名A级哨兵推向污染体，自己逃出去了，却害得那名哨兵尸骨无存。
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山里被污染了，只是有位老人找不到儿子，于是找到富二代询问，富二代一问三不知。
老人故意炸他，说了句：“我儿子是不是死了？”
富二代脸色骤变，说了声没有，赶忙让身边的人把老人拖出了家门。
这才有了富二代登上当地热点的事，他上头有黎向导罩着，所以没人能奈何他。
没过几天，山里的污染蔓延到了城市，山脚附近的普通人来不及逃命就死在了那儿。
污染爆发的太厉害，并且毫无征兆，事情闹得很大，很快引起了齐首席的注意，在黎向导给07队派下这个任务之前，齐首席已经找人顺藤摸瓜的查了。
查到今天，终于真相大白。
凌琛看完消息，将这件事讲了出来。
慕临荀微微拧眉，转着手里的戒指没吭声。
凌译眼神在慕临荀手上停了快十分钟都不曾移开，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好像没听到凌琛说话。
秦序不解道：“黎老头派我们过去的原因是什么？还专门叮嘱我们不能插手当地的事情，他就不怕我们听了他的话，专门去调查这件事？”
“齐首席的意思是，黎向导想让我们过去送死。”凌琛将几张截图和名单发进了五人群里。
“齐首席派了六支队伍才完成了这次任务，其中有两队的人数达到了二十人，所有人数加起来大概有近百人，他们过去后，成功护住了其他没受伤的普通居民，清理掉了山里的污染体，万幸那里没有生成污染源，不然这次任务没那么快结束。”
席衍看完名单，说：“这些人中，有九名S级哨兵。”
虽然最低S级和最高S级能力相差悬殊，但都被白塔定义为S级，能达到S级就代表能力不弱，九名正常S级的哨兵能力不容小觑。
再加上有那么多A级和B级在，若他们真接手了这个任务，后果绝对好不了。
秦序依然有疑问：“如果他笃定我们会死在那里，为什么要提一嘴不让我们管当地的事情？”
“他并没有笃定我们会死在那里，对他来说，我们死了更好，真活着出来了，就要防止我们去查这件事，”凌琛关掉光脑，“可能是年纪大了，犯糊涂，忘记了越是提什么，别人越是会放到心上。”
慕临荀留心听着，点开了光脑里的最新消息。
凌译依然在看慕临荀的手指，完全没有听他们讲话。
席衍沉思良久，敲了敲桌子，“那个富二代是从哪儿得到的污染弹？”
秦序：“难道是Z834区？”
“黎向导跟Z834区没关系。”凌琛停顿一下，准备接着往下说，被席衍打断了。
“可疑成这样了，还没关系？”席衍有些意外。
秦序：“对啊，如果没关系，那他从哪得到的污染弹？行为上为什么这么可疑？”
凌琛：“黎向导跟Z834区没关系，但是跟D396区有关系。”
话音落地，并没有人感到太惊讶。
秦序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会准许塞萨文随意挑选房间，原来是一伙的。”
席衍眉头紧锁，视线转移到慕临荀身上，“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排挤慕向导，试图用这种办法让慕向导和我们还有F133区离心。”
第一次执行大型任务时，慕临荀的房间被单独安排到了其他两队附近，以至于被程寺盯上，程寺到后面甚至想擅闯慕临荀的房间，逼迫慕临荀帮他疏导。
现在看来，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黎向导故意安排的，程寺名声差成那样，黎向导不可能没听说过，所以故意把慕临荀的房间安排到13队附近，那时预谋就开始了。
只是黎向导没想到慕临荀会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没想到他们四个那么黏他，这些意料之外的事导致后面很多计划奔向了失败。
秦序沉着脸骂道：“这个死老头。”
这时，慕临荀忽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席衍看向他。
慕临荀摇了摇头，转身往楼梯走。
凌译起身跟了过去。
秦序也要跟过去，被席衍拽住了。
席衍：“你坐下，我们还没说完。”
秦序啧了声，指着凌译的背影说：“你怎么不拦他？”
席衍：“他就算坐在这里也不会说一句话，每天只等着做任务，对其他事不闻不问，坐在这儿浪费位置。”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实话，挑不出一点针对的意思。
秦序可不管这些，甩开席衍的手，没想到又被抓住了袖子，他直接气笑了。
“席衍，我喊你一声队长是把你当成朋友看待，不是真的畏惧你，你最好少管我。而且凌译这小子这么不要脸，你信不信我再晚过去一点，他就把我老婆拐床上去了？”
他说话没压着声音，正在上楼的慕临荀将这话听进耳中，脚步顿了一下，手搭到楼梯扶手上，无意识地加快脚步。
凌译默不作声跟着，步伐并未突然变快。
席衍想起了飞行器那天的事，脸色略有些沉，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秦序扯回袖子，尽快追了过去。
凌琛坐在原地没动。
等楼梯上三个身影全部消失了，席衍瞥了凌琛一眼，弯起唇，声音夹杂着几分冷意，“你弟弟真是够不要脸的，不知道你这个当哥的到底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呢？”
凌琛打开光脑，“谈正事。”
秦序到了楼上，只看到了凌译一个人。
慕临荀房门紧闭着，凌译一声不吭地站在外面，完全没有要敲门进去的意思，好像已经做好了一直守在门外的打算。
秦序回忆起凌译最近的举动，眼里闪过一抹鄙夷，“凌译，你有点过了吧，你这样黏着他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能在慕临荀身后看到凌译，不管慕临荀干什么、去哪里，凌译都跟到他后面，有时候光明正大地跟，有时候偷偷摸摸地跟，也不做什么，就是跟。
这样的事一次两次还能理解，每天这样就有点病态了。
凌译看了秦序一眼，没说话。
“你那天还说我们要尊重他，结果你是怎么做的？”秦序轻声嗤笑，“你跟你哥，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虚伪，队长好歹把虚伪摆到了明面上，你们是在背地里当阴险小人。”
不论秦序说什么，凌译都没搭理他。
秦序有种拳头砸进棉花里的无力感，不悦抿平了嘴角，不跟凌译说话了，非常自觉地站到另一边守着。
屋内。
慕临荀打开了解非筱发来的视频。
闵峥坐在办公室，穿着得体的军装，整理了一下领带，笑道：“小荀，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找到了你母亲给我留的一封信。”
“我现在手心里全是汗。”闵峥激动地搓了搓手，拿起桌子上那封年份久远的信件，“我想在你的见证下打开这封信。”
慕临荀眸光微动，视线紧紧盯着那封信。
闵峥打开了信封，阅读了上面的文字，眼里迅速布满了红血丝，下一秒，他抽了张纸擦掉眼角的泪，哽咽道：“她不恨我，是我对不起她。”
“她……”
慕临荀不等闵峥说完，直接退出去，给解非筱发消息：【他又搞什么花招？】
解非筱：【没有搞花招，上次我把你的原话带给首席后，他立即派人去了你母亲当年曾住过的地方，在那片土地里找到了这封信。】
慕临荀并不相信。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闵峥突然找回良心，又突然找到一封信专门录下这段视频，每件事都太刻意了。
解非筱：【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确实是这样，首席找人挖掘到了这封信，他激动地一晚上没睡。】
慕临荀：【所以呢？他发这段视频的目的是什么？我说过不恨他了，他到底想怎么样？】
慕临荀：【他不自己发，为什么找你发？】
慕临荀和闵峥加过联系方式，前段时间还因为D396区的事联系过，闵峥有事不直接和他说，总是让解非筱当传话筒。
他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关于母亲的事，可闵峥好像不那么认为，这个所谓的外公似乎很喜欢打亲情牌。
解非筱：【你说你不恨是因为不在乎他，你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吗？首席听了你的话，茶饭不思了好几天，昨天早上开会时突然晕了过去。】
解非筱又发来了一张图片，就是闵峥口中的信，上面的文字字迹对慕临荀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祝浣晴母亲给过慕临荀一个盒子，里面有他母亲写下的日记，慕临荀一眼看出这封信绝对不是他母亲所写。
拿封不知道谁写的信来造假，然后呢？希望他加入G261区？
慕临荀记得解非筱说过不再帮闵峥说话，眼神渐渐冷下来，没有看解非筱后面发来的东西，直接把人删了，接着又点开了闵峥的联系方式，毫不犹豫地删掉。
他摘下光脑放床上，下床穿好鞋子往外走，出门看到了两个差点打起来的人。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门，凌译动作僵硬地收回手，看他一眼，默默来到他面前站好。
秦序攥成拳头的手掌展开，呼出一口气，笑道：“老婆，你怎么出来了，我正要跟凌译切磋呢。”
凌译：“嗯。”
慕临荀看了眼凌译，又看了眼秦序，一语不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而后下楼。
秦序注意到他情绪不对，连忙追过去，“老婆，你别生气，我们真的没有打架。”
凌译站在原地，张了下嘴，转身跟了过去。
慕临荀到了楼下，有目的性地走到了席衍面前。
凌琛疑惑看向他。
“谁惹你生气了？”席衍握住慕临荀的手，蕴藏着寒意的眼神落到了后面跟来的两个人身上。
“删掉闵峥。”慕临荀开口说道。

第122章
席衍道了声好，没有询问原因，打开光脑按照他说的做，没想到会看见了闵峥刚发来的消息，扫了眼那行文字，全当没看到，面不改色地把人删掉。
“删掉了。”席衍温声说道。
慕临荀看不见席衍的操作，垂眸点了点头，不知有没有信他的话。
凌琛又在心里给闵峥记了一笔，接着刚刚被打断的话题，“黎向导已经被关进审讯室了。”
秦序走了过来，眉毛微挑，“可算是有人管这个老东西了。”他说罢，偏头看向慕临荀，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楼上的事。
凌译走到慕临荀身后，跟以前一样沉默站在那儿。
席衍握住慕临荀手腕，拉着他坐下，“没想到应冥群在位那么多年，居然没有察觉到黎向导的端倪。”
他们不是管理层的人，接触不到管理层的信息，可应冥群身为首席，掌握着F133区所有城市的第一手信息，管理层的其他人同样如此，这么多年过去，竟没一个人发现黎向导的可疑，也不知道是黎向导隐藏的太好，还是其他人在这方面太废了。
应冥群当初在D396区留下实验后的变异污染体，摆明了跟D396区过不去，若是知道黎向导是D396区的人，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不过齐首席的办事效率和态度，齐首席在查清黎向导背叛后，第一时间安排人把黎向导的家人、朋友，乃至黎向导一手提携上来的后辈全部封控了起来。
不管他们是否知道黎向导的事，跟D396区有没有关系，齐首席都不会轻易放人自由。
目前这件事还没有传开，但是瞒不了多久，毕竟内部的人全部得到了消息。
“黎向导是怎么跟D396区搭上关系的？”秦序想坐到慕临荀身边，但他身旁没位置了，又不想离他太远，就坐到了沙发扶手软包上。
凌琛摇头，“齐首席没说，应该还在审问中。”
凌译站到沙发后面，默不作声地摸着慕临荀的后颈，动作很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知道哪里是敏感点，手指不经意地扫过去。
慕临荀肩膀颤了下，身体微微前倾，躲开了凌译的手指。
席衍有所察觉，侧目扫了眼沙发后面的人，不动声色地搂住了慕临荀的腰。
秦序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黎向导身上，没有留意慕临荀被席衍搂住了，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到了慕临荀肩膀上。
凌译站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眼皮微抬，正巧看到了对面的亲哥渐渐冷下去的眼神。
凌琛没坐在沙发上，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画面，眼神愈发冷。
席衍看到了秦序的手，眸底虽有不快，却没说出来。
慕临荀被两个人这样揽着并不舒服，眉头皱了下，掰开了腰间的手臂，接着又去推开肩上的手。
秦序还想再搭上去，看到席衍站了起来。
“时间太晚了，先上楼休息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我明天会申请见黎向导一面，顺便问他几个问题。”席衍揉了揉慕临荀的头发，温声说：“自己睡，别留门留窗，防止有贼人闯入。”
后面四个字咬得比较重。
慕临荀听他们说这么久，被闵峥激起来的恶心已经散了，神态平静地点了点头，看不出半点不适。
“锁门可以，窗户就不用了吧，而且我们这里防护那么严，哪能有贼闯进来。”秦序一点不提自己爬窗擅闯的事。
凌译垂目遮掩住眼底的暗光。
凌琛同样有过撬锁进门的行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话，眼神都不曾变一下。
席衍低眸瞧着慕临荀乖巧的模样，心里有点痒，刚揉过他染头发的手又一次抬起来，捏了捏他的脸，然后放下，握住了他纤细的手腕，“跟我上去吧。”
慕临荀随着席衍的动作起身，刚往前迈出一步，衣服被人扯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席衍瞥了眼扯住他衣服的手，抬眼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
“谁跟你上去啊，你要睡就睡，我们还有别的事要谈。”秦序眼神挑衅地跟席衍对视，紧拽着慕临荀的衣服不松手。
席衍只说句指桑骂槐的话就离开还行，但他不仅说了话，还想带慕临荀一起上楼，这就让人不满意了。
“快十点了，但凡贴心点的人都不会拉着别人谈到半夜，”席衍没松手，反而固执地握紧了，蕴藏着寒意的眼睛直视秦序，嘴角勾了下，低头凑到慕临荀耳畔，轻声说：“你想回去休息吗？宝宝。”
慕临荀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并未因这个称呼表现出异样。
席衍那声宝宝轻到几乎是气音，除了他们俩，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可是听不到并不代表看不到，凌琛和秦序都看出了席衍那两个字的口型，前者眼底冷意更甚，后者抿紧了嘴，烦躁地磨了磨后槽牙。
凌译所站的角度看不到席衍说了什么，也没察觉另外两个人的情绪，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慕临荀身上。
席衍没有管他们，面带微笑地拉着慕临荀往前走。
慕临荀垂着眼，睫毛遮盖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困扰，他不止一次说过不想看他们打架，同时也不想看他们吵架。可是他们四个总是在外装得好，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还是会针锋相对。
到底要怎么样，他们才能和谐？
慕临荀皱眉想着，低头看了眼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思忖片刻，抬起脑袋，目光瞥向席衍。
席衍察觉到他的眼神，转头对他笑了一下，“想说什么？”
慕临荀红唇微动，最终摇了摇头。不让他们吵架的话又不是没说过，说再多次都没用。
他背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回头看去，发现是凌译跟了上来。
秦序望着慕临荀渐渐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没有急着追上去。
凌琛把椅子放回到原位，跟着他们上楼了，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越过了凌译，紧跟到慕临荀身后。
秦序留在原地没动，等他们全上楼了，走到慕临荀坐过的位置那里坐下。
他这段时间经常心烦，为慕临荀跟另外三个人亲密而心烦，也为这三个贱人不肯放手而心烦。
秦序有时候并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但是太怕慕临荀有一天会更喜欢别人，从而把他忽略，所以想要独占，想要把慕临荀喜欢别人而忽略他的可能性给杜绝掉。
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秦序耐心不多，只能祈祷最坏的结果就是维持现状，好结果就是他独占。
席衍喊出那个称呼的样子太自然了，慕临荀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明显不是第一次听。
秦序总是“老婆老婆”地喊，目的就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看到席衍他们对慕临荀都没有特殊称呼，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
秦序后知后觉地明白，慕临荀和他们之间或许都拥有一个特殊的称呼，别人只会在床上喊，唯有他一个人摆到了明面上。
楼上。
席衍挡住了慕临荀要关的门，“我进去帮你锁窗户。”
慕临荀收回手，没拦着他。
凌琛不放心席衍和慕临荀单独待在屋里，所以跟着进去了，并且赶在凌译跟着进来之前关了门，凌译是没有进来，但是黑蛇飞快爬了进来。
凌琛本想盯着席衍，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走进了卫生间。
慕临荀坐到床尾，拿起床上的光脑，看了一会儿又放下。黑蛇爬到他脚边，熟练地圈住了他的脚踝，再顺着小腿向上爬，爬到他大腿上蜷成了一团。
慕临荀摸了摸黑蛇，黑蛇吐出信子舔舐他的手指。
席衍锁好了窗户，路过衣柜时停了下来，“衣服够穿吗？要不要再给你添些？”
慕临荀手指被蛇信子舔得湿淋淋的，说话轻声细语：“够穿。”
席衍点头，动作自然地打开了衣柜，看到衣柜里添了很多不是他买的衣服，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敛下眸底不爽的情绪。
慕临荀正用手指绕着黑蛇的尾巴玩，黑蛇伸着脑袋舔他手腕。
凌琛在卫生间瞥到这一幕，放出了雪豹。
雪豹急不可耐地跑向慕临荀。
席衍见状，跟着放出了精神体。
没有灰狼在，狮子和雪豹分工明确地各靠着慕临荀一条腿，低头舔了舔他的脚踝。
慕临荀的注意力被精神体吸引，没去看凌琛和席衍在干什么。
楼下的秦序并没有消沉多久，心想摆到明面上喊爱称不是更能体现出他的心意吗，他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才不像另外三个藏着掖着，一个个的装什么呢。
秦序劝好了自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打算像以前那样跳到二楼爬窗进去，并期待慕临荀忘记锁窗。
可惜结果注定要让他失望，窗户不仅锁了，连窗帘都拉上了。
屋内。
席衍漫不经心扒着衣柜里新添的衣服，眉头微皱，将其中一件衣服拿出来打量，少得可怜的布料简直没办法穿上身。
凌琛待在卫生间里，把里面放了好久且没有用到的日常用品扔进了垃圾桶，而后走进浴室，拿起里面唯一的沐浴露看了眼，记住沐浴露的牌子又放回原位。
他正要去拿洗发水，动作忽地停下，耳朵渐渐染上了一抹红，转身走出去，看到了外面温馨的画面，如果没有衣柜前那道碍眼的身影就更好了。
慕临荀揉着雪豹肉乎乎的脑袋，手指下移，轻轻挠它长满小绒毛的下巴。
雪豹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慕临荀看它这样实在可爱，低头亲了它一口。
雪豹愉悦摇起了尾巴。
凌琛耳朵更红了些。
黑蛇缠着慕临荀小腿，吐着信子舔他小腿肚子，尖锐的牙齿刮着他的腿轻轻磨蹭了两下，再接着舔，很快在上面留下了一些痕迹，就如它曾经钻进慕临荀衣服里留下的痕迹一样。
身躯最大的狮子跳到床上，金眸闪了闪，来到慕临荀背后贴着他趴下。
三个精神体比较黏人，慕临荀把它们摸了个遍，放出了上次战斗后就没出来过的白狐。
白狐出现的瞬间，缠着他的精神体眼前一亮，赶忙奔向了白狐，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白狐身边的好位置。
席衍背对着慕临荀，从空间戒指里找出一把剪刀，沉着脸把那件衣服剪碎，然后收进了空间戒指里，转过身看向慕临荀，唇畔漾出笑，“新添的衣服是你自己挂起来的？”
慕临荀摇了摇头，“是秦序。”
凌琛听出席衍语气不对，走到衣柜前看了眼那些衣服，没看出哪里不对。
“你看过新衣服的款式吗？”席衍声音温和，面上维持着笑意。
慕临荀轻轻颔首，没搞懂席衍为什么问这些，衣柜里新添的衣服太多了，他只扫过一眼，没仔细看过。
席衍眸底闪过一道暗光，点了点头，瞥了眼凌琛，“走了，让他休息。”
凌琛最后看了眼衣柜，皱着眉离开。
席衍关门时，说：“早点睡，不要被莫名其妙的消息影响了情绪。”
慕临荀瞅着衣柜里的衣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凌晨，外面下起了一场小雨。
天微微亮起，有关于黎向导的事被传了出来，不久之后，管理层发布了黎向导叛变的证据。
一上午过去，黎向导的事在网上掀起了很大的风波，虽说他是前几年才投靠了D396区，但他在那之前已经在F133区待好多年了。
论起辈分，管理层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黎向导，结果这样一个人居然叛变了，网上很多人刚开始难以相信，看到管理层发布的证据后迅速加入了声讨的队伍里。
慕临荀看完网站的舆论，收到了林向导的消息，他随意瞥了眼，看到闵首席三个字就没再看了，摘下光脑扔到床上。
房门被人敲响，地毯上正在舔毛的白狐跑过去开门。
席衍站在门口，“我要去审讯室一趟，你去吗？”
慕临荀这会儿没事干，便点了点头，他下了床，找了件衣服套上就往外走。
原本只有席衍和凌琛两人去审讯室，现在却变成了07队五个人一起过去，凌译要跟着慕临荀，秦序也不甘落后。
他们到地方后，有人带他们前往审讯室，带路的人把他们送到审讯室门口就走了，席衍推开审讯室的门，看到林向导正在里面坐着。
林向导回头看到他们，暂时压下心中怒气，但是涨红的脸和脖子完全暴露了他的愤怒，他闭上眼深呼吸，缓和了语气：“你们来了啊。”
黎向导坐在屋内正中间的审讯椅上，手脚被镣铐铐住了，他眼神越过席衍，直看向后面的慕临荀，浑浊的眼中多了分阴狠。
秦序上前一步将慕临荀挡在身后，脸色阴沉地走到黎向导面前，“你个死老头可算是被抓起来了，我早看你不顺眼了。”
黎向导冷不丁笑了声：“你以为我看你们就顺眼了？仗着自己是S级就一个比一个自以为是，眼里没有一点规矩，我真希望你们上次死在D396区。”
秦序看到黎向导这张脸就恶心，更别提还说了这么不中听的话，气得一脚踹向审讯椅，扣押犯人的审讯椅连带着黎向导整个人都被踹出了两米远，若不是后面有墙壁挡着，说不定会更远。
黎向导惊出了一头冷汗。
慕临荀站在门口，不知是何原因没进来。

第123章
慕临荀看到林向导，脑海中闪现出那条消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席衍看慕临荀转身想走，没拦他，下一刻听林向导说了句话。
“慕向导，你家里人联系了我，他希望你能抽出时间和他好好谈一谈。”有黎向导在，林向导没有把话说太明白。
黎向导刚才被秦序踹了一脚，连带着椅子直接撞到了墙上，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脑子嗡嗡的，一时之间没能听到林向导的说了什么。
秦序知道闵峥惹慕临荀生气的事，转过头来，眉头紧皱，实在不能理解林向导烂好人一样的性格。
慕临荀停下了脚步。
凌琛站在慕临荀身侧，凌译站在另一侧，兄弟俩目光冰冷地盯着林向导。
“林向导，我们这次来是为了黎向导的事，您提其他的就没意思了吧。”席衍同样对林向导的性格有诸多不满。
林向导叹口气：“你们都还是孩子，不懂家人的难处，等你们到了这个年纪，就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什么孩子？我们队里没有未成年，F133区的法规是成年之后所有事情由自己做主，直系亲属没有权利插手。话又说回来，那种人算什么家人，您善心大发的时候能不能先查清楚底细？”秦序眼底毫无客气可言，若不是林向导的辈分摆在那，他说话只会更不客气。
林向导眉头紧锁：“你怎么跟我……”
“林向导，”慕临荀打断林向导的话，站在门外没有回头，嗓音清冷：“他没有养过我一天，得知我的身份后立马来找我打亲情牌，您觉得他这么做的目的真是因为血缘关系吗？”
他说罢，径直离开了这里。
林向导起身跟过去，“他刚知道你的消息就赶来了，难道这不能证明他对你的看重吗？”
凌琛拦住林向导，冷声道：“他那样位高权重的人，想查什么查不到？如果多年前就开始查，你觉得慕向导还会在废墟里待那么多年？”
林向导一时语塞，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以闵峥在G261区的地位，只要他想查一件事，就不可能查不到。
他能轻易查到女儿怀孕，能轻易查到被谁所杀，能轻易查到女儿是否生下孩子，只要顺藤摸瓜的查，一定会查到生活在废墟里的外孙。
可是闵峥没有查过，一次都没有，慕临荀在废墟里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幸运之下分化成S级向导出来了，可若没有分化呢？他岂不是要在里面待一辈子？
凌琛每次想到这些，就有股难以压制的郁气袭上来，憋在心头无处可发泄。他没有等林向导回应，转身去追慕临荀。
林向导欲言又止地看向门外。
凌琛和凌译都跟着走了，秦序也想一起离开，还没走到门口，看见席衍把门关上了。
“说正事。”席衍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申请来审讯室的次数有限，不能白跑一趟。
秦序啧了声，到底是留下了。
席衍有很多问题要问黎向导，但黎向导经过秦序刚才那一脚，身体迟迟恢复不好，虽然没踹到他身上，但毕竟是把老骨头了，审讯椅又重重地撞到了墙上，黎向导经受不住那么强的冲击力。
等黎向导渐渐缓了过来，席衍才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D396区给了你什么好处？”
“在慕向导加入F133区之前，你的任务是什么？”
随着席衍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道出来，林向导渐渐回了神，耳畔依旧回荡着凌琛的话，以至于他接下来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慕临荀没有回去，而是坐在飞行器里等席衍和秦序出来。
凌译坐在他身旁，抓着他的手指捏来捏去，没有说话，飞行器里除了他们的呼吸声以外，就没别的声音了。
几分钟后，凌琛打开飞行器上来。
“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出来，我们先回去。”凌琛到前面驾驶飞行器。
慕临荀安静坐到后面，点了点脑袋。
凌译揉着他的手指，递到嘴边亲了一口。
慕临荀没有抽回，任他亲来亲去，*偏头看向了外面的风景。
这段时间，总区的飞行器增添了许多，好在不用保持着同一飞行线，不然早晚能堵死。
回到住处，慕临荀去房间待着，凌译被凌琛喊去了屋里谈事，他们进屋之前放出了精神体。
雪豹和黑蛇这两天的关系又缓和了一点，它们来到慕临荀房间，看见白狐趴在床上眯着眼休息，眼睛皆是一亮，加速朝着白狐奔去，速度快到仿佛是在比赛，刚才如家人一样的氛围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慕临荀坐在窗台前，神思恍惚地望着外面的天空。
不多时，房屋里的门被人推开。
凌琛走进来，站到慕临荀身后，摸了摸他的头发，“为闵峥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慕临荀转过头，微微仰着脑袋看着凌琛。
凌琛拨开他额前的发丝，大拇指描绘着他的眉毛，低头亲了亲他额头，“会有报应的。”
听凌琛这么说，慕临荀确定了他上次听见了自己和秦序的谈话，也听到了秦序的身世。
慕临荀握住了凌琛的手，“你恨你父母吗？”
“恨过，”凌琛反握住他的手，“我想过杀了他们，后来找人调查他们，发现他们过得并不好，就觉得没必要对他们动手了，让他们那样自生自灭也挺好。”
慕临荀脑袋微歪，闭上眼睛，脸颊贴着男人冰凉的手背轻轻蹭了蹭。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身上笼罩着一层轻柔的光，糯白的针织衫和休闲长裤衬得整个人柔软了不少。
在凌琛眼里，现在的慕临荀柔和又漂亮，完全没有戒备。
凌琛心里好似被羽毛扫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本想吻一下就停，谁知吻上就无法自拔了，原本的轻吻逐渐加重，将柔软的粉唇吮得红润，舌尖探到唇缝，还未完全探入口中，便被身前的人推开了。
慕临荀睁开了眼睛，调整姿势坐正了些，黑瞳氤氲着几分水色，摸了摸有点湿的嘴唇，接着说刚才的事：“他总是打亲情牌，可我真的不想和他有牵扯。”
凌琛食髓知味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随他怎么闹，我们不理他，也不见他。”
慕临荀点了点头。
这时，敞开着的房门被人敲响，二人转头看去，对上了凌译隐晦不明的眼神。
凌译走进屋，手里端着果切拼盘。
“他们还没回？”凌琛问道。
凌译摇头，端着果盘来到他们面前，把果盘放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叉了个切块整齐的水果递到慕临荀嘴边。
慕临荀垂下眼，张嘴咬下了那块水果。
凌译等他吃下了，再叉一块喂过去。
一个喂，一个吃，动作无比自然，就好像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凌琛默不作声看着他们，黑眸深处闪过不明的情绪，脚步挪动了两步，手放到了慕临荀肩颈处，裹着层薄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脖子。
慕临荀并未躲开，许是心情好了些，打开了光脑里的小游戏。
凌译挪动椅子坐到他身边，等他吃完一口再喂下一口。
慕临荀的视线全程放到游戏上。
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快十分钟，门口响起了一声不耐烦地轻啧。
凌琛朝着声音看过去。
秦序走进了屋，看凌译还在那喂东西，慕临荀边吃边玩游戏，没有往他身上看一眼，顿时有些吃味儿。
不等秦序说话，门口传来了席衍的声音，“先把手头的事放下，我们下楼谈事。”
慕临荀正巧结束了游戏，关掉光脑，起身往外走。
凌译把果盘里剩余的水果吃掉，吃得很快，毫无斯文可言。
秦序撇了撇嘴，赶忙跟上了慕临荀。
屋里就剩下兄弟两个人，凌琛看向凌译，问：“你有送他奇怪的衣服吗？”
凌译皱眉抬头，“什么？”
凌琛没有从中看出谎言，敛下眸子，“看来是另一个人了。”
凌琛昨晚问了席衍为什么盯着衣柜看，席衍的原话是：“本来想看看你们为他准备的衣服合不合身，没想到从里面找出了件……”
席衍当时笑了一下，说：“不合身的裙子。”不合身那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凌琛回过神，转身往外走。
凌译给慕临荀挑选衣服时，凌琛就在旁边看着，即使如此，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毕竟他也不知道凌译会不会私底下偷偷买那种衣服。
不是他买的，也不是凌译，若是席衍买的更不可能贼喊捉贼，所以只剩下一个人了。
凌琛并没有太意外，任何不要脸的事放到秦序身上都不会显得太意外。
五分钟后，五人聚集在楼下。
席衍：“我原本以为黎向导投靠D396区是受了谁的威胁和诱骗，今天跟他问了原因，才知道是他自愿找上门的。”
审讯室里有测谎仪，虽然黎向导没亲口说出这些话，但席衍反方向地问过很多次，最后总结出了答案。
凌琛：“自愿找上门的原因呢？”
秦序冷笑，“这个没问出来，他到后面什么都不肯说，要不是林向导拦着，我真的会把他拉起来打一顿。”
慕临荀坐在秦序和席衍中间，前者捏着他的手指，后者搂着他的腰，他想换个位置，刚动了一下，被席衍搂紧了。
“我回来前跟林向导谈过，他以后不会再管那边的事了，”席衍眼神柔和，搂着他往怀里带了带，“以后林向导再找你，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慕临荀应了一声，没再动。
“是啊，就像上次，林向导让你换个住处躲着A785区的人，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告诉我们，要不是我冲到管理层调监控，找到了送你过去的人，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秦序想到那天的事就生气。
“不会有下次了。”慕临荀轻声说。
秦序看他这样，忽然歪头亲了下他的脸颊，意犹未尽地抿了下唇，没忍住又亲一口。
慕临荀别开脸，掰开席衍的手臂，推了推秦序，站起身，离开了夹在他们中间的位置，坐到了前面的单人沙发上。
席衍笑意不减，接着说正事。
总区这段时间移居来了很多人，大部分是从边缘城市移居而来的，管理层前段时间刚通知完预防战争，普通居民就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中，整天在网上发表各种言论。
如今半个月过去，各区并没有打起来，大家的生活还是照旧，网上依然有不少人在讨论污染弹的事情，不停地声讨Z834区和A785区。尤其是A785区，即便四区合作了，A785区也没少收到四区普通居民的大量声讨。
大家想活着，无病无灾地活着，坚决反对能够给自区带来反噬的攻击武器。
A785区把污染弹告知给各区的原因也在这里，他们不想独自承受骂名，若每个区都学会了制作污染弹，有了污染弹这种攻击武器，网络上对他们指责声便会被分散。
即便有人依旧会指责，但A785区将不再是众人的眼中钉。
但是各区管理层的人不是傻子，也不像A785区那么爱冒险，得到制作的办法后，所有人都选择了反对。
安全最重要。
他们没有污染弹，照样可以打翻身仗，哪用得着A785区在这里帮倒忙。
A785区这次的计谋没能得逞，可能还会想着用其他办法把各区拉下水，合作是一回事儿，拉别人下水分担骂名是另一回事儿。
今天早上，四区管理层的人又开了一场语音会议，默契地没有提到污染弹的事。
这些事全部是林向导说的，林向导还说，闵峥在会议结束后找过他，当时开了视频，闵峥的脸色很难看，瞧着像是病了，所以他才会给慕临荀发那条消息。
席衍知道慕临荀不想听到有关于闵峥的任何事，并未将后面的事说出口。
席衍说到最后，提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另外两区派去D396区的队伍终于有了消息，是第二批人过去后才得到的消息，第一批人被D396区关押了起来，第二批人把他们救下后安全归来，D396区在那之后又加强了防备，而且两区的人没有打探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秦序站起来，走到慕临荀旁边，坐到沙发扶手上，动作自然而然地抓起了他的手，接着道：“林向导告诉我们，四区今天在会议中差点吵起来，原因是A785区和K524区这么久了还没打探到消息，两区互相推卸责任，会议结束时闹得很僵。”
凌琛抬眼，“他们有继续派人侦查吗？”
席衍：“派是派了，不出意外应该还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秦序捏着慕临荀的指尖，想起了什么，“到最后不会派我们过去侦查吧？”
“应该不会，即便派我们区的人去，也不会是我们。”席衍扫了眼外面的天色，“不过我们应该闲不了几天了，凌琛，晚饭后我们去商场补充点装备。”
凌琛颔首。
秦序若有所思地扣住慕临荀的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晚饭后，慕临荀直接回了房间。
席衍和凌琛准备出门，凌琛专门喊上了凌译。
三人上车之前，席衍不放心地走进了屋里，喊上了秦序一起。
“我又不缺装备，你们去吧，我不去。”秦序态度坚决，他等着这三个人走了，自己好上去找慕临荀亲近呢。
席衍敛去眸底的暗光，声调严肃了不少：“有事拜托你。”
秦序顿了顿，遮掩住眼底的不信任，迟疑问：“真的？”
席衍点头：“真的，如果你不去，这件事我可能会办不成，我想请你帮我。”
“难得啊，你居然有事要求我帮忙，”秦序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褶皱，“行吧，我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次。”
凌琛凌译已经在飞行器里等着了。
他们出去后，席衍率先坐进去。
秦序打开另一边的门，一只脚踏进去，“真有事找我帮忙？”怎么感觉席衍在坑他呢。
席衍面不改色道：“真有事，骗你干什么。”
秦序没急着上去，余光瞥到二楼窗户的光，偏头看去。
慕临荀正站在窗前看着他们。
秦序立即挥了挥手，“老婆，我们要去商场，你要不要一起去？”
说起来，他们还没有晚饭后一起出门逛过，以前没有开放夜晚的出行，后来开放了，却没有多少闲暇时间去逛逛。
慕临荀目光闪动，点了点头。
席衍坐在飞行器里，听秦序这么说，本想阻止，看到慕临荀点头了，便没有说话。
本来只是两个人要去商场，这下又变成了五个人，主要还是不放心凌译和秦序跟慕临荀独处，毕竟这两个人太厚脸皮了。
两分钟后，慕临荀出来了，夜里有点凉，他换了身衣服。
秦序盯着他的衣服看了好一阵子，直到他上了飞行器，回头问道：“老婆，你这件衣服是不是我买的？”
慕临荀扯了下衣服，摇头说：“不知道。”
凌琛泛着冷意的眼神瞥向秦序。
飞行器是传统的五人座，秦序和席衍坐在前面，后面唯一剩下的位置就是凌琛和凌译中间。
慕临荀动作微顿，跨过凌琛的腿，来到那个位置坐下。
秦序正想提出跟凌琛换位置，席衍笑着打断他，“怎么，你不记得你给他买过什么衣服了？”
秦序确实有些记不清那天都买了什么衣服，只记得一件适合调。情的裙子，原本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今天看到慕临荀穿这件眼熟的衣服，瞬间想起了那件裙子。
秦序脑海里浮现出慕临荀穿上那件裙子的模样，压下心底的欲望，道：“我买了很多件，记不清很正常，难道你能记清楚自己都买了什么款式的衣服？”
“记不清，不过那些衣服起码能穿出来，不像某些人，买衣服都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席衍说罢，启动了飞行器。
秦序有点心虚，难得没有阴阳回去。
慕临荀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眉头轻蹙，不等他细想，被凌译扣住了手指，凌琛坐在他另一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两只手被不同的人握住，让他想起了飞行器那晚的梦境，梦醒来后，是凌译捂着他嘴巴说出的那句话。
那晚真的很累，他昏睡之前扫了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凌译还没有结束，扣在腰间的手力气很大，牢牢锁着他，完全不给他爬开的机会。
慕临荀对那晚的记忆太深刻了，耳廓不知不觉泛起了热意。

第124章
慕临荀伸出小拇指，勾着凌琛的食指晃了晃。
凌琛垂目看他，低声问：“怎么了？”
“热。”慕临荀耳朵热，脸也热，身上还有点热。
他们交流的声音很小，除了坐在旁边的凌译，前面的人听不到，凌译听见了慕临荀的回答，先凌琛一步打开了窗户。
凌琛扫了眼凌译，打开了另一边的窗户。
冷风涌进来，瞬间吹散了慕临荀身上的燥热，只是脑海里依旧浮现出那晚的画面，他后来试了试房间的隔音，确定隔壁的房间能听到。
“怎么开窗户了，你们不冷？”秦序转头问道。
今晚比以往要冷一些，外面寒风呼啸，不断地从窗口吹进来，整个飞行器里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慕临荀摇了摇头。
秦序看他被凌琛凌译两个冰块夹在中间，不放心问道：“真的不冷？”
席衍从后视镜里扫了眼后面的状况。
慕临荀垂下眼睫，轻声说：“不冷。”
他这么说了，秦序便不再担心他受凉，打开光脑看了眼温度，“今晚温度真低，快比上A785区了。”
六区所在位置不同，气候温度相差很大，F133区的气温常年处于春季偏热范围，A785区则是大寒冬，那里的河流常年保持着冰冻状态。
F133区很少有像今晚这么冷的时候，慕临荀往常不做任务时穿短裤居多，这两天均换成了长裤，可见气温降得有多么明显。
慕临荀吹了会儿风，那股燥热彻底消散。
自从夜晚行动开放之后，晚上的飞行器越来越多，街道上人流密集了起来，尤其是百货商场，虽说商场面积大，但人也多，可能是这些年憋坏了，大家现在很喜欢晚上出来。
进入商场之前，秦序牵住慕临荀的手，“你衣柜里的衣服还是有点少，不如我们趁着今晚去挑几件。”
“不用，够穿。”慕临荀只想逛一逛，没心思挑衣服。
“好不容易来一趟，挑几件吧，你那些衣服全是我们买的，没有一件是你自己选的。”秦序好似很希望慕临荀去挑几件衣服，完全没有打消这个念头的意思。
慕临荀半推半就地跟着秦序走了。
凌译下意识跟了过去。
席衍觉得秦序目的不单纯，可惜这趟过来有正事，没功夫防着秦序，他沉思片刻，对凌琛说：“我和凌译去挑选装备，你看着他。”
凌琛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追过去跟凌译低声商量了一下，凌译冷着脸回来，换成了凌琛跟着他们。
席衍对上凌译阴冷的目光，无奈道：“如果你平时规矩一点，我也不会防着你了。”更何况这是在外面，就更得防着贼找机会干坏事了。
另一边，慕临荀挣开了秦序的手，在后者又要抓上来时，手被到身后，“我自己走。”
秦序没跟他反着来，“好吧，我们先去前面那家店。”说完特意指了指前面某家品牌店。
凌琛看向秦序指的那家店，眼神蓦地冷了下来，不等慕临荀往那边走，就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另一边走，解释道：“那是家女装店。”
慕临荀扭脸看了眼秦序。
秦序跟过去，干咳一声：“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明明记得是男装来着，怎么变成女装了。”
慕临荀眼下已经知晓了秦序的心思，也猜到了席衍口中的衣服是什么款式，敛下眼眸，一言不发地跟着凌琛前往前面的男装店。
秦序跟了他们一段路程，眼见着离那家店越来越远，他不甘心地转过身去，“我去后面看看新上市的光脑。”
慕临荀不疑有他，跟凌琛接着往前走。
他们进那家男装店逛了一圈，没碰见喜欢的衣服就出来了，接着进入了隔壁的店面，这样连着逛了三四家，一件衣服都没有买。
“都不喜欢？”凌琛问道。
慕临荀摇了摇头。
凌琛看了眼光脑，重新牵住他，“我们去找队长。”
“秦序没有回。”慕临荀扫视了一圈，没有在附近看到秦序的身影。
距离秦序和他们分开已经过去很久了，挑个光脑应该用不了这么久。
凌琛眉头微皱，“我发消息跟他说一声，我们先走。”
慕临荀点点脑袋：“嗯。”
他们前脚刚走，秦序就找了过来，转了一圈没看到他们的身影，光脑里连条消息也没有，干脆回了飞行器。
这家商场地下有一家专门补装备的地库，里面有很多武器和道具，比管理层分发的武器还要齐全，所以很多人都来这里补充装备。
慕临荀第一次来这里，屋里灯光比较昏暗，前面有个窗口，窗口那边坐着个工作人员，凌译正站在窗口前付货币，旁边是专门运输装备的运输带。
席衍看慕临荀来了，对他招了招手。
慕临荀走过去。
“买了什么衣服？”席衍说着，分出一部分装备放到他面前，“你把这些收进空间戒指里。”
席衍身前有两个桌子，桌面上摆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小型武器，每把武器都很适合慕临荀的战斗方式，他的装备已经补全了，这是他专门为慕临荀挑选的。
“没有买。”慕临荀回答过后，走到桌前，将那些武器收放起来。
席衍往他们来的方向瞥了眼，“秦序没和你们一起？”
“他有事跟我们分开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去了一家女装店。”凌琛走到桌边，拿起桌上其中一个匕首，试了试手感，觉得不错，收进了空间戒指里。
慕临荀听见“女装”两个字，动作顿了顿，回过神后把剩余武器收放起来。
凌琛：“秦序的呢？”
“你弟收着，”席衍把桌子移到墙角，偏头看着慕临荀，“还想逛吗？”
慕临荀摇头。
席衍点头：“行，我们回去，今晚早点休息，我明天有新任务，明早出发。”
席衍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凌琛问道：“什么任务？”
席衍：“这里不方便说。”
慕临荀跟在他们后面，被凌译牵住了手。
凌琛本想像来时那样带慕临荀离开，抬头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嘴角不由抿平，到底是没有过去抢人。
四人出了门，正碰上几个熟人走来。
慕临荀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叶梢。
叶梢对他笑了笑。
二人原本还能说上几句话，自从叶梢大伯叶致诚的事情曝光后，关系就彻底僵了。
虽然叶梢说过会用叶家的人脉来帮助慕临荀，全当是为叶致诚赎罪，但是慕临荀并没有机会用上叶家的人脉，尤其是现在，F133区的首席都换成了凌琛找的合作伙伴，叶家那点关系就更用不上了。
慕临荀不会迁怒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讨厌过叶梢，于是对他点了下头。
“席队，这么巧啊，你们也来补装备？”16队的队长笑道。
席衍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接着往前走，完全没有要跟他们多聊的意思。
等他们人走远了，16队的一个人疑惑挠头，“我怎么记得慕向导和秦序在一起了，怎么转头又跟凌译牵上手了？”
叶梢眼眸微闪，“可能是在疏导吧。”
那人迟疑点头：“那倒也是。”
夜深了，商场里的人一点没少，反而比07队来时又多了些。
慕临荀刚进入飞行器，便被里面等待许久的秦序抱了个满怀。
“老婆你怎么不在原地等我，怎么能跟别人走呢。”秦序嘴上这么说，一点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他让慕临荀跨坐到自己腿上，像条狗一样急切地亲着怀里的人。
秦序又吮又舔的，含着口中软嫩的嘴唇不放。
不到半分钟，慕临荀嘴巴被亲得红润润的。
“门还没关，下次注意点儿。”席衍嗓音微凉，坐到前面的驾驶位上。
凌译来到后座，仅剩的位置就只有前面了，凌琛绕了半圈，打开前面的门坐进飞行器里。
慕临荀没有在他们面前跟其中一个人太亲密的习惯，推了推秦序的肩膀，扯开腰间的手臂，“松开。”
秦序松了手，拍了拍身边靠窗的位置，“老婆你坐这里，还能看风景。”
凌译拽住了慕临荀的手，一句话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慕临荀从秦序身上站起来，把秦序推向靠窗的位置，轻声说：“我坐中间。”
秦序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毫无变化，笑着往那边挪，“好，我老婆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十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住处。
凌琛走进了屋，问席衍：“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走到楼梯口的慕临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席衍。
席衍：“周郝声退休回老家了，林向导说他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我不放心，打算跟过去看看，向林向导申请了这次的任务。”
周郝声是周指挥的全名。
“你自己去？”凌琛没料到席衍会单独行动。
席衍：“是，我自己去。”
秦序走了过来，“你自己能行吗？”
“周郝声不是草包，我们人多了容易暴露，顶多两天时间。”席衍笑道：“其实再加一个也可以，你们谁想跟我去？”
此话一出，秦序和凌琛都没声了，凌译进屋后甚至没看过席衍一眼。
席衍早有预料，正要说话，听见前面响起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我和你去。”慕临荀站在楼梯口前，视线落到席衍身上。
席衍笑意收敛，“不行。”
慕临荀睫羽微动，朝席衍走去。
他经过秦序身边时，秦序想拽住他，手臂刚抬起，被凌琛拦住了。
秦序不满看向凌琛，“你干什么？”
凌琛：“他的决定，你别多管。”
慕临荀走到了席衍面前，眸子微抬，“我想去。”
席衍看着面前的人，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周郝声不是那么轻易放弃仇恨的人，他心里太阴暗了，这次走得那么安静，我担心这其中有诈，他记恨你，我更不能让你去冒险。”
慕临荀握住脸庞的手指，上前一步，仰起头，主动亲了席衍一口，黑瞳闪烁着道不明的光，“我想去。”
他亲的不是脸，而是嘴巴。
凌译黑眸幽深，一抹异样从眸底划过，双脚扎根在原地一动不动，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攥成拳头。
秦序在旁边看着，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跟凌琛说：“要不是你拽着我，我非要过去揍席衍一顿，我看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好勾引我老婆跟他一起过二人世界。”
凌琛松开了手。
秦序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松手，一下子懵了。
凌琛：“不是去揍人吗？”
秦序冷哼，“我又不傻。”
慕临荀扯着席衍的衣袖，微仰起脑袋看他，“可以吗？”
席衍眼眸微暗，手指摸着慕临荀红润的嘴唇，叹了口气，无奈道：“想去就去，我不拦你，但你要听话，不能擅自做冒险的事。”
慕临荀点头，“我知道。”
秦序围观够了，走上来说道：“老婆，我跟你一起去。”
凌琛：“我也去。”
凌译没说话，但他向来喜欢跟着慕临荀，所以答案不言而喻。
席衍早料到过这种结果，不由扶额，“我不是说了吗，人多了容易暴露，最多两个人，我和慕向导两个人去就行，你们在这里等着。”
“不行，要么你自己，要么我们一起，你休想跟我老婆过二人世界。”秦序绝不同意他们两个一起行动。
凌琛凌译同样没有退让的意思。
席衍低头瞅着慕临荀，“你说呢？”
慕临荀别开脸，“都可以。”
这便是要一起去的意思了，不然不会这么说。
“好吧，那就一起去，”席衍揉了揉慕临荀的头发，抬眼看向前面三个人，“明天一早出发，为了保证精神充足，你们晚上不能打扰慕向导休息，做不到就算了。”
言外之意是，他们不能偷偷潜入慕临荀的房间，做不到就不能一起出行。
凌琛道了声好。
凌译点头。
秦序眼眸闪了闪，没急着答应。
席衍笑着问：“你做不到？”
秦序冷笑：“就一晚上而已，怎么可能做不到，我又不是发情的狗，你用不着把我想得那么无赖。”
席衍：“行，各自回屋休息吧。”
。
次日早上，慕临荀接到了林向导的语音通话。
“黎向导想和你单独谈谈，我想先问一下你的意见。”林向导的声音从光脑里清晰传出来。
“什么时候？”慕临荀问。
林向导：“你吃过早饭就来吧。”
慕临荀默了片刻，开口答应。
林向导：“到了地方会有人带你去审讯室。”
结束通话，慕临荀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换身衣服下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席衍，走过去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饭后，他们乘坐着昨晚的飞行器出发。
慕临荀一个人去了审讯室，07队四个人待在外面等他。
看守审讯室的人将他带到门口，叮嘱道：“他昨晚忽然发疯，又哭又笑的，情绪不太稳定，你注意点。”
慕临荀颔首，走进了审讯室，推门关上。
他来到黎向导对面坐下，淡声道：“找我干什么？”
黎向导本身拥有自愈能力，但这两天一直在高强度的施压下度过，又不吃不喝，身体虚弱了不少，双颊微微凹陷了下去，他听到慕临荀的声音，神色恍惚了一下，抬起了头，“你就不在乎管理层拥有的权力吗？”
“权力？”慕临荀轻声道出这两个字。
黎向导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紧盯慕临荀，“有了权力，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讨厌谁就派谁去做危险的任务，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加入D396区，你就会拥有别人在这个年龄付出性命都得不到的权力。”
慕临荀漠不关心听着，冷淡的眉眼没有一丝对权力的欲望，“你在管理层待了这么多年，好像并没有过得多畅快。”
不得不说，这句话戳到了黎向导的痛楚，他在F133区管理层虽未获得最高位，但位置也不算小了，拥有足够多的权力，身为D396区的内奸，在那边同样拥有些话语权。
可这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关进了审讯室，没出事的时候，两边的人都要兼顾，走错一步就会失去所有，活得还不如普通人舒服。
对慕临荀来说，人掌握权力，权力束缚着人，既有束缚，他就不想要。
“如果没别的事要说，我就走了。”慕临荀站起身。
黎向导喊住他，“等一下！”
慕临荀脚步顿住，眼神冷漠，“说。”
“D396区向来是得不到就毁掉，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倘若一周后还没有结果，他们会杀了你。”黎向导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慕临荀，如果D396区对外放出只要杀了你就会停手的消息，你觉得各区还会护着你吗？”
慕临荀一言不发地盯着黎向导。
“你那几条狗真的会愿意陪你冒这么大的险吗？”黎向导越说越兴奋，一双眼睛散发着诡谲的光芒，“他们不会抛弃你吧？”
慕临荀眼神冷如寒潭。
黎向导：“只要你答应加入D396区了，就不会有这种可能，D396区很看重你的能力，一定会重用你，给你只有高层才有用的权力。你不答应的话，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话音落地，审讯室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凌译冷脸走到了黎向导面前，二话不说就狠狠踹了他一脚，这一脚正踹到黎向导心窝的位置。
审讯椅被踹得往后倒去，倒下的冲击力又狠狠给了黎向导一击。

第125章
慕临荀矗立在原地，冷漠看着这一幕。
凌译走过去，又往黎向导心窝处踹了一脚，用足了力气，一点没有留情。
这时，外面响起了熟悉的男声。
“你都说我们是他的狗了，当狗的怎么可能抛弃主人呢。”秦序靠在门口，一点不为这种身份感到羞愧，对他来说，狗是最忠诚的动物，被人说是狗感受不到一点侮辱。
席衍从秦序身后现身，嘴角勾起，眼底笑意泛着*凉意，“只要能陪着他，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之中也没人退缩，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凌译没去看黎向导如何，拉着慕临荀就往外走。
秦序依旧挡在门口，看他们走过来，伸出胳膊，想牵住慕临荀另一只手。
倒在地上的黎向导咳出了一口血，声音嘶哑道：“不止一个内奸。”
慕临荀停下了脚步。
凌译跟着停下，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
秦序被这句话惊到，一时之间忘了手上的动作。
席衍眯起眼睛，盯着地上的人，问：“F133区不止一个内奸？”
黎向导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张了张嘴，闭上眼睛彻底昏了过去。很明显，他是故意在这种时候说出这句话的。
慕临荀垂下眼，面不改色地离开了审讯室。
“什么叫不止一个内奸？还有谁？死老头你到底什么意思，别给我装晕！”秦序完全被那句话扰乱了心思，走进屋里查看黎向导的情况。
黎向导闭着眼睛，看不出丝毫表演的痕迹。
秦序不耐烦地轻啧一声，站起来，“真晕了。”
“先回飞行器吧。”席衍打开光脑联系这里的工作人员，把黎向导受伤的事说了一下。
凌琛留在原地没动，等他们全走了，沉着脸进入了审讯室，他走到黎向导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手里多了一把银色匕首。
黎向导半张脸上布满了他自己喷出来的鲜血，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向导毕竟拥有自愈能力，再怎么样也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彻底晕死过去，况且黎向导是名优秀的A级向导，又是天生的A级，不是后期进化的，所以治愈能力比普通的A级好了那么一点点。
凌琛耐心等着，丝毫不着急，心里默默算着时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盯着黎向导看了一会儿，蹲下身，突然将匕首插到了审讯椅上。
横在椅子两边扶手上的木板被匕首插透，锋利的刀尖直接刺进了黎向导穿的外套里。
黎向导身体抖了一下，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凌琛拔出匕首，将刀尖抵住了黎向导的脖子，冷声道：“再不睁眼，我就动手了。”
刚说完这话，黎向导赶忙睁开了眼睛，脖子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你想干什么？”
“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凌琛握紧了匕首，“最好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黎向导吓得不敢呼吸，依旧保持着硬骨头，“审讯室的犯人岂是你想杀就杀的？”下一秒，他感觉到脖子刺痛，刀尖刺进了皮肉里，他顿时慌了起来。
与此同时。
凌译牵着慕临荀往飞行器走。
慕临荀看到凌译身上溅到的血，皱了皱眉。
凌译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停下脚步，松开手，脱下沾到血液的外套，直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再返回来重新牵住他的手。
慕临荀安静跟着他往前走。
席衍走出来，皱眉看着他们的背影。
上了飞行器后，凌译依旧紧握着慕临荀的手不放，就像是在证明他永远都不会离开。
慕临荀根本没把黎向导的话听进去，看凌译这样，没有挣开被握着的手。
席衍紧跟着上来，坐到了慕临荀身旁。
秦序没想到自己又晚了一步，试图把席衍劝到前面，“队长，你不应该到前面开飞行器吗？”
席衍弯起唇，“轮到凌琛开了。”
秦序不情愿地坐到了前面，心想下次应该多学凌译走一步跟一步，这样就不会被抢占位置了。
他们在飞行器里等了快十分钟，凌琛还没有出来，黑蛇从凌译身边现身，爬到了慕临荀身上。
慕临荀摸着黑蛇的脑袋，黑蛇吐出信子舔他的手指。
秦序从后视镜里注意到这一幕，转过头，喊了声凌译的名字，道：“他是你哥，你进去看看他怎么还不出来。”
凌译瞥他一眼，坐着没动。
待在慕临荀腿上的黑蛇转了转脑袋，对秦序翻了个白眼。
它眼睛太小了，秦序没看到，发现骗不了凌译，就去骗席衍，“队长，你去看看吧。”
席衍往外看了眼，道：“回来了。”
秦序看过去，发现凌琛真的回来了，烦躁啧了声，觉得凌琛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凌琛坐进来后，驾驶飞行器离开。
席衍看向他，“问清楚了吗？”
凌琛并不意外他的问题，点头道：“F133区只有他一个内奸，但其他区就不一定了。”
秦序后知后觉道：“原来他说的不止一个内奸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我们区不止一个内奸呢。”
“我趁机问了他之前的任务。”凌琛扫了眼后视镜，正巧和后座的慕临荀对上视线。
慕临荀黑瞳里透着几分困惑。
席衍看到他们通过后视镜对视，薄唇微抿，伸手揽住了慕临荀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什么任务？”
凌琛收回目光，“D396区早就在几年前就开始计划吞并几区了。”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他们太过意外，毕竟黎向导已经当了那么多年内奸了，D396区肯定从一开始就有大计划。
凌琛出来时把这件事跟齐首席说了。
席衍眉头紧锁，“如果是几年前就有了这种计划，那Z834区在他们的名单里吗？”
现如今，Z834区和D396区是合作关系，那以前呢，Z834区是否也是被吞并的对象？或者说，现如今的合作是不是D396区在诈Z834区？
凌琛摇头，“黎向导说他不知道。”
秦序：“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凌琛：“看样子是真的。”
慕临荀听他们说着，垂目绕着黑蛇的尾巴玩，忽然发觉身边的凌译身体有些僵硬，意识到了什么，手指顿了片刻，两只手放到了膝盖上，没有再理会黑蛇对他摇摆的尾巴。
凌译握住了他的手。
黑蛇舔了舔他的胳膊，脑袋不老实地往他衣摆下方钻，刚钻进去半条身子，被它主人拉了出来，紧接着消失在了飞行器里。
慕临荀左手被凌译扣着，右手被席衍捏着玩，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干脆不管了，向后靠着座椅靠背闭眼休息。
飞行器离开了总区，秦序提了个疑问：“我们去哪儿找周郝声？”
席衍用光脑连接了飞行器里的系统，飞行器前方的屏幕里显示出一张地图，某处正标着红点，他道：“这是周郝声目前所待的位置。”
因为是飞行器里的系统，所以他们不受光脑的限制，都能看到地图，上面显示的位置竟在F133区的一个边缘城市里。
那里的人基本都已经转移了，周郝声回去干什么？
“他登记的老家是这里？”秦序问道。
席衍摇头，“我查过，他没有登记过老家地址。”
“太可疑了，这老家伙不会真憋着什么坏吧？”秦序瞅着定位的地图，转头问席衍：“你什么时候往他身上放的定位？”
席衍低头揉着慕临荀的手指，笑了声，“不是我放的定位，是凌琛前段时间查到了他的网络账号，给那个账号植入了追踪系统，现在正巧派上用场了。”
秦序稍感意外，“凌琛技术已经这么高明了吗？”
曾经的凌琛虽然有这方面的技术，但不成熟，比较擅长解锁那些已经认证过的光脑，其他的技术有很多瑕疵，这段时间对某些技术熟练了很多。
凌译也会一些，但有凌琛在，大部分时候用不到他站出来办事。
正在驾驶飞行器的凌琛一语不发。
慕临荀心不在焉听他们说着，左手被一条冰凉的软物缠上，黑蛇不知何时又跑了出来，正吐着信子细细舔着他的手指，不多时，指尖泛起了湿淋淋的水光。
他垂下眼，抽出被席衍攥着的右手，伸手挠了挠左手上的黑蛇脑袋。
黑蛇眨了眨眼睛，对着他的手指舔。弄个不停。
席衍看过来，眸子微微眯起，压下眼底的不快，手指缓慢地敲着膝盖。
飞行器比较小，不适合放出大型精神体，倒是方便了黑蛇接近慕临荀，其他人只能看着，不能模仿。
秦序回头看到这一幕，顿时眉头紧锁，“凌译，你都挨着我老婆坐了，能不能矜持点，大家都没放出精神体，你把它单独放出来有什么意思？”
凌译仿若没听见秦序的声音。
黑蛇听了秦序的话，偷偷斜了他一眼，不再缠慕临荀的手了，反而顺着手臂向上攀爬，来到了慕临荀肩头，光明正大地舔他白净的脖子。
慕临荀早已经习惯了黑蛇这样，并未阻拦它。
黑蛇越舔越放肆，看秦序那么生气，收回蛇信子，缓缓缠住了慕临荀的脖子，蛇脑袋小心翼翼地往慕临荀领口那里探。
秦序看得眼红，最终只能将这些气撒在凌译身上，“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把它收回去！”
慕临荀在黑蛇将脑袋探进衣领里面时动了，轻轻捏起黑蛇柔软的身体，将它放到自己腿上，摸了摸它的小脑壳，“听话。”
黑蛇甩了甩尾巴，趴在他腿上不动了。
秦序还是不满，但是现在挑不出错，也就没再说话。
飞行器行驶了将近六个小时，他们抵达了周郝声所在的城市，以前路过这里，人虽然不算多，但好歹也算热闹，全然不像今天这样人烟稀疏，这一路上连飞行器都没有碰到几辆。
慕临荀望着前面空旷的街道，偏头看向席衍，“他在哪儿？”
周郝声恨靳文擎，连带着恨慕临荀，当初专门找去他们的住处，足以说明他有多放不下这份仇恨。
相同的，慕临荀也看不惯周郝声，倘若周郝声不曾对靳文擎做过什么，他可以忽视这个人，但事实是周郝声真的做过对不住靳文擎的事。
这个梁子结下了，没那么轻易解决。
“大概还有几百米，我们不能草率，先找个地方住下，晚上我和凌译行动，你们待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席衍说道。
慕临荀微微拧眉，“我要去。”
席衍摇头，解释道：“你去了，他们都会跟着去，五个人更容易暴露踪迹，更何况周郝声不是寻常人。”
慕临荀回头看身后的三人。
秦序确实是跟着慕临荀行动的，对上他的眼神，干咳了一声，“老婆，要不你先管管凌译吧，他才是那个跟着你不放的人，我可不像他那么变态。”
慕临荀扭脸看向凌译。
凌译别开脸，第一次躲避了他的视线。
慕临荀只好将视线转移到凌琛身上，漆黑的眸子透着光，好像会说话一般。
凌琛和他对望许久，敛下眼皮，轻轻点头。
席衍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上前握住了慕临荀的手，“走吧，先找地方住下。”
这座城市到底是没空掉，只是住的人少了很多，他们找了家酒店，只订了四间房，五人中唯独没有登记席衍的信息。
乘坐电梯上去时，秦序气笑了：“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一人一间，你想和我老婆睡一起是吗？”
慕临荀被秦序搂了过去，抿了下唇，终究是没有拿开肩膀上的手。
席衍眸光微动，“晚上我和慕向导行动，你们待在这儿等我们。”
秦序：“谁要跟你行动了，你不是跟凌译行动吗？再说了，你又不可能真出去一个晚上，你敢保证半夜回来后不会住我老婆房间？”
秦序没能等到席衍的回答，电梯停下了，进来了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秦序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说那些话，只好闭了嘴。
席衍也没有跟秦序解释。
凌琛和凌译并未过问。
他们要等晚上出发，现在不过是傍晚，五人全部聚在了慕临荀名下的那间房里。
慕临荀闲暇时打开光脑看几区的信息，却不想看到了G261区曝出了管理层有内奸的新闻。
凌琛将黎向导透露的事告知齐首席后，齐首席立即联系了另外三区的首席，既是合作，他们自然加了联系方式，齐首席没有把事情明着说出来，只是暗示了一下，闵峥乃至另外两区的首席很快反应过来。
闵峥暗中派人调查，竟真的搜查到了内奸。
从前两天开始，四区建设了通用的网络系统，所以大家能够轻易看到别区的新闻热点了，当然，网络通了之后，这些热点新闻只会闹得更大。
时至今日，Z834区还在处理污染弹的事，因为污染牵扯到了总区，又陷入了大面积的严重污染，短时间内不会有时间想着跟其他区打架的事，毕竟他们自己都快不保了。
Z834区这边不用再担心，就只剩下一个D396区，四对一可以直接碾压了，几区原本已经放松了下来，没想到F133区和G261区接连抓出D396区的内奸，这又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
G261区那边并没有隐瞒内奸的年份，慕临荀特意看了一下，G261区这个内奸原本也是他们自己人，是跟黎向导在同一年被D396区收买的。
慕临荀看了许久，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席衍：“我们该出发了。”
“那我也去。”秦序站起来，转头寻找凌译的身影，“凌译去哪儿了？我记得他刚刚还在。”

第126章
此时的凌译正待在天台，凌琛站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酒店房间内，秦序推开里面的房间找人，把各个角落全找遍了，也没瞅见那兄弟俩的身影，他没纠结多久，往慕临荀那边外走去。
“老婆，让我跟着你吧。”
慕临荀嗓音冷淡：“你等我们回来。”
秦序皱眉：“只是多一个人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
“真遇到问题就晚了。”席衍似笑非笑。
秦序：“你闭嘴，我没跟你说话。”
慕临荀看了他一眼。
秦序抿了抿嘴，“行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席衍：“你回自己房间等。”
秦序坐到沙发上，全当没听到这句话，看样子是要在这里守着了。
席衍没留在这里浪费口舌，牵着慕临荀离开，低声叮嘱着一些事情。
慕临荀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脑袋。
他们离开了好一阵子，凌译回来了。
秦序见到他，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凌译就道：“他们呢？”
秦序：“走了，你刚才去哪儿了？”
凌译回头看向后面刚进屋的凌琛，后者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另一边。
慕临荀和席衍已经到达了周郝声所在的位置附近，刚好看到周郝声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而屋内并不止周郝声一个人。
这座快要空掉的城市到了夜晚静得可怕，外面连路灯都不开了，除了一栋栋高楼窗内透出来的光亮以外，整座城市没有亮起一束别的灯光。
高楼里居住的人大大减少，一栋楼内仅有几扇窗户亮着灯，这点灯光压根照不亮附近的路。
他们沿着条小路到了周郝声居住的那栋楼，乘坐电梯到达周郝声楼下那层楼内，慕临荀在黑夜中看到席衍比划的手势，点了点头，留在原地没动。
席衍跳上窗台，试着去开那扇窗户，没有上锁的窗户被轻易打开。
周郝声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
“你们不用想着利用我，我不可能出卖F133区。”
慕临荀听得一清二楚，眉心微微蹙起。
席衍眼神渐冷。
屋里的交谈声不断地传出来。
“什么出卖，只是透露点消息罢了，作为交换，我们会竭尽全力帮你杀掉慕临荀。”另一个人语气含笑。
周郝声：“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还是那句话，除了投票开始前得到了一点权限，其他时候完全接触不到你说的机密。”
“我听说，慕临荀身份曝光后，你联系过G261区的首席，那时候四区没合作，首席的遴选还没有开始，你一个指挥怎么会私联G261区的首席？”那人说着又笑了，纠正道：“差点忘了，闵峥那时候还不是首席。”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席衍手里多了一把适合刺杀的飞刀，只要周郝声敢说什么，他会立即动手。
屋里迟迟没再传来声音。
慕临荀冷淡的眸中蕴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情绪。
不多时，屋内的陌生人再次打破了寂静。
“周指挥，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如果两天后还没有得到你的回复，我们会默认你放弃了这次的合作，我们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屋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快要彻底消失时，周郝声喊住了那人。
周郝声：“你们不是想让慕临荀加入D396区吗？现在为什么要取他性命？”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窗户口传出来，“以前确实希望他加入，但他害死了我们队长，对我们队里的人来说，他和他的队友必须死。”
周郝声：“所以不管我是否跟你透露那些机密，你都要杀了他？”
那人顿了一会儿，无奈道：“哎呀，竟然不小心说漏嘴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不如趁机加入我们。”
周郝声一时无言。
“我该走了，不跟你浪费时间了，期待你两天后的答案。”
慕临荀待在下方，没怎么听清这段话。
席衍倒是听清了，等了一会儿，没再等到那人说话，确认里面的人走了，正准备离开，周郝声突然开口。
“窗外的人等一下。”
席衍眉毛微扬，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屋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郝声来到窗边，没有拉开窗帘，惆怅说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出卖F133区，至于仇恨，我会试着放下，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慕临荀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抠进了窗户的卡槽里。
“为了不尴尬，我就不掀开窗帘了，不管你是不是07队的人，我想解释一下，我从没想过要慕临荀的性命，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我只是不想看到他，想让他离开F133区，但这件事显然没那么容易做到，所以我认命了，希望管理层能归还我真正的自由，别再盯着我了。”
周郝声长叹一声，“我真的……累了。”
席衍没有说话，放轻动作从上方跳下来，用眼神向慕临荀询问意见。
慕临荀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
席衍了然点头，握着他的手离开。
两人到了楼下，快要出去时，听到外面响起了无比耳熟的声音，正是他们几分钟前才听过的。
“你只是个代理队长，这辈子都取代不了他的地位，真看不惯我就杀了我，用不着威胁我。”男人站在门口，光脑微弱的光亮照在他脸上，许是听到了动静，抬头朝前方看去。
席衍贴着墙壁站着，将慕临荀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
慕临荀身前是席衍，身后是一扇门，他安静待了一会儿，伸出手臂缓缓回抱住身前的人，分出神去听外面的声音，耳侧却听到了席衍心脏跳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他听得愈发清晰，好像不止有席衍的心跳声，还有他自己的。
席衍看慕临荀这么乖巧地待在自己怀里，心里痒得厉害，若不是场合不合适，他很想低头亲一亲怀里的人。
外面的人还在跟队友通话，话题围绕着塞萨文展开，可能是塞萨文死了的缘故，他语气不怎么好，说到后面，提到了F133区。
慕临荀侧过头，半张脸贴着席衍的肩头，将所有注意力放到那道声音上。
席衍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股香味随时随刻勾着他的心神，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食指隔着薄薄的衣服轻轻摩挲着慕临荀后腰，恍然之间感受到怀里的人抖了一下。
他到底是没有忍住，低头吻了吻慕临荀散发着淡香的脖颈，停留在腰间的手指轻轻往下划动。
慕临荀肩膀抖动，浑身软绵绵靠在席衍怀里，脸颊早已绯红一片，全然没了注意力再去听外面的人说了什么话。
席衍最懂他的敏感点，故意挑着那处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
席衍晦暗的黑眸微沉，暂停了手里的动作。
慕临荀靠着席衍的肩膀，微张着红唇喘气。
“没事，刚才听到点动静，可能是错觉吧。”男人结束了通话，却没有及时离开这里，目光幽幽地盯着前面看。
与此同时，凌琛检测到了外区系统的信号，将上面锁定的位置发送到五人群内，目的地正是周郝声所在的那栋楼。
秦序看到消息，立即站起来，“我就知道周郝声没安好心，他肯定跟这些人谋划了什么，我们先过去把人拿下。”再晚一点，说不定人就跑了。
凌琛点头，喊上凌译一起出发。
三人刚到了楼下，席衍将一条消息发送到群里。
【人已经抓起来了，你们原地等着。】
夜晚起了阵狂风，天空上方很快布满乌云，没过多久，雷鸣声响彻整个城市，一道闪电突然劈到了路边，照亮了漆黑的夜晚。
慕临荀被席衍抱着迅速转移，清晰看到了席衍略显不虞的脸色。
当附近的雷光消失，他眼前再一次陷入黑暗，感觉到冰凉的水滴落到脸上，下意识从空间戒指里取了把雨伞，仅仅是他拿出雨伞举起的瞬间，那几滴雨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巨大的冲击力打在了雨伞上，浇灭了前方不远处升起的黑烟。
慕临荀稳稳握着雨伞，宽大的特制黑雨伞遮盖住席衍和他的身体，二人身上干干爽爽，没淋到一点突来的大雨。
席衍打开了光脑的照亮功能，瞅着前面被雷电劈得浑身焦黑的人，把慕临荀放下来，指了下前面可以躲雨的地方，道：“你到那边等我，我过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天上雷电闪烁，忽然间，一阵轰隆隆地雷鸣响起，前方又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慕临荀去了席衍指定的位置。
席衍举着伞走到了被劈得焦黑的地点，查看了一下地上的人，眉头拧得很紧，人直接死透了，想审问也没办法，他回头给慕临荀比了个手势，接着开始收拾这具尸体。
慕临荀静静等着席衍。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席衍走了过来，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雨停了，慕临荀收起了雨伞，往回去的方向走。
席衍拉住了他，“我们不回去住了。”
慕临荀面露困惑，“为什么？”
席衍：“秦序说得不错，我确实想和你独处。”
慕临荀眸子半阖，“骗人不好。”
席衍微笑：“如果我们今晚回去了，他们一定会因为谁跟你睡一起的问题而吵起来，就算你赶他们出去，他们之中还是会有人想方设法地接近你，半夜撬门锁、爬窗户，这些都是他们擅长的事。”
席衍没有冤枉任何人。
慕临荀只是听了这段话，就能想象到他们互相阴阳怪气的模样，眉头微皱了下。
“只是单纯睡觉而已，我不做什么。”席衍握住他的手，眼皮垂下，敛去黑眸异样的闪烁，“跟我走吧，我不闹你。”
慕临荀沉思片刻，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
席衍带慕临荀去了另一家酒店，只开了一间房。
刚进了屋，席衍面对面地将慕临荀抱起来，两手拖着他的大腿，声音沙哑：“宝宝，腿夹住我。”
慕临荀这才意识到上当了，将脸埋在席衍肩头，按照他说的做。
席衍眼里被欲念填满，低头亲着怀里人的脖子，抱着人往里面走。
慕临荀闭上眼睛，卷翘的浓密睫毛颤了颤。
屋里的灯没开全，灯光比较昏暗，前面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席衍扫了眼玻璃上紧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按了按墙壁上的一个按钮，厚重的窗帘缓缓向中间闭合，他呼出一口气，抱着慕临荀坐到沙发上。
席衍揉了揉慕临荀后脑的头发，嗓音低哑：“我会让你舒服的。”
慕临荀跨坐在席衍身上，清晰感觉到了席衍某处的不同，他没有说话，缓慢地摇了摇头，从男人肩头抬起脑袋，稍微后退了些，下一瞬又被搂紧了腰。
“去哪儿？”席衍瞧着慕临荀潮红的小脸，眼底浮现出愉悦，低沉笑了几声：“就当奖励我平时帮你防着他们，好吗？”
这句话倒没说错，要不是席衍防着，慕临荀可能会连着好几个晚上经历飞行器那晚的事。
他自愈能力太好了，这段时间睡眠也不错，若哪天真的再经历那样的事，中途还没有醒来，到了第二天可能连痕迹都发现不了，被吃干抹尽了也毫不知情。
慕临荀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要。”
席衍吻了吻他发烫的脸颊，“我真的很难受，你忍心看我被欲望折磨？”
慕临荀眸子微动，对上了席衍的眼睛。
席衍没和他对望，捧着他的脸亲吻了起来，察觉到他不再抵触，舌尖探入他口腔，索取着他口中津液。
席衍亲得不重，力度刚刚好，慕临荀不自觉闭上了眼睛，不知是不是这样的亲吻太舒服，他到后面有些迷蒙了，脑袋有点晕，什么都不愿意想，被压到沙发上的时候也只是动了下手指。
席衍趁机摘下了他手腕上闪烁个不停的光脑，本想直接扔到地上，动手前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将光脑放到了沙发上。
他们亲了好一阵子，慕临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席衍肩头蹭到的灰尘，逐渐找回了意识，偏头躲开亲吻，“不行。”
席衍停下来，沉默望着他。
慕临荀皱眉说：“你去洗澡。”
席衍眼里染上笑意，松开了他，站起身，“好，我去洗澡。”
慕临荀眼眸闪了闪，扭脸面对着沙发，“快一点，我也想洗。”
席衍笑着应了声，不再磨蹭，直接去了浴室。
慕临荀缓了一会儿，坐起来，向后靠着沙发休息，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发现光脑不见了，本以为是不注意掉到哪儿了，转头看到光脑就放在沙发上。
他拿起关脑，打开看了眼，上面全是未读消息，来自于备注不同的两个人，凌译没有发任何消息。
凌琛只发了两条，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所以名字顶到了上面，他最先点开了这条消息。
【我去找你。】
【记得开门。】
慕临荀退出去，又打开了秦序的消息，上面发来了很长的一串，他没有划上去看，只看了下面这几条。
【老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快四个小时了，我真等不下去了。】
【难不成出事了？还是说你在忙，暂时没看到？】
【？】
【凌琛有你定位，他说你去另一家酒店了。】
【我去找你了。】
他刚看完最后一条消息，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敲门声非常急促，外面冷沉的嗓音却不缓不慢：“开门。”
慕临荀听出了这是凌琛的声音。

第127章
慕临荀刚站起身，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寻着声音回头，看到一个人从窗口闯了进来，因为拉着窗帘的缘故，闯进来的人被窗帘笼罩，只能看出那是一个人，至于是谁看不出来。
他眼底划过冷意，下一瞬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随后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掀开窗帘露面，不由怔了一下，红唇微抿，收敛了身上的戾气。
凌译走过来牵住慕临荀的手，二话不说带他往窗外走，来到窗边后，抱起慕临荀，拖着他的身体让他跨越过那扇窗户。
慕临荀困惑不已，“做什么？”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只不过没刚开始那么急促了，许是迟迟等不到有人来开门，屋外的人开口道：“我进去了。”
屋内，凌译低声说了句话。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慕临荀眼眸微闪，点点头，抬腿跨越过窗口，外面的窗台对他来说足够宽敞，不会轻易掉下去。
凌译紧跟着上来，拉好了窗帘，关上窗户，抱着他从高楼上一跃而下，期间借着楼外凸起的建筑物暖和了一下冲击力。
慕临荀揽着凌译的脖子，嘴唇还泛着被席衍亲出来的红肿，到了楼下，他隐约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抬头朝着原来的房间看去，正巧和站在窗边的凌琛对上了眼神。
凌琛眼底的冰冷不是对他，而是对凌译这个亲弟弟，他敲门前想过屋里的各种情况，唯独没想到凌译会来拆台。
凌琛和慕临荀默默对望着，黑眸中的冷意褪去，仅剩失落和悲哀存留在眼底，细看之后，还能发现那抹被他隐藏起来的强烈妒意。
他像是抓到了爱人出轨的丈夫，无力改变这一切，只能失望地自怨自哀，无能地发狂嫉妒。
正是黑夜，又隔这么远，慕临荀视力再好，也无法看清凌琛眼底的情绪，他*没有捕捉到凌琛的嫉妒，只能看到对方失落的眼神。
他耳畔又响起了凌琛向他寻求公平的那段话，他垂下脑袋，侧头靠着凌译的肩膀。
慕临荀看着前面没有开路灯的街道，心中生出些难以言喻的低落，他无声搂紧了凌译的脖子，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凌译倏地停下，抱着他没有松手，“为什么？”
慕临荀抿着唇，没有吭声。
凌译双腿如灌了铅一样沉重，矗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手臂收紧，执着地重复自己的疑问：“为什么？”
慕临荀依旧保持沉默。
“你心疼我哥？”凌译嗓音有些哑，手指微微发着抖，似是在忍耐什么，手背上凸起了一条条可怕的青筋。
慕临荀静默许久，轻声说：“这样走了，不好。”
今天之后，凌琛还会找他寻求公平吗？
慕临荀没想多久，凌译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用不着心疼他，你看到的一切，全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如果我晚来一步，他就会带着你走，见不到你的人变成了我。”凌译嗓音平静，眸子却阴冷的可怕。
慕临荀扯了扯凌译的衣领，“你先放我下来。”
凌译放他下来，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腰。
慕临荀拍打他手臂，“松开我。”
凌译不想松开他，反而改用双手抱着他，收紧了手臂，让怀里的人贴着自己。
“你在心疼我哥。”凌译低声说。
慕临荀眉头微拧，“我没有。”
凌译眼眸黑得诡谲，“他是装的，不值得你心疼。”
慕临荀发现跟他解释不通，扯着腰间的手臂，“你先松手。”
凌译一动不动。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凌译，我老婆让你松手，你耳朵聋了吗？！”
慕临荀朝着声音抬头。
秦序脸色阴沉地走到他们面前，抓着凌译的手往外掰，担心凌译不松手，掰得过程中没少往凌译手上掐，意图把人掐疼了松手，“你给我松开！”
凌译是个倔强的性格，不论秦序怎么掰、怎么拽，哪怕是手背被掐破了皮，冒出了鲜红的血液，他也没有要松手的打算。
慕临荀闻到了血腥味，伸手往散发着血腥气味的地方摸了下，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液，秦序这时候好巧不巧地又一次掐了过来。
他皱起眉，拿开秦序的手，“你别掐人。”
掐人这种手段太幼稚了，要不是凌译紧抱着不放，秦序也不会用这种办法，看慕临荀阻拦，心里又难受又不甘，抱怨道：“老婆，我在帮你，你怎么护着他啊？”
慕临荀本意是阻拦他动手，听了这句话，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凌译死犟死犟的，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秦序不是没办法对付凌译，但是凌译抱着慕临荀，他不方便出手，怕误伤到慕临荀。
秦序可能是被凌译这种行为气疯了，口不择言道：“凌译！不听老婆话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认同了慕临荀和凌译的关系，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立马给了自己一耳光，“呸呸呸呸！”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的缘故，刚才怎么都不肯松手的凌译缓缓松开了手。
秦序：“……”
慕临荀整理了一下衣服，瞥到凌译手背上的血，动作顿了顿，移开目光，主动握住了那只受伤的手。
秦序看得心里不舒服，朝慕临荀伸出手，“我也要牵。”
慕临荀将手搭在上面。
秦序勉强好受了些，随后又想起慕临荀换酒店的事，酸里酸气道：“老婆，我在你房间辛辛苦苦等了那么久，你为什么突然换酒店？是不是席衍那个贱人把你哄骗走的？”
慕临荀摇了摇脑袋。
秦序已经认定了是席衍搞的鬼，“你别替那个贱人开脱，我跟他共事这么多年，最了解他这个人有多奸诈了。”
“秦序，背后说队友坏话不是好行为。”
熟悉又无奈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黑夜里非常突兀，他回过头，隐约看到了前面朝这边走来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是席衍，另一个是谁显而易见。
秦序上前一步挡在慕临荀身前，十分不爽地盯着前面两道身影，虽看不清脸，但刚才那句话足够他认出是谁了。
“我有说错一句话吗？难道你不阴险奸诈？难道你没有哄骗我老婆？”秦序冷笑一声，转头指责凌译，“都怪你不肯松手，要不然我们早躲起来了，还用得着被他们抓包？”
这句话属实是错怪凌译了，城市就这么大，还这么空旷，想找一个人太容易了，更何况他们三人刚好站在街道中间，虽然附近没开灯，但是不至于什么也看不清，三个黑影站在街道中间太显眼了。
凌译瞥他一眼，难得没沉默，“但凡你少说几句话，收收你那嗓门，他们没那么快找来。”
慕临荀望着前面越来越近的身影，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可惜他一个人松手没用，毕竟身旁两个人正紧紧扣着他的手指，生怕他被人抢走了。
席衍走近了些，慕临荀看清了他身上的衣服，不是原来穿得那身。
席衍走到他们面前，看慕临荀被两个人牵着，压下眼底的不悦，沉声道：“先回原来的酒店。”
“凭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秦序两眼冒火，嗓门一点没收着，“今晚的事没那么容易收场，你个贱人居然敢哄骗我老婆跟你去开房！”
席衍维持着脸上伪善的笑容，“这是外面，你一定要在这里说？”
秦序看到席衍这样子就不爽，还想说点什么，感觉到手被晃了两下，他一秒收敛了浑身的刺儿，转头对慕临荀笑道：“老婆，我没想跟他吵架。”
慕临荀垂着眼，不知信没信，挣开了被紧握的双手，转过身，“回去吧。”
慕临荀都走了，没人再想赖在这里算账。
十分钟后，五人回到原来的酒店，全部进入了慕临荀名下的那间房，另外三间房好像成了摆设。
席衍把今天打探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慕临荀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刚放下水杯，两只手就被握住了，雪豹走过来，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希望他能摸一摸自己。
秦序和凌译分别坐在慕临荀两侧，两人紧挨着他，抓着他的手不放，不给他摸雪豹的机会。
秦序怕慕临荀挣开，不仅扣住他的手，还专门搂住他的手臂，抬头质问席衍，“所以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了？你不怕他骗你？”
慕临荀尝试去抽另一只手，凌译死死扣着他的手指，二人手指相贴，一点缝隙不留。
“我有说过就这样轻易放过他吗？”席衍拿着个玻璃杯把玩，“他曾经的身份足以招来其他区的注意，尤其是在这座城市，别人更容易潜入。周郝声昨天刚到这里，今晚就有人找来，说不定明晚还会再来一个，你不好奇再来的人又会带来什么消息？”
不动手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要压榨出周郝声最后一点用处，这样利用别人何尝不是报复的一种呢。
雪豹站在慕临荀跟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令它舒服到想睡觉的抚摸，耷拉着尾巴，蔫了吧唧地走了。
慕临荀抬了下眼，跟前面的凌琛对上视线。
屋里灯光敞亮，他们之间仅仅隔着一个茶几桌，慕临荀这次没能从凌琛眼里捕捉到什么，敛下眸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刚刚被雪豹脑袋压过的膝盖。
“你直接给个准话，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留多久。”秦序有点等不及了，毕竟不熟悉这片地带，又要做任务，万一今晚的事还有下次可怎么办。
他想到这里，低头看慕临荀的衣领，看了半天没发现痕迹，后知后觉意识到距离他找到慕临荀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在他到之前，不知道凌译又跟慕临荀待了多久，时间过去这么久，身上有什么印子应该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即使是这样，秦序依然不死心地接着观察。
没过多久，慕临荀感觉到右手被松开了，原本握着他的那只手紧接着抬起来，拨开了他的衣领。
“席衍，你看你干的好事。”秦序咬牙切齿地说道。
慕临荀垂下眼，疑惑看着那只手勾着衣服往外扯，露出了锁骨下方没有消下去的咬痕。他眼底闪过迷惘，全然不记得席衍还咬过这里。
秦序这般做法引起了对面两个人的不悦，他们在谈正事，秦序却在动手动脚。
“秦序，现在是在谈正事，你注意分寸。”席衍眉头紧锁。
凌琛眼中冷意更甚，犹如寒冬的冰湖。
“你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只是看看我老婆身上有没有伤。”秦序摸了摸那块浅浅的痕迹，“老婆，他咬的时候你疼吗？”
“不疼。”慕临荀躲了一下，打开了领间那只不老实的手。
凌译待在慕临荀身旁，依旧紧扣着他的手，不对他动手动脚，也没有对谁阴阳怪气，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席衍本想心平气和地坐下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事，但今晚谋划全部被打搅，没心思看眼前这样的画面，起身说道：“这么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明早再说。”
“队长，你今晚睡我房间吧。”秦序好脾气地说罢，低头亲了慕临荀一口，“老婆，我们今晚睡一起。”
凌译又将慕临荀的手扣紧了些。
凌琛坐在对面一动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临荀甩开凌译的手，皱眉说：“都出去。”
“我老婆让你们都出去。”秦序故意误解慕临荀的意思，幻想自己能凭着厚脸皮成功留下来。
但慕临荀今晚的态度非常坚决，“你也出去，我自己睡。”
话说到这种地步，席衍放下心，“我到下面再开一间房，你们别在这里待太久了，时间这么晚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凌琛起身离开。
凌译犹豫了片刻，松开手，跟着离开了。
秦序没动，等他们全出去了，侧过身来，捧着慕临荀的脸，面对面地亲了亲他的嘴巴，“让我留下吧，我保证只是单纯睡觉，绝对不干坏事。”
这话从秦序嘴里说出来没有一点可信度，而且席衍今晚说过同样的话，进了酒店直接不演了。
慕临荀别开目光，拿开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我想自己睡。”
秦序发现没有商量的余地，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坏心思依然没消，侧过头，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口我就走。”
慕临荀嘴角微抿，迟疑了片刻，两手攀上了秦序肩膀，上半身前倾，主动去亲他的脸。
快要亲上时，秦序转过头来，故意让慕临荀亲到他嘴上。
慕临荀睫毛微动，身体后退了些，贴到一起的嘴唇刚分离，又被按住了后脑。
秦序手上发力，死死将他按在自己怀里，含着他的嘴唇又舔又咬，这次亲得比较急切，他们牙齿不可避免地磕碰到了一起。
慕临荀刚恢复正常的红唇再一次被亲得泛起红肿，拧眉拍了拍秦序的肩膀。
秦序停下来，被欲望充斥的黑眸直勾勾盯着他，喘了两口气，又急切地亲吻上来，刚才是含着嘴唇亲咬，这次换了个法子，舌尖强行钻进他嘴里，亲密地绕着他的舌头环绕。
他们亲了快十分钟，慕临荀晕乎乎地靠着秦序的肩膀，蕴着水色的眼神有些迷蒙。
秦序揉着他的头发，声音低哑：“让我留下来吧。”
慕临荀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昏头答应，握了握无力的手指，从秦序身上站起来，舌头被含着吮太久了，舌根又酸又麻，吐字有些含糊：“你出去，我一个人睡。”
秦序好歹抱着他亲这么久了，没刚才那么失望了，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回头看慕临荀，“我走了。”
慕临荀点头。
秦序又往外走了两步，再次回头：“我真走了。”
慕临荀依旧点头，完全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秦序在心里暗叹一声，大步朝门外走去，没再跟他开玩笑，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屋里再次静了下来，全程没有一个人发现躲藏在角落里的雪豹。
慕临荀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脑海里浮现出今晚荒唐的事情，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荒唐归荒唐，又有点别样的刺激。
他睁开眼睛，起身进了浴室。
慕临荀进去不久后，雪豹从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浴室门，不多时，房门外响起一道很轻的敲门声。
雪豹转头看向那扇门，玻璃珠一般的琥珀眸子闪了闪，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扇门走去。

第128章
慕临荀在浴室里待了快半个小时，出来后走到床边，看到了藏在被窝里的雪豹。
雪豹从被窝里出来，跳下床，来到他面前，歪着脑袋蹭他挂着水珠的小腿，晶莹的水珠沾染到雪豹毛发上，再这么一通乱蹭，原本柔顺的毛发变得一缕一缕的，稍微有点乱。
慕临荀弯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帮它把不怎么整齐的毛发捋顺，只是忘了自己手上沾了水，雪豹脑袋那片的毛发被他抚摸过后更湿了。
雪豹软乎乎地哼唧了一声，眯着眼睛用那张肥肥的大脸盘子蹭他的膝盖。
慕临荀低头看着它，目光稍有些出神，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背后的动静。
他瞅着雪豹，不禁想起了它的主人，想起了在楼下和他对望的那个眼神，凌译的声音紧跟着从耳畔响起。
“你看到的一切，全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是这样么。
慕临荀神情微怔，垂在身侧的手指被雪豹轻轻含进了嘴里。
忽然间，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紧拥着他的身体，背后的人低头亲吻他脖颈，本就宽松的浴袍被男人刻意蹭了几下，衣领直接敞开，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皮肤。
慕临荀嗅到了和雪豹相同的气味，感受着颈间的亲吻，呼吸错乱，不自觉捏紧了浴袍过大的袖子，他微微垂下脑袋，白净纤长的脖颈跟着暴露，颈侧冰凉柔软的嘴唇一点点挪到了后面。
凌琛向来吻得比较重，这次也不例外，很快就在上面印下了一片片绯红的痕迹。
雪豹乖巧坐在慕临荀面前，微仰着脑袋看他，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竖在空中摇来摇去，好似昭示着它的心情有多么愉悦。
慕临荀看在眼里，一时不察被解开了浴袍的衣带，恍然间回神，转过身想推开凌琛，第一次没能成功，第二次被束缚住了手腕。
凌琛将他扑倒在床上，白日里冷冽的眼眸此刻填满了情欲，像是一团浇不灭的火焰，最深处倒映着所爱之人。
慕临荀是在浴室里吹干头发出来的，由于头发又长了些，用得时间有点久，脸颊泛起了一阵潮红，他的眼睛被一层水汽覆盖，瞧着明亮又漂亮。
凌琛默默注视着他，伸手撩开了他额头有些挡眉眼的头发。
慕临荀从凌琛眼中看到了自己，平时这样冷清冷情的眸子，到了这种时候总能变得柔情似水，每次都能在其中看到自己。
“他说带我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我才走的。”
凌琛没有问，可慕临荀仍旧说了原因，或许是那个眼神太难忘了。
凌琛从没想过跟慕临荀要一个答案，这突如其来的解释让他眼底那团火更加猛烈。
慕临荀还想再说点什么，身上的人蓦然亲了下来，亲吻的力度跟以前比起来更重，像是一头被关押许久的猛兽，得了自由后便愈发不可收拾。
雪豹待在床边盯着这一幕，尾巴摇得特别欢快，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探出舌头舔舐慕临荀的脚踝。
它的舌头并不软，相反很粗糙，上面细小的倒刺刮蹭在皮肤上，给人带来了轻微的刺痛感。
慕临荀身体颤了一下，想说句话，但凌琛吻着他不放，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一晚对慕临荀来说有点漫长，凌琛食髓知味地缠着他不放，像是被人气疯了一样，口中吐出的每句话都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凌译尝过这里的滋味儿吗？”
“是我让你更舒服，还是他？”
慕临荀一个字都没说，紧闭着嘴巴，时不时泄露出一道很轻的声音。
……
为了不引起争吵，凌琛赶在天亮之前走了。
慕临荀上午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身上很干爽，没有刚弄完时的黏腻疲惫感，若不是看到地毯上的浴袍，他都要以为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
他穿好衣服，把浴袍收起来，穿着拖鞋去开门。
席衍提着早饭进来，“管理层发的通知你看了吗？”
慕临荀摇了摇头，走到里面接了杯水。
席衍走到餐桌前摆早餐，问道：“刚醒？”
慕临荀应了声，喝口水润了润嗓子，先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出来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前面没有关严的房门又被人推开，秦序走了进来，“见鬼了，我刚才听到凌琛对凌译说了句好莫名其妙的话。”
秦序走到慕临荀身边坐下。
席衍拿出了餐具，坐到慕临荀另一边，“说了什么？”
秦序正想跟他们说，抬眼看到前面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凌琛进屋后，凌译紧跟其后，他们来得比较晚，坐到了慕临荀对面。
慕临荀无意间和凌琛对上视线，红唇抿了抿，垂下眼接着喝粥。
凌琛吃着早饭，眼神时不时落到慕临荀身上，虽然以前也这样，但今天的眼神里总含着点别的意思。
秦序看不出异样，席衍却看出了凌琛的不同，将视线转移到慕临荀身上，眼底划过一抹深意。
凌译坐下后不吃不喝，眼神停留在慕临荀身上，里面好像藏着很多问题。
他们难得静下来吃了顿早餐，饭后，席衍说起了正事。
“管理层今早向各队发布通知，30支队伍分成两大队，分别前往到两个城市驻守，我们这座城市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们这段时间不用想着回去了。”
慕临荀起床后还没看过光脑，听席衍这么说，打开光脑看了眼。
这条通知发给了每一个在编的哨兵向导，07队这次申请的任务只有林向导一个人知道，他们原本被分到了另一个城市，席衍一早跟管理层协商了一下，就临时跟一支队伍交换了一下。
席衍：“他们预计今天下午到，会到城外那片空地驻扎下来，我们明早找他们会合。”
秦序脸色凝重，“照这么看，是不是说明D396区要开始动手了？”
慕临荀关闭了光脑，认真听他们讲话。
“不知道，管理层那些人不肯透露一点消息，好几个队伍都没能打探到，”席衍扫了眼凌琛，“你联系过齐首席吗？”
“齐首席说，D396区之前所做的一切全是障眼法，这次会动真格，只是不确定他们会对哪个区最先动手。”凌琛刚得到消息，立即说了出来。
秦序：“什么意思？”
凌琛：“齐首席暗中派出去过的探子，对方说D396区从没有打算真的跟Z834区合作，所谓的合作不过是一个幌子，他们真实的目的是利用Z834区，等事成了，会立刻吞并Z834区，但是Z834区现在自顾不暇，他们那边就改变了策略。”
席衍眉头紧锁，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Z834区知道他们被耍了吗？”席衍问道。
凌琛默了片刻，道：“这些消息是齐首席暗中派人查出来的，其他区并不知道。”
“两个区没能侦查出来的消息，他竟然能查到？”秦序没想到齐之岳还有这样的手笔。
在这之前，K524区和A785区不止一次派人到D396区侦查，每次都是无果而返，这两天好像又派出去两队人，暂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齐之岳竟能找人查出这种事，可见齐之岳先前也是隐藏了真实的能力。
“早就猜到齐首席不简单，没想到这么深藏不露，”席衍轻笑了声：“凌琛，你可真是会挑人啊。”
后半句话绝无贬低的意思。
齐之岳是凌琛经过几番调查挑出来的人，本来只是想找个可以拿身份笼罩住07队的合作伙伴，没想过其他的，却不想齐之岳这么不简单，对他们来说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慕临荀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没有吭声。
秦序问：“他没通知其他区？”
凌琛：“他秘密通知了三区的首席。”
席衍：“这次行动这么大动干戈，当然要通知其他区，就算他不说，其他区也会察觉到异样，提前说了总比后来得知生嫌隙要好。”
凌琛依旧看着光脑，眼中冷意乍现，“又检测到了外区网络信息的存在，和周郝声的定位差了几十米。”
慕临荀手指顿了顿。
秦序不解：“他们到底怎么闯入进来的？管理层为什么没发现？”
席衍沉思道：“那些人可能把飞行器停到了隔壁的小型区域里。”
F133区和隔壁小型区域的距离较近，按照正常哨兵的速度来算，大概四五个小时就能到，能力再强点的会更快。
管理层会随时探查外来飞行器，同样会查一下入侵本区网络的外区系统，但是要查的面积太大了，偶尔会遗漏几个。
他们现在待在这里，凌琛能轻易探查到。
席衍声音沉下来，“凌琛，晚上你和我一起行动，我们去周郝声那里一趟。”
慕临荀疑惑看向席衍，仿佛在问为什么不让他去。
凌琛没急着答应，留凌译和秦序两个人待在慕临荀身边无法让他放心。
席衍对上慕临荀疑惑的目光，笑道：“你也去，我们三个一起行动，凌译和秦序留在这里。”
凌琛：“好。”
慕临荀敛下眼眸，点了点头。
“队长，要么一起行动，要么都不行动，昨晚的事闹得那么不愉快，你还想有第二次？”秦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席衍无奈道：“昨晚的事是意外，当时我们淋了雨，得尽快找个地方躲雨，附近刚好有酒店，所以就去了。”
慕临荀缓慢眨了下眼睛，跟着点头。
“我就那么像傻子？”秦序指了下自己，又指向凌译，“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凌译不仅听到了，还看到了！”
周围一是静默。
慕临荀随着秦序指的方向看去，眸底刚消散的困惑再次浮现，试图去理解秦序说的话，
什么叫凌译看到了？
凌译闯进来之前，席衍已经进入浴室了，凌译赶来后待在被窗帘遮住的窗外，看到什么了？
席衍同样没能搞清楚秦序的话，他昨晚听到动静，立刻穿上衣服从浴室出来，只看到凌琛一个人站在窗前，凌琛看他出来，如实说了慕临荀的去向。
席衍本来以为凌译是跟着凌琛找过去的，现在听了秦序的话，意识到并不是如此，审视的目光转移到凌译身上。
凌译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皮微垂，只露出眼底生出的那抹阴翳，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半点别的情绪。
慕临荀没能从凌译那里看出什么，偏头看向身旁的凌琛。
凌琛面色沉静，看样子好像知道答案，但是没有要说出来的打算。
凌译保持着沉默，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喂，你怎么不说话？”秦序脸色很不爽。
凌译阴郁的眸子斜向他，像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他不说我来说，”秦序冷笑了一声，“你们出去做任务，凌译为了去找你们，跟凌琛打了一架，最后只有我和凌琛留在这里等你们，凌译出去后没有再回来，你们觉得是因为他没找到你们不想回来，还是因为找到了你们却没有现身，反而一直跟着你们？”
秦序语气没那么理直气壮，因为他并不确定凌译到底是一开始就找到了慕临荀，还是后来在酒店附近巧遇的。
席衍嘴角抿平，黑眸闪过了冷光。
如果秦序的话属实，说明凌译隐藏气息跟了他们一路，而他全程没感受到别人的气息，足以见得凌译有多么擅长干这种事。
慕临荀狐疑的黑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凌译。
凌译看到慕临荀投来的视线，到底是没再藏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秦序的话。
席衍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低估了凌译对慕临荀的黏人程度，或者说，低估了凌译对这份感情的偏执，这样偏执的感情太过扭曲病态了。
慕临荀手指下意识地蜷起。
凌译站起身，来到慕临荀面前，单膝跪下，搂住他的腰，“对不起。”
慕临荀沉默了好一阵子，抬起手臂，缓缓搂住了身前的人。
凌译肩膀僵了僵，脑袋埋进他怀里，把他抱得更紧。
秦序本意是想揭露凌译这个人有多变态，以此来让慕临荀厌恶并远离凌译，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顿时酸得冒泡。
“你做错事就该有做错事的态度，怎么还敢抱我老婆，给我松开！”秦序说着又去掰凌译的手。
凌琛身为凌译的亲哥哥，看向这个亲弟弟的眼神冰冷又嫌弃。
“行了，接着谈正事，再耽误下去就没时间了。”席衍同样不想看凌译抱着慕临荀不放，只能以谈正事为由把人拆散。
慕临荀推了凌译一下。
凌译没松开。
慕临荀垂下脑袋，眼睫微动，轻声说：“我没有生气。”
凌译这才松了手。
周围气氛已然沉重了下来，谈正事的时候像是在进行一场博弈，他们商量到最后，三人行动变成了五人行动，但是分散行动，这次换成凌译到上面侦查，他们待在楼下等待。
席衍不怎么看好凌译的叙事能力，所以他们全程会开着语音通话，这样既可以隐藏踪迹，又能听到周郝声和别人交流的声音。
这次的计划没人再提出反对了。
夜晚。
一道身影出现在某扇窗前，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交谈声传了出来。
楼下。
慕临荀坐在不起眼的小型飞行器里，听到了席衍光脑里传出来的声音。
和他们猜想的一样，找上门的又是D396区的人，周郝声和那人交谈了很久，大部分都是些众人皆知的事情。
即使是这样，所有人还是聚精会神听着，生怕错过一点有用的信息。
过了很久，光脑里的谈话涉及到了慕临荀。
对方希望周郝声把慕临荀吸引到隔壁的小型区域里。
周郝声一口回绝，“你们放弃吧，我不可能助纣为虐！”
“周指挥，这里没有外人，你没必要跟我装，再说了，我不是塞萨文那队的人，不会要慕临荀的性命，顶多是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带他回D396区，这么稀有的攻击型向导，除了塞萨文那队的人，可没有一个人希望他死。”
秦序听罢，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手指咯咯作响。
席衍眼神冷得不像话，却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黎向导说过，D396区向来得不到就毁掉。
如若里面这个人说得属实，说明黎向导并不了解D396区，或者说，黎向导没有真正获得过D396区的信任。

第129章
周郝声沉默了。
过了很久，光脑里再次响起D396区那人的声音，“我想这种事应该不会违背你的信仰，作为交换，我可以跟你透露出一个消息，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这段声音清晰地传到窗外，从而传进了凌译和席衍保持着通话的光脑里。
慕临荀神色平静地等着接下来的话。
秦序不自觉抓住了慕临荀的手。
席衍薄唇紧抿，扫了眼上方录音的时长。
他们等了一会儿，周郝声问：“什么消息？”
“你先答应，我才能告诉你。”对方不是傻子，不会在周郝声没答应任何条件的情况下道出机密。
又等了很久，周郝声给出了最终答案，他答应了对方的提议，虽然嘴上说着累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放下，他没想过要慕临荀的性命，听到对方能让慕临荀离开F133区的计划后，依然会心动。
周郝声说罢，问道：“你要透露什么？”
对方笑道：“过几天我们区会分散行动，挑选了四区的个别城市投放污染弹，这座城市就在名单内，你有五天时间，五天内尽快把慕临荀引到隔壁小型区域里，事成之后就尽快离开吧。”
周郝声一时无声。
D396区的人离开前，问：“周指挥，昨天来找你的那个人呢？”
周郝声默了片刻，道：“他走了，你没看到？”
屋里又静默许久，直到响起关门声。
凌译站在窗台外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等到其他声音，这才*不动声色地离开。
飞行器内。
席衍把录音保存，“录音先留着，如果周郝声真的打算这么做，我们再找机会曝光，现在要先对D396区的计划做好准备。”
假如周郝声这五天内真的有行动，席衍会曝光录音，最轻的结果是身败名裂，最重的结果会被管理层以内奸的罪名关押并给出刑罚。
若是周郝声五天内没行动，还将对方透露的消息向上汇报，这对周郝声来说是一件功绩。
慕临荀并不关心周郝声会怎么做，他对任何事都分得很清，就算周郝声选择了后者，达成了功绩，他依然会找时机对周郝声进行报复。
做错了事，总要付出点代价。
比起周郝声的痛，慕临荀更在乎被无缘无故针对的父亲。
“我们怎么确定他们不是在阴周郝声呢？”秦序提出了关键，“万一是他们故意跟周郝声这么说，希望周郝声报给管理层，到时候我们全留在这儿做防护了，他们再趁机对别的城市出手可怎么办？”
席衍沉思良久，道：“先向上汇报，剩余的事情再说。”
他们不是先知，预知不到后面的事，无法确定今天得到的消息是真是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慕临荀瞅着外面的高楼，问：“放他走吗？”
“放他走，他得回去跟上面通气，”席衍说着，联系了凌琛，“他要下来了，你准备好。”
慕临荀微微拧眉，不记得计划里有这一部分。
秦序：“你让凌琛准备什么？”
“往这个人身上放点东西。”席衍对于能利用的一切都会毫不手软的利用，即使冒险也要做。
秦序瞬间猜到了席衍的想法，“窃听？”
席衍颔首。
“怪不得你让凌琛出去守着，我真以为你让他看守附近有没有人呢。”秦序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揽住慕临荀的肩膀。
“老婆，你看到了吧，他这个人阴险的很，有些事连你都不说，我们商量完事情就待在一起，他跟凌琛肯定是偷偷发消息交流的，凌琛也真是的，居然跟他一起瞒着你，不像我，有什么事都告诉你。”
他们从上午商量完事情，就一直待在慕临荀房间，直到出发来到了这里才分散行动，凌琛出去时的理由是守在飞行器附近，以防有心人发现他们，谁知道凌琛还有别的任务。
慕临荀倒是没有被隐瞒的不满，对他来说，只要事情能有利于他们就行。
席衍转过头来，解释道：“不是瞒着你，等凌琛下去后我才说了这件事，他那里常备着定位窃听的装备。”
慕临荀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
秦序轻嗤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席衍根本不管秦序信不信，毕竟秦序的态度和意见并不重要。
不多时，飞行器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穿了一身黑的凌译上来，瞅了眼慕临荀所在的位置，默默坐到了他后面。
“他没发现吧？”席衍问道。
凌译：“不知道。”
席衍心想应该没发现，凌译隐藏气息的能力很强。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凌琛回来了，直接坐到前面驾驶位，一声不吭地启动了飞行器。
席衍：“办成了？”
凌琛比了个手势。
飞行器低调离开，等07队回到酒店，凌琛把今天得知的消息告知了齐首席，齐首席很快给出了回应。
【计划很可能是真的，我得到的消息也是这样，但是只知道他们会对个别城市动手，不知道他们会使用污染弹。】
凌琛把齐首席告知的事情讲了出来。
如若D396区真的会使用污染弹，那他们的做法就太恶心人了，每年因为污染而死亡的人类都不在少数，哨兵冒着生命危险去清理污染体，向导给他们提供帮助，两者相结合以此来对付污染体。
说句人类和污染体是天敌也不为过，但D396区身为能力领先几区的大区，竟要利用污染体来对付同类，这种事说出去能遭受到所有人的唾弃。
“我们既然有D396区制作污染弹的证据了，为什么不曝光他们？”秦序觉得舆论还是很重要的，网上谩骂的口水能够淹死人。
“先等等，就算真曝光了，也不会耽误D396区使用这种肮脏的手段来恶心人。”席衍看向前面被兄弟俩挤在中间的慕临荀，瞥到他们扣在一起的手指，敛眸掩饰住眸底的不快。
慕临荀察觉到席衍投来的视线，看过去时，发现对方已经转移了目光，他抿了抿唇，抽出了被兄弟俩扣着的手指。
席衍站起身，“休息吧，我们明天早上去找其他队伍会合。”
秦序垂下眼皮，眼珠子转了半圈，又在想怎么才能厚脸皮地留下来。
“秦序，你跟我过来，我有事跟你说。”席衍离开了房间。
秦序不太想去，觉得席衍有诈，但又怕席衍真跟他商量正事，无可奈何地跟了过去，出门前给慕临荀留了句话，“老婆，你别关门，我也有话要对你说，你等我回来。”
慕临荀等秦序出去了，从兄弟俩中间站起来，“你们也走吧。”
凌琛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他没有走远，留在门口等凌译出来。
慕临荀想去洗个澡睡觉，看凌译不动，问：“不走吗？”
凌译看向他，黑眸深处透着诡谲的光芒，“我哥今早跟我说了句话。”
慕临荀刹那间想起秦序今早进屋时说的事，后来因为凌琛进来了，没机会说出来。他敛下眼眸，问：“什么？”
“我哥说，你在他床上比在我床上要爽。”凌译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眼神黏稠晦涩，犹如胶水一样粘到慕临荀身上，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慕临荀睫羽颤了颤，昨晚荒唐的情爱涌进脑海，包括凌琛问的那些问题，他全部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记得问出每句话时所撞上来的力度。
他没有吭声，不明白凌琛为什么会跟凌译说这些话，就像昨晚那场发疯的情爱，一丝理智都找不到。
“真的吗？”凌译站起身，走到慕临荀面前，注视他的眼睛，“我真的没有让你舒服？我真的不如他？我真的……”
慕临荀突然捂住了凌译的嘴巴，被这几句话臊得耳根发烫，摇头解释：“没有的事，我没有回答他。”
凌译鼻尖萦绕着慕临荀身上的香气，勾得他心里发热，握住嘴边的手，默不作声地亲了两口。
慕临荀掌心里出了点薄汗，敛去眸中情绪，低声说：“那些荒唐的问题，我一个都没有回答。”
他不喜欢拿他们的床事比较，可他们一个个像是失了理智一样，都喜欢问类似的问题。
凌译松了手，点头：“我知道了，我只信你。”
“你出去，我要睡了。”慕临荀收回手臂，背过他往里面走，步子稍微有点急。
凌译看到了慕临荀红透了的耳朵，双脚停在原地，更动不了了，现在只想上去搂住他，将他的耳垂含在嘴里亲吻。
“出来。”门口传来一道略微冰冷的男声。
凌译被这道声音打断思绪，朝门口看去，对上亲哥冷冰冰的眼神，无谓无惧地走了过去。
慕临荀看到凌琛站在门口，猜到他一定听到了那些话，下意识地垂下眼，手指微微蜷起。
凌译出门时带上了门。
那扇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慕临荀听不到他们说话，但耳畔始终回荡着兄弟俩的问题。
一句是凌琛昨晚的问题，一句是凌译刚才的问题，兄弟俩的声音交替在耳边回荡，他只觉得耳朵越来越热，想打开窗户透透气。
秦序跟席衍商量完事情已经很晚了，回来看到门关了，抬起手正要敲门，忽然犹豫了一下，手臂在空中僵了片刻，缓缓放下。
他想到明天又要跟其他人帐篷扎堆地生活了，放弃了进去的想法，想让慕临荀一个人好好睡一觉。
许是没人打扰，慕临荀这一觉睡得比较安稳，一夜无梦，再次醒来正巧看见了席衍的消息，问他醒来没有，他如实回了条消息。
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他去开了门。
席衍走进来，刻意往里面看了眼，关上门，低头看慕临荀，问：“秦序昨晚有来闹你吗？”
慕临荀摇了摇头，“没有。”他还没有洗漱，转身往卫生间走，听见背后的人说了句话。
“凌琛前天晚上来了？”
慕临荀脚步微顿，应了一声，进入卫生间洗漱，没有问席衍从哪里知道的。
席衍跟着走进去，站到他后面，“凌琛在你这里睡了一晚，天快亮的时候才走。”
慕临荀刷着牙，没表现出什么反应。
席衍看他这样平静，往前走了一步，从背后拥住他，抬头看向前面的镜子，轻笑了声：“他倒是贴心，还知道早点离开，避免有人因为这事吵起来。”
慕临荀垂着眼睛，仿佛没听到这话。
席衍看着他嘴边的泡沫，眼底那抹深意被笑意取代，温声问：“昨天在饭桌上，秦序好像提到凌琛对凌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慕临荀动作顿了一瞬，端起牙杯，抿了口水漱口，漱干净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他弯下身洗脸，刚将嘴边剩余的泡沫洗干净，被身后的男人握着肩膀转过了身。
他脸上挂着水珠，脸颊又嫩又白，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几分疑惑，漂亮又让人心痒。
席衍看着这样的他，情不自禁地低头亲吻他，嗅到他嘴边散发着牙膏清爽的味道，含住他的嘴唇舔舐，抵着他的嘴唇喊他宝宝。
慕临荀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颤个不停。
席衍亲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盯着他红肿的嘴唇，眸光微暗，压下心底的冲动，拿毛巾帮他擦脸，声音柔得似水：“你要懂得拒绝别人，别总让他们欺负。”
慕临荀睁开眼，许是刚才被亲得太狠了，眼里氤氲着水汽，眼珠子亮亮的，特别漂亮，他抬眼看着席衍，轻声问：“也拒绝你吗？”
席衍失笑，放下毛巾，捏了捏他的脸，“如果你实在不想的话，可以拒绝任何人，包括我。”
慕临荀别开脸，推开席衍往外走，“没有用，你们很执着。”
这句话把席衍都算进去了。
席衍原地怔了片刻，笑着跟过去，“你会讨厌吗？”
慕临荀摇头。
席衍跟到他身后，“所以是喜欢的，那谁让你最喜欢呢？”
慕临荀眸光闪了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席衍知道等不到他的答案，揉了下他的头发，“收拾一下吧，待会儿要去找大队会合了。”
慕临荀轻轻颔首。
上午九点钟。
07队到城外和其他队伍会合，也是巧了，F133区有那么多支队伍，这批人里有好几支队伍都是熟人，09队、13队、16队都来了这里。
30支队伍分成了两大队，两大队中分别挑出了一个队长和一个副队长，管理层经过几番商议后，选了席衍为队长，赵璟为副队长。
慕临荀走近之后，跟祝浣晴点了下头，走向了前面的空地，那是各队给07队留出来的驻扎帐篷的位置。
他空间戒指里有装备，但是平时没有自己搭建过帐篷，都是队里四个人谁先搭建好了再来帮他，他对这种事已经养成了习惯。
秦序迅速搭建好了帐篷，低声道：“老婆，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不如你这个别搭了，晚上和我住一起。”
慕临荀摇头。
“行吧。”秦序走到前面，开始帮他搭建帐篷。
07队全员搭建好帐篷后，所有人到前面空地集合。
这次来的人里，还有位接替了周指挥位置的指挥，姓吴，四十岁左右，A级哨兵。
吴指挥原先只是个不起眼的大队长，齐之岳登位之后，迅速把他提携了上来，吴指挥可以称得上是齐之岳的心腹。
对07对来说，这位吴指挥暂时可以信任。
吴指挥站在前面，把大致原因跟他们讲了出来，另外提到了D396区很可能会使用污染弹攻击的事情。
席衍以前试过污染弹的威力，但那只是鸡蛋大小的污染弹，那时他陷入了污染的极限，好在周围的环境没有受到影响。
A785区曾透露，正常的污染弹和成年人握起来的拳头大小差不多，最大的像鸵鸟蛋那么大。越大的污染弹，污染程度就越强大，没人清楚D396区制作的污染弹有多大。
吴指挥为了让大家有个准备，直接将这些事讲了出来。
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为此感到惊讶，还有少部分人开始害怕这次的战争。
不是怕受伤，也不是怕死，而是怕污染。
慕临荀手指被捏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反捏了捏秦序的手，想让他老实一点。
可是秦序会错了意，当成慕临荀不反对这样，于是抓着他的手不放，揉捏得更起劲了，还趁着所有人不注意低头快速亲了一口。
秦序亲一口不过瘾，想再亲一口，第二口还没亲上，有人往他腿上狠狠踹了一脚，用了挺大力气，怪疼的，他皱起眉，不悦朝身后看去。

第130章
凌琛冷脸面对着秦序，完全没有踹人的心虚。
慕临荀没管他们怎么闹，隐约感受到一道令人不适的视线，凭着直觉朝某个方向看过去。
棠琦没想到他突然转头，措不及防对上他冷淡的眼神，心里慌了一下，往队友身后躲了躲。
慕临荀淡定收回目光，全当没看到这个人。
凌译注意到慕临荀的眼神，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棠琦站在那边，沉郁的眸中多了分冷意，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挡住了棠琦的视线。
吴指挥没给大家太多震惊的时间，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会制作一个表格，每天安排出两支队伍到周围巡游，待会儿再另外挑出几支队伍前往D396区附近的区域驻扎，齐首席晚点会找你们会合。”
并未有人因齐首席出面而感到震惊，毕竟这就是身为首席的责任，遇到重大危机事件挺身而出，带着所有人作战，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就没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大家明显能看出齐首席和应冥群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相比之下，齐首席更负责任一些。
吴指挥：“F133区不会坐以待毙，不会留在原地等待D396区动手，这样的行为太懦弱了，与其等着别人动手，不如找机会给对方挖个大坑，各位战士们，接下来的几天就要辛苦你们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振奋了起来。
“吴指挥说得对，我们不会坐以待毙，F133区没有孬种！”
“没有孬种！”
几分钟前还情绪低迷的队伍，这会儿都跟着激奋起来。
慕临荀耳畔全是大家激动的呐喊，时不时说出一句带着信仰的话语，他安静听着，肩膀忽然被人搂住。
秦序激动搂着慕临荀，跟着喊了句：“F133区没有孬种！”
他声音很响亮，慕临荀被吵到了，眉头微蹙，想往凌译那边靠一些，刚动了一下，又被秦序搂紧了。
席衍待在慕临荀身后，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用力拽开了秦序的手，警告道：“在外面注意点。”
秦序轻嗤一声，对此不以为然，想重新搂住慕临荀，低头看到他正皱着眉，抬起的手臂僵在空中，到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放下。
慕临荀回头看向席衍。
席衍弯起唇，“怎么了？”
慕临荀摇了摇脑袋，听到前面的吴指挥又说话了，转过头认真听着。
席衍瞧着他白嫩漂亮的耳垂，心痒了一下，缓缓呼出一口气，抬眼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低声道：“齐之岳挺会用人的。”
凌琛赞同点头。
吴指挥讲完了大概情况，挥手让大家散开。
慕临荀转身往帐篷走。
秦序跟在他身边，若有所思道：“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被挑选出来的那几支队伍要立刻前往D396区附近等着？”
“你没理解错，留给各区的时间不多了，总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席衍解答道。
秦序：“要是选上我们怎么办，周郝声那边岂不是等不到了？而且周郝声现在就待在这座城里，跟那些人又有联系，万一他把今天的事透露给D396区的人可怎么办？”
周郝声是退出管理层了，但不代表他跟管理层的人失联了，只要他想，就一定会得到今天的消息，就怕他得知消息后会将这些事告知D396区的人。
慕临荀眉心微微拧起，很快又舒展开来。
“目前看来，他这么做的概率很小，”席衍扫了眼四周的人，沉下声来：“先回帐篷再说。”
慕临荀回到自己的帐篷，身后四个人自觉地跟了进来。
帐篷是搭好了，但这里面还没有摆放家具，秦序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把椅子，一把自己坐，另一把摆到慕临荀身后。
凌译走到慕临荀身后，动作熟练地将手搭在了他背后的椅子靠背上，手指抵着他的肩膀，这样可以随时随刻挨着他。
席衍和凌琛坐到了另一边。
秦序往慕临荀身边挪了挪，姿态暧昧地向他那边靠近，跟他挨着肩膀。
席衍问凌琛，“昨天有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凌琛颔首，“投放污染弹的时间跟原来说的一样，运送污染弹的队伍大概两天后出发。”
席衍眼神微沉，“两天后。”
慕临荀手指又被秦序捏着玩，垂眼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被男人捏住的指尖动了动，轻轻磨了磨男人指腹上的茧子。
秦序没再捏着他的手指玩，反而是扣住了他的五指。
这样紧紧扣着，慕临荀更能感受到秦序的手掌有多么粗糙，他认真看着，手上还没动作，后颈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慕临荀抬手挠了挠脖子，手臂正待放下，这只手被凌译握住了。
席衍瞥见这一幕，皱眉说：“你们别闹他，说正事。”
秦序最烦席衍多管闲事了，轻啧了声，扣着慕临荀的手指晃了晃，“谁闹了，我牵我老婆的手怎么了，难道你嫉妒我？”可惜没等他得瑟多久，手里扣着的手指就强行抽了出去。
凌译也没能抓住慕临荀。
慕临荀拉着椅子到了席衍和凌琛中间的位置，他们俩隔得比较远，即使是他拉了把椅子坐过去，三人之间也不显拥挤，甚至隔着些刚刚好的距离。
秦序原地石化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慕临荀，似是没想到他会抛下自己换位置。
凌译本就没坐下，直接跟着慕临荀换了位置，只不过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不老实。
凌琛眼神落到慕临荀身上，幽深的眸子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席衍轻笑一声，明白他把今早的话听进去了，看他选择坐在自己这边，心里实在痒得厉害，只后悔早上没有再多亲一会儿。
凌琛收回目光，说：“此外，他们还提到了投放污染弹的飞行器型号，共有五辆，其他区的数量暂时不知道。”
他声音不那么冷了，或许是慕临荀坐过来的缘故。
席衍神情凝重，很久没吭声。
秦序坐在慕临荀正对面，没有说话，眼神有些失落的看着他。
慕临荀对上秦序的目光，敛下眼睫，无聊转着手里的戒指。
凌琛看席衍沉默这么久，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得知的这一切，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想让我们听到的。”席衍从没有低估过敌人的能力。
慕临荀听了这话，眉眼透出几分困惑。
凌琛眉头紧锁，“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盯上了周郝声，听到了他们讲话，然后故意装作‘没发现’窃听器，最后再顺理成章地让我们听到这些消息，以此来误导我们，最终导致我们任务频频出错，”席衍眸光愈发沉，“你们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帐篷内静得可怕。
是有这种可能，但概率很小很小，毕竟他们是秘密行动，行动时有刻意掩藏着气息，如若能被那些人轻易发现，那他们的能力也太废了。
凌琛冷静道：“你以前不是对任何事都信誓旦旦？今天怎么了？”
慕临荀看了席衍一会儿，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席衍转头对慕临荀笑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没事，解释道：“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了，不得不考虑到方方面面。”
以前的事和他自己相关，失败了顶多受点伤，或者被管理层记处分，但这次的事不同，那些人不仅要对F133区动手，还想带走慕临荀。
事关慕临荀，他不得不再仔细点。
“没人能带走我。”慕临荀知道席衍的顾虑，更明白他们的担忧，轻声细语道：“我会想办法逃跑。”
他以前没有打不过就跑的习惯，头铁的坚持到后面，即使受伤被抓也要死撑着。现在不一样了，他会想办法逃跑，回到……他们身边。
凌琛放缓了语气：“不会有那一天。”
席衍反握住慕临荀的手，没说话，干燥温暖的手掌却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秦序没再为刚才的事郁闷，眼神凝望着慕临荀，保证道：“以后你走一步我就跟一步，绝不给别人得逞的机会。”
“我一直跟着你。”凌译低声说。
凌琛瞥了凌译一眼，后者回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皮，兄弟俩仅仅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从今天起，凌琛不会阻拦凌译总是跟着慕临荀了。有了今天的谈话，凌译只会跟得更紧。
慕临荀松开了和席衍握在一起的手，两手放到腿上，抬眼对上秦序炽热的目光，又看了眼左右两边的人，最后回头，脑袋微微仰起，对上凌译漆黑的眸子，心里涌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转过头，感受着聚集在自己身上的四道视线，他们看他的眼神那么炙热且有安全感，仿佛是在告诉他不要怕，绝对不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回想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单独去办一件事了，不知何时起，身边总有他们陪着，那种孤独无趣的生活正在从他记忆里渐渐淡去，余下的全是他们的身影和他们浓烈又炽热的感情。
以后，不会再一个人了。
永远有他们在。
是这样吧。
慕临荀胸腔那股情感越来越强烈，嘴唇微张，有些话即将脱口而出，关键时刻又闭上，他抿着嘴，唇角小幅度地向上翘了翘，眼里漾出了一抹很淡很含蓄的笑。
那抹笑意只在眼里存留一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跟着消失了。
秦序坐在对面，敏锐捕捉到这抹笑意，心里一颤，猛地站了起来，满眼振奋又惊喜地看着慕临荀。
席衍皱眉，“你干什么？”
凌琛眼神冰冷，夹杂着几分嫌弃，对秦序的冒失感到不满。
凌译没看秦序一眼，并不关心他的反应。
慕临荀眼睫微抬，黝黑明亮的眼睛透着不解。
秦序这才意识到除了他，没有别人看到慕临荀笑了，他心里顿时像有只猫在不停地抓挠，抓完了又不认账，跟别人一起疑惑地望着他。
于是更惹人喜欢了。
秦序呼吸有一瞬间变了频率。
“你到底怎么了？”席衍难得有些不耐烦了。
秦序压下心底的亢奋，摇头，缓缓坐下，“没事，没事。”
他想着这事还是不要往外说了，就他一个人知道，别人都没看到，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慕临荀的笑容。
秦序不禁暗爽，好想拉着慕临荀去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亲几口。
席衍接着说正事。
慕临荀忽略不掉对面痴痴的眼神，皱了皱眉，只能当作没看到。
席衍说了半天，发现秦序过于安静了，下意识看过去，看到秦序一脸痴汉样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慕临荀，眼里的喜爱和痴意简直要藏不住了。
不等他说什么，帐篷外传来了其他人的交流声。
“有人看到席队吗？”
“他们好像在慕向导那里，应该在商量事情吧。”
席衍听到这些话，起身往外走，出去后，正碰到外面犹犹豫豫不敢进来的人。
“席队！吴指挥找你。”
“我知道了。”席衍进帐篷说了声，一个人去找吴指挥。
“我们先散了吧。”秦序说罢，立即起身出去了。
他出去的太利索了，完全没有平时的犹豫。
慕临荀虽有疑问，却没有思考太久，向后靠着椅子，打开了光脑里的小游戏。
凌琛总感觉秦序在憋什么坏，却又无从说起，不等他提出疑问，外面有人喊他名字，让他去吴指挥那里一趟，特意说明了有重要的事。
凌琛轻轻拍了拍慕临荀的肩膀，大步离开了帐篷。
秦序待在帐篷外，深呼吸了两下，耐心等着凌译出来，本以为最多不过五分钟，谁知道十分钟过去了，凌译还没有从里面出来。
他刚才出来这么利索，主要是想引姓凌的两个家伙出来，然后再进去找慕临荀，没想到凌译迟迟不出来。
此时的帐篷内，慕临荀面对面跨坐在凌译腿上，二人正在接吻。
凌译这次抱得并不紧，慕临荀能轻易站起来，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乖巧坐在凌译腿上，待在这个一点都不温暖的怀抱里，任由口腔中那条湿滑的舌头索取。
他微低着头，手臂懒懒散散地拥着凌译的肩膀，闭着眼睛，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着，可能是有点喘不上气了，脸颊泛着轻微的潮红。
秦序进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胸腔的燥热瞬间被怒火取代，大步走过去，动作强硬地把慕临荀从凌译身上拉起来，到底是记得在外面，没有像以前那样愤怒地大吼大叫。
慕临荀被秦序拉到了身后，氤氲着一层雾气的眼睛夹杂着几分迷蒙，他跟凌译亲太久了，缺氧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
“凌译！你还要不要脸，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家里，你怎么能在帐篷里亲他，就不怕突然有人进来吗！”
秦序早忘了自己一开始的计划，只记得慕临荀和凌译接吻的画面，那样的情景停留在他脑中挥之不去，随时刺激着他的感官。
凌译坐在椅子上，眼中情欲褪去，神色阴冷地盯着秦序，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尴尬，只有被夺走老婆的不甘。
面对秦序的质问，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道：“他不属于你，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个回答更是让秦序心塞，因为凌译说的是事实。
慕临荀察觉到他们之间紧张的气氛，扯了扯秦序的袖子，“我们出去说。”
秦序一时之间又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拉着人出去。
慕临荀出门前，回头给了凌译一个眼神。
凌译本想追过去，看到他那样的目光，站在原地顿了会儿，还是跟了过去，只不过没有跟那么紧。
秦序拉着慕临荀往前面的林子里走，步子非常匆忙，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
慕临荀倒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他们一路上碰见了不少熟人，大家看他们走那么快，气氛还有点不对劲，以为他们吵架了，想上去阻拦，想起他们的关系，走了两步又止住了步伐。
棠琦远远望着这一幕，心里大骇，担心秦序会对慕临荀怎么样，想跟过去看看，走了两步忽地停下，转过身往回跑，半路上碰到朋友，问：“席队在哪儿？”
朋友：“吴指挥那儿，你怎么了？”
棠琦没回答，赶忙往吴指挥那里跑。
朋友看他这么着急，跟了过去，“棠琦？”
棠琦没理他，只顾着往前跑。
凌译站在比较隐蔽的地方，没管棠琦的去向，面无表情地跟上了慕临荀。
秦序拉着慕临荀到了林子深处，停下后观察了一下，确定附近没外人，二话不说就抱着人亲了起来。

第131章
慕临荀躲了一下。
秦序轻轻将他推到后面的树上，眼里充满了怨气，“我不能亲吗？”
慕临荀别开脸，“在外面。”
秦序恍然大悟，“可这里没别人，没有人会看到我们。”
他说着，又要去亲，慕临荀再一次躲开了。
秦序一时没了动作，默不作声地看着身前的人，看他白皙的脖颈，冷淡的表情，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才说话。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秦序不等慕临荀回答，低下头跟他额头相抵，语气有些惶恐和自责：“我知道我冲动易怒又善妒，*有时候还管不住嘴，但我已经在尽力控制了，我会慢慢改的，你别讨厌我。”
慕临荀抬起眼，摇了摇头，“没有讨厌。”
秦序吻了吻他的鼻尖，不放心地说道：“永远都不要讨厌我，不然我真的……”会难受死的。
他只是想象了一下被讨厌的可能，心脏就开始痛了，像无数根藏着剧毒的银针在上面扎来扎去，痛得难以呼吸。
慕临荀感受到秦序低落的情绪，缓缓抱住了他，“不讨厌。”
“别讨厌我……”秦序搂住他的腰，微微弯下身，低头将脸埋在他肩头，“我承认我很自私，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也很清楚这辈子都没办法独占你，每次想到这一点就好难受。”
慕临荀很少看到这样的秦序，心脏好像被揪一下，“真的不讨厌。”他声音比较轻，但是不难听出其中蕴藏着的感情。
秦序搂着他，迟迟没有吭声，憋了好久，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我们找个时间去登记吧。”
慕临荀抬了下眼皮，没回应。
秦序记得凌琛曾对慕临荀说过这种话，还被他给打断了，现在他自己提这种事，没感到一丝羞愧，“这样的日子好没有安全感，万一你哪天真的讨厌我了，或者更喜欢别人了，跟别人去登记，那我……”
慕临荀打断秦序，“没有那一天。”
秦序将脸埋得更深，闷声道：“没有那一天最好，不然我会疯的。”
慕临荀穿得衣服比较薄，男人的呼吸透过衣服接触到了皮肤，他感受着肩头的热气，无声摇了摇头，再次表示没有那一天。
秦序默了好一阵子，不死心问道：“真的不能登记？”
慕临荀不吭声，他靠着背后粗壮的大树，背部被树纹硌着，不是很舒服，他推开秦序，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秦序，没有说话。
秦序握住慕临荀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循循善诱道：“我们区有登记补贴的，据说福利很好。”
慕临荀微微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着秦序，漆黑的眼珠子比较亮，眼眸深处倒映出男人急切又渴望的表情。
秦序从慕临荀眼中看到了自己，盯着这双漂亮的眼睛，想起刚才在帐篷里看到的一幕，低下头，嘴对嘴地亲了他一口，“老婆，答应我吧。”
慕临荀依旧没说话。
秦序又亲他一口，嘴巴抵着他的红唇厮磨了一会儿，含糊道：“我今天看到你笑了，真好看。”
“什么？”慕临荀没太听清秦序的话。
“没什么。”秦序两手捧住他的脸，含吮着他的红唇，将他嘴唇亲得又红又湿，又勾着他的舌头暧昧地缠绕。
慕临荀闭着眼睛，承受着秦序缠绵的亲吻，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有些重，到后面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颗石头掉落到他们脚边。
秦序停了下来，眼底柔情的欲海瞬间被警惕的杀意取代。
慕临荀背过身，抬起胳膊擦了擦嘴上的口水，红唇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舌头麻得快没了知觉。
秦序观察着附近，没看到其他人，扫了眼地上的石头，还没来得及思考，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焦急的声音。
“我真没骗你！当时的气氛很不对劲，他还走那么快，肯定是想家暴慕向导，说不定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
家暴。
秦序这辈子都没想到这两个字会跟自己挨边，不自觉地回想起来时的态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时候真的很凶吗？
慕临荀抿着红唇，随着声音转过身。
前面两道身影逐渐现身，棠琦脸色苍白地说着当时看到的情景。
凌琛走在旁边，脸色阴沉可怕。
棠琦看凌琛一直不说话，停了下来，质问道：“你不是也喜欢慕向导吗，你为什么不担心他？席队让你过来查看情况，你就这么不慌不忙地办事？”
凌琛冷冷瞥了棠琦一眼，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下，沉默盯着前方，本就冰冷的眸子更冷了些。
棠琦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了前面的慕临荀，不再跟凌琛废话，赶忙跑了过去。
“慕向导，你没事吧！”
慕临荀看了眼跑来的棠琦，眉头微皱，默不作声地往秦序身边走了一步。
棠琦看见他这个举动，步子慢下来，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煞白。
秦序挡在慕临荀身前，神情不悦，“你有病吧，找到机会就缠着我老婆不放，还到外面败坏我名声，你没看到的事能不能别乱说？”
慕临荀看向棠琦的眼神非常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棠琦脸色僵硬，双腿停了下来，两只脚仿佛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原地，再也抬不起来。
凌琛走了过来，注意到慕临荀略微红肿的嘴唇，眼皮微敛，淡声道：“吴指挥挑了五支队伍，有我们，傍晚出发。”
秦序缓缓呼出一口气，牵住慕临荀的手，“我们走吧。”
凌琛又看了慕临荀一眼，没急着转身往回走，等秦序牵着慕临荀走到了他跟前，他这才转身跟着慕临荀离开。
棠琦僵在原地迟迟未动，满脑子都是慕临荀嫣红的嘴唇和泛着水色的眼眸，明眼人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竟涌出一种诡异的想法，觉得那样的慕临荀更加漂亮了。
棠琦神色不明地幻想着某些事情，突然间感受到背后发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警惕地左顾右盼，没有在周围看到一个人，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一直没有散去。
凌译站在一颗树后，阴翳的眸子仿佛淬了毒。
回去的路上，凌琛把五支队伍说了出来，07队和09队全在其中，另外三支队伍是他们没合作过的。
“大队的队长和副队都去了，新挑出来的队长和副队是谁？”秦序问道。
凌琛说了两个名字，同样是实力比较强的S级哨兵。
慕临荀走在两人中间，微垂着眼，始终没有插一句话，神思恍惚地想着事情。
三人回到帐篷驻扎地，被吴指挥喊去了商量事，他们到了地方，发现附近全是这次被挑选出来的队伍成员。
吴指挥身边的人暗中数了一下人数，凑到吴指挥耳旁说了句话。
吴指挥扫视一圈，“凌译呢？”
“快到了，”席衍话音落地，偏头朝右侧看去，笑道：“来了。”
凌译当着众人的面归队，来到了慕临荀身旁。
秦序想起了林子里那颗石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凌译。
吴指挥看人全部到齐了，再次开始说正事。
临近傍晚，五支队伍登上飞行器，即将出发时，凌琛找上了席衍。
“周郝声出发了。”
同一时间，慕临荀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私信。
【我是周郝声，当年的事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听别人说不如听我说，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我会告诉你全部。】
后面紧跟着是一个地址。
慕临荀扫了眼地址，神色平静地删掉，关掉光脑之前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一定要来。】
慕临荀再次删掉。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慕临荀手腕上的光脑又闪了两下，他摘掉光脑扔床上，起身去开门，刚打开一条缝隙，秦序伸出手推开，迫不及待地挤进来。
“棠琦造谣我打你，这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关键是队长竟然专门把我喊过去谈话，他居然觉得我会对你动手。”秦序眼里写满了荒唐，一手搂住慕临荀的腰，另一只手去推门，“队长明显在针对我。”
房门关上之际，被外面一只手挡住了。
秦序发觉到不对，转头看去，脸色顿时铁青，“我先进来的，你想抢人啊？”
席衍站在门外，意味不明地瞧着他们。
慕临荀看到是席衍，眼眸闪了闪，扯开腰间的手，转过身往屋里走。
秦序继续推门，丝毫不管会夹住席衍的手。
席衍没执着地跟秦序对抗，看门快关上了，收回了手，“有重要的事要说。”
秦序听了这话，动作顿住，放到以前他会觉得席衍在诈他，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放下手，“早说有事啊。”
秦序走到慕临荀身旁坐下。
席衍走进屋，没有关门，像是在为别人留门。
秦序看他这样，确定了真的有事要说，眼里的警觉消散了。
不多时，凌琛和凌译进来了，最后进来的凌译关上了门。
慕临荀房间里刚好四把椅子，他看了眼刚进来的两兄弟，起身坐到了床上。
秦序见状，跟着坐到床上，“说吧，到底要说什么事？”
“周郝声的位置变了。”凌琛目光冷得出奇，“他去了那个人指定的地点。”
秦序脸色凝重了起来。
席衍看向慕临荀，“周郝声有联系你吗？”
慕临荀点了点头，拿起身边的光脑，查看周郝声发来的最新消息。
【我已经到地方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三天后你没有现身，我会曝光你和闵峥的关系。】
【你一个人来，我不会对你动手，如果让我发现你身边跟着别人，我会立刻曝光你和闵峥的关系，身为F133区颇受居民崇拜的S级向导，你觉得等他们知道你是谁的外孙后，是会继续崇拜你，还是会开始诋毁你呢？】
慕临荀将这些消息截图发进了五人群里。
秦序看到消息后，眼神沉下来，“这个死老头子居然真敢跟那帮人合作！队长，你打算什么时候曝出录音？”
席衍试想过很多周郝声把慕临荀引过去的办法，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秦序看席衍没反应，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席衍回过神，转头对凌琛说：“我来曝光，你联系齐首席，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说清楚，务必让他找人操控好网络，最好把网上关于慕向导身世的话题和字眼全部屏蔽掉，一定要提醒他找值得信任的人。”
凌琛颔首，立即打开了光脑开始办事。
席衍忙活着曝光录音的事。
秦序有点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问道：“我干点什么？”
席衍：“等着。”
凌译无声靠近了慕临荀。
慕临荀沉思良久，望着前面两人认真办事的模样，眼睫微动，轻声开口：“阻拦不住就算了，曝光了也没什么。”
他向来不在意外人的看法，林向导找他单独说过，管理层清楚他的经历，即使真曝光了这段亲情，管理层也不会对他怎么样，顶多是会引起一些不好的舆论。
席衍认真注视着慕临荀，温声道：“不能算了，闵峥没有抚养过你一天，你们没有关系，你身上不能沾到这个污点。”
席衍口中的污点不是在说慕临荀有一半血缘来自于G261区，而是在说闵峥这个人，慕临荀不止一次提到过不想跟闵峥有牵扯，既然如此，他们就会尽全力阻拦这一切。
大家都明白席衍的意思。
秦序：“对，闵峥没有抚养过你一天，这算得上什么关系。”
慕临荀顿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们对今天的计划早有准备，一切都顺利进行着，这辆飞行器上的成员大部分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网瘾比较大。
席衍把录音曝出去不到五分钟，门外就有人爆了声粗口。
“我靠！”
“怎么了怎么了？”
“你快上网！”
当初首席遴选时，周郝声就被曝出过一些黑料，那时就引来了广泛的讨论，很多崇拜他的人为此对他失望。
大家前两天听说了周郝声退出管理层的消息，不免有些唏嘘，也有些人感到可惜，毕竟周郝声这么些年不是没为F133区付出过时间和精力。
今天的事情曝光后，周郝声的名声将会一落千丈。
周郝声才退出管理层，就私底下跟D396区的人有联系，还妄图帮D396区的人办事，这对F133区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
周郝声可以跟外区人交朋友，但不能在这种时候跟D396区的人有联系，更别提他们口中商议的事情。
这种行为属于投敌了，直接触碰到了所有人的底线。
这次的事有齐首席找人暗中操作，热度很快就起来了。
没过多久，慕临荀收到了周郝声的消息。
【你敢阴我？】
【行，既然这样，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慕临荀，你爸该死，你也该死，你们一家人都该死！】
【我倒想看看，大家知道你是闵峥的外孙后会怎么看你！】
周郝声的消息不断地发来，到后面每条都带着恶毒的诅咒。
慕临荀淡定看完，等那边消息停下来，面无表情地把人拉入了黑名单。
凌琛放下光脑，“齐首席那边安排好了。”
席衍手腕上的光脑闪了闪，他看了眼，眉头皱起，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他走得比较匆促，看样子是有急事要办。
剩余三个人待在慕临荀房间里，谁都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秦序查看着网络上的舆论，打开了最新的热点一直刷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看到有关于慕临荀身世的热点。
凌琛做着同样的事，虽然已经跟齐首席商量好了，但他依旧不放心，毕竟不是他亲自办事，亲眼盯着些比较好。
慕临荀微垂着眸子，心事重重地想着事情。
凌译站在他身侧，没有看光脑也没有干其他事情，只是安静陪着他。
外面的讨论声没停下过，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响了慕临荀房间的门。
“凌琛，吴指挥让你过去一趟。”
凌琛原地坐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门外的人没听到回应，又敲了敲门，“凌琛？”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外面响起了两个人的交谈声。
“难道他不在慕向导这里？”
“不对啊，我明明看到他进去了。”
秦序看向凌琛，难得正起脸色，“你去吧，这里有我和凌译，有什么事我会尽快联系齐首席那边的人。”

第132章
凌琛看秦序收起了不正经，这才点头离开。
慕临荀走到窗边坐下，安静看向外面逐渐暗下去的天色。
秦序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旁入座，没有闹他，注意力全放在光脑上，脸上没露出过一点不正经。
凌译往慕临荀那边走了几步，同样注意着网上的动静。
席衍和凌琛出去快两个小时还没回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秦序始终盯着网络，没有分出一丝神。
事实证明，齐首席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这么久过去，没有看到一个有关于慕临荀身世的字眼。
周郝声那段录音没有做过任何处理，大家听完后，没少在网上带慕向导这三个字，无论怎么样讨论，都看不到和身世相关的话题，足以见得齐首席办事有多么可靠。
凌琛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外面很多人回房间休息了，走廊早没了吵闹声，他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进来，低声道：“周郝声转移位置了。”
慕临荀：“去了哪儿？”
凌琛：“半小时前，我窃听了他和别人的对话，他知道这件事无法反转了，为了保住人身自由投靠了D396区。”
秦序终于转移了注意力，问凌琛，“吴指挥找你干什么？”
“商量了一些事，这次任务我们会分开行动，队长和……”凌琛看向慕临荀，“和慕向导留在原地等待指令，我们三个去另一组，找机会炸掉他们携带污染弹的飞行器。”
慕临荀眉头微皱，“炸掉？”
“为什么要炸掉，伤害到普通人怎么办？这种行为跟G261区的人有什么区别？”秦序不太能接受这种做法，接着问道：“赵璟没跟着闹？”
凌琛拿出了纸笔，走到慕临荀身边的桌前，将纸放下，握着笔画了个大概的规模地图，指着一处，“齐首席那边确定了他们的路线，会途径这个区域，这里没有人居住，危害不到普通人。”
慕临荀看着地图，有些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干脆打开了光脑对比。
凌琛画完大致图形，又指着一处地点，讲起了这次的计划。
慕临荀对比着光脑里的地图，逐渐搞清楚了局势。
凌译轻易听懂了凌琛的话。
秦序不解问道：“你刚才说四区合作？另外三区的人都来了？”
“来了。”凌琛接着讲起了各区的计划。
另外三区来这里不是单纯的帮助F133区，而是要跟F133区合力击垮D396区当前的局势，让D396区再无翻身的可能。
凌琛拿着支笔指来指去，时不时在上面写几个字，跟他们细致讲着D396区当前的局势。
等房门再一次被敲响，凌琛放下笔，走到门口开门。
席衍走进屋，知道凌琛被吴指挥喊走过，问道：“吴指挥说了什么？”
凌琛回到原位，大致讲了一下。
席衍很快理清了一切，“是个可行的办法，三区来了多少人？”
凌琛说了个数字，而后问道：“出去这么久，谁找你？”
席衍眼神沉下来：“林向导问了点事。”
“是周郝声的事吧，林向导这个大善人又说了什么？”秦序立刻猜到了林向导找席衍有什么事，甚至能想象到林向导苦口婆心劝说地模样。
林向导能第一时间找席衍问事并不奇怪，毕竟只有他知道他们来调查周郝声了。
慕临荀没留意他们说了什么，手肘抵着桌子，单手托腮，看向地图的眼神格外认真。
“没有，他只是向我询问那段录音的真假。”席衍看到慕临荀一直盯着地图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有哪里不明白？”
慕临荀指向一个位置，“我们留在这里？”
围绕着桌子的四个男人同时看去，看清他指定的区域后，眼神各有变化，因为那里正是他们上次为了追回慕临荀所停留的地方，秦序差点在那里丧命。
席衍：“是这里，这是离D396区最近的一个地点，留在这里方便我们行动。”
秦序瞅着慕临荀指定的位置，想起了出事那天的心情，当时没想过会活下来，只想着把慕临荀救出来，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无所谓。
话又说回来，他和慕临荀的关系就是从这里开始有了改变。
慕临荀听席衍说着正事，忽然听见身旁的人感慨叹息，下意识看向秦序，手指停留在那张地图上没动，指尖正点着那个位置。
秦序将手覆盖到慕临荀手背上，缓缓握住他的手，转头问慕临荀：“要是没这件事，未来有一天你会不会离开我们？”
若没有那件事，他们的关系说不定还是队友不像队友、爱人不像爱人的状态，说不定慕临荀更是有着随时离开他们的可能。
慕临荀面对秦序的疑问，摇了摇头，“不会。”
席衍黑眸微闪，“不会离开，但也不会跨出那一步，是吗？”
慕临荀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
秦序笑了一声，“那我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吗？
慕临荀并不认同这句话，摔下去的时候，他身下有秦序垫着，即使是这样，依旧摔得不轻，若不是有自愈能力，他可以肯定自己和秦序都不会活下来。
至于感情……
总有一天会慢慢发现的。
慕临荀到后面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以至于没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记得席衍说了声时间太晚了，要回去休息，他坐在椅子上没动，依然思考着那天的事情。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慕临荀去浴室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看到了秦序几分钟前的消息。
【我能不能去找你？】
【到了目的地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老婆，今晚让我进去吧。】
慕临荀思忖良久，回了一个“好”字。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房门被人敲了一下，声音特别小，这个音量可以确定对面或是隔壁的人绝对听不到。
慕临荀走过去开门。
秦序走进来，放轻动作推着门关上，门锁彻底卡进锁槽后，抱着慕临荀亲了一口，凑到他耳畔低声问：“真的能进去吗？”
慕临荀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眸中浮现出几分困惑，抿了下唇，轻声说：“你不是已经进来了。”
秦序无声扬起嘴角，小声说：“我是说那种事。”
同样是进去，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意思。
慕临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朵一阵发烫，一时之间没有吭声。
秦序亲了亲他泛红的耳朵，沙哑问道：“可以吗？我们这次不知道要分开多久，万一任务中有意外，或是任务被拖延，我们可能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面。”
慕临荀待在他怀里，依旧没说话。
“老婆，求你了。”秦序埋头舔了舔他的脖子，“难道我弄得你不舒服吗？”
慕临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秦序动作僵了一下，难以置信道：“真不舒服？”这一瞬间，他陷入了自我怀疑，努力回想着床上那点事儿，试图从记忆里找出慕临荀不舒服的表情。
很可惜，没找到。
难道是因为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全程故意配合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慕临荀不知道秦序短短一瞬间想了很多，看他误会，摇了摇头，小声解释：“舒服的。”
秦序心头悬起的石头消失了，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真以为……”
秦序话音突然顿住，倏地抓住怀里人的肩膀，满眼惊喜地看着慕临荀，激动道：“你的意思是，今晚可以做？”
虽说慕临荀听多了秦序直白的言语，但很多时候听了后依然会有点不习惯，不自在地别开脸，在秦序期待的眼神下点头。
下一秒，他被秦序抱了起来。
“我今晚肯定把你伺候舒服。”秦序将慕临荀放到床上，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衣服。
这时，隔壁房传来了一道咳嗽声，接着又是几个控制不住地喷嚏，有道陌生的男声说了句话。
有墙壁隔着，男人说话的声音比较模糊，听不清是什么，但是可以确定房间不隔音，尤其是隔壁的房间，稍微闹出点动静就会传出去。
慕临荀躺在床上，看秦序已然脱掉了上衣，眉心微微拧起，抓住了男人强劲有力的胳膊。
秦序动作一顿，欺身压下来，“怎么了？”
“这里不隔音。”慕临荀不太想做了，皱眉推开身上的人，翻过身想爬下床，膝盖才向前挪动了一下，就被身后的人抓着脚踝拽了回去。
秦序将慕临荀牢牢困在身下，“我轻一点，保证不让别人听到。”
慕临荀摇头。
“为什么？你当初……”秦序放低声音，不甘道：“你当初都允许凌译那么做了。”为什么不允许我呢？
慕临荀对上秦序失落的眼神，如实说道：“因为隔壁是你们。”
秦序愣了一下。
慕临荀又一次将他推开，“被你们听到没关系，别人不可以。”
这次的房间依旧是自己挑选的，慕临荀随手挑了一间，一边是陌生人，另一边是凌译。
登上飞行器之前，秦序、凌琛和席衍三人被吴指挥喊去单独谈话。可能是凌译不喜欢说话，吴指挥没喊他过去，所以只有凌译一个人住在慕临荀隔壁。
秦序他们是快要启程的时候才登上飞行器，慕临荀附近的房间早被别人挑走了，并且直接向上汇报入了系统，他们没办法找别人更换。
秦序到底是不敢真的跟慕临荀反着来，而且他也没有让陌生人听到那些声音的乐趣，无奈叹了口气，“那我抱着你睡一晚总可以吧？”
慕临荀轻轻嗯一声。
秦序看他这样，实在喜欢的紧，没忍住亲他一口，“我今天是不是特别老实？”
慕临荀点头。
“所以能不能给我点奖励？”秦序想到这次任务要跟慕临荀分开行动，就一阵舍不得。任务为重，他不能随便更改，只想趁着今晚多吃几口肉。
慕临荀认真思考了一下，“你想要什么奖励？”
秦序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慕临荀眉眼透露出纠结。
秦序怕他不同意，右手竖起三指，保证道：“我闷在被子里，肯定传不出声音。”
慕临荀沉默。
“求你了老婆，我的乖老婆好老婆，全天下最漂亮的老婆，老婆老婆老婆，”秦序埋头在他脖子上啃了几口，“奖励我吧。”
慕临荀被秦序的头发磨着下巴，稍微有点痒，他偏头躲开，小声说好。
秦序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慕临荀好好躺到床上，自己则是跪在他身体两侧，拉着被子盖到肩头，接着欺身压下来，宽大的被子把他们身体笼罩起来，仅剩两个脑袋露在外面。
秦序往下挪动。
慕临荀扯着被子往上拽了拽，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身上的衣服。
没过多久，他腿被抬起。
慕临荀微微扭脸，闭上眼睛，红唇紧紧抿着。
……
黏黏糊糊的水声在被子里响起，除了待在被子里的人和亲身感受的人以外，没有第三个人能听到。
慕临荀脸红得不像话，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奈何四肢软得没多少力气，手上使不上力，最后不禁咬住了下唇。
……
又过了很久，他手指骤然紧绷，随后又慢慢松懈下来。
秦序从被窝里钻出来，看他迷离含着水意的眸子，心痒得厉害，低头想去亲他嘴巴，快要亲到时，身下的人躲开了。
慕临荀别开脸，伸手推秦序，“去漱口。”
秦序弯起眼眸，爽快答应了他的要求，“好。”
慕临荀望着他那里，不自在转移了目光，看他进入卫生间后，无力放下手臂，闭上眼睛缓着那股还没过去的劲儿。
秦序待在卫生间里迟迟没出来。
这正合了慕临荀的意，可以躺在床上好好缓一会儿。等秦序再从卫生间出来，他也缓过来了。
秦序爬上床，不知足道：“能不能再来一次？”
慕临荀拉着被子蒙住脑袋，反身背对着他睡觉。
秦序不再强求，掀开被子躺下去，从背后搂住慕临荀，“最近进行这种大型任务，我都挺心慌的，明明以前不这样，更不怕死，现在连出现一点小意外都会怕得不得了。”
慕临荀没吭声。
秦序吻了吻慕临荀的后颈，声音沙哑道：“等事情结束，我们向管理层请一次长假，隐瞒身份到外区好好玩几天。”
他默了一会儿，补充道：“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了。”
他们不可能单独出去玩，不存在二人世界，只有五人行。
秦序说了好多，没有听到慕临荀一声回应，轻轻喊了声老婆，仍旧没得到回应，他静下来，微微探身查看，才发现慕临荀已经睡着了。
每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后，慕临荀就入睡得特别快，倒是改善了他喜欢熬夜的习惯。
秦序觉得一定是他伺候的太舒服了，他搂紧怀里的人，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
次日上午，飞行器里忽然吵闹起来。
慕临荀眼睛紧闭，眉头皱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恍惚听见一道响亮的骂人声，慢慢醒了过来，他睁眼没看到秦序，反而是看到了推门进来的席衍。
席衍看到他醒了，没再像贼似的放轻脚步，关上门走进来，“我刚才喊你好几声，没听到回应，比较担心。”
慕临荀缓缓坐起来，“外面怎么了？”
“有个队伍因为任务分配的事发生了矛盾，队里几个人吵起来了。”席衍坐到床上，黑眸注视着他，“昨晚谁留下了？”

第133章
慕临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席衍失笑，揉他头发，“没有痕迹，都已经恢复了。”
慕临荀动作顿了一下，他并不知道秦序什么时候走的，以为刚走不久，以为脖子上有痕迹。
“所以能告诉我是谁吗？”席衍问道。
慕临荀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子往卫生间走，轻声说了个名字。
席衍眼底划过了然。
几分钟后，慕临荀从卫生间出来，额头发丝带着微微的潮湿，显然是刚洗过脸，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件军装，也不管席衍坐在前面，直接将身上睡衣脱下，慢慢地套上复杂繁琐的军装。
席衍默默打量着他，眼神扫过他那被腰带竖起的细腰，黑漆漆的眸子闪了闪，目光向下移动，看向他那被军装裤包裹住的修长双腿。
“明天上午才到，今晚去我那里住吧。”
慕临荀：“我自己睡。”
席衍含笑点头，“好。”
慕临荀穿好了衣服，不知想起了什么，问道：“吵吗？”
席衍摇头，温声道：“我住在对面那排最后一间，隔壁是凌琛，对面是秦序。”*
相较于隔壁，对面只要不大喊大叫就无法听见，凌琛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做任何事也不会发出太吵的声音。
慕临荀隔壁的人太吵了，他昨晚睡着后，后半夜被吵醒过几次，那个人不知道怎么了，不是大喊大叫就是闷声大哭，后半夜睡得不怎么安稳，所以他才起这么晚。
慕临荀觉得席衍选了一个好位置。
席衍察觉到慕临荀心动，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要去吗？”
慕临荀微微颔首，“去。”
换做以前的关系和相处模式，他们会换房间，但今时不同往日，睡在一张床上似乎早已成了很正常的事。
“你把这里的生活用品收拾一下，用不到的记得扔干净。”席衍垂着眼，好似另有所指一般地说道：“可别给其他人偷偷藏起来的机会。”
飞行器上残留的日常用品会有专门的清洁工来收拾，那些被遗忘的生活用品大部分都会被扔掉。
当然，这是在没人偷偷摸摸藏起来的情况下，为了不被偷走，某些贴身使用的物品还是亲手扔进垃圾桶比较好。
慕临荀应了一声。
席衍看了眼光脑，站起身，“走吧，到前面会议室开会。”
慕临荀起得太晚了，席衍来这趟是专门喊他起床的，他们到达前方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
慕临荀跟着席衍坐到了不起眼的位置，刚坐下不久，身边多了个人。
“本来是我去喊你的，吴指挥让我去前面拿了个东西。”秦序解释完，又将声音降低了些，“我们今晚……”
慕临荀没等他说完就摇了摇头。
秦序也不气馁，毕竟昨晚上已经满足过一次了，“行吧。”
前面的吴指挥轻咳了两声，会议室里讨论的声音停下来，吴指挥打开了前方大屏幕，上面露出了齐首席以及他提携上来的左右臂膀。
大家看到这位才上任不久的首席，会议室里比起刚才更安静了。
齐首席对屏幕前的众人笑了一声，讲起了这次战争的事。
他言语犀利，讲任何事情都能精准讲到点上，偶尔有部分遗漏的东西，他身边的助手会立马补上，他们逻辑清晰，把所有事情都分析得很到位。
有部分始终没听懂的人，从齐首席这里听明白了大概。
吴指挥作为被齐首席提携上来的重要人员之一，站在前面仰头看着大屏幕，眼底充斥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豪和激动，为齐首席登上这个位置而感到高兴，也为齐首席这样负责任的举动感到激动。
在此之前，齐首席给大家的印象是一个沉默老实的人，被抢了功绩不说，还会默默为队伍付出，不埋怨任何人。
那时候大家想，齐首席登位后或许跟应冥群差不多，常年不露面，除非遇到天大的事，迫不得已才会站到众人前面带队，但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依然是管理层讨论出来的。
直到今天，大家恍然发现齐首席是一个很负责任的首席，这次的计划基本和管理层的众人没关系，全是齐首席和他没露脸的“心腹”商量出来的。
每队队长基本都能跟管理层的人说上几句话，他们专门打听过齐首席，知道齐首席有一位不露脸的心腹，那名心腹非常厉害，能够得到很多他们绞尽脑汁都查不到的东西。
据说这次要投放污染弹的消息就是齐首席心腹查出来的，还精准曝出了对方投放污染弹的飞行器数量。
席衍前面是其他队的两名成员，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说着听到的一切，殊不知全被后面的人听了进去。
席衍眉毛微扬，没想到事情会传成这样。
他们跟齐首席的这场合作是各有所需，齐首席给了他们很多便利和提前知道消息的权利，他们同样为齐首席提供了很多秘密情报，却不想会被外界传成不露脸的心腹。
不过齐首席确实有位不露脸的心腹，可能不止一位，很多重要的消息都来自那些人。
秦序同样听见了前面两个人的讨论，捏了捏慕临荀的手指，低声说：“我听说齐首席专门澄清过，但是没人信。”
慕临荀望着前面大屏幕上的人，感觉到背后有股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回头看去。
凌译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后面，凌琛正在跟另一个人商量换位置的事情。没过多久，那人点点头，去了凌琛指向的位置，而凌琛直接坐到了这里。
07队五人聚集到一起，更方便了他们商量事情。
齐首席提到四区合作时，席衍想起了个关键的事，转过头，压低声音说道：“另外三区的首席都会来。”
凌琛眸光闪动，“和你们一样留在那里？”
慕临荀和席衍要留在原地等待后续指令，既然四区首席齐聚一堂，说明这次的指令并不简单。
但当下让他们关注的是，四区首席都要来，意味着闵峥也要现身，更意味着慕临荀会不可避免地和闵峥见面。
慕临荀最后一次跟闵峥联系，是闵峥用一封假的书信欺骗他，这件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毫不犹豫地把人删了，那天以后再也没有跟闵峥有过任何联系。
慕临荀并不想看到闵峥，但是这次显然不可能避开。
“那怎么办？”秦序纠结片刻，“不如跟我们行动吧，虽然有被高强度污染的风险，但……”他说着叹口气，摇头道：“算了，有风险不行。”
他们要经历的是污染风险，而原地等待指令的人很可能会跟D396区发生一场打斗，慕临荀真为向导，不用上前线，但那片区域离D396区太近了，这次任务不管待在哪里，都没那么容易脱身。
慕临荀知道他们的顾虑，淡声道：“没事。”
秦序握着他的手欲言又止。
席衍：“是没事，那么多人在，他没机会接近你，如果私底下找你，你及时告诉我。”
齐首席这次过来另外带了一批人，再加上其他三区的人都在，闵峥这样敏感的身份若是专门找上F133区的S级向导，很难不让别人误会他在挖人，这对F133区和G261区来说并不是好事，很容易让两区互为仇敌，在合作的过程中发生矛盾，更容易让另外两个区看笑话。
这场会议结束后，吴指挥单独留下了慕临荀，说是齐首席有话要对他说。其他人已然离开，就剩07队的人待在门口等待。
慕临荀留在会议室，看向前面的齐首席，“您想说什么？”
吴指挥看了他一眼，开门出去了。
齐首席能够看到整个会议室，看到前面房门关上了，才道：“我们区的网络信息被我的人全面掌控了，关于你的身世绝不会传出来，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慕临荀：“您说。”
“我这个能力只能掌管F133区的网络信息，管不到其他区，若是周郝声意图通过其他区泄露你的身份，我无法帮你瞒住。”齐首席已经知道了慕临荀的身份，同样清楚慕临荀的经历，所以对他毫无芥蒂，但换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他眼下是想让慕临荀做好被曝光的准备，毕竟周郝声不是善罢甘休的性格，更何况还有个想法不稳定的闵峥。
慕临荀了然点头。
齐首席：“我已经将你的名字加进管理层系统了，等这次战争结束，你会兼任管理层调取资料的职位，届时我会给你资料库的权限，有谁找不到想要的资料，你需要调出来发给他。”
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权限，掌握资料库意味着掌握F133区所有人的来历以及现状，慕临荀要做的事并不难，只需要利用权限从资料库中搜索出别人找不到的资料，再转给别人就可以了。
慕临荀自然明白这是一个不错的职位，轻声说道：“谢谢。”
齐首席：“是我该谢谢你们，若没有你们帮忙，我可能这辈子都坐不到这个位置，也无法施展我的能力。”
慕临荀：“找几个人就能办成的事，您为什么不办？”他指的是周郝声的黑料，以及齐之岳被抢功绩的事。
“我不知道周郝声有黑料，至于功绩问题……”齐首席苦笑道：“我那时候没有那么多权限和人力资源，你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全部是我坐上这个位置后想方设法谋划来的，那些人得了我的好处和承诺，所以才心甘情愿帮我办事，这又何尝不是一场合作呢。”
慕临荀从会议室出来时已经是大中午了，外面早没了吴指挥的身影，仅剩四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同的位置等着他。
秦序走过来，“齐首席跟你说了什么？”
慕临荀扫了眼附近的情况。
秦序反应过来，牵住他的手，“我们去你房间说。”
席衍拦住他们，“到我那里说吧。”
秦序知道席衍住在哪间房，犹豫了片刻，点头答应：“我们去队长房间说。”
慕临荀被秦序牵着往前走，垂目思考着齐首席的话。
闵峥确实是个不稳定的存在，如今又确定周郝声投靠了D396区，若是周郝声在那里曝光这些事，他们是没有权限阻拦的，虽然四区跟D396区之间的网络互不通，但是只要曝光了，总有一天会传出来。
慕临荀并没有慌张，早在昨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曝光身世不是活不成了，顶多是再也甩不掉闵峥这位“外公”。
席衍看慕临荀沉默，心知齐首席没说好事，眉头微皱起，眼底闪过了一抹深思。
几分钟后，07队五人来到了席衍的房间。
凌译像往常那样站到慕临荀后面，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凌琛无声扣住了慕临荀的手指，宽大有力的手掌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
席衍待在慕临荀对面，“他说了什么？”
慕临荀垂着眼，将齐首席告知的事情讲出来，没有任何隐瞒。
屋里沉寂下来，关于齐首席提醒的事情，他们一早就预料过，的确没办法阻拦，若真的曝光了，只能尽可能地对外说清楚一切。
F133区的人都知道慕临荀来自废墟，毕竟废墟里分化一位S级向导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他们得知事情真相后，不会怀疑慕临荀的立场，但是从那以后可能会将慕临荀分化成S级的原因规划到血脉上面。
他拥有很厉害的血脉，父亲是S级向导，母亲是S级哨兵，外公是S级哨兵兼任G261区的首席，这样的出身传出去，无疑会成为别人的谈资，有人会羡慕，亦有人会因此唾弃，不论别人如何想，慕临荀再也逃不掉跟闵峥相关的话题。
席衍想到慕临荀后面的话，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你说，他已经把你的名字加进管理层系统里了？”
慕临荀点了下头。
秦序问道：“他不是说要等位置坐稳后再加系统吗，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慕临荀也没搞明白齐首席的意思。
凌琛轻捏着手里柔软的手指，说道：“这是以防闵峥想办法抢人，如果身份真的曝光，闵峥一定会以亲人的名义带慕向导走，只要慕向导的名字被加进管理层的系统里，意味着他会掌握管理层的权限和重要消息，F133区有绝对不放人的权限。”
席衍点头，接着道：“到时候即使是闵峥想抢人，那边的管理层也不会轻易同意，因为这道身份意味着慕向导永远是F133区的人，贸然过去对别人来说就像是F133区派去的线人，那边不会接纳。”
秦序皱眉，“黎向导的名字不就加入管理层的系统了，D396区不还是用他了？”
席衍：“D396区并未真正信任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而已。”
秦序想起黎向导曾说过D396区会毁掉得不到的人和物，经过监视周郝声之后才发现并不是如此，这样足以见得D396区并不信任黎向导，连句实话都不愿意跟黎向导说。
他们待在席衍房间讨论了一下午，直到傍晚，队内会议终于结束。
席衍率先说道：“你们先走，我要和慕向导单独谈点事。”
秦序并未怀疑，回头跟慕临荀低声说了句话，随后直接出去了。
凌琛狐疑的视线落到席衍身上，后者含笑看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席衍问。
凌琛摇头，皱着眉离开。
唯有凌译站在慕临荀后面一动不动。
“凌译，你也出去。”席衍强调道。
慕临荀转过头，仰头望着凌译，轻轻握了一下肩膀上的手。
凌译反握了一下他的手，这才朝外走去。
席衍关上了房间的门，“东西收拾好了吗？”
慕临荀轻嗯一声。
席衍：“那就别出去了，晚点直接在我这里睡下，我查了一下你隔壁的人，他半夜睡觉有梦游的习惯，我们离他远点比较好。”
慕临荀道了声好。
席衍收起他身旁多余的座椅，而后坐到他身边，“你不希望事情传出去，对不对？”
慕临荀迟疑了一瞬，抬头看着席衍，轻声说：“你有办法吗？”
席衍对上他希冀的眼神，笑了一声，“有办法，别太担心，我会帮你。”
慕临荀没问席衍有什么办法，只知道席衍说到了，一定会做到。
席衍起身绕到他身后，弯身从背后抱住他，“不过你要答应我，别跟他们三个说这些事，这是我一个人为你的付出，和他们无关，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慕临荀眸子微闪，“为什么？”
“我有些底牌暂时不想暴露，你知道没关系，但他们不行。”席衍手指绕着他耳边的头发，看着他白嫩的耳垂，低头轻吻了一下，“你会做到的，对吗？”
慕临荀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
席衍亲吻他侧脸，“真乖，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慕临荀敛下眼睫，“你的老家在哪儿？”
席衍轻笑了声，凑近他耳畔，说出了老家的地址。
慕临荀缓慢眨了眨眼，“你不想让他们知道，是不信任他们？”
“我信任他们，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有不同的程度，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席衍吻着他的耳朵，嗓音含笑：“因为你是我的宝贝，是我第一眼就有好感的人，更是我想共度余生的爱人。”
席衍每说一个字，就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到慕临荀耳边，他睫毛颤得厉害，心头涌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知是为耳边的吐息，还是为席衍这样和告白无异的话。

第134章
席衍看着慕临荀逐渐泛红的耳朵，眼底笑意浓厚，低头亲了一下，站起身，揉他的头发，“有想吃的东西吗？我去食堂给你买。”
慕临荀眼眸微垂，“都可以。”
席衍轻轻颔首，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慕临荀等席衍出门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冲散了脸颊滚烫的热意，但冲不散心里的灼热，耳畔总是回荡着席衍刚刚说过的话。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预谋让他加入07队，不管当初怎么选，他都会进入07队。
慕临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拿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瞧见还没褪去红意的耳垂，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本意是想用手上残留的凉水降温，却不想耳朵变得更红了。
就在此时，外面房门被人敲响。
慕临荀朝外面看去，在断断续续地敲门声中走到门前，打开了眼前这扇门，门外站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冷若冰霜的眸子在看到他的时候瞬间柔和了几分。
“怎么不出去？”凌琛盯着他的耳垂，那么红，好像有人专门揉过。他脑中闪过席衍离开时的笑容，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成拳头，面上却不显分毫变化。
慕临荀还抓着门把手没松开，听凌琛这么问，直接就将事情说了出来，“我晚上住这里。”
凌琛：“跟队长换了房间？”
慕临荀摇了摇头，“不是。”
凌琛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眸暗下去，“为什么？”
慕临荀：“安静。”
席衍隔壁是凌琛，另一边隔壁没人，可以说是这辆飞行器上最安静的房间了。
凌琛没有怀疑慕临荀的答案，默了一会儿，说道：“上一次我听到了。”
慕临荀很快明白了凌琛说的是什么。
凌琛注视着眼前的人，“这次别让我听到，好吗？”
慕临荀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凌琛站在门前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不说话，慕临荀更没有话要说，想回屋关门，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就只能跟凌琛僵持在门口。
没过多久，对面房门开了。
凌琛听到动静，微微侧头瞥了眼，把慕临荀推进屋里，拉着前面的那扇门关好。
慕临荀毫无防备，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门已经关上了，门外响起了秦序的声音。
秦序：“队长不在屋里？”
凌琛：“应该出去了。”
秦序：“那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凌琛沉默。
秦序懒得管他，自顾自地顺着走廊往前走。
凌琛喊住秦序，“你去哪儿？”
“找我老……”秦序看到前面有人走来，干咳了一声，“找慕向导问点事，你要一起吗？”
凌琛冷着脸转身，“一起。”
秦序：“我看你今天有点不对劲，难不成是在害怕？”
凌琛没理他。
秦序叹道：“我懂你，我以前什么都不怕，这次是真有点怕了，主要是怕万一真出什么意外，就没办法和他……”
秦序没再接着往下说。
凌琛懂秦序的意思，若这次任务中出了意外，他们和慕临荀就没有以后了，怎么可能不怕。
屋内。
慕临荀靠着门板，听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眼眸微敛，刻意忽视掉心里快被抓包的紧张感。
他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席衍回来了，手里提着包装完好的食品袋，进屋后关上门，走到他跟前。
“秦序和凌琛站在你房间门口，你要跟他们发消息说一声吗？”席衍将食物摆放到桌上。
慕临荀摇头，“不用。”
“这样也好，省得秦序再闹起来，那么大个人了学不会安分。”席衍递给慕临荀一双筷子，“吃饭吧，到了地方基本就只能喝营养液了。”
慕临荀没什么胃口，吃得很慢。
席衍吃好后，去前面换了干净的床单，拿出一双比他鞋码小一些的拖鞋放到床前，接着又拿出了一身睡衣。
慕临荀坐在餐桌前，看席衍忙来忙去，瞅着床上明显是给自己穿的睡衣，说：“我有睡衣。”
席衍对他笑了一下，“我不是经常给你准备衣服吗？”
慕临荀默了一瞬，低头吃了口面。
“齐首席明天晚上到地方，不出意外，秦序他们三个都是明晚出发，你要是不舍得他们，明天可以跟他们好好相处，我会帮你们看着点。”
席衍抚平床角的褶皱，停下来，“我打听了一下，G261区是后天到，另外两区是差不多的时间，闵峥身为首席，免不了要冲在最前面，你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慕临荀放下筷子，“你不吃醋吗？”
他问的是席衍前面的话。
席衍顿了顿，看向他，无奈笑道：“我觉得我比他们的醋意都要深，可是这种事不是我吃醋就能解决的。”
慕临荀垂下目光，“如果……”
席衍笑看着他，“什么？”
“我和他们其中一个登记了，你会生气吗？”慕临荀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席衍的表情，也就错过了席衍眼中闪过去的惊愕。
席衍依旧维持着笑意，只不过那笑意有些僵硬，他很努力地在压制了，说话时还是透露出几分阴冷，“和谁？”
慕临荀想着事情，没有注意到席衍的不同，垂目思考着秦序和凌琛说过的那些话，隐约察觉身旁多了个人，扭头看去，正对上席衍漆黑幽深的眼眸。
席衍轻捏他的脸，收起了刚才不正常的状态，敛下眸光，放轻声音问：“和谁登记？”
慕临荀往后撤了下，摇头道：“没有谁，随便问问。”
席衍觉得没人会无缘无故问出这样的问题，既然问了，就绝对有事，他耐下心来，坐到慕临荀身旁，“谁跟你说过这种话？”
慕临荀看出了席衍的不对劲，没有吭声。
席衍叹口气，揉着慕临荀的头发说：“跟你说这些话的人不怀好意，别上当。”
慕临荀敛下眸底的神情，轻轻点头。
晚上休息时，两个人中间隔了些距离。
慕临荀靠着床头玩游戏，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席衍被拉入了一个小群，里面是四区大队选出来的队长和副队，八个人讨论着事情，有人提出了开语音商量。
席衍看了眼慕临荀，接受了那边的语音邀请。
慕临荀正玩着游戏，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赵副队也是S级哨兵？”
他动作顿住，看向席衍光脑投射出来的屏幕，由于权限问题只能看到一片没有内容的、接近透明的蓝色光屏。
下一秒，那块屏幕里又传出有些熟悉的声音。
“难道我不像S级吗？”是赵璟的声音。
那边人立即笑道：“没有，只是很少听说赵副队的名字，还以为你……”
赵璟：“你少以为了，有什么事快说，别扯这些闲事！”
慕临荀退出了游戏，专心致志地看着那块没内容的屏幕，注意集中在耳朵上。
经过赵璟吼过后，那边的人笑了一声：“这么急躁干什么，我专门跟墨迩打听过你，他说你做事还行，没想到这么不稳重。”
墨迩。
慕临荀没错过这个名字，瞬间知道了说话的人来自于G261区。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赵璟本就比较恶心G261区，如今被G261区的人挑衅过后还听他们提起了墨迩的名字，顿时更恼火了，刚准备跟这人吵一架，又有人开口说话了。
“你们有私人恩怨？”
慕临荀听着这道声音也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想不到是谁。
席衍留意到慕临荀的反应，拉住他的手，食指微屈，在他手心里写下了两个字。
是A785区的谭尊。
他心下明了，没再注意那边的动静，打开小游戏接着玩，放低了上面的音量。
赵璟没有跟外区人分享糟心事的习惯，不再跟那个人纠缠不休，说道：“我们谈正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区队长和副队商议着正事，大概是传递一些各区首席或指挥决定的事情。
席衍看慕临荀有些困了，放低了声音，过了几分钟，余光瞥到慕临荀微垂着脑袋，跟他们讨论的声音也跟着降低了下来。
赵璟：“席队，你声音太小了，听不到，你能不能大点声？”
席衍没有回应声音的问题，依旧保持着那个音量跟他们交流。
不多时，他肩膀忽然一重，微微侧目，看向枕着他肩膀熟睡的人，不禁抬起手揉了揉那有些凌乱的头发。
慕临荀睡得并不沉，刚靠过来时就醒了，推开揉着他头发的手，神情恍惚地坐好，揉了揉眼睛，摘下光脑放到床头柜上，拉着被子躺下睡觉。
他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发出太大的动静，乖巧又安静，看得人格外喜欢。
席衍瞧着身旁睡下的人，眼里柔情四溢，放轻动作扒了下被子，让他鼻子露在外面。
“席队？”
“席衍！”
席衍回过神，“你说。”
赵璟提了个问题。
席衍把音量全部关掉，使用光脑里的小助手翻译出文字，看到赵璟的问题后，没有用语音回复，而是选择了打字发进群里。
这场会议持续到很晚，快结束的时候，席衍听到K524区的队长问：“席队，平时数你主意最多，今天怎么不说话？”
席衍看了眼身旁熟睡的人，唇角微扬，打字回复了那人的疑问。
【身边有人，不方便。】
赵璟：【谁？？？】
这个时间点了，席衍身边还能有人，说明这个人跟席衍关系比较近，更大的可能是爱人在身边。
没人不八卦，赵璟这个疑问让其他人对这个人有了兴趣，纷纷向席衍询问他身边的人是谁。
F133区队长席衍：【爱人。】
F133区副队赵璟：【……】
K524区队长：【席队真有意思。】
G261区副队：【介绍一下呗。】
无论他们怎么问，席衍都没再回答，赵璟一直在群里发问号，直到有人打断这一排排的问号。
A785区队长谭尊：【慕向导？】
席衍没想到谭尊只跟他们见过两面，竟然能够看出来。
F133区副队赵璟：【怎么可能。】
赵璟知道慕临荀跟秦序在一起了，但这毕竟是他们自己区里的事，他没有在这个群里说出来。
A785区队长谭尊：【你有头绪？】
F133区副队赵璟：【没有。】
对于赵璟和其他人的疑问，席衍迟迟没有出来解答，这种反应更像是在承认他跟慕临荀的关系。
赵璟跟席衍共事这么多年，很清楚席衍的为人处事，若是外界传出跟他名声相关的误会，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撇清楚，但是今晚没有。
A785区队长谭尊：【席队睡着了？】
赵璟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席衍一定看到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心里有了个胆大的想法。
席衍并不担心群里的人乱说，摘下光脑放一旁，躺下来搂住慕临荀入睡。
怀里人不像当初那么瘦小了，如今身上长了些肉，抱在怀里舒服了不少，即使是这样，席衍依旧觉得慕临荀有点瘦，还是得多吃一些。
慕临荀在睡梦中睡得香甜，隐隐约约感觉下巴有些痒，身上压了个重物，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身下有些不对劲，但又有些舒服得过头了。
他又舒服又困，眼皮子实在是撑不住，没过多久又睡着了。
席衍专心干着自己的事，并不知道身下的人醒过一次。
夜晚悄无声息地过去，天色大亮时，屋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了一道男声。
“该起床了，半小时后到会议室集合。”
只一声就停了，广播声足够大，吵醒了不少人。
慕临荀睁开眼睛，眸中含带着几分睡意和迷蒙，全然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
他感觉到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听见了席衍沉稳的嗓音：“起床吧，一会儿要开会。”
慕临荀点了下脑袋，重新闭上了眼睛。
席衍无声笑了笑，穿好衣服去里面卫生间洗漱，当他再次出来，看到慕临荀已经换好了衣服，叮嘱道：“你的洗漱用品在右边。”
慕临荀应了声，穿好鞋子往卫生间走。
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门，刚好碰到对面出来的秦序，后者原本没看到他们，盯着光脑说道：“怎么不回消息，难道还没有起来？”
慕临荀下意识看了眼光脑，发现秦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不等他点开查看，前面的秦序转过身来，正巧看到了他和席衍。
“你们……”秦序注意到对面有人出来，赶忙吞下了嘴里震惊的言语，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两个人。
席衍没理会他，牵着慕临荀往前走。
秦序跟过去，走在慕临荀身旁，为了不让别人看笑话，刻意收敛住情绪，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慕临荀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回头看了眼，对上了凌琛幽深的目光，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抿了抿唇，转过头认真看路。
秦序看着慕临荀若无其事的模样，再去看席衍春风得意的笑容，心里实在酸的厉害，忍了好久，没忍住问道：“你昨晚住队长房间了？”
慕临荀点点头：“嗯。”
秦序深吸了口气，“那有……”
慕临荀：“没有。”
这个回答本是要安抚秦序，不曾想秦序又酸了，“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是不是队长跟你提前商量好说辞了？”
慕临荀眉头皱起。
秦序：“其实你做了也没什么，我早就强迫自己接受现实了，我现在就是有点酸，我……”
慕临荀停了下来。
秦序见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认错：“对不起，是我嘴贱，以后不乱说了，老婆你别生我的气。”
幸好这会儿没外人路过，不然又要投来好奇的眼神。
秦序喊老婆喊个不停，各种道歉的话不重复，生怕自己把人惹生气了。
“没生气。”慕临荀小声说罢，往前小跑了两步，跟上席衍的步子。
凌琛加快脚步紧跟过去。
秦序郁闷地跟上，满脑子都是慕临荀为什么要住在席衍房间，毕竟慕临荀从没有在他们没受伤的情况下突然去他们房间居住。
他们走到前面转弯处，碰见了守在慕临荀房门外的凌译。
凌译看到慕临荀和席衍走在*一起，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敲门没人应，他垂下眼皮，挡住眸底的妒忌与阴郁，面无表情跟到慕临荀后面。
07队到达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只有几个人。
吴指挥看他们来这么快，问：“吃过早饭了？”
“没。”席衍拉开一把椅子，转头看向慕临荀，意思是想让他坐下。
慕临荀不太想坐在这么中心的位置，没过去，反而是去了昨天那个位置。
凌译跟过去，秦序也跟了过去，凌琛瞥了席衍一眼，同样跟过去了。
席衍拉着椅子站在原地，不禁失笑。
吴指挥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轻咳两声，赶在席衍走向角落之前说道：“席衍，你留在这儿，有些事要交给你跟赵璟。”
席衍朝那边看了眼，眉头微微皱起，到底是答应了：“好吧。”
吴指挥知道他们没吃早饭，问他们想吃什么，他可以让助理帮忙买，不仅是问07队的人，还问了另一队先到的人。
慕临荀这会儿没胃口，便没有吭声，拿起桌上没开封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秦序依然在为慕临荀住席衍房间的事感到郁闷，更没胃口吃东西，跟吴指挥说了声不用。
席衍要了些餐食，又给慕临荀要了份牛肉蔬菜粥。

第135章
凌琛凌译同样没有要吃的。
吴指挥把其他人点的食物记下来发给助手，路过席衍时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道：“今天凌晨，管理层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的书信，上面内容是慕向导跟G261区首席的关系，齐首席第一时间派人把匿名者抓到了，你猜是谁？”
席衍黑眸微闪，“周郝声？”
吴指挥：“就是他，你们之前不是说他跟D396区的人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F133区？”
席衍眯起眼眸，“他现在被关着？”
吴指挥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没几个人知道这事，不出意外，周郝声没机会再出去了，等任务结束，你们可以找时间去探望他，齐首席的意思是任由你们处置。”
吴指挥只是带话的，并不多管，至于这其中的恩怨，他更是毫不关心，如今只想做好自己本职内的工作。
五分钟后，吴指挥的助力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送餐机器人。
慕临荀看到席衍递来的粥，摇了摇头，“不想吃。”
席衍放到他面前，“没胃口也要吃一些，我待会儿会来验收成果。”说罢，就回了原来的位置。
“队长说得对，没胃口也要吃一些，”秦序帮慕临荀打开了肉粥包装盒，自己没有要吃的打算，他是真的没胃口，或许是因为今晚就要分开了，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儿。
慕临荀看着眼前这碗散发着香味的肉粥，往秦序那边推了推，刚推过去，隐约察觉到不对，抬眼对上席衍投来的视线。
他动作顿了一下，把肉粥端到了自己面前，拿起勺子慢慢吃着，吃了两口，扭脸问秦序：“你不吃吗？”
秦序认真注视着他，“不想吃，我看你吃就满足了。”
慕临荀没再说话，专心吃着碗里的食物。
凌琛凌译坐在慕临荀后面，低声交流着一些事。
不多时，凌译站起身，走到慕临荀身旁的位置坐下，凌琛则是去了席衍那边。
慕临荀只吃了半碗粥，到后面真不想吃了，他看着剩余的肉粥沉思了一会儿，偏头看向身旁的凌译，伸手戳了戳凌译的胳膊。
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就算吃不完也舍不得扔掉，以前剩下的食物基本都进了凌译和秦序的肚子里。
凌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刚伸出手，那碗粥被人端走了。
秦序把粥端到自己面前，“剩下的我吃。”
慕临荀想起秦序刚刚说过的话，疑惑看向他。
秦序对上慕临荀的视线，笑道：“现在又想吃了。”
现在会议室里已经来了许多人，等秦序把那碗粥吃干净，会议室里的人基本来齐了。
吴指挥站到前面，又一次说起了正事，前排坐着担负重任的队员，凌琛和席衍就在其中。
吴指挥本想喊秦序过来聚在一起商量，转头看到秦序两眼痴痴地盯着慕临荀，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模样，干脆歇了这个心思。
前排几个人商量到一半，有人提到了慕临荀的名字，问吴指挥：“慕向导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让慕向导做其中一个领队？”
吴指挥：“慕……”
席衍敲桌子打断吴指挥，“慕向导是向导，他当然要和其他向导一起留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回来再给我们队里的人疏导，如果做了领队，意味着没多少精力再做疏导，你想害死我们？”
提出意见的男人见惯了席衍装出来的好队长人设，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偏激又咄咄逼人的话。
席衍厌恶每一个妄图利用慕临荀能力的人，不能因为他能力强大，就忽略他作为向导本该拥有的安全防护。
慕临荀安静坐在后排，捕捉到前排几个人看过来的眼神，眼神中的八卦令人非常不适，他眉头微微拧起，往那边看了过去。
凌译发觉到慕临荀的不对劲，随着他的眼神看去，看到了前面几个陌生的面孔。
那几个人对上他们的眼神，不禁有些心虚，纷纷移开了目光。
秦序跟身后的人商量完事情，转头发现慕临荀盯着前方看，下意识往那边看了眼，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看出来，低声问：“怎么了？”
慕临荀敛下眼睫，“没事。”
凌译打开光脑，编辑一段信息发给秦序。
秦序查看完消息，目光不善地盯着前面几个人。
前排的矛盾还在持续，席衍明确表明了慕临荀不会当领队。
之前发言的男人皱眉说道：“席队，这次任务不是儿戏，多一个能力高强的领队，意味着多一分胜利，你们的疏导完全可以交给其他向导来做，他们虽然不是S级，但疏导的效果也很好。”
席衍彻底卸下了伪装，全然没有往日温和的模样，眼神渐渐冷下来，“你就这么没信心？”
男人被看得心里发慌，嘴硬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慕向导加入后会提高我们胜利的速度，而且……”
“他不可能加入，”席衍向后靠着椅子，扫了眼坐在附近的人，“你们队里的向导待在哪里，他就待在哪里，如果真要让他跟着我们冒险，其他向导也必须一起。”
D396区常年待在六区之首的位置，不全是战斗能力强大的功劳，其中还有着比其他区更胜一筹的策略和规划，谁都不能保证这次的战争中会不会发生意外，席衍要确保慕临荀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
前排商量事情的全是能力强大的S级哨兵，提意见的那个人的能力和任务完成率不比席衍差多少，被席衍说几句就觉得落了面子。
男人暗自咬了咬牙，“席队，你这话就有点胡搅蛮缠了，那些向导很显然比不上慕向导，你这么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席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男人毫无畏惧地跟席衍对视，忽然间察觉到另一道冰冷的视线，凭着直接转头，对上了凌琛结了层冰霜的眼神，他顿时脑火起来，猛地站起身，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被吴指挥打断了。
吴指挥：“席衍说得不错，慕向导是向导，做好向导本职内的任务就行，其他事情和他无关，这件事不必再提。”
后排的人不知道他们怎么了，纷纷好奇看过来。
大家毕竟要面子，不适合闹得太难看，刚才那人放低态度跟席衍道了歉，席衍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人背后有些发毛，觉得还是这种眼神更可怕，有种要被阴了的后怕感。
大家看席衍这么护犊子，又一次朝慕临荀投去了好奇八卦的眼神。
慕临荀冷眼和他们对视。
秦序和凌译有所察觉，同时看了过去。
那些人讪讪收回了目光。
秦序轻嗤一声，“有毛病。”
凌译挪了挪椅子，挡住了那些人再看到慕临荀的可能。
等这场会议结束，飞行器刚好抵达了目的地，他们要驻扎的地点是一片比较空旷的荒原，附近没多少绿植，只有一条河水清澈的溪流。
慕临荀走下飞行器，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前面那座山上。
秦序跟在他身边，看了眼前面的山，某些记忆再次袭上心头，他拍了下凌译，指着前面长满绿植的山峰，“你们上次是不是在山的那边找到我们的？”
凌译：“是。”
慕临荀将他们的话听进耳中，视线停留在山上，很久没有移开。
那天所发生的事好像就在昨天，他永远忘不掉身下黏腻湿热的血液，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得冰凉，那是他第一次清楚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慕临荀握紧了旁边的扶手，偏头看了秦序一眼。
秦序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眸微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多亏了老婆允许我蹬鼻子上脸，我现在身体可好了。”
慕临荀微抿着红唇，没有吭声。
凌琛和席衍很久没下来，包括刚才在前排谈话的那些人一个都没下来，看样子是被吴指挥留下接着谈话了。
大家到底是经常在外做任务的人，每次到任务地点，第一时间就是去搭建帐篷，眼下各队成员正商量着谁跟谁住一起。
因为后面还要来很多人，这片空地并不足以让每个人都搭建一个帐篷，为了保证空地够用，最低两个人合住一个帐篷。
祝浣晴找了几位女性向导，打算跟她们合住在一起。
09队另一名向导找了两个伴，搭建帐篷时看了慕临荀一眼，犹豫片刻，走了过来，“慕向导，不如你跟我们住一起吧？”
“不用。”慕临荀拒绝得很干脆。
“我听说秦序晚上要跟另一组出去做任务，这里就只有那么大，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上面是不允许一个人住一个帐篷的。”
那名向导下意识地认为慕临荀不知道秦序要离开的消息，以为慕临荀打算和秦序住一起，劝说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朋友人很好的，他们很崇拜你，你来了他们会很高兴。”
慕临荀摇头，视线始终落到前面某一处。
那名向导看过去，发现是秦序在搭建帐篷，挠了挠头，“秦序晚上不是要离开吗？”说罢，他看到凌译在帮秦序一起搭建帐篷，他疑惑抓着头发，心想难道是他们临时调换了任务？
慕临荀朝那边走了过去。
秦序看到他过来，拉着他走到不起眼的角落亲了一口，“这里有我和凌译，你先去旁边玩一会儿。对了，我在其中一个抽屉里放了零食，你一个人吃，别跟队长说。”
这个帐篷是给慕临荀和席衍搭建的。
秦序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干过最窝囊的事，居然要给情敌和自己老婆搭帐篷，说出去都嫌丢人。
凌译倒是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干着手里的活，没看出一点抱怨的意思。
慕临荀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他们忙来忙去，又没什么能帮得上的，就到前面转了转。
几分钟后，他一个人站在溪流边，蹲下身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眼前突然多了根细长的枝条，他转过头，微微仰起脑袋。
凌译向来阴冷的眸中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柔情，见他看来，当着他的面抬了抬手里的树枝条。
慕临荀接过枝条，轻轻打了一下溪流平静的河面，河水被枝条打出了一片又一片涟漪，里面的小鱼飞快游向了别处。
他握着枝条在水里搅和，特意避开了河里的小鱼，盯着涟漪四起的河面，觉得还挺好玩。
慕临荀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凌译走到他身后，捏了捏他的后颈，“晚上就要分开了。”
慕临荀轻嗯一声，无聊搅着清澈的河水。
凌译神色不明道：“后面有个山洞。”
慕临荀听懂了凌译的意思，低垂着脑袋，拿着枝条敲打水面，轻声说道：“不干净。”
凌译微弯下身，从背后抱住他肩膀，吻了吻他的耳朵，“只是想……亲亲你而已。”
慕临荀看着河里灵活游动的鲤鱼，被眼睫遮盖的眸子闪过了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与此同时，秦序正待在搭建好的帐篷里摆放家具，把那个藏着零食的床头柜摆好后，走到衣柜前站了一会儿，想了很久，拿出了几件比较正常的衣服挂进去，期间又拿出一件布料偏少的衣服看了一会儿，随后收了起来。
秦序出去后，左顾右盼没有看到慕临荀的身影，找两个人问了一下，全都说不知道。
他正疑惑着，看到席衍和凌琛一前一后地走下了飞行器。
不远处的山洞里。
慕临荀坐在凌译怀里，仰着脑袋承受着近乎窒息的亲吻，他闭着眼睛，偏头躲了一下，微张着红唇喘气，下一秒又被吻了上来。
凌译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左手搂着慕临荀的腰，右手下意识从他衣摆下方钻进去。
慕临荀舌根泛起了轻微的麻意，依稀记得凌译以前亲得没那么着急，也不熟练，随着亲吻的次数越来越多，凌译接吻的方式跟凌琛愈发像。
这样相似的接吻方式随时提醒着他跟兄弟俩的关系，从而想起他们因为他好几次差点闹翻脸。
慕临荀并不愿意看到他们兄弟俩分崩离析，不管是他们俩，还是另外两个，他都不想看到他们争吵。
慕临荀有些喘不上来气了，再一次偏开头，看凌译又要亲上来，只好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任务期间，你不要……”
他喘了口气，“不要和你哥吵架，你们和睦一点。”
凌译舔了舔他的掌心，点头应下。
慕临荀放下手臂，面对面注视着凌译，“也不要和秦序打架。”
凌译点头。
慕临荀抿了抿唇，补充道：“我不想看到你们有矛盾。”
凌译搂紧他，“没有矛盾。”
慕临荀不太放心，又对凌译叮嘱了几句。
不管他说什么，凌译全都应下。
他们在山洞里待了快一个小时，透着光的洞口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慕临荀跟凌琛对上了视线，默了片刻，从凌译怀里站起来。
凌译不意外凌琛会找来，何况慕临荀光脑里还带着凌琛安装的定位。
“吴指挥让大家集合。”这句话是对他们俩说的，凌琛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慕临荀身上，没有给凌译一个眼神。
慕临荀点点脑袋，不自在地摸着脖子往外走。
出了山洞，凌琛看到了他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痕，视线微凝，给了凌译一记冷眼。
凌译面不改色地跟在慕临荀后面。
他们走得比较慢，大概用了十分钟才回去，慕临荀脖子上的痕迹基本消失得差不多了。
所有人分成两队聚集在空地，两队中间隔着几米距离，慕临荀看了眼队伍分划，到前面跟凌琛凌译分开，走到席衍身边站着。
席衍一眼捕捉到他脖子上浅淡的痕迹，黑眸微眯，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时，远方飞来一辆大型飞行器，这辆飞行器比慕临荀以往见到的任何一辆飞行器都要大，飞行器飞来后慢慢降落，最终停在众人面前那片空地上。
吴指挥走过去挥了挥手，下一刻，就见飞行器上下中间多了一条线，以那条线为准，上半部分掀了起来，露出了里面一辆辆适合战斗的小型飞行器。
看到这些飞行器，大家才真正有种要上战场的感觉。
F133区多年来一直在清理污染、对抗污染体，许多年没有经历过跟同类的战争，别说年轻的小辈们，就是老一辈的人们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战争。
吴指挥走到了需要拦截污染弹的那队人面前，拿出一张名单，有序喊出了上面的名字。
慕临荀依旧被席衍牵着手，听吴指挥接连喊到凌琛、凌译和秦序的名字时，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席衍反扣住他的手指，“后天我会带队前往D396区，你留在这里等我，有事可以跟我发消息，不过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

第136章
席衍叮嘱了很多事情。
例如碰到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向其他人求助，没必要一个人死撑。例如有人挑事，不要一味地忍耐，更不要装作没看到，直接报复回去。
吴指挥走到前面说起了任务的注意事项，尤其叮嘱了拦截污染弹的那组队员，告诫他们拦截后不要多留，尽快离开，若遇到敌人反击，只躲不反击，先将自己转移到没有污染的地方后再说攻击敌人的事。
慕临荀左耳是席衍的叮嘱声，右耳是吴指挥的声音，他耐下心来，全部听了进去。
天色逐渐暗下来，现在已然是傍晚六点钟，再有半个小时，秦序他们就要出发了。
当时间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吴指挥安排几个人上去把飞行器开下来。
慕临荀看向前面的山峰，无意识地扣紧了席衍的手指。
席衍低头，“怎么了？”
“很危险吗？”慕临荀轻声问。
席衍笑了一声，“倘若大家齐心协力，没人突然搞事情，那就不算太危险，不过避免不了会受伤。”
慕临荀轻抿红唇。
“放宽心，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跟你阴阳相隔。”席衍语调含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这时，拦截污染弹的那队人陆续登上飞行器。
秦序原本已经快要进去了，突然间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跑了回来。他蓦地将慕临荀抱住，手臂不断收紧，声音有些低哑，“老婆。”
慕临荀回抱住了秦序。
秦序深吸了口气，眼里充斥着不舍，慕临荀愿意当众回抱住他这个举动给了他些许慰藉，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等我回来。”
秦序说罢，松开了怀里的人，又转身向原来那辆飞行器跑去，进去之前回过头，对慕临荀挥了挥手。
凌琛凌译登上了其他飞行器，兄弟俩没有像秦序那样在最后一刻跑回来抱住慕临荀，他们只是看了慕临荀一眼，得到了慕临荀回望过来的眼神后，就安心进入了飞行器。
拦截污染弹的共有十五个人，分成五辆飞行器，到达该出发的时间后，五辆飞行器同一时间起飞，有序地离开了这里。
慕临荀目睹五辆飞行器渐渐远去，眼神不知不觉黯淡了下来。
席衍敏锐感知到他逐渐低落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扣紧了他的手指。
大家多少都有些难受，因为没人知道今天分别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吴指挥同样有点不是滋味儿，叹了口气，对大家摆了摆手，“别站着了，回去休息吧。”
赵璟：“齐首席他们什么时候到？”
吴指挥：“不知道，可能快了吧，齐首席说了不用你们迎接，你们尽管放心去休息。”
有了这话，大家才放心回了帐篷。
慕临荀跟在席衍身后，回想着这段时间的事，进入帐篷后，他拽住了席衍的衣服。
席衍牵着他走到前面坐下，“心里不舒服？”
慕临荀点头。
席衍轻轻摸他脑袋，“你在担心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慕临荀敛下眸子，抿了抿唇，问：“D396区要投放的污染弹是最大的吗？”
席衍动作稍顿，手掌下移捏住他的耳垂，温声道：“是最大的，但你要相信他们任务经验丰富，不会在这种事上出现多大的差池。”
“况且他们还等着哪天和你过二人世界呢，这个目标没完成之前，可没人愿意死在任务中。”席衍两腿分开，将慕临荀拉入到自己怀里坐着，“他们走的时候，我给他们都发了一条消息，你想知道是什么内容吗？”
慕临荀坐在席衍大腿上，手指被男人捏着玩，他瞅着比自己手指粗糙许多的指腹，反握上去，摸着指腹上的茧子，点了点脑袋，“想。”
席衍左手搂住慕临荀的腰，“我告诉他们，如果这次回不来，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慕临荀睫羽微动，“他们怎么说？”
席衍：“暂时没回消息，我后面又告诉他们，等事情安定下来，我会带你去我的家乡看一看，带你去见我过世的父母，回来后再带你去登记，你觉得他们看到这样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慕临荀停下动作，认真想着他们会有的反应。
“凌琛肯定会装作没看到，凌译大概也是如此，但他一定会想着平安回来，见到你之后抱着你不松手，至于秦序……”席衍笑了一声，掩饰住眸底的光芒，声调如常：“说不定会狂骂我几句，然后……”
不得不说，席衍确实把三个队友看得很透。
慕临荀脑中跟着有了画面，不知是画面太好笑，还是席衍说话的口吻太有意思，他唇角微微上扬了些。
席衍看到了慕临荀的笑容，神情不由得恍惚起来。
慕临荀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看席衍没声了，抬起眼皮，蕴藏着好奇与笑意的明亮眸子看向席衍，“然后呢？”
席衍愣怔了片刻，愉悦勾起嘴角，笑道：“然后气得踹墙。”
慕临荀脑中画面更清晰了，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变得更加浓重了些，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换成你收到这样的消息，你会是什么反应？”
席衍答不上来，此刻满眼都是慕临荀耀眼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眼，没心思再想其他的事情。
慕临荀等不到席衍的答案，眼里的疑问更重，与那发自内心的笑意掺杂在一起，衬得眼睛格外明亮。
席衍伸手覆盖住他的眼睛，“如果是我，可能会被气笑，然后拼死也会赶回来，把你从他们身边抢过来。”
慕临荀正要说话，被席衍吻住了嘴巴。
席衍平时做这种事的时候，刚开始比较收敛，到了后面才变得越来越凶猛，今天一上来就无比激烈，黑沉的眸子似是要将慕临荀整个人吞噬。
夜晚风很大，遮盖了不少声音，许多人睡不着，低声跟室友聊着八卦，好多次因为风声太大而听不清室友的声音。
齐首席是后半夜来的，飞行器降落的噪音与风声完美融合到一起，不少人都没有察觉。
慕临荀睁开眼睛，翻身面向帐篷门帘。
席衍搂住他的腰，“应该是齐首席到了，不用管，睡觉吧。”
慕临荀闭上眼睛接着睡觉。
一夜过去，外面的风声愈发大。
上午十点半，另外三区的人陆续到来，紧接着便开启了一场四区会议，不少优秀哨兵参与在其中。
慕临荀坐在河边，拿着枝条搅和着河水，无聊听着后面的人聊八卦。
祝浣晴走到他身边蹲下，手探到河里摸了下游动的小鱼，鱼儿被她碰到，受惊一般慌忙游向别处，“都四个小时了，会议还没结束，你说这次会有多少人留下来？”
慕临荀摇头，“不知道。”
“我昨天晚上跟我妈聊到半夜。”祝浣晴甩了甩手上的水，“等任务结束后，她想邀请你到我们家吃饭，你要答应吗？”
慕临荀顿了一会儿，开口道：“好。”
祝浣晴在河边走来走去，跟慕临荀说着最近听到的一些事情。
半小时过去，前面传来了集合的信号。
四区所有人有序排队站到一起，占据了很大一片空地，从上往下看比较震撼，四位首席站在飞行器上俯视下方，由于各区军装颜色不同，他们能一眼认出自己区里的人。
齐首席站在最右边，拥有最先发言权，说起了提前备下的演讲稿。
慕临荀来到席衍身边，得到了一个消息。
席衍：“任务提前了，等四区首席全部发言完毕，我就要走了。”
慕临荀垂下眸子，点了点头。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09队的人不错，可以跟他们多交流。”席衍无奈叹道：“我们队里的人太少了，分不出一个人留下照看，你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可以去找祝向导说说话。”
为了保证向导的安全，每个区都挑出了好些人留下保护向导，基本上每个队伍里挑出了一个，除了人数较少的07队。
不过席衍并不后悔队里不招揽其他人，若再多一个人，意味着慕临荀就要为那个人疏导，既如此，不要那么多人也罢。
目前为止，09队里留下的人都不错，没什么坏心眼。07队和09队早没了当初的恩怨，共同执行过几次任务后，关系跟以前大有不同，最起码现在可以信任了，且不用担心有人干坏事。
席衍昨天说了那么多，今天依然说了许多话，跟昨天的叮嘱没有几句重复的。
慕临荀很认真地听着。
前方发言的首席已经从齐首席变成了站在最左边的闵峥。
闵峥看了眼下方穿着白色军装的人，转而又看向旁边的黑色军装部队，第一眼就看见了前排的慕临荀，他长叹一声，说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发言辞。
十分钟后，大部队开始准备出发。
慕临荀目睹席衍登上了飞行器，在席衍朝他看过来时，扬起手臂挥了挥。
席衍笑了一下，低头摆弄着什么，而后对着他指了指手腕上的光脑。
慕临荀打开光脑，看见了席衍最新的消息。
【和我想的一样，你笑起来很好看。】
不明不白的一条消息，慕临荀有些看不懂，他眸底染上一丝困惑，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残酷的战争要开始了。”09队的楚向导仰天长叹，两手合十，“老天保佑大家一定要平安回来！”
慕临荀回到河边待着。
楚向导跑了过来，“慕向导，我和朋友商量着晚上进山摘果子，你要去吗？”
这座山里没有污染，又没有人居住，整体来说比较安全。
慕临荀却想起了席衍的叮嘱。
“这里离D396区太近了，不算绝对的安全，你不要脱离群体，若有什么事情，记得跟吴指挥汇报。”
吴指挥留下来专门负责传递消息，F133区剩余的人有任何特殊事情需要跟吴指挥汇报。
慕临荀谨记席衍的叮嘱，拒绝了楚向导的邀约，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问了句：“吴指挥知道吗？”
楚向导愣了一下，点头，“知道，我们已经向上汇报过了，他让我们夜晚之前回来，而且我们也不敢在里面待多久。”
现在时间不早了，再过不久太阳就要降临，到时候夜黑风高，在林子里容易摸不清路。
慕临荀应了一声。
楚向导：“我听说这片林子里有一些长相特殊的动物，据说那些动物只能在D396区这样的气候下生存，你不想去看看吗？”
慕临荀：“不想。”
楚向导哦了一声，挠头说：“那我走了。”
慕临荀微微颔首。
楚向导小跑着离开，跟朋友一起开着飞行器进入了前面的林子。
不止他们前往前面那片山林，其他区同样有人在这里待不住，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没有污染的地区，自然想跟朋友逛一逛，不过这里只有山和树林，并没有什么好逛的。
慕临荀回了帐篷，打开光脑看到了秦序的消息。
【我们到地方埋伏好了，就等着他们从这里经过。】
【我给你放的零食你吃了吗？】
慕临荀走到前面床头柜前停下，拉开抽屉，看见了满满一抽屉的小零食，下面一层还有，最下面一层依旧塞满了零食。
他绕到另一边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同样是满抽屉的零食。
帐篷里的家具比较齐全，慕临荀打开了屋里所有能打开的抽屉，发现每个抽屉里都塞满了零食，衣柜里放了几件衣服，*全部是他穿的尺码。
他来到书桌前坐下，回复了秦序的消息，包括上面杂七杂八的问题，他全部认认真真地回了一遍。
回完消息后就没事情做了，他打开小游戏，却没有心思玩，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全走了的原因，他觉得心里好空，不知道该干什么，也没兴致去找事情做。
慕临荀第一次期待他们之中能有人给他发消息，可惜没有，等到傍晚都没再收到一条消息。他给他们分别发送了一条不同的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夜深了，外面风声渐渐大了起来，犹如鬼泣一般刺耳难听。
慕临荀临睡前收到了席衍的回复，是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是枫叶，枫叶上雕刻着一只简约的小狐狸，第二张照片是威猛的雄狮趴在地上舔舐枫叶。
席衍：【大黄很想小白，一下午闷闷不乐的。】
明明是在说精神体，慕临荀却认为他另有所指。
下一秒，席衍又发来一条。
【原本想雕刻你，可惜技术不够。】
慕临荀点开上面两张照片反复观看，不多时，帐篷里多了只毛发蓬松的白狐，他摸了摸白狐脑袋，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何事。
过了一会儿，慕临荀对着白狐拍了张照片发给席衍，并回复：【小白也想大黄。】
白狐靠着他嘤咛了两声。
席衍没有回复新消息，或许是在忙。
慕临荀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另外三个人。
秦序：【！！】
秦序：【小白真可爱！大灰快想死它了，刚才一直我旁边叫唤，叼着我的裤腿往你们在的方向走。】
慕临荀正要回复，聊天框里多出一条最新消息。
秦序：【前面有异动，我等一下再找你。】
慕临荀抬起的胳膊慢慢放下，屈起手指抓了抓白狐毛茸茸的脑袋。
外面风声没那么大了，他听见了对面帐篷里的说笑声，许是太吵了，不知哪个帐篷里传出一道呵斥。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面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慕临荀坐在床上，感觉不到一丝困意，看时间太晚了，掀开被子躺下来，闭上眼睛尝试入睡。
这一晚变得格外漫长，慕临荀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晚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下意识看向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心里愈发空旷。
第二天早上，慕临荀刚醒来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凌琛：【可爱。】
其实那张照片拍得一点都不可爱，反而有些滑稽。
慕临荀退出去，点开了凌译在他睡着时发来的消息，是一张黑蛇的照片，那双眼睛闪烁着泪花，可怜巴巴地望着镜头，似乎在倾诉见不到面的日子里有多么煎熬。
他不知道回些什么，又拍了张白狐的照片给他们四个发过去，依旧是很久没有得到回复。
慕临荀出去转了一圈，拒绝了祝浣晴发来的钓鱼邀约，一个人顺着河流往前走。
这一天过得很慢，慕临荀等到晚上，依然没有再等来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消息，他强撑着困意玩了局小游戏，游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退出后没有看到一条新消息。
和他们分别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慕临荀被吴指挥喊了过去，他以为会听到他们受伤的消息，去的路上心情很不好。
吴指挥见到他，脸色严肃道：“周郝声自杀了。”
慕临荀顿了片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慢慢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去。
吴指挥在他出去前喊住他，“先等一下。”
慕临荀停下。
“看管周郝声的人说，他自杀前给你留了句话。”吴指挥提起这事，脸色变得很难看。
慕临荀微侧过身，神情淡漠，“您说。”
吴指挥突然有些不忍心说出来了。
慕临荀眉头微皱。
“周郝声自称他当年也参与了曝光你父母居住点的事，并且透露了你母亲怀孕的事，”吴指挥叹道：“他说，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亲手报仇了。”
吴指挥本以为慕临荀听了这件事会很崩溃很难受，但事情却不如他想得那样糟糕。
慕临荀脸色没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些，他一句话没说，直接离开了帐篷。

第137章
这两天的日子过得特别漫长，慕临荀等不到他们的回复，其他人同样联系不上去往战场的队友，慕临荀知道他们很忙，也猜到他们很可能身在没有信号的地方。
他喜欢坐在河边，垂目看河里的鱼儿游来游去，其他向导找他来搭话，他只是偶尔回应一句，表情很冷淡，对任何人的态度都一样。
对慕临荀来说，他这两天的态度和之前没有多少差别，但对别人而言，慕临荀好像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没有任何情绪、好似玩偶娃娃一般的S级向导。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许多人都结交到了新朋友，唯有慕临荀依旧保持着一个人，他不接别人递来的友好信号，不加入大队组织的夜聊活动，在众人眼里，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身边偶尔跟着一只白狐。
祝浣晴看着他变成现在这样，不禁有些惆怅，直到今天才明白了07队对慕临荀带来了多么大的影响。
深夜。
祝浣晴跟朋友躺在床上聊八卦，朋友忽然说道：“小晴，我这几天从没见慕向导笑过，他一直这样吗？”
朋友所在的队伍没有接触过07队，以前只是远远看一眼，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自然不了解慕临荀这个人，只当慕临荀在外的表现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如今接触了一下，才发现并不是如此。
“不是的，”祝浣晴回想前几次任务中看到的慕临荀，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没见他笑过。”
夜晚下了一场小雨，一夜过去，脚下土地变得有些松软潮湿。
慕临荀从吴指挥帐篷里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人。
“慕向导，我们晚点还要去里面一趟，你今天要一起吗？”说话的人依然是09队的楚向导。
慕临荀：“不去。”
楚向导应了声，跟着他往前面走，不经意提了件事，“我今天早上联系到我们队长了，他回了一条消息又消失了。”
慕临荀听完没有任何反应。
楚向导暗自叹口气，没有一直跟着他，又说了两句话，进入旁边的帐篷找朋友闲聊去了。
慕临荀去了祝浣晴那里，后者见他进来，拉着他到了前面角落里，从兜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铁盒子。
慕临荀接过，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芯片，他眸光垂下，眉头微微拧起，“在哪儿发现的？”
祝浣晴谨慎地往门口看了眼，轻声说：“飞行器会议室门口有一个垃圾桶，我早上过去拿东西，不小心崴脚把垃圾桶撞翻了，正巧在垃圾桶底部看到了这个。”
慕临荀拿起芯片，“怎么不交给吴指挥？”
祝浣晴：“我对这个不了解，不清楚这个东西有没有用，怕打扰吴指挥，我记得你跟凌琛学过些这方面的事。”
祝浣晴记得不错，慕临荀确实学过一些，他将芯片放进铁盒子里，又将铁盒子收好。
祝浣晴送慕临荀出去。
慕临荀回到自己的帐篷，把铁盒子放桌上，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一些工具。
与此同时，楚向导等人已经登上飞行器进入了前面的山林，无人发现附近溪流里的河水逐渐变得浑浊起来，像是被人注射了黑色液体，河里的生物异常暴躁，有条眼睛冒着黑气的鲤鱼猛地长大嘴巴，一口咬掉了同伴的脑袋。
下午。
慕临荀拿着芯片去了吴指挥那里，看里面有其他人，站在门口没进去，此时光脑里收到一条消息，他点开查看。
林向导：【我今天才知道周郝声干的那些事，以前是我糊涂了，我对不起你父亲。】
慕临荀关闭光脑，没打算回复。他在外面等了快十分钟，没等来里面的人出来，反而等来远处的人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他转过头，看到远处那片山林上方散发着浓郁的黑气，天空飞着几只被污染的大雁，正绕着山尖飞翔。
转眼间，远处的天空被污染影响，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黑云，下一刻，从黑云中降落的黑雨猛烈冲刷着那片山林。
留在这里的大多是向导，即便有哨兵守护，看到这样的画面也会恐惧，周围一时之间全是别人惶恐不安的担忧声，害怕山林里的污染体会跑出来，害怕自己命丧于此。
“外面怎么了？”吴指挥走出帐篷，看清了前面的情形，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明明没有污染源的，怎么会……”
慕临荀望着那边，轻描淡写道：“有内奸。”
吴指挥倏地面向他，声色俱厉道：“你怎么知道？”
慕临荀把那枚芯片以及测出的报告纸递过去，“有人在会议室外发现的。”
吴指挥接过报告纸，迅速扫视了一遍，把上面窃听、定位等字眼看得清清楚楚，拿着报告纸的手跟着抖动了起来。
“谁发现的？”吴指挥情绪陷入了非常大的波动，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发现的？周围都有什么人？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
慕临荀：“早上，刚得出结果。”
这时，祝浣晴跑了过来，“吴指挥！楚向导他们还在山林里没出来！”
吴指挥看了眼时间，像是泄气儿一般露出了痛恨又自责的神情，“跟他们说了中午之前回来，怎么就不听呢！别人在外面卖命，他们整天只想着玩！”
祝浣晴看到吴指挥手里的芯片以及报告，再看吴指挥现如今的反应，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脸色泛起了苍白。
吴指挥敏锐察觉到祝浣晴的变化，问道：“这是你发现的？”
祝浣晴点头：“是我。”
吴指挥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哪儿发现的？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交给我？”
“我…我……”祝浣晴不安后退一步。
吴指挥意识到自己太凶了，深吸一口气，“别怕，我不是在责怪你，我要先搞清楚一切，你把整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慕临荀看到前面走来了三个人，赫然是另外三区的指挥。他看向吴指挥，提醒道：“有人来了。”
吴指挥抬起头，看到前面的人是谁后，顿时头疼得厉害。
这个地点是F133区选出来的，三区到达之前不止一次跟F133区询问过污染问题，齐首席更是让人反复探测了好几遍，全部亮了绿灯。
每次探测用了不同的仪器，不可能全坏了。
三区的指挥来找吴指挥要个说法，顺便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慕临荀正要离开，被吴指挥喊住了。
“慕向导，你留下来，”吴指挥又看向祝浣晴，“你也留下。”
祝浣晴恍惚点头。
慕临荀跟着进入了帐篷，看见原先找吴指挥汇报事情的人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眉头蹙起，偏头看了吴指挥一眼。
另外三区的人都感到奇怪。
吴指挥解释道：“这是我儿子，没什么能力还想冲去前线帮忙，我把他打晕了。”
K524区的指挥找个地方坐下，“我们那么信任你们，结果你看看你们们找了个什么地方，你现在说说该怎么办？”
慕临荀站在一旁，察觉到了G261区那位指挥频繁投来的视线，当对方又一次看过来时，他冷漠侧目回看过去。
对方愣了一下，尴尬移开目光。
没人在意这点小插曲，K524区的指挥依然在咄咄逼人的质问，A785区的指挥一言不发地坐在那，眉头紧皱，看样子似有些不安。
祝浣晴不动声色地来到慕临荀身边，小声问：“你记得我们昨天听到的事吗？”
慕临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祝浣晴：“那两个人发现你看到他们后，跑得特别快，我看他们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就像是害怕我们说出去一样。”
慕临荀盯着前面废话连篇的人，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吴指挥听K524区的指挥说那么多，头都跟着大了，“邱指挥，我们先前很确定这里没有污染，绝对没有使用有问题的探测仪器，我们现在应该调派人手进入山林，等把山林里的那群孩子找回来了再撤退。”
各区有不少人进入了山林，在那些人没找回来之前，他们没办法转移阵地。
“找什么找！”邱指挥拍桌子站起来，“现在立刻转移地点，早跟他们说过别随意走动，结果没一个人听话，既然这样就让他们留在里面自生自灭好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皱起了眉。
进入山林的不止有向导，还有哨兵，这足以说明他们短时间内不可能出事，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派人把他们救回来。
“你，”邱指挥指向慕临荀，走过去，“我记得你能凝聚出精神屏障，如果真有危险，你要第一时间把所有人护住！”
邱指挥说起话来完全不讲道理，先不提慕临荀到底有没有义务保护这些人，就说这里占地那么大，再来三个精神力强大的S级向导都没办法用精神屏障护住所有人。
慕临荀冷漠看着邱指挥，没有吭声。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们区有奸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愤怒，后者平静。
慕临荀声音虽轻，却没有被邱指挥的嗓门压下去。
吴指挥蓦地抬头。
另外两区指挥的表情各有不同。
唯有邱指挥慌了神，一时之间竟结巴了起来，“你、你说…说说什么胡话呢！”
慕临荀心底早就埋下了一颗狐疑的种子，再看K524区指挥这般模样，那颗狐疑的种子迅速生长起来，更确切了心底的答案。
祝浣晴偷偷对慕临荀竖起大拇指，为他敢直白说出猜忌的行为感到佩服，怎么说都是没有证据的事，贸然说出口反而会闹得两区不愉快，到时候站出来说话的人就要承担大部分责任。
吴指挥脸色凝重，“慕向导，你看到还是听到了什么？”
邱指挥神色慌乱。
慕临荀表情依然平静如水，淡声道：“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两个穿着K524区军装的人经过前面那条河流，提到了芯片的事。”
“你少污蔑人！有种给我拿出证据来！”邱指挥说着，恼怒走上前，扬起手臂就想挥下去。
吴指挥赶忙过去把人拦住。
吴指挥拦下的同时，慕临荀也退到了安全的位置，他速度快得没人看清，邱指挥额头不知不觉冒出了一层冷汗。
“邱指挥，事已至此，我希望你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吴指挥先发制人，余光瞥向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两区指挥，从他们的表情中隐约看出了点什么。
吴指挥甩来邱指挥的手，冷笑道：“看来你们都有事瞒着我，还想找F133区当背锅侠？”
帐篷里一时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A785区的指挥扶额叹口气，指了下慕临荀和祝浣晴，“让他们先出去，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吴指挥给慕临荀递了个眼神，又对祝浣晴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
慕临荀离开了帐篷。
祝浣晴跟到他后面，出来后松了口气。
他们回了各自的帐篷，一路上听到了不少人的抱怨，大概是指责F133区怎么能在这种事上这么不负责任。
事态紧急，四位指挥在里面商量了半个小时，临时调派了十几个人组成两支队伍进山林寻找同伴，向导留在原地不得随意走动。
慕临荀收到了吴指挥的消息。
【他们都找到了芯片。】
慕临荀只问了一个问题：【谁放的？】
能把手伸到飞行器上面，足以说明这个人可以随意进出飞行器。
【几个无名小卒，已经全部关押了，具体的还在审问当中。】
慕临荀不再过问。
临近傍晚，派出去的队伍找回了一批人，每个人浑身脏乱，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楚向导就在其中，据他所说，他们发现污染体后，急忙躲进了一处山洞里，进去后找了块巨大的石头，众人合力把洞口给堵上了。
污染体不停地对山洞发出攻击，山洞震了又震，所有人都吃了一嘴的灰尘，好在没有人受重伤，吃点土就算不得什么了。
各区清点了一下人数，确定没有少人，便启程转移了目的地，行动非常急切，都没给人收拾装备的时间，除了一些重要物品以外，搭建好的帐篷以及里面的家具衣服全部留在了这里。
这片区域是待不下去了，他们需要重新找个区域驻扎。
离开的时候，吴指挥给外面出行任务的那些人发送了全体通知，最终目的地还没有确定下来，所以只通知那些人不要再回到那片空地。
飞行器持续飞行了一个晚上，几乎没人能睡着，全部忧心忡忡地想着事情。
凌晨天快亮的时候，F133区所有人接到了会议室集合的消息。
会议开始，吴指挥打开了前面的大屏幕，上面显露出另外三区指挥，他们背后是同样早起来开会的人。
四位指挥商量许久，把新的驻扎地定在了D396区另外一边的区域内，那片区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住着普通居民，一部分是片干旱且荒芜的土地，那里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水源和湿润的土壤，土地干巴巴的，上面布满了一条又一条的裂痕。
会议结束后，慕临荀看完搜出来的资料，关闭光脑，起身离开会议室，他经过一扇窗户，余光瞥见远处一片黑云，被上面环绕的浓郁黑气吸引了注意力。
慕临荀转过身，面无表情盯着那个方向，眼里不知何时结了层冰霜，双脚好似被钉在了原地，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迈出第二步。
“吴指挥！”
有人惊慌从他身后经过，跑进会议室，大声喊道：“仪器系统探测不到凌队他们的飞行器了，我们尝试联系了所有人，目前没一个人给出回复！”
慕临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耳鸣，脑袋又重又晕，迈出沉重的步伐来到窗前，手掌贴着前面的透明玻璃，细看之后，会发现他微微蜷起的手指正在发抖。
“慕向导，你在看什么？”有人来到慕临荀身边，随着他的眼神看去，眼睛不由得慢慢瞪大，声音抖得厉害，“吴、吴……”
男人赶忙往会议室跑。
“吴指挥，齐首席那边出事了！”
不少人来到窗前围观前面的黑云，只见黑云之上还覆盖着一股浓烈的黑气，那绝对是他们看到过最浓烈且最令人心生畏惧的黑气，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黑气的阴冷，可见那里正承受着多么严重的污染。
“怎么会这样？”
“太吓人了，队长不会出事吧？”
“我们还能胜利吗？”
“呸呸呸，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丧，只是污染而已，又不是人死了，给我打起精神来！”
“你说的轻巧，你老公和你朋友又不在里面，你当然不担心！”
“是啊，我弟弟还在那队，他、他……”说话的人直接哭了出来。
“我鼓励你们振作，你们就这样对我？”
慕临荀脑中乱成了一团，别人的声音好似失真了一般，他一个字都听不清，只觉得脑中有根弦紧绷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那根弦上磨来磨去，使他脑袋有些刺痛。
他没有理会别人的争吵，转过身快步往会议室走。
慕临荀到的时候，正听到吴指挥安排人分为两队到两边探察具体情况。这辆飞行器最下方携带着几辆小型飞行器，专门用于紧急时刻，此时刚好能派上用场。
他走到吴指挥跟前，说：“我也去。”
吴指挥沉声拒绝：“不行。”说着，重新指向一名哨兵。
“还有你。”
被指到的哨兵恍惚点了点头。
“让我去。”慕临荀冷声道。
吴指挥神情严肃，刚要训斥他几句，抬眼看到了他黯淡无光的眼睛，刹那间愣在了原地。
慕临荀一双黑瞳失去了所有光泽，眼神没有丝毫生气，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他嘴唇微动，冷声重复道：“让我去。”
大家察觉到了慕临荀身上的戾气，不禁感到惊惧，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有名哨兵低声劝说：“吴指挥，让慕向导去吧，他很厉害的。”
吴指挥回过神，问了个问题：“你打算去哪边？”

第138章
慕临荀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
吴指挥：“我们跟凌琛他们没了联系，系统探测不到他们的位置，目前只能顺着那片区域盲找，齐首席那边同样失去了联系，但系统能探测到他们大概的位置，你告诉我，你想去哪边？”
慕临荀很久没有吭声。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比困难的选择题，因为两边都有07队的人。
吴指挥何尝看不出慕临荀的迷惘和纠结，叹道：“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去哪边。”
“吴指挥，我想单独跟慕向导说几句话。”
会议室外传来一道男声，所有人回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竟是09队那名不起眼的楚向导。
楚向导昨天受到了惊吓，今天又亲眼目睹远方的污染，这会儿脸色煞白，面对众人好奇的眼神，艰涩道：
“席队给了我们队长一封信，队长又把信交给了我保管，还说如果遇到了今天这样的情况，我就要站出来把信转交给慕向导。”
慕临荀眼皮微掀，朝那边看去。
吴指挥：“什么信？”
楚向导摇头，“信放在一个盒子里，上面有个指纹锁，只有慕向导的指纹可以打开。”
席衍专门加了层指纹锁，足以说明这封信是留给慕临荀一个人的。
吴指挥摆了摆手，“你们出去说。”
楚向导得了指令，往慕临荀那边看了眼。
慕临荀朝他走来，而后绕开他径直走出会议室。
楚向导跟了过去。
两人没有去谁的房间谈话，只是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楚向导把那个盒子递给慕临荀。
“这样关乎到你和席队安危的事情，队长本来是不愿意接手的，可他欠席队一个人情，不得已接受了这个委托，队长把盒子交给了我保管。”
慕临荀接过盒子，直接输入指纹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信，展开信件扫了眼，冷着脸将那封信撕碎，握成一团放进盒子里，而后将整个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楚向导顿时无措起来。
慕临荀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他赶在那群人出发之前找到了吴指挥，说了要去的方向。
吴指挥惊诧片刻，颔首道：“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拦着你了。”说罢，递给他一个带着定位的手环，接着又说了飞行器的编号。
慕临荀来到飞行器下方，找到了要出发的那辆小型飞行器，本想上去，却被一个人拦下了。
“吴指挥同意了吗？”拦下他的人问道。
慕临荀看了他一眼，抬手展示了一下定位手环。
对方看到后，放下手臂，“你坐到中间的位置吧。”
慕临荀进入飞行器，没坐到中间，而是挑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因为前排离门比较近，可以第一时间冲出去。
放他上来的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终摇了摇头，跟前面开飞行器的队友说了声出发。
小型飞行器脱离了这辆大型飞行器，朝着右前方飞速行驶。
此次只有F133区派出人前往不同的方向侦查，其他区没有派出一支队伍，或许是看F133区有人去了，便也不再找人冒险。
慕临荀靠着座椅，脑中闪现出那封信的内容。
席衍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意外，为了以防万一，他提前准备了一手，信中提到了若是出现意外，慕临荀不可以过去找他，若两边皆出现意外，慕临荀哪边都不许去，只能跟大部队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
席衍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他怕慕临荀不听话，特意强调了如果真想救援也可以，那就要等到救援结束后，答应和他去登记。
席衍的本意是想让慕临荀放弃，他觉得慕临荀绝不会答应，所以提出了这样与美梦无异的要求，信里的口吻甚至带着点打趣的意思，或许是希望慕临荀看到这封信后能够放松下来，别那么紧张。
可是，席衍低估了慕临荀的感情。
生死攸关的时刻，这样的要求，根本困不住慕临荀。
坐在慕临荀身旁的人看了他许久，问道：“慕向导，你为什么不去秦序他们那边？”
慕临荀睫羽微敛，转着手指上的空间戒指，默了良久，说：“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拦截污染弹的整个队伍都失联了，探测仪探测不到，又没人能联系上，跑这一趟多是无果而归，与其这样，不如去找那个能探测到位置的人，同样也是整个队里最有主意的人。
那人神色惭愧，“抱歉。”
过了一会儿，那人又问：“如果他们没事，只是被屏蔽了信号，联系不上管理层，最后去原来的驻扎地点去找你怎么办？”
慕临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那人看他摇头，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不中听的话，闭上嘴彻底不吭声了。
他们这队只是过去查看情况，确保没有出现严重情况就要立即返回。
飞行器行驶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D396区边缘的那座城市，慕临荀曾来过这里，依稀记得这座城市原本的模样。
当初那样宁静祥和的城市如今变得破败不堪，天空布满了阴沉发黑的黑云，黑雨不断地落下，地面上没有一株存活的植物，有些材料不好的建筑物也被黑雨腐蚀了大半。
飞行器绕了大半座城市，始终没有看到一个活人，这座城好似成了空城。
慕临荀瞥了眼前面的定位显示屏。
“我们跟齐首席的定位就剩两千米了，为什么下面一个人都没有？”坐在慕临荀身边的人提出了疑问。
慕临荀看着下面快要被雨水腐蚀干净的枯枝，低声说：“在躲雨。”
那人听到，惭愧拍了下自己的脑子，“你瞧我这脑子！”
前面驾驶飞行器的人说道：“问题是，我们这一路上并没有看到污染体，你们有谁检测到了吗？”
“检测不到，这里太诡异了。”有人答道。
这时，天上的黑雨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方传出了一道信号，紧接着，他们看到楼下房屋里全部涌出了人，那些人穿着颜色不同的军装，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
不止是房屋里走出了人，还有下水道、地下停车场，各种能够躲黑雨的地方都出现了穿着军装的人。
慕临荀在寻找席衍的身影。
显示屏上是齐首席的定位，所有出行任务的人都戴着定位手环出行，若想知道其他人的定位，需要跟管理层的人调取。
前面驾驶飞行器的人知道慕临荀来找谁，主动联系了负责这方面的人调取席衍的定位，那边很快给了答复。
“慕向导，席队在这里。”说话的人指着屏幕，又缩小屏幕，指了下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我们在这里，看地图是两个城市，从这里飞过去需要半小时，到时候你要留下，对吗？”
他们确定这边没有大碍后，需要尽快回去汇报，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信号了，没办法使用光脑发送消息。
慕临荀颔首。
“虽然我不是很建议，但我尊重你的选择，”那人把飞行器最终目的地定在了席衍那里，“我们会先把你送到席队身边，剩下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慕临荀轻声道谢。
“不用那么客气，大家都有在乎的人。”那人往后瞥了眼，脸色骤变，赶忙转动方向盘躲避。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飞行器突然往一边倾斜，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往一边倒去。
慕临荀及时抓住了上方的扶手，而后听见其他人的呼喊。
“是污染体！”
“陈队，我们被污染体盯上了！”
前面驾驶飞行器的陈队没有吭声，默默咬着牙飞快地转动方向盘，飞行器一会儿往**斜，一会儿往**斜，下一刻又翻转了一整圈，飞行器里没有被固定的物品都跟着掉落翻转。
飞行器上除了慕临荀一个向导，其他全是哨兵，他们在以前的任务中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没人大喊大叫，顶多是心里发慌。
有两个人去观察慕临荀的反应，发现他竟是整个飞行器里最冷静的人。
慕临荀身*上扣着安全带，双手抓着上面的扶手，不关心后面的污染体，也不关心飞行器里乱成了什么样，眼睛始终盯着前面的定位显示屏，只关心显示屏上渐渐缩短的距离。
几分钟后，飞行器成功甩掉了后面的污染体，而后逐渐平稳了下来，驾驶飞行器的陈队依然紧绷着神经，一点没有松懈的样子。
慕临荀松开手，探测了一下附近的污染体，上面显示出来的红点密密麻麻，多到数不清楚。
“什么情况，我们刚才检测的时候分明没有污染体？”有人不可置信喊道。
他们来的时候没有检测到一个污染体，黑雨停了，这些污染体竟全部冒了出来。问题是，它们是如何躲过污染检测仪的？
慕临荀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经意垂下眸子，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这个军装的颜色……”旁边的人低声喃喃，“好像是D396区的人。”
下面跟污染体对抗的哨兵当中，有部分人穿着D396区的军装，令人比较惊讶的是，他们正在跟四区的人一起对抗污染体。
既然如此，这些污染体是怎么来的？事情又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慕临荀隐约察觉到前面的视线，眼皮微抬，对上了陈队愧疚又无奈的眼神。
“慕向导，我们现在得下去找齐首席问清楚具体情况，可能要等一会儿再送你去席队那里了。”陈队回头说道。
慕临荀还未说话，飞行器前方突然冲出来一头形似雕鹰一般的巨大污染体，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雕鹰狠狠朝这边冲了过来。
“陈队！注意前面！”有人大喊。
陈队急忙回头，终究是晚了一步，来不及操作方向盘，前面那头巨大的污染体已然朝飞行器撞了上来，飞行器眨眼间便被撞出了几十米开外，巨大的冲撞力使得所有人都跟着那股力度倾斜。
不等他们反应，后方又出现一头体型巨大的污染体撞了上来！
飞行器里的窗户玻璃本就在这样的剧烈冲击下有了裂痕，这次的冲击力直接将所有玻璃震碎，冷风瞬间灌入进来，吹得人面部表情跟着变动。
靠窗而坐的哨兵被玻璃划出了满身细小的伤口，有些玻璃碎片甚至插进了肉里，那名哨兵痛感比较迟钝，看到伤口才后知后觉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慕临荀早在玻璃震碎的前一刻就解开了安全带，迅速离开了原本靠窗的位置，他转移到没有窗户的后方，眼神随意一瞥，看到前面有个年纪比较小的人竟直接被玻璃划破了大动脉。
鲜红色血液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少年满脸惊恐地捂住脖子，转过头来寻找慕临荀的身影，“慕…慕……救……”
少年的队友解开安全带跑过去，帮忙捂住喷涌着鲜血的伤口，惊慌失措地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医疗工具，刚打开盒子，飞行器又被污染体狠狠一撞，整个飞行器被撞得再次翻滚了一圈。
那人由于没系安全带，控制不住地向后翻了个跟头，急忙抱住手边的座椅稳住身体，看到自己拿出来的医疗箱被撞飞了出去，恼怒大喊：“操！这污染体有病吧。”
另一个男人迅速跑到少年身边坐下，扣好安全带后看向慕临荀，“慕向导，救救他！”
慕临荀眉头紧皱，刚动了一步，飞行器又被外面的污染体撞了一下，他向前栽了几步，关键时刻抓住了座椅上的扶手才得以停下。
刚刚说话的男人接着又道：“慕向导，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刻，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绑在一起，我求你快救救他！”
男人话落，原本受伤的少年颤巍巍地拿出了白色疏导头盔，男人接过疏导头盔连忙给他戴上，“慕向导，他才17岁，你救救他吧！”
男人很害怕慕临荀不答应，毕竟整个F133区都知道慕临荀只给07队的人疏导，其他人就算伤势再重，慕临荀也不会多看一眼，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同样带着几分恐慌。
慕临荀勉强稳住了身体，趁着飞行器没有剧烈摇晃，迅速挪到了男人身边，“你让开。”
男人赶忙让开了位置。
慕临荀坐下，拉开少年捂着脖子的手，指尖凝聚出精神力，二话不说就往少年脖子上的伤口探去。
男人从没见过这样的疏导方式，这已经算不得疏导了，这就是在治疗，使用强大的精神力来治疗伤口，他直勾勾地盯着慕临荀指尖凝聚出来的那抹精神力，发现队友脖子上不停喷涌的血液竟止住了。
他不由往前靠了靠，眼神落到那抹精神力上面，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和慕临荀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先前就隐隐觉得站在慕临荀身边会有种不一样的舒爽，眼下感受到那抹精神力带来的影响，竟有种受伤后被队里C级向导疏导的感觉。
这就是S级向导，这就是慕临荀强大的精神力！
慕临荀对男人的想法毫不知情，只是尽全力帮眼前的少年治疗伤口。
陈队终于操纵着飞行器躲开了两个大型污染体，抓着飞行器的手指颤个不停，开口道：“有个坏消息。”
原来坐在慕临荀身边的人死死抓着扶手，不安问道：“什么坏消息？”
陈队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了声音：“飞行器燃料箱被撞坏了，刚才那几下漏出了不少燃料，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飞行器里静得只剩下风声，坐在最后面缩着脑袋的人慢慢抬起头，小声说：“陈队，我空间戒指里有燃料。”
“没用，整个燃料箱都被撞坏了，发动机出现了一点故障，我们现在只能降落。”陈队闭了闭眼，“慕向导，我没办法送你到席队那里了。”
慕临荀手指微蜷，声音不含带丝毫情绪，“我知道了。”
被他治疗的少年几分钟前还脸色煞白，这会儿已然恢复了状态。
慕临荀看他伤口恢复完好，收回了手，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事。
少年摸着自己的脖子，看向慕临荀的眼睛异常明亮。
飞行器此时正在慢慢降落，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陈队挑了个污染体比较少的地方降落。
下面正在跟污染体战斗的人看到有飞行器降落，立马警惕起来，确定是F133区的飞行器后，跟旁边黑色军装的人打了声招呼。
身穿黑色军装的人正是赵璟，一眼认出这是出来侦察的飞行器，下意识地想联系齐首席，打开了光脑才想起这里没信号。
赵璟烦躁放下手臂，赶忙朝着飞行器降落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139章
飞行器降落到地面，里面的人陆续走下来。
“陈队，我们就这样留下？”一名哨兵问道。
陈队苦笑：“只能祈愿其他人不像我们这么倒霉，能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
吴指挥共派出了六辆飞行器，三辆来了这边，另外三辆去往那边，陈队开飞行器的速度比较快，很早就把那两辆飞行器甩到后面了。
慕临荀最后从飞行器里下来，好巧不巧碰见了赶来的赵璟。
赵璟大步走过来，“慕向导，你怎么来了？”
陈队对赵璟点了下头，“赵队，这里为什么会发生污染？我们在上面看到D396区的人在跟四区人一起战斗，而且我到现在都没看到一个普通人，他们是转移了吗？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具体原因吗？”
赵璟走到慕临荀跟前，“楚向导没把信给你？”
慕临荀擦掉手上沾染的血，淡声说：“给了。”
赵璟：“那你为什么……”
慕临荀：“我来找他有什么问题？”
赵璟一时语塞。
慕临荀绕开赵璟往前走。
赵璟看他去往的方向，心知他已经知道了席衍的所在地，连忙跟过去，“席队前两天带了一批人去隔壁城市了，你一个人过去找他不安全，不如先等这边结束，我们再一起去找席队会合。”
慕临荀停下，“要多久？”
赵璟说不出时间。
陈队干咳两声，“赵队，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你先别走，起码先去齐首席那里说一声。”赵璟叮嘱完，转头对陈队说：“普通人全部转移了，其他事情比较复杂，等这场污染结束后再细说。”
站在陈队身边的人急躁问道：“赵队，你就快说吧，不然我这几天会一直想这件事，连清理污染体的心思都没了。”
赵璟只好挑最关键的说，“D396区分成了两派，激进派想攻打五区，温和派不同意，暗中联系了四区首席泄露了不同的消息，我们来这里刚打了两天，激进派发现温和派联络外区人，气得直接放出了所有污染弹，想让四区首席全部死在这里。”
慕临荀想起齐首席曾接连得到别人侦察不到的重要消息，现在看来，或许是温和派一直在暗中跟齐首席联系。
“什么五区四区？”赵队没得到过小道消息，这会儿直接听晕了，“他们不是要攻打四区吗？怎么又多了一个区？既然分成了两派，那他们的首席属于哪派？”
赵璟：“他们首席属于激进派，他们跟Z834区合作是假的，是为了骗Z834区帮他们做事，没想到Z834区这么好骗，一哄就上当，更没想到Z834区会半路掉链子，索性直接舍弃了。”
慕临荀隐约感知到前方有些不对劲，眉头微拧，手里多了把武器，“有污染体。”
赵璟也感知到了，立马警觉起来，“所有人注意！”
话音落地，前面护墙下方突然冲上来一个体型巨大的污染体，二话不说朝着慕临荀冲了过来。
站在原地的所有人眨眼间分散到不同的位置，慕临荀站到后方的护墙上，看了眼浑身布满黑色黏液的污染体，在对方又一次朝他冲过来时，二话不说就往下跳。
陈队不解道：“污染体为什么要追慕向导？”
“污染体渴望他的精神力。”赵璟跟上慕临荀，满脑子都是席衍拖他办的事。
席衍那天说：“如果慕向导找来了，你帮我拖住他。”
“拖到什么时候？”赵璟记得自己是这么问的。
席衍沉默良久，说：“拖到我们那队和激进派的战争结束。”
席衍不想让慕临荀冒险，留在这里只是面对污染体，对于一个经常清理污染体的人来说，这并不是多艰难的任务，但是另一边的战争就完全不同了。
另一边不仅要面对污染体，还要面对做事狡猾且心狠手辣的激进派，比这里危险了不知多少倍。
赵璟回过神，看向下方的身影，又一次提速追过去。
楼下的污染体更多，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都布满了污染体，慕临荀刚跳到楼下，藏在角落里的污染体蓦地冲出来，他迅速侧身躲开攻击。
慕临荀知道席衍的位置在哪儿，不想在这里多留，清理掉眼前的污染体就往前面某个方向走。
“它们觊觎你的精神力，你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赵璟加快脚步拦住慕临荀的去路。
后面跟来的陈队有点没搞清楚状况，却还是跟着赵璟一起拦住了慕临荀。
慕临荀停下脚步，盯着赵璟的眼神冷得不像话，“你没有说实话。”
赵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好在多年练就的厚脸皮让他稳住了表情，“我这就是实话啊。”
“席衍不止让你托人给我送信。”慕临荀声音冷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赵璟：“什么？”
慕临荀冷静道：“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而且他现在执行的任务很危险，他为了不让我过去，拜托你拦下我，是这样吧。”
赵璟后背布满冷汗，万万没想到慕临荀能猜得如此准确。
陈队隐约听明白了，站在旁边没吭声。
赵璟：“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拦下你只是因为路途遥远，又有太多未知的危险，我们怎么说都算是同伴，我也怕你出事，而且等这边结束后再一起去找席队不是更好吗？”
慕临荀绕开赵璟往前走。
赵璟追在他后面，“我们先去找齐首席，说不定齐首席会给你找辆飞行器，我知道你速度快，但是地面上的污染体太多了，你边躲边赶路会浪费很多时间，倒不如开一辆飞行器过去，这样起码能躲开陆地上的污染体。”
慕临荀被这句话劝住了。
不知是不是上天都在阻拦他去找席衍，天上竟再一次滴起了黑雨，具有腐蚀性的黑雨落到前面的公共座椅上，本就被腐蚀掉一大半的塑料座椅又一次被腐蚀，椅子扶手迅速被雨水腐蚀干净，而前面正在发疯攻击人的污染体竟匆忙地找地方躲起来。
他们三人站在一个铁棚在下面，黑雨滴滴答答落到铁棚上。
慕临荀望着外面诡异的一幕，问道：“它们为什么会躲起来？”
黑雨是污染的一部分，污染体为什么要躲黑雨？
赵璟：“黑雨腐蚀性太强了，它们承受不住，被淋了后反而会变成一滩黏液。”
外面这些污染体到底是没有开智，不知道躲到哪里，很多污染体跟着雨水化为一滩黏液，最终又被急匆匆的雨水冲散。
陈队瞧着外面的情形，皱眉道：“如果有这样的黑雨，污染体为什么还那么多？”
赵璟：“大量污染弹爆发后，这座城市里迅速生成了污染源，这次的污染源能快速滋养出污染体，等黑雨停了，很快就会有下一批污染体降生，只要不清理掉污染源，这场污染就不会结束，可惜各区负责探索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污染源。”
这种事情简直是前所未闻，若不是亲眼所见，是没有人敢相信的。
陈队有些傻眼，过了好久，又问道：“向导没有跟行，你们受到严重污染了该怎么办？”
赵璟默了片刻，说：“能撑一刻是一刻，真不行了，就暂时找个地方休息。”
慕临荀能看出这里大部分人的状况都不算好，垂下眼皮，周身围绕着一股冷气。
赵璟看向慕临荀，“外面下着黑雨，你总该留下来等雨停再走吧。”
慕临荀默认了赵璟的话。
赵璟转身往棚子里面走，“棚下太吵了，你们跟我来。”
慕临荀跟过去。
陈队：“齐首席在哪儿？我有些事需要跟他确认。”
赵璟：“先过来，地下有条可以通往齐首席那里的小路。”
因为污染体的攻击，跟慕临荀这趟来的其他人已经不知所踪，想必是找了其他地方躲雨，眼下只有陈队和慕临荀待在这里。
他们跟赵璟走到棚子里面，看见赵璟熟练地打开一个井盖，“你们先下去。”
陈队看着深不见底的井盖犹豫片刻，问：“里面没脏水吧？”
“里面很干净，这是D396区专门用来防护的地下通道，堆积在地面的黑水流不进去。”赵璟解释道。
陈队这才放心跳下去。
每个区都设置了防着黑雨的地下通道，只不过F133区没有用井盖来代替通道入口。
慕临荀正待往下跳，被赵璟拦住了。
赵璟：“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席队，他做这些决定全是为了你好。”
慕临荀无视他，一言不发地跳进地下通道。
赵璟最后跳下来，叹了口气，走到前面给他们带路。
地下通道比上面干净多了，上面的道路到处是黑色黏液，有几条路甚至没办法落脚，地下通道就没有被污染影响。
他们走到前面转弯处，碰到了外区的两个人，对方跟赵璟到了声招呼。
“赵队。”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大家都熟识了各区的队长以及副队。
赵璟颔首，“有见到齐首席吗？”
其中一人看了慕临荀一眼，点了下头，“就在前面不远，我们刚从齐首席那边过来。”
“谢了。”赵璟接着到前面带路。
慕临荀沉默跟在后面。
陈队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F133区没启用过这样的防护，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地下防护通道。
三人一路上碰见不少外区的人，转了几个弯，终于看见了齐首席，站在齐首席身边的人是K524区首席，两人正商议着重要事情。
齐首席看到慕临荀来了，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像是早猜到慕临荀会过来。
林向导总说07队四个哨兵性子犟，同样身为07队的成员，慕临荀的性格并不比他们软和多少，有时候比他们还要犟，真决定了什么事，没几个人能拦住他。
赵璟带慕临荀走到齐首席跟前，“齐首席，慕向导他……”
齐首席抬起手，“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先去忙吧，我和慕向导单独谈几句。”
齐首席这么说了，赵璟不好再说别的。
慕临荀跟着齐首席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齐首席转过身来，“凌琛在任务前找过我。”
慕临荀平静问：“他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在这场战争中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我不要拦着你，必要时刻希望我帮你一把，虽然我很不愿意，但这毕竟是我们一开始谈好的条件。”
齐首席是一个很讲信用的人，当初说好了会给予他们便利，就尽可能的利用自己的权利来帮他们，这是他们助他得到首席之位的条件，况且不是多难的事，齐首席能帮则帮。
慕临荀一时无声。
“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齐首席提醒道。
慕临荀抬起眼，“我需要一辆飞行器。”
齐首席点头，“可以，能告诉我你准备干什么吗？”
慕临荀抿了抿唇，淡声道：“找席衍。”
齐首席皱眉，“席衍所在的地区比较危险，你确定真的要去？”
慕临荀轻嗯一声。
齐首席叹道：“好吧，你跟我来。”
慕临荀又跟着齐首席往前走了一段路程，进入一间面积广大的仓库里，看到了里面无数辆摆放整齐的飞行器，四区的飞行器全在这里，外观差不多，但飞行器外部编号不一样。
齐首席带他来到F133区那片区域前，“挑一辆吧。”
慕临荀随意挑选了一辆。
齐首席：“注意安全。”
慕临荀神情微顿，慢慢点了点头，“谢谢。”
。
雨还没停，慕临荀就驾驶飞行器离开了。
赵璟得知后，没忍住踹了一下墙，“齐首席，您明明知道那边比这里危险很多，为什么还要让他过去？”
齐首席：“我们拦不住他的，只有07队的人当面来了才有机会拦下他，与其跟他闹得不欢而散，不如帮他一把，说不定事情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糟糕呢。”
现在这种情况，07队的人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拦住慕临荀，他们接着拦人，两边关系只会变得更僵硬，到时候慕临荀肯定会选择一个人走，与其那样，倒不如给他一辆可以迅速到达的飞行器。
赵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苦恼扶额，有些话到了嘴边，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慕临荀记得席衍大概的位置，驾驶飞行器朝着一个方向行驶。
这两座城市紧挨着，天上皆布满了黑云，腐蚀性强大的黑雨持续了快半个小时，等慕临荀快要抵达目的地时，天上的黑雨终于停下。
没过多久，污染源新生出了一批污染体，半空中立即多了几个会飞的大型污染体。
慕临荀一路躲避着污染体，看着屏幕上剩下的距离越来越短，再一次加快了速度，他一个人待在飞行器里，躲避污染体时毫无顾忌地移动或旋转飞行器。
短短几分钟，飞行器里乱得不像样子，而他稳稳坐在飞行器里，身上的安全带紧紧扣着他，身体只偏离了一点点。
当显示屏上的距离彻底消失，慕临荀操纵着飞行器往下降了些，打开飞行器下方可以窥视下面的摄像头，仔细寻找席衍的身影。
这座城市的确很危险，来这里的战士们不仅要清理污染体，还要跟那群激进派的人抗争，当然，那些激进派的人同样要防着污染体。
慕临荀盯着屏幕，一时不察被前面的污染体狠狠撞了一下，飞行器向外飞去，他握紧方向盘迅速稳住了飞行器，而后操纵飞行器躲避污染体的追击。
十多分钟过去，他已然驾驶飞行器飞过了大半个城市，依然没能寻找到席衍，但他这次并没有太焦急，反而放缓速度，更耐心地去寻找席衍的身影。
又过了很久，慕临荀发现下面身穿黑色军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一人飞快地跑向某个路口。
他目光下意识地跟着那人奔跑的方向看去，视线触及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平静了许久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席衍伤得比较重，满脖子的鲜血，半张脸上溅满了斑驳血点，他穿着繁琐复杂的黑色军装，袖口处不停地滴落着鲜血，只怕那身黑色军装早已被血液浸透。
不知跑过去的那人说了何事，席衍抬起头，眼神警觉地扫视一圈，视线骤然定格在一处。
慕临荀注意到席衍看过来的眼神，手心里出了点汗，按了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操纵着飞行器降落。
周围全是污染体和敌人，突然出现的一辆飞行器轻易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随着飞行器越降越低，席衍看到了飞行器上属于F133区的编号，心底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他紧盯着飞行器，眼神一刻也没有移开。
当飞行器降落到地面，慕临荀第一次迫不及待地开门下去，只是还未等他跑到席衍身边，就看到席衍迅速消失在原地。
他不禁茫然，余光瞥到天上一团黑雾，视线下移，看见了借着高楼外部凸起物往上挪动的席衍。
原先通知席衍的人看到了慕临荀，赶忙跑过来，大惊失色道：“慕向导，你怎么来了？”
慕临荀仰头望着天上的污染源，问：“只要清理掉它，污染体就不会再生了，对吗？”
那人点头，“这次的污染源会移动，不一定什么时候才会现身，并且非常难清理，席队和谭队这两天派了很多人进去，没有一个人出来，A785区的谭队是今天早上进去的，到现在没有一点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慕临荀手指不知不觉蜷起。
那人又道：“席队根据污染源行动的轨迹推测到它会经过这里，提前来这里蹲守，就为了这一刻。”
这时，远方突现一群黑黢黢的污染体，发出了整齐的凄厉嘶喊，不知是不是跟污染源受到威胁有关，污染体发了疯地朝地面上的人类冲了过来。
D396区一名士兵毫无防备地被其中一个污染体叼走，男人惊恐尖叫出声，声音比那群污染体还要尖锐。
席衍已然到了楼顶，站在楼下的人看到他背后冲过去的污染体，赶忙大声提醒：“席队，小心身后！”
就在污染体冲过去的那一瞬间，席衍整个人进入了那团巨大的污染源里，冲上去的污染体跟着一起被污染源吞噬。
几分钟后，外面成群的污染体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疯狂对着四周发出攻击，它们嘶声尖叫，飞快转着圈地发射出包裹着黏液的黑色长刺。
刚刚跟慕临荀说话的哨兵双手持刀，上前一步挡在慕临荀身前，扬声喊道：“慕向导，你快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可他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晚了，无数只污染体围了过来，不断地将附近的众人逼至到一起，它们包围着众人，同一时刻对人类发出了攻击，众人在这样的围剿下根本没办法躲开。
被围剿的哨兵们看不到一点生还的希望，纷纷发出了恐惧的疑问。
“怎…怎么办，我们要死了吗？”
“死什么死！打起精神来跟它们拼了！”即使是说这种话的人，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关键时刻，慕临荀周身释放出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那股精神力瞬间凝聚成精神屏障，护住了方圆几百米内的所有人。
被罩在其中的人看着那层精神屏障，全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听过精神屏障，却从未接触过，连了解精神屏障的形状都是从久远的资料里看到的。
而现在，他们正被精神屏障保护着！
有人待在精神屏障边缘处，好奇伸手触碰了一下，手指轻轻松松穿了出去，而外面的污染体还在发疯攻击，所有攻击全部被挡住，再猛烈一点的攻击直接被弹了出去。
慕临荀目前的能力只能护住一部分人，其他地方的人转移不过来，只能硬着头皮攻击污染体，再不济就想办法找地方躲避。
唯有D396区激进派的人恼怒没能杀掉席衍，现在又看慕临荀护住那些人，顿时觉得心里不平衡。
他们不甘、嫉妒、看得眼红。
一个远不如他们的F133区凭什么能够得到这样强大的向导！
有几个不理智的人发疯冲了过来，污染体看到落单的他们，全部朝着他们奔去。
成群的污染体瞬间吞噬了几个哨兵，只留下几个人破破烂烂的衣服。
众人无法出去再攻击污染体，但又不能这么傻等着，便放出精神体出去攻击污染体，激进派的人同样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来代替他们的攻击。
慕临荀看了眼外面的情形，释放出了白狐。
有人看到慕临荀的精神体，犹豫道：“慕向导，它…它……”
一句话还没说话，那人就看到白狐猛地膨胀了身躯，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直接咬灭一个体型巨大的污染体！
“挺厉害的。”那人颤巍巍地把后半句补上。
慕临荀脸色愈发苍白，目光放到那个巨大的污染源上面，一刻不敢离开，祈愿里面的人快点出来。
周围响彻着污染体的惨叫和人类的惊呼声，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很久，远方飞来一辆又一辆飞行器，分别来自于五区，其中一区赫然是D396区的温和派。
激进派看到那么多辆飞行器飞过来，知道敌人的援军到了，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彻底爆发，有些人直接不要命地奋力厮杀起来，有些人则是恼怒扔掉了武器，原地撕扯着头发大喊不公平。
就在此时，天空又下起了一场黑雨，对人类发出攻击的污染体在淋到黑雨的那一刻直接化为一滩黏液。
站在慕临荀身边的哨兵松了口气，注意到慕临荀脸色煞白，连忙道：“慕向导，你快收起精神力，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
慕临荀眼神执拗地盯着上面的污染源，轻声喃喃：“要结束了。”
那名哨兵没听清，“什么？”
他话音刚落，空中巨大的污染源忽然像烟花一样爆开，先前进入到里面的哨兵全都像是死人一样从空中垂落下来。
污染源消失，黑雨骤停。
周围没有再生出一批新的污染体，意味着接下来不会再有污染出现。
无数辆飞行器接连降落，跑下来的人迅速围剿住激进派的士兵。
阴沉沉的黑云暂未散开，周围暗得不像话，慕临荀却一眼捕捉到了席衍的身影，他蓦然收起了释放出来的精神力，毫不犹豫地朝着席衍掉落的方向奔去。
大家认出了各自的队友，慌忙跑过去接人，生怕队友摔出什么意外。
慕临荀跟席衍离得太远了，先前消耗了那么多精神力，眼下正处于虚弱状态。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眼见着快要赶不过去了，许久未眨动的眼睛一阵发酸，有些崩溃地喊出了心底想念许久的名字。
“席衍！”
席衍仅剩最后一口气了，原本已经没力气再做什么，倏然听到慕临荀的声音，失去力气的四肢动了动，忍着剧痛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
眨眼间，席衍撑着疲惫且满是伤口的身体平安落地，紧接着双腿失去力气，身体毫无防备地往下栽去，快要倒地那一刻，他被人拖住了身体。
慕临荀拖着席衍慢慢跪到地上，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特别难闻，可他却舍不得推开席衍。
席衍强行睁开被黏腻血液糊成一团的眼皮，缓缓抬起手臂，摸了摸慕临荀的头发，虚弱笑道：“怎么还是找来了？”
慕临荀搂紧了席衍，鼻腔酸得不像话，“你总是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擅作主张，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
他说话有些哽咽，许是压抑太久了，眼泪像是收不住一样不断地从眼眶溢涌而出。
席衍无力靠着他，即使伤成这样，还是笑着安慰他，“我没事，不要哭。”
慕临荀攥住了席衍的衣服，半张脸埋进男人肩头，小声说：“我讨厌你。”
慕临荀这几天过得无比煎熬，有那么几个瞬间好像回到了废墟里，不知要做什么，更不知未来会如何。
他一个人独自睡一张大床，且只睡一边，每天早上醒来，下意识扭头去寻找让他熟悉的人，可惜床边空空如也，整张床上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慕临荀忘不了这*些天的不安，更忘不了席衍阻拦他来这里的举动，委屈重复道：“我讨厌你。”
席衍从没见过这样的慕临荀。
委屈、害怕、迷茫。
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
席衍心脏一阵抽痛，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搂紧慕临荀，说了好多声对不起。
慕临荀埋在他肩头，咬着嘴巴不再吭声，眼泪早就浸湿了男人肩头的衣物。
席衍感受到肩头的湿热，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痛闷痛的，此刻除了说对不起，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些别的什么了。
慕临荀很想揍席衍一顿，可怀里的人伤得太重，他舍不得动手，无处发泄的他低头咬住了席衍的脖子，所有委屈顷刻间聚集在牙齿上，咬得特别特别狠。
席衍只是笑了一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慕临荀感觉背后的手停下了，怀里的人无声无息靠着他，他松开嘴巴，看着那块被他咬出血痕的皮肉，嗓音隐隐发颤：“……席衍？”
没有回答。
慕临荀迅速查看了席衍的情况，确定席衍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
来救援的哨兵跑了过来，“慕向导，先扶席队到飞行器上休息吧。”
慕临荀目光无神地点了点头，却迟迟没有动。
他没有力气了。
好累好累。
好想睡觉。
那名哨兵想扶席衍起来，但是无法拿开慕临荀紧拥着席衍的手臂，不由疑惑：“慕向导？”
慕临荀回过神，松开手，疲倦站起来。
他没有回飞行器，扫视着这座被污染体破坏的城市，目光落到前面抱着队友痛哭的人身上，再转移到前面几个说笑的哨兵身上，眸子黯淡了些，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慕临荀走到了湖边，湖水上的黑气渐渐消失，湖面上倒映出了他疲惫的神色，他低头看着湖面里的自己，眼神冰冷麻木，毫无一丝生气。
天边的黑云逐渐散开，露出了温暖又灿烈的太阳，一抹阳光冲散最后一团黑云，照到了前面褪去污染的湖面上，湖面被照得波光粼粼，漂亮极了。
远处又飞来了几辆飞行器，有人看到了飞行器编号，激动喊道：“是他们！是去西南方拦截污染弹的分队！”
慕临荀慢慢回过神来，转过身，看到了远方飞来的飞行器，他眼睫微微颤动，手心里汗津津的一片。
黑云彻底散开后，所有人的光脑恢复了信号，站在慕临荀身旁的人点开了大群里收到的一条语音，里面传出一道冷漠且又令慕临荀无比熟悉的嗓音。
“西南方19区拦截污染弹任务完美结束，队内十五人全部无伤而归。”
十五人全部无伤而归。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F133区的人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不禁喜极而泣，三区的战士们都在为他们欢呼！
慕临荀逆光站在湖边，脑中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有所松懈，他望着前面缓缓降落的飞行器，暗淡的黑瞳逐渐染上了光亮，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发自内心地露出了生动又漂亮的笑容。
大家都活下来了，无人伤亡。
持续了好几天的战争，终于在此刻迎来了真正的胜利。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