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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千亿遗产寄养在竹马家后
作者：金玉其内
内容简介
 四岁那年，周池鱼带着千亿遗产，被外公托付给莫逆之交照顾，成为遗孤。 小池鱼是个贪吃的乐天派，很快和顾家小辈们打成一片，成为家里颇受宠爱的小宝贝。 但他唯独惧怕一个人顾渊。 顾渊是顾老的亲孙子，从小患有严重的病症，长期服药，行动几乎靠轮椅。佣人告诫他，谁都能惹，千万别惹顾渊。 望着漂亮高冷的哥哥，小池鱼叼着棒棒糖，偏偏不信邪。他见不得美人孤零零的没有朋友，发誓一定要成为顾渊最好的伙伴。 顾渊不喜阳光，他推着轮椅将顾渊带到庭院，给顾渊讲七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的故事。 顾渊不爱吃饭，他威胁顾渊，夜里带着小猫钻进顾渊的被窝。 顾渊不爱说话，他偷偷给顾渊报名童话剧，自己演小王子，让顾渊演公主。 其他小朋友都警告他远离顾渊，但他偏偏不，成天围在顾渊身边，成为他忠诚的小跟班。 顾老的寿宴，他被其他小孩嘲笑没爹没妈，慢半拍的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孩突然被篮球撞翻倒地，捂着头哭起来。 顾渊从轮椅上站起来，眼神阴郁，苍白的唇一张一合：你再欺负他试试。 后来，周池鱼成为顾渊世界上最好的好朋友。 好景不长，九岁那年，顾渊病情危急，被送往美国治疗。周池鱼哭成泪人，每晚在顾渊的被窝里偷偷许愿，希望对方能够长命百岁。 一晃九年，周池鱼考上清大，成为学校公认的大美人，追求者无数。某天，朋友说数学系来了位美国交换生，帅得惨绝人寰。 还没来得及去一睹帅哥美颜，周池鱼被前来告白的建筑系校草拦下，在同学们的起哄中，校草举着玫瑰深情告白。 这时，人群中走来一位腰细腿长帅得惨绝人寰的男生那位传说中的美国交换生。 交换生板着脸，众目睽睽之下牵起周池鱼的手，睨了眼校草：抱歉，他已经有婚约了。 走廊里的人瞠目咋舌，八卦声此起彼伏。 当晚，身材高大的顾渊握着周池鱼的手，神色珍视至极：我哪有说谎？小时后你天天缠着我玩过家家，想当我老婆，难不成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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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霄霄一个，我一个！”
“朗朗一个，我一个！”
“哥哥一个，我一个！”
细腻的波斯羊毛毯上，四只矮小的糯米团子盘腿坐在上面，正在讨论着如何分配曲奇饼干。说是讨论，但主导权完全在栗色小卷毛的身上。
“你这样分不对！我们少，你多！”羽宵作为家族里捧在掌心悉心养大的小少爷，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在他眼中，曲奇饼干应该全是他的才对！如果他愿意，曲奇饼干的包装上甚至可以印上他画的涂鸦。
“我怎么多啦？”
栗色小卷毛突然站起来，尽管他在这里年龄最小，气场却完全不输。
温和柔软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晕染开，一道金色的光柱不偏不倚地落在小卷毛身上。
小卷毛的脸颊带着婴儿肥，一头天然栗色羊毛卷灵动又俏皮。不同于其他的小朋友，他的衣服是纯黑色的，在一堆色彩斑斓的衣服中格外醒目。
“你们不信，我给你们数数！”
四岁的周池鱼将曲奇饼干一口塞进嘴里，鼓着的腮帮子泛着微微的蜜桃色：“你们每人有一块曲奇！我的话……”
“4、3、2、1……”
周池鱼掰着胖乎乎的小手，义正词严地皱眉：“我也是一块！”
沈羽宵着急地挠挠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周池鱼数得有问题，但又说不上来。这似乎超过了他在幼儿园学到的数学点数知识范围。
“哼，我的数学可好了。”
周池鱼得意地扬起小胖脸，奶白色的皮肤细腻得没有一丝瑕疵，像那上乘的丝绸精心织就。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周池鱼将剩下的小饼干全部塞进自己的小口袋，继续分配爷爷上周去国外出差，为他带回来的勋章。
站在一旁的佣人们互相对视一眼，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面目严肃的大人身上。
就在前夜，S市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坠机事件。
上面坐着的是著名医药公司ZN的董事长周南政以及他的儿子儿媳。这则消息传出后，迅速引起社会各方的关注。谋杀？意外？各种猜测众说纷纭。
然而最受关注的，还是周董事长的遗产分配方案。
据报道，周董事长今年六十岁，唯一的儿子也在此次空难中死亡。幸运的是，原本应该与他一同前往澳洲的孙子周池鱼因为生病没有同行，成为周家的遗孤。
“周家那些亲戚冷血薄情，一心只惦记着怎么吸南政的血，他知道这些人的真实面目，提前把所有资产交给基金会打理，这家基金会将在池鱼满十岁后，转为他的名下。”
作为周老的唯一挚友，顾老在收到朋友的托孤后，眼神满是难以置信的悲痛。挚友的委托律师曾告诉他，周老提前设立的遗嘱中提到，如果周家真的有一天遭遇不测，周池鱼将由顾老抚养到十八岁。基金会在周池鱼成年前，同样由顾老坐镇。
“爸，这毕竟是几千亿的基金会。”
顾老的儿媳白温然微微蹙眉：“我们顾家无论怎么做，都会遭受非议。”
“难道我不管这个孩子吗？”顾老望向地毯上穿着丧服的小团子，轻轻抽了口气：“他把小鱼交给我是信任我，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不管小鱼。这孩子孤苦伶仃，我如果再不养他，还算什么战友！”
白温然与丈夫顾城对视一眼，刚想说话，忽然被顾城握住手腕。
“我爸当年是被小鱼的爷爷从战场救下的。”
白温然哑然瞠目，顾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没关系，咱们小渊不爱说话，我瞧小鱼活泼好动，兴许可以和小渊成为好朋友。”
提起自己儿子，白温然的眼圈慢慢红了：“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我才不要当你的士兵！”
不远处的稚嫩的争执声，吸引了大人们的注意。
沈羽宵早就看周池鱼不爽，曲奇饼干事件他虽然说不过对方，但让他心悦诚服地给周池鱼当手下他是万万不肯的。
他来姨姨家玩儿，就是周家的客人，凭什么要被面前这个小胖子呼来喝去？
这小胖子是谁家的小孩儿？简直太讨厌了！
这些曲奇饼干，他才不稀罕！
澳洲厨师做的，又怎么样呢！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让奥利奥的厨师给他做！
“谁厉害，谁就是长官。”
周池鱼叉着腰，胖乎乎的小腿微微一岔：“这里面，当然是我最厉害喽。”
“切。”沈羽宵不屑地扬眉：“你最厉害？明明是你最胖！”
“哈哈哈哈。”其他小朋友跟着笑了起来。
这几面，周池鱼个头最小，分量却是最重的。
他从小就能吃能玩儿，身体非常结实，一口气甚至能翻三个跟头。
面对嘲笑，周池鱼一点也不恼，两颗黑珍珠般的杏眼微微一颦：“我可以让你们知道我最厉害！不然我们比赛吧？”
“我才不要和你比赛。”沈羽宵比周池鱼整整高了一头，骄傲地抬着头，“我们走，不跟他玩了。”
顾老一直留意着他们这边的举动。今天是周末，家里的儿女都带着孩子回来看他，周家的事在S市闹得轰轰烈烈，大家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召开家庭会议。
见周池鱼受到排挤，顾老眼神中透着一丝心疼和担忧，他刚要出言呵斥沈羽宵等人，却见周池鱼不慌不忙地从身后背着小胖手，歪着小脑袋道：“你就是个胆小鬼。”
沈羽宵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胆子小，愤然转身：“你说什么？”
周池鱼小嘴微微嘟起：“你不敢和我比赛。”
沈羽宵被气得发抖，忽然间，灵机一动。
“喂，你不是说你厉害吗？除非你能把——”
他神秘地笑着：“顾渊喊过来，和我们一起玩。”
“顾渊是谁？”周池鱼黑亮的眼睛写满好奇：“也是我不认识的好朋友吗？”
“切，他不和你做朋友。”提起顾渊，沈羽宵就生气。他们是表兄弟，关系应该非常亲密，可顾渊性格从小就阴晴不定，加上常年生病身体虚弱无法下床，在顾家是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的外祖父非常疼爱顾渊，最好的东西永远会在第一时间捧到顾渊面前。他嫉妒又羡慕，心里十分渴望得到这份偏爱。可就连自己的父母都告诫他，不能惹顾渊生气，凡事都要让着顾渊。
因为顾渊很有可能，活不到十八岁。
“他的卧室在五楼。”
得到准确的地理位置，周池鱼抬起小胖手，动作利落地收拾起自己的小书包。既然是新朋友，曲奇饼干和勋章自然也要有顾渊的一份。
为了展现他的英俊帅气，他决定骑着自己的电动滑板车在顾渊面前闪亮登场。
“爸，这——”白温然欲言又止，“小渊今天心情不好，早晨的药哄了半天才吃进去，我怕小鱼……”
“没关系，我们可以悄悄跟着。”
顾城牵起白温然的手，温和的视线落在周池鱼胖嘟嘟的小脸上：“我有种预感，小渊会非常喜欢小鱼。”
顾老跟着点头：“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电梯门悄然打开，滑板车的小轱辘在羊毛地毯上缓缓前行。周池鱼虽然胖了点，但行动非常敏捷，平衡能力也很强，幼儿园的体测成绩，就数他最优秀。
他的运动鞋是妈妈特意给他定制的，造型为一对小熊猫，穿着柔软又舒适，非常暖和。
他喜欢熊猫，爸爸在他三岁生日那年以他的名义认养了两只野生大熊猫，取名开开和心心。
“丁零零！顾渊小朋友，你的快递到啦！”
周池鱼按了下滑板车前的小喇叭，稳稳当当地停在卧室门口。他像一位小绅士，在棕色木门前，优雅地整理衣摆，随后敲响房门。
顾城轻笑一声，觉得这小孩儿非常有意思：“小鱼倒是真的不认生。”
开门的是负责照顾顾渊的医生，看到面前白皙的糯米团子，她喜欢得紧：“宝宝，你找谁？”
周池鱼一本正经：“我找顾渊。”
陈医生看见周池鱼身后站着的顾城和白温然，眸中酿着柔和：“请进。”
周池鱼拔起小短腿跑了两步，当他探着身子慢慢地瞥见床上的人后，圆润的眼睛微微一震，呼吸在顷刻间慢慢加速。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或者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周池鱼想不到用更贴切的词来恰到好处地形容这位“小公主”的美貌，他只知道，面前的人比迪士尼公主还要好看。
这位“小公主”似乎不太开心，紧紧阖着眼睛，那双浅色的唇瓣似乎预示着对方的身体不太好。
他记得幼儿园的小朋友发烧时，唇色也是这样白。
他搓了搓肉乎乎的小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有些担心自己给心爱的“小公主”留下坏印象。
“小渊？家里来了一位新朋友，他来找你玩了。”白温然轻轻动唇，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床上的人似乎没有睡熟，轻轻睁开虚弱的眼睛。
直到这时，周池鱼才注意到“小公主”比他高许多，甚至连头发都要比他短一些。
“妈妈抱你起来好吗？”
“还是说，直接调整床的位置？”
虽然这张床是为顾渊特制，但顾渊讨厌被当成病人照顾的感觉，能自己坐起来，坚决拒绝外力。
“我……可以。”
顾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周池鱼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好。”
白温然努力隐忍着情绪，递给顾渊一只手臂。
顾渊咳嗽一声，扶着白温然的手臂独自坐起来后，才注意到床前站着的陌生小孩儿。
四目相对，周池鱼如湖水般清澈的大眼睛悄悄一震。
对面的那双眼睛虽然像迪士尼公主那样漂亮迷人，但隐隐透着几分抵触和冷淡。
难不成，是他不够英俊潇洒？
纵使如此，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小渊，这是小鱼，你未来的新朋友。”
顾城朝周池鱼招了招手，温柔地示意：“以后就有人陪你玩了，好不好啊？”
顾渊偏头，仅扫了周池鱼两秒，便冷冰冰地收回视线，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拒绝。
顾城和白温然对视一眼，刚要继续劝，周池鱼忽然抬起小短腿，勇敢凑上前伸出自己的手：“亲爱的小公主，请问我有这个机会邀请你坐着我的滑板车去兜风吗？”
几人听到“小公主”三个字，几乎全部怔住。尤其是顾渊，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小脸忽然挂上几分错愕的色彩，浅淡的双眉几乎拧在一起，紧绷的嘴唇甚至在轻颤。
见顾渊握紧了小拳头，似乎有发怒的趋势，周池鱼顿觉不妙。他垂着小脑袋，暗戳戳抠脚，决定使出迷惑老师的杀手锏！
“你知道吗？睡美人虽然漂亮，但还是差一点！”
周池鱼讨好地扬起小胖脸：“比你差一点~”

第2章
安静整洁的房间里隐隐约约响起大人们努力憋笑的声音，就连白温然都忍不住低眉笑了下。
周池鱼不懂大人们在笑什么，将胖嘟嘟的脸轻轻埋在床边，满怀期待地盯着顾渊，等待对方下床和他去玩。
过去他为了多吃两块小蛋糕，都是这样称赞幼儿园的老师。
“你才是女生！”
顾渊苍白瘦弱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用出全部力气将压在周池鱼脸下的棉被使劲一扯：“出去！”
失去平衡的周池鱼愣了一下，胖嘟嘟的脸无措地皱在一起。盯着面前怒气冲冲的人，他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生气。
“小渊。”
白温然连忙搂紧顾渊，安抚顾渊情绪的同时，侧头和周池鱼解释：“他是哥哥哦，比你大两个月。”
“哥哥？”周池鱼歪着小脑袋，好像突然明白顾渊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幼儿园老师教过她怎么区分男孩和女孩，是他上课没有认真听讲。他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顾渊白皙的手指上，小胖手也悄然覆在上面。
“哥哥，你可真漂亮，比公主还要漂亮。”
“别碰我！”顾渊冷淡地抽回手，忍不住咳嗽两声，“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和我说话！”
顾渊声音虽然不大，却还是将周池鱼吓了一跳。
他怯生生地向后退了两步，难掩眼里的害怕。
顾渊握紧小拳头，呼吸逐渐变得不太顺畅。家庭医生见状，立即打开药箱，帮助他堵塞在气管里的黏液吸出。
“小渊！小渊放轻松！”
望着手忙脚乱的大人和面前那些冰冷的仪器，周池鱼黑亮的眼睛陡然划过一丝惊恐，尤其在看到顾渊痛苦地皱眉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躲到顾城身边，慌慌张张地抱住顾城的腿。
“小渊！不能这么跟弟弟说话。”
顾城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周池鱼抱在怀里，想说些严厉的话，可看到自家儿子胳膊上的瘀青后，责备的话又紧紧遏在唇边。
他轻轻垂眸，将哭成泪人的周池鱼轻轻抱出卧室。
“小鱼，是哥哥不好，回头我让哥哥给你道歉行不行？”顾城垂眸看了眼窝在他怀里的小胖团，内心五味杂陈。他多希望他的小渊和周池鱼一样健康活泼。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顾渊仿佛被死神套上枷锁，生命开始倒计时。
“我们小鱼吃饭一定很棒。”他哑着嗓子喃喃说道，“小鱼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怀里的小团子明显惊魂未定，半晌才揉了揉眼角，委屈地扬起小圆脸：“叔叔，每次我都是我们班第一个吃完饭的人！”
顾城笑了，没想到周池鱼竟然这么好玩。
他温柔地拍了拍周池鱼的小脑袋，带他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
“以后，小鱼你就住在这里行吗？”
周池鱼其实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住在顾爷爷家，不过他很喜欢顾爷爷，和顾爷爷很熟，小时候顾爷爷经常抱着他玩儿。
“可以的。”
周池鱼从顾城怀里跳下来，“嘿咻”一下爬到床上摊开圆圆短短的四肢：“叔叔，你家的床和我家的一样软。”
顾城笑了笑：“那就好。”
“那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周池鱼没记错的话，马上就要过新年了，这是他非常期待的节日。去年春节的时候，他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他邀请了很多幼儿园的同学过来庆祝。
听到“父母”这个词，顾城脸上划过一抹心疼。
“他们比较忙，需要过些日子。”他的声线有些哽咽，脑海中浮起父亲的计划。
考虑到周池鱼年龄太小，无法接受亲人的离开，他们决定采用AI技术合成人脸，骗周池鱼亲人们都在国外，定期和他进行视频通话。他们决定等周池鱼年龄再大些，再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谢谢叔叔愿意照顾我。”
“你们辛苦啦。”
周池鱼站在床上，将干了的泪痕抹掉，扬起手臂亲昵地将小脸埋在顾城的腰上：“如果我今天的晚饭里有白松露煎蛋粥，您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叔叔。”
顾城好大一会儿才明白周池鱼的暗示。
他抬起手捏了捏周池鱼泛红的鼻尖，温柔地点头：“可以的，没有问题。”
……
另一边，白温然正搂着顾渊看书。
刚刚吃完药，顾渊的胃痛得厉害，漂亮的眼睛被折腾得没有一丝神采。
他的病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这种剧痛难耐的滋味，他早就习惯了。
他伏在白温然的怀里，手腕处的淤青触目惊心，呼吸也越来越轻。
他知道，他的病叫Cystic Fibrosis，是一种致命的外分泌腺病变。
患这种绝症的人平均寿命为40岁，轻症可活到50岁，但他无疑没有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
刚出生的他便住在ICU进行长达一年的监护。
在他的记忆中，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些难以下咽的药物以及家人的眼泪。
“夫人，GF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报告出来了。”
“嘘。”白温然轻轻托起顾渊的脸，示意对方不要吵到孩子。
这些年顾家一直将大量经费投给医学团队，资助他们进行CF疾病的攻克，试图给顾渊带来一线生机。
顾渊的病已经累及肺部和消化系统，如果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拿出来，顾渊活到成年的概率很低。
“妈妈，我不想吃药了。”
顾渊垂着眼睫，眼底空洞灰暗：“我也想像小王子一样，去另外一个星球生活。”
“小渊，你不可以这么想。”
听到这句话，白温然的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打。她努力抑制着轻颤的肩膀，捂着嘴唇呢喃：“你的病，马上就能治好了。”
顾渊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盯着手上的书。
良久，他阖上眼，思绪跟着那颗孤单的星球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晚餐时间，他像以前一样，拒绝下楼用餐。
今天家里很热闹，他时不时可以听见窗外的笑声。
他讨厌和亲戚们的小孩说话，更讨厌看到那些人取笑怜悯的眼神。
他记得他的表哥曾说过，如果对方也能患上他的这种病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得到家里人的偏爱。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死，虽然时间未知。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等待那颗星球来接自己。
“小渊，你的弟弟妹妹们都在，小鱼也在。”
顾城温和地询问：“确定不下去吃饭吗？”
“我讨厌他们。”顾渊轻轻翻开一页书，“讨厌他们每一个人。”
顾城轻叹一声：“小渊，如果你不喜欢小鱼，爸爸妈妈可以保证不再让他来打扰你。”
白温然正在帮顾渊按摩额头，闻言看向顾城。
顾城认真说：“但你以后，不要对他那么凶可以吗？小鱼的家人……”
“在两天前，全部去世了。”
“他未来需要住在我们家，直至成年。”
顾渊偏头看向顾城，稚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就连在一旁整理检测记录的医生也随之愣了一下。
“你跟孩子说这个干嘛？”
白温然万分不解：“你就不怕——”
“我不怕。”顾城声线柔软：“我们小渊已经五岁了，他一定会帮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不让小鱼知道。”
顾渊移开眼睛，愕然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不想跟他说话。”
顾城点点头，知道顾渊这是答应了。
顾渊似乎比同龄人要成熟些，早就明白许多道理。
他没有再强迫顾渊下楼吃饭，而是和白温然一起陪着顾渊在卧室用餐。
楼下，周池鱼自己已经炫了一碗米饭。
虽然刚上中班，但他的筷子已经用得贼六，在沈羽宵他们还需要用辅筷时，自己已经能灵活剥虾。
“小鱼应该是混血。”
“瞧这孩子，长得多机灵，跟洋娃娃似的。”
“小鱼妈妈那么漂亮，小鱼完全遗传了——”
大人们的声音戛然而止，尤其是在看到周池鱼那双澄澈天真的眼睛时。
小孩儿的心思很好猜，他也在听大人们说的话。
“姨姨，我还想再吃半碗米饭。”
周池鱼礼貌地举起手，却被负责照顾他的管家叔叔无情打断。
“小少爷，不可以哦。周老说过，您的晚饭最多只能吃这些。”
“可是爷爷又不在。”
周池鱼沮丧地荡着小脚，没过两秒又提出新的条件：“那我可以睡觉前吃一个奶酪芝士布丁吗？”
顾老宠溺地看着他：“小家伙胃口确实不错。”
“不可以哦。”管家叔叔的立场依旧坚定。
“好叭。”周池鱼肉嘟嘟的小脸略带失望，被管家叔叔带着遛了半小时的步，才被允许回到房间。
沈羽宵和父母离开前，正巧撞见散步的周池鱼。
他无情地嘲笑道：“我就说吧，顾渊不可能跟你玩。”
今天上午，是他首次主动social 被拒，他灰溜溜地摸了下鼻子，嘴硬道：“谁说的？顾渊肯定会是我的朋友。”
沈羽宵明显不信，继续吐槽：“吹牛大王！”
望着沈羽宵得意离开的背影，周池鱼紧紧蹙着小眉头，抬起胳膊：“你给我等着！顾渊以后绝对是我的好朋友！”
稚嫩的声音划破夜空，夜幕低垂。
周池鱼特意在顾老睡觉前敲响他的房门，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勋章送给顾老。
今天的晚餐他非常喜欢，他应该感谢主人的招待。
顾老对他心疼得紧，抱着他亲了好久，才让管家带他回去睡觉。
走在柔软的地毯上，周池鱼学着大人，悠哉游哉地背着小胖手思考上午的事。
“叔叔，我的零用钱还有多少？”
李管家是周家的老管家，从周池鱼出生便一直负责照顾他。周池鱼自己来顾家，他非常不放心，幸亏周老的遗嘱中希望他和顾家一起照顾孩子。
“您的零用钱有很多，可以买任何东西。”
“我决定，给顾渊挑件礼物。”
李管家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并不赞成周池鱼主动示好。在他的眼里，他们小鱼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从没受过委屈，没必要去无端忍受其他小孩的冷漠。
但考虑到人在屋檐下，他又妥协了。
“是因为您想和他交朋友吗？”
“我今天让他生气了。”周池鱼心思很简单，“我想哄他开心。”
在周池鱼的世界里，顾渊今天生气都是因为自己，他被吓哭也是害怕自己惹祸，害顾渊生病。
“哥哥好瘦，没有我胖。”
周池鱼很满意自己的身材，乌黑的眸子悄悄转着：“吃得饱饱的，才能有力气打倒怪兽对不对？”
李管家弯下腰，揉了揉周池鱼的小卷毛：“小少爷说得对，但巧克力冰激凌还是要少吃。”
周池鱼轻哼一声：“狡猾的狐狸叔叔。”
第二天，周池鱼带着自己的礼物叩响顾渊的房门。
医生看到周池鱼，眼神中比昨天多了几分心疼。
周池鱼礼貌地挥手：“漂亮的医生阿姨，可以让我见见顾渊哥哥吗？”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特意换上一套纯白色的小王子西装，本来他想穿那套棕色的礼服，但礼服的尺码不知道为什么变小了，他只能选择这套纯白色的。
医生被他胸前的小领结可爱到，带他来到顾渊床边后，便去整理顾渊近期各项指标材料。
顾渊正在和机器人下围棋，余光中突然闯入一道亮眼的白色，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警惕地注视着周池鱼。放在往常，他一定会吼着让周池鱼出去，但想到父亲昨天对自己说过的话，那些冷漠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过，他有不理睬面前这个小胖子的权利。
他收回视线，故意用后背对着周池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哈喽，顾渊哥哥。”
周池鱼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在小脑袋上顶着，露出真诚的微笑：“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哦。”
顾渊好像没听见一般，举着纤细瘦弱的手腕，思考下一步棋子落在哪里。
被揉碎的日光倾泻而下，落在顾渊的脸上。
周池鱼盯着那双纯净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看入了迷。
“哥哥，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他双手做出小喇叭的形状，歪着脑袋笑道：“喂喂喂，是顾渊吗？我来给你送礼物来啦！”
智能AI管家在这时开始运行。
除菌后的柔风环绕在两人身边。
顾渊纤细脆弱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每一根发丝都在日光中闪烁着淡淡的金色。
周池鱼再次感叹，顾渊真的好漂亮。
顾渊的冷漠没有熄灭他的主动示好，他倒腾着小短腿跑到床边的另一侧，试图离顾渊近一些。
“哥哥，你有听到我说话吗？”他趴在床边，轻轻仰着头呢喃。
顾渊托着腮，静静瞥他一眼，终于舍得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我不需要你的礼物。”
周池鱼神秘地笑了下：“你肯定不知道礼物是什么，所以才不喜欢。”
在他的认知中，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礼物。
他帅气地撸了下自己的小卷毛，留出悬念：“顾渊哥哥，你猜猜里面是什么。”
顾渊虽然不好奇礼物是什么，但比较想知道周池鱼为什么要送他礼物？
周池鱼昨天难道不是被他吓得哇哇哭吗？
竟然还敢来主动找他。
莫非是——
顾渊猜到了，一定是父母让周池鱼来的。
那些大人们希望他能拥有一个好朋友。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不希望自己有朋友。
没人会愿意当他的朋友。
他不能陪朋友踢球，不能陪朋友野餐，甚至连外出都要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医疗仪器。
他讨厌被陌生人打量，他宁可永远待在这个房间。
“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顾渊被周池鱼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得有些烦闷，“我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周池鱼的小脑袋依然顶着礼物，肉嘟嘟的嘴唇轻轻抿起：“那你知道，你生病我很心疼吗？”

第3章
顾渊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蓦然怔住。那双虚弱的眼睛里慢慢浮起几分惊讶和疑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个小胖子，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
短暂的轻咳声在房间内响起，他垂下眼睫，将那颗犹豫很久的棋子缓缓放在棋盘上。
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谁都一样。
南方的冬季，温度并没有那么冷。空气中丝丝缕缕的柔风也不像冬季那般凛冽。
顾渊抬眸，黯淡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卷起的落叶上，直到看到医生递来的震动背心，才配合地伸开手臂。
周池鱼趴在床沿，肉嘟嘟的小脸带着好奇：“阿姨？您给哥哥穿的是什么？它有魔法吗？”
医生阿姨温柔地解释：“算是有魔法吧？它可以帮助哥哥清理气道上的痰液。”
“痰液是什么？”周池鱼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但能意识到顾渊生病了。
医生按下开关，机器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周池鱼迈着小短腿，好奇地顶着礼物跑到床的另一头，和医生一起观察顾渊的反应。
顾渊看起来很痛苦，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火了两秒，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落在顾渊的后背。
顾渊睁开眼，不解地看着周池鱼。
“不疼奥，哥哥最勇敢了。”
周池鱼生病打针时，父母都是这样哄他。他学着母亲的姿势，轻轻拍着顾渊的后背：“你比打倒怪兽的索亚小王子还要厉害！”
顾渊盯着他，良久才轻轻别过头，躲开周池鱼的手。
“少爷，该吃午饭了。”
顾渊的餐食和其他人略有区别，因胰腺功能不全，摄入食物的热量需要比普通儿童高一些。
饭菜的香味儿不断往周池鱼的鼻子里钻，他踮起小脚，追着餐车使劲儿打量：“美丽的阿姨，这些美味的饭菜，是您做的吗？”
佣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周少爷。”
“您的厨艺可真棒呀。”周池鱼转过身，满怀期待地望着顾渊：“哥哥，我可以邀请你共进午餐吗？”
顾渊瞥他一眼，扶着围栏走下床。
他的步伐很轻，因为太过瘦弱，宽敞的衣摆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摆动。
望着周池鱼嘴馋的模样，他板着小脸：“你说反了吧。”
“嗯？”周池鱼虽然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但知道白灼的红魔虾味道很是鲜美。
他比顾渊矮半头，所以阿姨为他特意搬来一把宝宝椅供他使用。
顾渊的食量很小，正因如此，身体需要的营养供给不够，常让营养师们头疼。
“哥哥，不要客气，多吃点。”
周池鱼嘬着吸管，咕嘟咕嘟几口就喝了大半杯果蔬汁。反观顾渊，目前只吃了一颗坚果，甚至还没有嚼完。
“哥哥家的午餐太好吃了。”
周池鱼优雅地铺开餐垫，享受地品尝这顿丰盛的午餐。
他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一名美食鉴赏家，发誓一定要吃遍地球上所有好吃的。
“你还知道是我的午饭。”顾渊微微挑眉。
“我当然知道呀，你多吃点，别害羞。”
顾渊还没来得及拒绝，餐盘里已经放上周池鱼夹给他的牛肉。
周池鱼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渊的嫌弃，在他眼里，分享食物是表达爱意的手段之一。
“小鱼，阿姨给你剥虾吧？”
“谢谢阿姨，我会的。”
红魔虾的虾壳对于周池鱼来说完全没有难度，他左手攥着叉子，右手用筷子轻轻一挑，完整的虾肉立刻被干净剔出。
医生阿姨在一旁惊讶地称赞：“宝宝，你今年几岁了？”
“四岁半。”周池鱼同样将自己的虾肉分享给顾渊，并学着幼儿园老师的口吻说道：“顾渊小朋友，你要好好吃饭呦，你这么瘦大风会将你刮跑的。”
顾渊没有理睬他，小口小口吃着餐盘里的鸡肉。
“哥哥，你不能这样吃饭。”
周池鱼跳下宝宝椅，叉起腰学着幼儿园老师的腔调：“你要像小老虎一样大口大口吃饭，才可以长得又高又壮。”
“幼稚。”顾渊根本不吃这套，才吃两口便拄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医生阿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顾渊。
自从她开始照顾顾渊起，顾渊每天都是郁郁寡欢的状态，完全不像个五岁的小孩儿。
“哥哥吃饭像只小猫。”周池鱼吐了吐舌头：“你如果参加吃饭比赛，肯定是倒数第一名。”
顾渊皱了下眉，板起的小脸瞬间凝起一丝怒火：“你才是倒数第一。”
“小猫都能吃两只鸡腿！”周池鱼嚼着肉丸反驳：“如果你是我的小猫，我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幼稚！”
“可笑！”
“我为什么要做你的猫？”
顾渊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么吵过，侧脸的淡粉色像极了熟透的番茄，仿佛下一秒就有炸毛。
他觉得周池鱼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他夹了只鸡腿，生气地塞进自己的嘴里拼命地嚼。
医生阿姨的脸上当即露出一抹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对面的周池鱼见顾渊吃饭速度明显加快，瞬间被激起强烈的胜负欲。
他撸起衣袖，抓着鸡翅疯狂嚼动，那双明亮的乌眸不忘偷偷打量顾渊，开始暗戳戳较量。
顾渊只觉得周池鱼好笑，不愿意理睬，也不愿接招，只是高傲地端坐在那里，不知不觉竟吃了三只鸡腿。
晚上，下班回家的顾城夫妇听说了今天中午的趣事，白温然满眼惊喜，当看到顾渊身边那辆崭新的滑板车后，温声道：“这是小鱼送给你的吗？”
顾渊正在看书，扭了下头便陷入沉默，明显不愿意交流这件事。
顾城笑道：“这滑板车真好看，小渊有时间可以和小鱼一起出去玩。”
“我才不和他出去。”顾渊握着书的小手紧紧握拳，“我讨厌他！”
白温然愣了愣，缓缓露出失望的表情。可顾城却觉得顾渊在口是心非，倘若顾渊真的讨厌周池鱼，这辆电动滑板车就不会在这里了。
“他真的要住在我们家吗？”
“他真的太讨厌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顾渊嘴里都在表达自己对周池鱼的不满。
白温然搂着顾渊，心头五味杂陈。
自从顾渊知道自己的病情后，性格越来越闷，很多时间不愿表达自己的真实情绪。
心理医生说，顾渊的心理测试结果很不理想。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不仅仅是身体在受折磨，心理问题也会越来越大。
顾渊已经好久没有如此激烈地发泄情绪了。
至少，比憋在心里好。
第二天是周末。
一大清早，周池鱼便骑着滑板车邀请顾渊出去玩。
“哥哥，你想去放风筝吗？”周池鱼兴奋地指着窗外，脑瓜顶翘起的小卷毛随着他欢腾的步伐摇摇晃晃：“我和爸爸曾经拿过放风筝比赛的第一名！我超级厉害的！”
顾渊刚刚换好衣服，按照作息时间表，现在是他出去散步的时间。
可当他看见周池鱼的身影后，小眉头瞬间皱起，抵触地钻进被子里没有说话。
“哥哥，你是困了吗？”
周池鱼扬起脸问白温然：“姨姨，哥哥可以陪我去放风筝吗？”
白温然点点头：“当然可以，如果他愿意的话。”
周池鱼看了眼捂得严丝合缝的棉被，唤了顾渊几声没有被回应后，便骑着滑板车离开了。
白温然见顾渊悄悄掀开被子，试探地问：“我们要出去找小鱼吗？”
虽说医生建议顾渊每天都要散步，但顾渊不喜欢出门，顾城夫妇做足工作，顾渊也仅仅答应大家一周固定出去三次。
“我今天不想去了。”
顾渊将外衣脱掉，坐在写字台前：“我想看书。”
白温然欲言又止：“可你已经答应了妈妈要——”
顾渊伏在桌前，轻轻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里传来周池鱼清脆欢快的笑声。顾渊捂着耳朵，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咳嗽。
庭院里似乎不只有周池鱼，还有他的爷爷和家里的佣人。爷爷很喜欢周池鱼，一直在逗周池鱼玩，听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玩闹声，他们应该是在玩捉迷藏。
他很疑惑，大家为什么一直夸周池鱼可爱。
在他眼里，这个小胖子可讨厌了。
“小渊，你看那是什么？”
白温然似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连忙提醒顾渊：“你看小鱼放的风筝上好像写了一行字。”
“字？”顾渊虽然好奇，却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他还会写字？”
即使是他，也才认识两千个汉字而已。
“小渊，你看一眼吧。”
白温然捂着唇温柔地偷笑：“上面的字和你相关哦。”
顾渊不情愿地抬起眸，当看到小熊猫风筝上的一行字后，浅棕色的瞳仁微微扩大。
［希望顾渊哥哥在吃饭比赛中可以获得倒数第二名。］
顾渊鼻子一皱，握起的小拳头硬邦邦的。

第4章
顾老爷子虽然不知道周池鱼为什么要写这句话，但他觉得无伤大雅，便同意了孩子的请求。
短短两天，两个小家伙便有了玩伴间的互动，他感到十分欣慰。
“顾爷爷，你抱着我。”
周池鱼玩得非常嗨，颤着小奶音疯狂夸赞：“爷爷的力气真大，在森林里一定是百兽之王！”
顾老先是一愣，慈祥的笑意顺着唇角蔓延。他拒绝了管家对于他腰部旧疾的提醒，轻轻弯腰将周池鱼抱在怀里：“爷爷如果是大狮子，你就是小狮子。”
“我要当小狮子！”周池鱼拽着风筝线，眉开眼笑地呼喊：“我快要和风筝一样高喽！”
“哈哈哈哈，我们小鱼真厉害。”
顾老故意用胡子蹭了蹭周池鱼白皙的小脸：“扎不扎？”
“不扎！爷爷，我想跟你合影。”
最近几天周池鱼非常黏顾老，在顾家，顾老是他最亲近的人。担心顾老不同意，他的小胖腿使劲一盘，像只未成年的小树懒一样，紧紧贴在顾老身上蹭。
顾老笑得合不拢嘴：“好嘞，我们现在就照。”
周池鱼虽然只有四岁半，但拍照经验已有三年。他的小脑袋里拥有上百种可爱的拍照姿势，大人们都说，他无论做什么动作都是最可爱的。
棕色小卷毛随着微风拂动，一丝微长的卷发不偏不倚落在周池鱼小巧白皙的鼻翼上，顾老帮他整理头发：“我们鱼宝该剪头发了。”
周池鱼认同地皱了皱小胖脸，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爷爷你知道吗？剪头发的时候，我一直忍着疼，我勇不勇敢？”
“疼？”顾老略有不解。
“剪头发当然疼啦，就像剪我的手一样。”周池鱼神秘地笑了下，趴在顾老耳边：“为了奖励我，晚上我们可以吃梅子鸡翅吗？”
顾老哑然失笑：“好好好，你最勇敢了。”
刺眼的日光洒在顾老耳鬓的白发上，他疼惜地搂紧周池鱼的后背，越来越觉得这孩子招人疼。他随机一瞥，发现不远处突然出现一架轮椅。
“小渊来了！”
顾老更高兴了，朝顾渊挥挥手：“快来和弟弟一起放风筝。”
阳光下，其他人只穿了件外套，而瘦弱的幼崽却裹着厚厚的围巾。
虽然天气不冷，但顾渊免疫力较差，稍微的小感冒便能让他连住几天ICU，禁不起任何意外。
“小渊要去放风筝吗？”白温然询问道。望着顾渊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约约遍布的青色血管，她的心头一片沉重。
常年缺少光照，顾渊的骨质疏松越来越厉害，这个病本身便会加大患者的骨折风险，如果不适当运动，长期这样下去，顾渊后半生就真的要彻底躺在床上了。
可顾渊——
她默默叹口气，心理医生说过，顾渊的求生意识并不是特别强，不然也不会在一年前得知自己的病情后，一蹶不振。
顾渊明显还在生周池鱼的气，尤其是看到顾老和周池鱼如此亲昵。
他别扭地瞪了周池鱼一眼，又望向天空的风筝：“我要去喷泉花园。”
电动轮椅内部设置的AI程序接到指令，调转方向，带顾渊离开。
经过周池鱼和顾老时，顾渊目视前方，全程高傲地扬起脖颈，故意不去理会周池鱼讨好的笑容。
白温然轻声提醒：“怎么不喊爷爷？”
“爷……”顾渊艰难地张开紧抿的唇，可看到顾老紧紧抱着周池鱼的手臂后，瘦弱的肩颈轻轻缩在围巾里，“加速。”
轮椅收到指令，立即将白温然甩了很远。
顾老早已习惯了顾渊冷淡孤僻的性子，抱着周池鱼哄了哄：“小鱼，哥哥患了很严重的病，性格不像你似的这么开朗，希望你原谅他的不礼貌。”
周池鱼疑惑地抬起小胖脸：“哥哥是什么病呢？”
顾老：“很重很重的病。”
周池鱼又问：“吃药可以治好吗？”
顾老喉咙有些发紧：“不可以。”
周池鱼眉头皱起，稚嫩的脸上写满害怕：“那哥哥会死吗？”
周老哽咽了一下，一滴滚烫的热泪落在周池鱼肉乎乎的手背上。他连忙用袖子蹭了蹭周老的眼睛，哄着道：“爷爷不哭奥，我爸爸妈妈是科学家，他们给好多人治过病，我可以请他们帮忙。”
顾老嘴唇微微轻颤，笑着拍了拍周池鱼的小脑袋。
“真是个好孩子。”
周池鱼向来是个情感丰富的小朋友。
上次他误以为顾渊是女生，害得顾渊生气咳嗽，心里一直很内疚，不然也不会送电动滑板车给顾渊赔礼道歉。
今天知道了这些事后，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时，顾老轻轻说：“小鱼啊，你知道吗？一个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所以我们小鱼一定要每天开开心心地，这样你的父母……”
他顿了顿，忍住眼眶的酸：“这样我们大人才能跟着开心。”
周池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啦！”
“爷爷，我还会保护哥哥的！”
……
喷泉旁，顾渊靠在轮椅上两目无神。出门前，他特意带了个魔方，无聊时会转两下。
庭院那边还在继续放风筝，周池鱼跑步似乎很厉害，三个阿姨都抓不住他。
不得不说，他确实被那边的游戏吸引了。
顾渊留意着，手里刚拼好的魔方被悄然打乱顺序。这时，周池鱼拎着风筝线欢乐地倒腾着小胖腿跑过来，顾渊神情一紧，连忙收回视线。
“哥哥，送给你！”
周池鱼拎着的是一条三米长的小风筝。上面印着一条胖墩墩的小锦鲤，跟周池鱼很像。
“福泽绵长，愿你岁岁安康。”
白温然念了出来，轻轻蹲下摸了摸周池鱼的小卷毛：“谢谢小鱼。”
这几个字，顾渊大概能理解代表的含义，但他不知道周池鱼为什么对他说这样的话。
或者说，周池鱼对他真的很热情。
深夜他睡不着时，经常和AI陪伴机器人对话。
机器人告诉他，没人会愿意和他做朋友。
他别开脑袋，故意不去看周池鱼那双期待的眼睛，低头玩起魔方分散注意力。
他讨厌周池鱼。
超级讨厌。
“姨姨，您给哥哥放吧。”
周池鱼不介意顾渊的疏远，将风筝送达后，便乐呵呵地跑回去继续和大人玩捉迷藏。
听着不远处欢乐的脚步声，顾渊心烦意乱。
……
晚餐时间，顾渊破天荒地下楼吃饭。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家里又来了新客人。
他二叔刚从英国回来，今天下午带着妻子和儿子探望顾老。
“小渊，好久不见，最近有没有长高？”
顾铭将他从国外带来的礼物拿给顾渊：“你的五岁生日，二叔还没有给你送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顾渊向来不喜欢顾铭一家，冷漠地收回视线，没有伸手接。
“小渊，要有礼貌，快谢谢二叔。”
顾城无奈地笑道：“别介意，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顾铭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正在炫草莓的周池鱼身上。他的父亲似乎很喜欢周家的遗孤，就连草莓都要亲自喂到嘴边，不过这孩子瞧着确实讨喜，又漂亮又机灵，胖乎乎的很容易让人心生怜爱。
“这就是小鱼吧？”顾铭投去慈爱的笑容，“在这里住习不习惯？和小渊成为好朋友了吗？”
白温然瞥顾铭一眼，默不作声地帮顾渊倒了杯水。
“有喔。”周池鱼稚气的声线中带着一丝满意：“我非常喜欢这里，我非常喜欢哥哥。”
听到这个答案，顾渊显然有些意外。他悄悄拧紧浅淡的眉毛，留意着几人的谈话。
“哦？”顾铭带着几分耐人寻味，“你喜欢哥哥什么呀？”
周池鱼实话实说：“喜欢哥哥漂亮。”
“哈哈哈，果然是小朋友。”顾铭给周池鱼夹了块鳗鱼，“小鱼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如果你想来我家暂住，也是可以的。”
周池鱼举着刀叉，礼貌道谢：“谢谢叔叔，有时间我再去拜访您。”
这番话，在场几人都没有当成玩笑。
顾城对顾铭那点心思早就知晓，周家出事后，顾铭就表明愿意替顾老照顾周池鱼。只不过被顾老拒绝了。但他不愿意和弟弟闹得太僵，这样只会让父亲为难。
“爷爷，我们去了丘吉尔山庄游学。”
顾铭身旁白净的小男孩开口：“老实说，丘吉尔山庄的风格是巴洛克建筑的经典之作，里面建筑风格很独特，是法式建筑与英式建筑的完美结合，而且我还参加了一场牛津大学的学术交流。”
这些话，是顾铭强烈要求顾风背下来的。他提醒过顾风，一定要给顾老爷子背下这几句话。
顾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小风这么厉害？”
得到称赞，顾风得意地挑眉：“我拍了很多照片，一会儿分享给大家。堂哥如果也能去就好了，那里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学习地方。”
顾城指尖一顿，轻轻擦拭唇角：“小风，等你堂哥身体好了，也能跟你一起去。”
囊性纤维化的患者坐飞机并不是一件易事，长时间高空飞行，容易导致患者血氧饱和度下降，加上机舱的湿度不容易控制，很容易加重顾渊的病情，导致肺部感染。
所以顾渊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出过国。
“咚”一声，顾渊的刀叉散落在餐盘上，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他垂着脑袋，咳嗽得越来越厉害。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
白温然刚想要帮他拍一拍脊背，却被他躲了一下。不知何时，顾渊苍白的嘴唇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屏住呼吸，身上的关节隐隐作痛。跳下椅子，他背对着众人，神色中带着满满的厌恶和失落。
“我家在海市也有巴巴克建筑的山庄。”
周池鱼嘬着意大利面，噘起嘴：“顾渊哥哥如果想去那里玩，我可以把山庄送给他。”
他的思维方式其实很简单，顾渊因为生病没办法出国很可怜，他见不得漂亮哥哥落泪，所以愿意将山庄送给顾渊玩，反正像这样的山庄他家里有许多许多，数都数不清。
“什么巴巴客？那叫巴洛克！”
顾风不相信面前这个小孩居然拥有那么宏伟壮观的山庄，更何况赠送的对象是他讨厌的顾渊。
“你肯定在吹牛。”
“我才没有吹牛，我就有！”周池鱼回头寻找管家叔叔的身影，“叔叔，请您告诉这个小孩，我没有说谎。”
陈管家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前年周夫人确实拍下一座巴洛克风格的艺术山庄，欢迎大家前去度假。”
顾风惊呆了，尽管依然不愿相信周池鱼说的话，但却不得不承认周池鱼真的很有钱。
他曾经听父亲和母亲讨论过购买山庄的问题，但遭到母亲的强烈反对。
“你真的要送给他吗？”
他羡慕地望着顾渊，嫉妒对方能和周池鱼做朋友。
如果可以，他也想和周池鱼当好朋友。
“当然要。”周池鱼帅气地翘起小脚丫，“我从不骗人。”
顾渊瘦弱的背影已经走远。
上楼后他穿上震动背心，咳出了许多青绿色的痰液。他将卧室内的灯全部关闭，只将窗帘留出一丝缝隙让月光落在床上。
医生阿姨问了他几句身体状况，他一字未言。
脑袋缓缓陷在枕头里，他头疼欲裂。
不多时，稀碎的抽泣声在清冷的月光下响起，他抬起下巴，给自己戴上氧气面罩，静悄悄地睡着了。
一连三天，周池鱼都没能邀请到顾渊出去玩。他听白温然说，顾渊生病了，一直在睡觉。不过幸好顾家比较大，能玩的东西有很多，他将顾家的城堡当作探险基地，每天都要拉着顾老陪他一起去冒险。佣人们都在私下讨论，说周池鱼是顾老流落在外的亲孙子，不然顾老为何对朋友家的小孩如此宠爱？
这天，顾渊的身体终于好转。在听说周池鱼每天都来看自己后，他沉重的心情竟莫名轻松一些。
他想起那晚的事。
那个小胖子竟然拥有巴洛克庄园？
他确实有些好奇。
尽管他不愿意接受这份礼物。
“小鱼在湖边自己玩呢？你要去找他吗？”
白温然瞧出顾渊眼底的动容，指了指窗户：“你也可以在这里喊他，告诉他你醒了。”
“我不喜欢他。”
顾渊轻轻挪动脚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从书桌朝窗边走去。他抱着一本书：“还是窗前的光线好。”
白温然笑而不语。
果不其然，顾渊看到了那抹圆润的身影。
今天的周池鱼穿了件小熊外套，戴上帽子后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立起来灵动俏皮，如果不细看，真的以为庭院里是小熊的幼崽在玩耍。
顾渊扒着窗沿，指尖在抑制不住地轻颤。
那抹灵动欢乐的身影完全填满了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闯入另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是？他邻居的孩子？
眼底骤然间蒙上一丝无名火，他板着苍白的小脸，转身爬上床蒙上被子。

第5章
不多时，周池鱼背着小书包屁颠屁颠地跑进屋。
听说顾渊终于醒了，他来不及和邻居弟弟社交，像一阵小旋风，随着春日和煦的风冲了进来。
“哥哥？”
他跑到床边，举起今天新买的玩具，一只会唱跳的小青蛙：“我们一起去院子里玩玩具好不好？”
被捂紧的被子悄悄露出一条缝隙。
顾渊瞥他一眼，声音闷闷的：“我不想玩。”
他真的很讨厌周池鱼。
对方做出一副要跟他当好朋友的姿态，又去和其他小朋友玩。
他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他可好玩了。”周池鱼脱掉鞋，灵活地爬上顾渊的床，医生刚想劝阻，被白温然拦了一下。虽说顾渊对无菌环境要求相对高一些，但专家建议她让顾渊适度接触正常环境，激发身体的免疫细胞工作。
顾渊掀开被子，看了眼笑眯眯的周池鱼：“谁让你上我的床？”
周池鱼惯会耍赖，小脑袋“啪嗒”一下躺在顾渊的枕边，翘起小胖腿摆弄手上的小青蛙：“你信不信它会跳舞？”
顾渊眯着眸，别扭地凶道：“会跳舞有什么了不起吗？”
“但它还会喊你的名字哦。”周池鱼挥舞着小青蛙，露出神秘的微笑。
这一回，顾渊有点意外。
半小时后，他穿着羊毛大衣，双手揣在口袋里，坐在轮椅上静静凝视着对面一人一娃的表演。
“呱呱呱，顾渊~”
“呱呱呱，顾渊小朋友~”
青蛙背部安装了隐形音响，从里面逸出的声音是周池鱼提前录制的，带着一丝小奶音，又在故意变粗，配合着青蛙滑稽的跳舞动作，非常有喜感。
站在轮椅后的两位佣人悄悄打量着顾渊的神色，对视一番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渊绷着严肃的小脸，向轮椅发出指令：“回家。”
轮椅调转方向，朝后方开始行驶。
周池鱼急了，火急火燎地追着：“怎么啦？你觉得不好玩吗？”
顾渊眯着眼，余光里是周池鱼那张满头大汗的小圆脸：“无聊。”
他按下减速键，轱辘的转速不知不觉慢下来。
周池鱼依然在跟着他，双手叉腰，明显非常气愤。
这么好玩的青蛙玩具顾渊竟然不喜欢？
对方可真是一个挑剔的小朋友。
“顾渊！它不仅会喊你的名字，还会喊我的呦。”
顾渊“切”了一声：“你录什么，它就会说什么。”
“你好聪明！”周池鱼崇拜地竖起大拇指：“哥哥，你虽然吃饭是倒数第二名，但脑袋很聪明，是全世界的第二名！”
“第二名？”顾渊扬眉：“第一名不会是你吧？”
周池鱼眼睛骤然瞪圆：“你真的好厉害。”
“没意思。”顾渊翘起唇，让轮椅的速度加快了些，周池鱼追不上，只能拼命倒腾着小短腿。跑着跑着，“啪”的一声，他被路边凸起的大理石绊倒，小胖腿硬生生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顾渊还没反应过来，周池鱼嚎啕大哭。
后面跟着的佣人手忙脚乱地追上来，陈管家心疼坏了，连忙将周池鱼搂在怀里哄。
“好疼啊。”
“坏哥哥。”
“你的轮椅太快了。”
周池鱼撇撇嘴，越哭越委屈，金豆子不断顺着管家叔叔的掌心滑落。
“我瞧瞧有没有磕破皮。”
陈管家蹲下，让周池鱼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撸起他的裤腿。
这时，他注意到面前凑过来一个人。
顾渊双手背后，苍白的脸色非常难看，有倔强，有紧张，但更多的还是那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小少爷，你坐着轮椅。”
顾渊没有回应佣人的提醒，依然直勾勾地站在周池鱼身旁。周池鱼哭得非常凶，小胖脸都哭花了，任凭大人怎么哄都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顾渊轻轻抽着气，指尖的指甲紧紧扎着自己的掌心。
客厅里，顾老和顾城围在周池鱼旁边检查他的腿伤，家庭医生刚刚帮周池鱼处理完伤口，只是轻微的破皮，没有伤到骨头。
“果然，胖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不远处，顾渊背对着众人，眼皮沉重得好像抬不起来似的，侧脸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小少爷，该吃药了。”
脆弱又无力的咳嗽声响起，他将药片一股脑倒进嘴里，凹陷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
“小渊，快过来看弟弟，弟弟不哭了。”
听到顾城的呼唤声，顾渊没有动，反而独自上楼。
顾城动了动唇，被扑过来的小团子占满空荡荡的怀抱。
周池鱼开始撒泼打滚，抱着顾城的胳膊撒娇：“叔叔，我今天受伤了，所以明天想去游乐场玩。”
顾城笑了笑，将周池鱼搂紧：“没问题。”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周池鱼非常思念他的好朋友们，由于暂住在顾家，他不能像往常那样邀请大家来家里玩，心情有些沮丧。
“爷爷，我想我的好朋友们了。”周池鱼并不是胆小的性格，向来有话直说：“明天我们去完游乐园，可以带他们来这里玩吗？您家的湖里有又白又胖的天鹅，他们看见一定很高兴。”
顾老痛快答应：“当然没问题。明天你们想吃什么跟爷爷说，爷爷安排厨房做。”
“顾爷爷是天底下第二好的爷爷！”周池鱼高兴坏了，从顾城的怀里离开后，转头爬到顾老的腿上唱起在幼儿园学到的童谣：“我有两个好爷爷，好爷爷~”
顾老有些微微佝偻的背随着笑声剧烈起伏：“我们小鱼真的是个可爱的小朋友。”
顾城赞同地点点头，抬手捏了捏那张绵软的小脸。
……
晚上吃完饭，周池鱼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动画片。因为受了疼，顾老爷子给他准备了许多礼物，他将所有礼物拍成照片，发到家族群分享。
爷爷和父母都在回应他，他认识的汉字不多，由陈管家代为翻译。
“叔叔，他们怎么不发语音呢？”
周池鱼托着小胖脸，奶声奶气地问：“我好久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陈管家鼻腔有些酸涩，尽量控制好表情：“明天有时间，我们可以和他们视频？”
“真的？”周池鱼像只小海豹，满意地拱了拱他：“太好了，我好想他们啊。”
陈管家默默叹口气，打算关灯哄周池鱼睡觉。
就在这时，他们的房间门响起。
当他看到门外那抹小小的身影后，显然有些意外。
顾渊只穿了件睡衣，手里拎着一只纸袋。
“我可以进去吗？”
陈管家点头：“当然。”
他径直走进卧室，一眼便望见床上那团满头羊毛卷的胖娃娃。
袋子不重，被轻轻放在桌子上。
他目视周池鱼片刻，冷淡地转身：“东西给你的。”
说完，他抬起脚步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被一只肉乎乎的手拉住。
他错愕地停下脚步，回眸时眉头微微皱起。
“你的手好凉，小鱼给你捂捂。”
周池鱼掀起睡衣，露出白花花的小肚皮：“我的身上可热了。”
顾渊愣怔着，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音，在看到周池鱼翘起的笑容后，那个字又消失在唇边。
“你送我的是什么礼物呀？”
周池鱼敞开纸袋，发现里面是一只由乐高拼成的花园湖畔主题的建筑。
“这是哥哥拼的吗？”
顾渊点点头，视线落在湖里那条圆滚滚的锦鲤上。
这个乐高，他拼了好久好久。
“你好厉害，我就不会拼。”
周池鱼显然很喜欢它，将它摆在床头，鼓掌欢呼：“我太喜欢这件礼物了，谢谢我的好朋友。”
顾渊垂眸，刻意用刘海挡住眼睛：“我才不是你的好朋友。”
周池鱼并不理会顾渊的话，兴奋地重复：“我们！就是！好朋友！”
顾渊侧了下身：“我走了。”
望着那抹瘦弱的背影，周池鱼扬起小脑袋：“不喝杯咖啡吗？或者喝杯酒再走？”
这些话是他从动画片的叔叔那里学来的，大概是表达热情好客。
顾渊没有理睬，匆匆离开。
陈管家关上门，若有所思地说：“看来顾家小少爷有时也不需要轮椅。”
周池鱼点点头：“哥哥累的时候需要。”
“叔叔想问你一个问题。”陈管家一把拎起小家伙，将他放到床上，“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顾渊？”
周池鱼摆弄着乐高：“他漂亮。”
陈管家愕然一笑：“原来小鱼是颜控。”
“盐控？”周池鱼反问：“和盐焗鸡腿有关系嘛？”
陈管家被他逗笑：“我们小鱼真是个小吃货。”
……
第二天，周池鱼带着好朋友们来家里做客。
派对的地点定在天鹅湖畔，这里风景好，玩累了可以在阳光房里休息。
“周家少爷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两位佣人窃窃私语：“老爷子是真疼他。”
“是啊，听说老爷子正从公司往回赶呢，说是要参加孩子们的party。”
“人家真是命好啊，怎么投的胎？”
“小鱼，你的新家好大啊。”
邵宇萌穿着白色洋裙跳了段舞，抬头时瞥见四楼窗前站着一位漂亮清冷的男孩。
“小鱼！那个人是谁！”
她着急地指着，情不自禁称赞：“好像小王子！”
大家朝着邵雨萌所指的方向望去时，那人已经不在了。
周池鱼一下子就猜到邵雨萌看到的王子肯定是顾渊。
“他啊？我的好朋友。”
周池鱼叼着棒棒糖，帅气地甩了甩小卷毛：“他昨天送了我乐高玩具，是他自己拼的哦，估计拼了五年。”
“拼了五年？”邵雨萌更羡慕了，“你可以把他介绍给我吗？”
“当然可以啊。”周池鱼将叔叔烤好的BBQ肉串塞进嘴里，“我现在就去喊他。”
“太好了。”不仅是邵雨萌，就连其他小朋友都非常期待顾渊的到来。
周池鱼拍了拍小手，动作利落地从椅子上跳下去：“你们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抬起小脚，像极了即将出征的小战士，敲响顾渊的房门。
顾渊正在看书，没有说话，但按下开门的按钮。
周池鱼跑进来，腻腻歪歪地趴在顾渊的轮椅上扭了扭：“哥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BBQ啊。”
顾渊目光始终一动不动：“不去。”
“为什么啊？你不想吃烤肉嘛？”周池鱼将小胖脸慢慢凑到顾渊的书前，“烤肉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不想吃。”
顾渊今天的状态不太好，走路时下肢没有力气，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坐在轮椅上。如果周池鱼求着他参加，他其实是愿意的。刚刚他在窗前偷看很久，大家笑得很开心，一直在讨论迪士尼的动画片。周池鱼作为焦点人物和绝对的leader，总是有很多有趣的游戏和大家分享。
但今天他没办法自己走路。
“不吃也可以呀，你坐在那里，我们可以一起看动画片。”周池鱼继续诱惑道：“外面的阳光很好很好呦，大白鹅也出来玩了。”
望着对面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顾渊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从他出生起，他便一直忍受着异样的目光，甚至在和亲戚的小孩出去时，也被悄悄嫌弃过。大家认为他不是正常的小孩，害怕他，抵触他，不愿意带他一起玩。
他是抿了抿唇，眸子冷淡落寞：“如果下去玩，我需要坐着轮椅，你的朋友们看到后，会嘲笑你的。”
“你肯定很害怕大家这样看你吧。”
“嘲笑？”周池鱼不太理解大家嘲笑他的点，一字一句道：“坐轮椅怎么啦？你坐轮椅就不是我的宝贝哥哥了吗？”

第6章
电梯门缓缓打开，轮椅上的顾渊努力挺直瘦弱的身躯，紧攥着轮椅的小手因为太用力而轻轻颤抖。
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聚会了。
他非常担心周池鱼的朋友对他指指点点。
周池鱼迈着小脚丫紧紧跟随。
他个子矮，勉强可以够到轮椅的扶手：“哥哥，我推你推得舒不舒服呀？”
顾渊回眸，看着对方那双弯起的月牙眼，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电动轮椅，分明是电在“推”他。
“哥哥，你快说嘛。”周池鱼脚下非常忙碌，又要够着扶手，又要跟进轮椅的前行速度，累得气喘吁吁：“我力气大不大？”
望着那抹期待夸奖的眼神和被汗水浸湿的小卷毛，顾渊抿了抿唇，并不想撒谎。
他倔强地闭上眼，无情地哼道：“嗯。”
周池鱼明显更开心了，不整齐的乳牙乐得完全露出了出来，胸脯挺得高高的，故意将步伐踏出“哒哒哒”的声响。
顾渊悄悄瞥他一眼，浅棕色的瞳仁被那抹笑容完全占满。
就因为被他称赞了一句，就这么高兴吗？
来到湖畔，五六只小脑袋齐刷刷地朝顾渊扬起。顾渊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攥紧衣摆。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顾渊。”
周池鱼很得意，就好像发生了一件非常骄傲的事情：“请大家热烈欢迎新朋友的加入。”
随着周池鱼高高扬起的小手，小朋友们瞬间沸腾起来。顾渊很不适应这样热闹的氛围，将小脸使劲埋在围巾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根据顾老爷子的指示，甜品师特意为周池鱼定做一款庆祝party的蛋糕。作为宴会的小主人，这款巨型蛋糕自然由周池鱼切开。
到底是四岁左右的小孩，虽然大家的家庭条件都非常好，在这种氛围下，还是被漂亮的蛋糕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款蛋糕的造型是一只淡粉色的天鹅，采用浮羽裱花技法，每根奶油凝固成的羽毛紧密贴合在一起，形态惟妙惟肖。
“我的天啊！天鹅嘴里竟然叼着一只花环！”
“我猜花环是香草慕斯口味的！”
“我想要这只花环。”
顾渊对甜品并不感兴趣，或者说，对任何食物都不感兴趣。耳畔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不由将目光落在那串浅紫色的花环上。
他看向周池鱼，心想小胖子一定馋坏了。
“这花环是覆盆子口味的。”送餐的阿姨介绍道。
“谢谢阿姨！您真是心灵手巧！”周池鱼想起最近新学的成语，便活学活用。
甜品师很喜欢家里新来的这个小朋友，更何况是钟爱美食，嘴甜可爱的小孩。
她笑得合不拢嘴，抬手捏了捏周池鱼绵软的小胖脸：“那宝贝一定要多吃点呦。”
“你们快切蛋糕吧。”
在所有小朋友的密切关注下，周池鱼举着面包刀将那串花环完完整整切下。
朋友们非常兴奋，一窝蜂地凑过来近距离观看。
大家发现，上面竟然还镶嵌着几颗白珍珠。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
顾渊由于坐在轮椅上，被遮挡得非常严实，他微微拧着淡眉，既充满好奇又在暗戳戳克制，这副纠结的模样被照顾他的家庭医生看在眼里。
她笑了笑，心道顾渊到底是五岁的小孩，还是非常孩子气的。
“这珍珠能吃吗？”邵雨萌亮起星星眼，“我觉得花蕊的外皮可能是草莓巧克力！”
“我猜是橙子巧克力！”
“我觉得里面有坚果！”
“哼~”周池鱼骄傲地托着盘子，将这串漂亮的花环端到顾渊面前，“哥哥，你尝尝里面是什么味道的。”
顾渊纠结的表情微微凝固，很明显，他没有预料到周池鱼会将蛋糕分给自己。
“快吃吧。”
周池鱼咽了咽口水，尽管他也非常想吃，但还是决定将最珍贵的部位分给顾渊。
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顾渊轻轻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小心翼翼接过这块蛋糕。余光里，是其他小朋友羡慕的模样，他用叉子将花瓣放进嘴里，不爱吃甜点的他第一次觉得蛋糕的味道还不错。
“好吃嘛？”周池鱼轻轻扒着他的肩膀，嘴馋地问道。
“嗯。”顾渊不适应被这么多人盯着，垂下浓密的眼睫，将围巾用力向上拽了拽，遮住脸颊。
“顾渊哥哥，你为什么坐着轮椅？”邵雨萌对顾渊很感兴趣，也非常喜欢这位漂亮哥哥，“你的腿是不可以走路吗？”
在场的大人们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脸色悄然一变。顾家的佣人都知道，小少爷性格阴晴不定，爆雷点每次都和疾病相关，所以负责照顾顾渊的人都非常小心谨慎，生怕提到顾渊的病惹他不快。不过大家可以理解，毕竟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知道自己活不到成年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顾渊唇角的那抹轻松惬意缓缓凝固，他尽量遮住眼底的阴郁，抬眸注视着众人。这些人对他没有恶意，他能感觉出来。大家的眼神并不像亲戚家的小孩一样充满嘲笑，只不过是对这架轮椅很感兴趣而已，甚至还有一个小胖子上前摸了摸他轮椅的轱辘。
尽管如此，顾渊的手指仍然轻轻颤着。
他克制着没有张牙舞爪地去攻击大家，而是准备转头离开。
这时，身旁的周池鱼替他说道：“我哥哥可是小王子，累了就会坐在他的移动宝座上！”
“移动宝座？”其他小朋友都惊呆了。
“是的！”周池鱼现场给大家演示，小胖手按了下轮椅上面的按钮，“它跑得很快，白龙马都追不上，只有我这种厉害的小朋友才能追上。”
“哇！”
“小鱼好厉害呀！”
“移动宝座简直太酷了吧？我也想坐！”
“顾渊哥哥？你可以给我坐一下吗？”
场面上的画风突变，是大人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顾渊自己。
他呆呆地望着周池鱼那双盛满笑容的眼睛，心底长期以来佯装的坚强似乎在慢慢瓦解。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和怜悯，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可以。”
他沉声道了句，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来，周池鱼很懂眼色，立刻帮他搬来一把小椅子，让他入座。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周池鱼，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太酷了！太酷了！我也要坐着它上学！”
“它竟然还会放音乐？可以放动画片吗？”
“我要看《灰姑娘》！”
这时，顾老回来了。当看到其他幼崽争先恐后地体验顾渊的轮椅时，他感到非常意外。他共有四个儿女，家里的旁系亲戚也有很多，逢年过节小辈儿们都会带着自己的孩子来探望他。那些孩子都害怕顾渊，不愿意和顾渊玩儿，顾渊性子孤僻敏感，自然也不会主动结交新的朋友。其他的孙子或外孙经常会在他面前告状，说顾渊非常凶，他承认是自己将顾渊惯坏了，也在有意无意地娇纵着顾渊，但从今天这件事来看，顾渊没有朋友似乎也不是他一人的原因。
顾渊早熟，明白许多大人才懂的道理，或许在选择朋友方面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顾渊哥哥，这个屏幕怎么收回去呢？”
顾渊轻声回：“按第二排最左边的按钮。”
“爷爷回来喽。”
周池鱼最先发现顾老，热情地伸着小胳膊挂在顾老的大腿上。顾老哈哈笑了两声，将周池鱼搂在怀里亲了两口。
顾渊望着顾老慈爱的眼神，不由想起周池鱼的家人。爷爷对周池鱼这么好，是不是因为知道周池鱼成了孤儿？
他垂下眼睛，冰凉的指尖轻轻缠绕在一起。
周池鱼如果知道家人都不在了，应该就不会这么开心了吧。
晚上，顾渊洗完澡，独自坐在床上发呆。
白温然帮他吹干头发后，从后面搂住他：“小渊，听说你今天非常开心，小鱼的朋友们是不是都很好玩？”
顾渊没说话，依然呆呆地望着天空上的星星。
“月明星稀。”
白温然捏了捏他的耳朵：“月光太过明亮，今晚就只能看到三颗星星。”
“他们是周池鱼刚去世的父母和爷爷吗？”顾渊忽然问。
白温然愣了一下，眼底带着一丝雾气：“应该是吧。”
“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顾渊躺下，轻轻盖好被子：“妈妈，我以后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听到这句话，白温然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抹掉眼泪，哽咽道：“不许胡说。”
顾渊望着她，空洞复杂的目光充满悲伤。
过了很久，他抬起纤细的胳膊，帮她擦掉眼泪。
白温然皱着眉，泣不成声。
……
第二天，顾渊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首次主动提出要出去玩。
医生阿姨最开始很费解，直到瞧见对面那抹蹦蹦跳跳的小卷毛，才知道顾渊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池鱼见到顾渊后，唇角咧到了耳根，肉嘟嘟的小手不停地在半空中舞动，就好像在庆祝顾渊的到来。
顾渊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他肤色天生白，杏仁状的眼眸深邃漂亮，站在稀薄的日光下，每根头发丝都在散发着矜贵和沉静。
周池鱼已经朝他跑来：“哥哥，你来找我吗？”
“不是。”顾渊眼神带着躲避，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喷泉雕像，小手背在后腰握起拳：“我不知道你在这。”
“奥奥奥。”周池鱼不在意这些细节，朝顾渊伸出手：“哥哥，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划船？”
最近天气回暖，湖中心饲养的天鹅和鸳鸯都被陆续放出来，在里面姿态悠闲地游动觅食。周池鱼已经期待很久，刚刚看到一位叔叔扛着皮划艇，缠着管家叔叔央求半天，才被同意坐在皮划艇上玩一会儿。
顾渊仅仅思考几秒，轻轻点头。
周池鱼扬起唇，甜甜地说：“你最好啦。”
在他眼里，顾渊就是娇贵的小公主，尽管对方没有裙摆让他提，上船时他依然小心翼翼地牵着顾渊的手，以防对方不小心滑下去。
顾渊虽然比他高很多，但四肢纤细，身材瘦弱，就像柜台里面的洋娃娃，让人觉得珍贵稀碎。
皮划艇沿着湖心缓缓前行，周池鱼趴在上面，淘气地撩着湖水。他虽然调皮，但知轻重，这些被他舀起的湖水都离顾渊远远的，防止溅到顾渊。
午后的湖面波光粼粼，陈管家悠闲地靠在船头，陪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和天鹅聊天。
周池鱼语言发展得非常快，随口编的故事灵动又温馨，就比如他现在正在给顾渊讲一个《小王子奇遇记》的故事。
小王子顾渊在森林里迷了路，不小心撞见一群会说话的野天鹅，就此得到神秘的阿拉丁神灯，开启一场冒险之旅。
陈管家原以为像顾渊这种成熟的小孩不愿意听这些幼稚的故事，谁承想顾渊竟听得津津有味，专注地望着周池鱼，思绪似乎飘到很远很远。
随着一声剧烈的响动声，皮划艇撞击到湖中心正在修缮的木屋，由于冬季储存皮划艇的室内温度较低，皮划艇的材质比平时脆一些，当即发生断裂。
周池鱼吓坏了，赶忙拉着顾渊钻进陈管家的怀里：“哥哥，我不会游泳，你快过来！”
相比之下，顾渊淡定许多，他抬头瞥见已经赶过来急救的大人们，没有特别害怕。
湖边，刚刚赶来的白温然和顾老显然也知道了这场意外。白温然歇斯底里地喊着顾渊的名字，直到他们平安踏上新的皮划艇安全着陆，情绪才平复下来。
顾老阴沉的脸色非常难看，拄着拐责备佣人们：“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禁止家里的小孩坐船在湖上玩！”
两年前他的外孙曾掉进湖里，险些呛水死掉，从那天起，湖上便禁止游玩。
周池鱼明显吓到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生气的爷爷。他搅动着小手，满眼愧疚。如果不是自己贪玩，叔叔阿姨们就不会被爷爷责怪了。他双腿害怕得直打颤，刚准备勇敢承认错误，却被顾渊拦下。
顾渊回眸望着那双噙满泪水的大眼睛，朝顾老和白温然轻声说道：“是我非要玩，这件事怪我。”

第7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温然将顾渊抱在怀里，声音带着震颤：“下次千万不要再来这里了。”
顾渊轻轻点头，抬手勾住白温然的脖子。
周池鱼还沉浸在惊讶中没有完全出来，直到被顾老抱在怀里，他才意识到顾渊刚刚是在保护自己。
妈妈曾告诫过他，去别人家里做客要乖。这次他惹了祸，如果没有顾渊，被他妈妈知道一定会挨揍的。
顾老气消了大半，捏了捏周池鱼软乎乎的脸蛋，温声问：“小鱼是不是也吓到了？”
憋在眼底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地蹦出来，他噘着嘴，埋在顾老颈窝哭成花脸小猫。
“爷爷，我想妈妈了。”
听到这句话，顾老皱了下眉，轻轻抚着周池鱼的后背，哄了好久好久。
吃完晚餐，周池鱼的坏情绪已经全部消失，他本想去找顾渊玩儿，但听家庭医生说顾渊睡着了，于是在顾渊卧室外徘徊很久。
从四岁起，他便自己睡觉，只要他的卡皮巴拉玩偶在，他什么都不害怕。
陈管家已经去休息，他睡不着，套了件小恐龙睡衣，偷偷出来溜达。
不多时，家庭医生背着书包离开。
他狗狗祟祟地躲在金柱后，待脚步声走远，才小跑过去将门推开。
晚餐时间，顾叔叔和白阿姨因为一些紧急的事情需要出国，所以顾渊需要自己睡觉。
小小的身子从门缝里钻进来，周池鱼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抬头时一眼便瞧见在月光下沉睡的小孩。
在床的另一侧，医疗监测设备泛着微弱的红光，他悄悄爬上床，托着腮观察着顾渊。
顾渊似乎睡得很熟，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煽动，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好似染上一层银色的光泽，漂亮且脆弱。
周池鱼不知不觉看入了迷，悄悄趴在顾渊身边。
卧室内的风自然柔和，他的小卷毛掠过光滑的额头，不偏不倚地落在顾渊的胳膊上。
顾渊悄悄睁开眼，扭身看向身边的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
稚嫩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审视，他撑着手掌心轻轻坐起来，满脸狐疑地盯着面前的小恐龙。
周池鱼的脸颊藏在头套内，显得更加圆润，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颗棉花糖一样落在顾渊的心底：“我想你了呀。”
顾渊歪着脑袋，漂亮的眉眼像极了揉碎的月光，深邃且复杂。
他无法想象，除了父母和亲人，会有小朋友在深夜思念着自己。
“我要睡觉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眼前的情绪，落下一句话后，便硬邦邦地躺下，可身旁的小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迹象，甚至翘起小脚丫乐呵呵地躺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周池鱼。”他皱起小眉头，“请你不要打扰我。”
“哥哥，我想跟你睡。”周池鱼葡萄似的眼睛闪烁着期待，“阔不阔以嘛？”
顾渊愣了愣，下意识揪紧睡衣：“为什么要跟我睡？”
周池鱼继续发动攻势，像只活泼的小海豹，天真地拱了拱顾渊。
“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顾渊瞬间僵硬拉紧被子，闭着眼睛喃喃道：“我们才不是朋友，我没有接受你的朋友邀请。”
周池鱼朝他吹了口热气，继续在床上拱来拱去：“那你接受一下就好啦。”
顾渊轻哼一声，红着脸故意背对着周池鱼：“我不需要朋友。”
“你需要~”
周池鱼这回老实了，仔细端详着顾渊冷漠的后背。他实在不理解，和顾渊成为好朋友，竟然这么难吗？难道需要冲破重重关卡？就像玩小宝贝大闯关一样？
他不信邪地往前凑了凑，圆滚滚的小肚子直接搭在顾渊枕头上，此刻，他身体的重心全部向顾渊的头倾过去。
“哥哥，你怕不怕鬼？”
“鬼？”顾渊轻轻睁开紧张的眸子，随即又使劲闭着眼：“我才不怕鬼。”
“你只是没有见过厉害的鬼罢了。”周池鱼瓮声瓮气地说：“你如果怕鬼，我可以帮你赶跑它！我可厉害了！”
顾渊没有理会，只是轻轻裹紧被子，就好像这样的话，鬼就无法跑进来伤害他了。
“睡吧睡吧！”周池鱼学着爸爸哄自己睡觉的模样轻轻拍了拍顾渊的后背，“如果你让我当你的好朋友，我可以当你的爸爸。”
顾渊立刻炸了毛，扭身看他：“爸爸？”
“对啊，我会像你爸爸一样保护你！”
望着周池鱼骄傲的小胖脸，顾渊眉毛拧成小疙瘩，直勾勾地盯着惹他生气的小人。
半晌——
周池鱼抱着小恐龙尾巴，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嘟囔道：“哥哥真是个脾气古怪的小朋友。”
卧室里，顾渊孤零零地坐在地毯上，小脑袋深埋在膝前。
他其实——也没那么生气。
周池鱼走了，他反而觉得没意思起来。
……
第二天，周池鱼在院子里玩腻了，风风火火地跑到顾渊卧室门口想找他玩。听顾爷爷说，明天是小年，家里的小辈们都会过来吃饭，晚上还会请民间艺术团的人来家里表演。
得到这个好消息，他第一时间想分享给顾渊。
负责专门照顾他的阿姨叫白嫂，是周家的老人，见周池鱼跑得汗津津的，心疼地将他搂在怀里帮他将额头上的汗擦干，防止感冒生病。
“小少爷，我听顾家人说，顾小少爷的病很严重，性格阴晴不定，凡是惹顾小少爷不开心的人，都会倒霉。我觉得——”
她顿了顿，苦口婆心地说：“咱们就不要总是找他玩了，顾家好玩的东西这么多，我们玩什么不好呢？”
周池鱼如今算寄人篱下，就算顾老爷子待他再好，也不是亲生的。他们小少爷从小活泼好动，做事又没轻没重，倘若哪天伤了顾渊，恐怕要受委屈了。况且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她觉得顾渊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小朋友，周池鱼那么喜欢黏着顾渊，怕是要吃亏。
“我喜欢他，就要找他玩。”
周池鱼眼神澄亮，绽着满足的消息：“我一定要和他成为朋友！”
白嫂默默叹了口气，追着周池鱼来到顾渊房间。
顾渊正在和AI机器人下围棋，周池鱼对这些黑白棋子非常好奇，紧紧扒着桌沿好奇张望。
家庭医生见周池鱼来了，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小卷毛：“小鱼宝宝会不会下围棋？”
周池鱼得意地说：“我会下五子棋呦。”
李医生：“哦？这么厉害？”
顾渊悄悄扫了周池鱼一眼，纤细的指尖轻轻握着黑色的棋子，迟迟没有落子。
“五子棋是大班小朋友才会的。”周池鱼脱掉棉鞋，动作灵活地爬上顾渊的榻榻米，将小胖脸搭在棋盘周围：“但是我中班就会玩啦。”
李医生继续称赞：“小鱼宝宝真厉害。”
顾渊依旧没有理睬在旁边的好奇宝宝，在注意到周池鱼盯着他手中的黑子后，故意晃了晃，果不其然，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也跟着转了转。
他微微翘起唇角，将黑子放在天元。
“周池鱼，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这句话，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
周池鱼打了个哈欠，黏黏糊糊地说：“我想陪在哥哥身边。”
顾渊抿了下唇，装作不在意地摆弄着手中的棋子，斟酌许久，才放在棋盘上。
不知过了多久，周池鱼等得有些无聊。
这围棋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他要等多久顾渊才能陪他玩？
幸亏这时李医生为他端来一杯鲜榨的果汁，才暂时缓解了他的无聊情绪。
“哥哥~”
周池鱼嘬着吸管，嘟囔道：“我们玩五子棋吧。”
顾渊抬眸看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回：“五子棋？那你肯定赢不过我。”
“谁说的？我可是五子棋冠军宝宝。”周池鱼已经坐到棋盘对面：“不信的话，我们比赛？”
“可以。”顾渊盯着他，慢悠悠说：“你输了的话，怎么办？”
周池鱼：“请你吃棒棒糖。”
“我不需要棒棒糖。”顾渊托着腮，神色挂起一丝恶趣味：“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周池鱼：“什么事？”
顾渊坦言：“我没有想好呢。”
周池鱼不在乎这些，眼下只想缠着顾渊赶紧玩。
顾渊对自己的五子棋技巧很有信心，按照他的预判，周池鱼三分钟之内必输。
果不其然，开局才一分钟，他就已连成四子，且两边都没有周池鱼的棋子阻拦。
他挑了下眉，正要落子时，忽然发现连着的四颗棋子忽然少了一颗。
他注视着周池鱼，眯起眼睛：“你拿了我的棋子。”
周池鱼作贼心虚，捂着嘴巴拼命摇晃脑袋。
顾渊怔住，心头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周小鱼！”
他的眼睛冒起一丝火气：“你不会把我的棋子吃了吧？”
“啪叽”一声。
周池鱼吐出一颗黑色棋子，双眸无辜且委屈地望着他：“我没有吃……”
“我只是暂时将它放在嘴里。”
“你要的话就还给你。”
沾了口水的黑色棋子不偏不倚地落在顾渊手指前，他轻轻抽回手，抱在胸前神色复杂地盯着周池鱼。
五子棋竟然还能这样玩？
周池鱼真的是……令人意想不到。
“这棋子……送你了。”
顾渊无奈地叹了口气，逗得李医生忍俊不禁。李医生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顾渊这个小孩儿，换作其他被娇惯养大的小少爷，比赛时被对手耍赖导致无法赢得冠军，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没想到顾渊脾气竟然这么好？这跟她之前对顾渊的刻板印象完全不相符。
周池鱼不嫌弃，将棋子握在手里，朝顾渊眨了眨眼表达感谢。
顾渊盯着那枚沾满口水的棋子，轻轻扯起唇角。
吃午餐时，顾老听说了这件事，笑得合不拢嘴，周池鱼臊着红扑扑的小脸，简直要埋进碗里。
“我们小鱼真的好聪明。”
顾老慈爱地看着顾渊：“所以最后谁赢了？”
顾渊慢条斯理地咬了口青笋：“他耍赖，否则就我赢了。”
周池鱼自知理亏，全程闷头干饭没敢插话。
他下五子棋虽然赢不了顾渊，但吃鸡翅一定可以！
顾渊的食量明显比之前大了，在周池鱼暗戳戳的“饭竞”下，吃了小半碗米饭，顾家的厨师们听说这件事，差点鼓掌欢呼，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这个月的奖金将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顾老先生，译林小少爷来了。”
蓝译林，顾老第二宠爱的外孙，小女儿的儿子。由于小女儿远嫁国外，蓝译林一直在美国生活，只有过年这段时间会回国内探望他。
话音还未落，门口立刻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周池鱼好奇地歪着小脑袋，目光中突然闯入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漂亮小男孩。
小男孩和顾渊差不多高，文静礼貌，先是朝所有人问了好，最后才钻进顾老的怀里表达自己的思念，一瞧便知是个性格乖巧的孩子。
在看清小男孩的长相后，周池鱼手里的鸡翅“啪嗒”一下掉在餐盘里。
“你好漂亮呀。”他抿了抿肉嘟嘟的唇，眼睛笑得弯成月牙。
顾渊默默看着周池鱼那熟悉的表情，眉毛渐渐拧成川字。

第8章
“小鱼，你可以叫他译哥哥。”顾老将蓝译林抱在怀里，给两个小朋友相互介绍，“这是小鱼，你周爷爷家的小孩儿，未来一段时间会暂时住在咱们家。”
“弟弟好漂亮。”蓝译林打量着周池鱼，乌黑圆润的眼睛带上笑意，“小鱼弟弟，我们当好朋友吧！”
“真的吗！”周池鱼紧张地抠着小手，并朝顾渊兴奋地报喜：“哥哥，我有新朋友了耶。”
顾渊没有搭话，只是将牛肉全部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撑鼓。
顾老见状，温声提醒：“小渊吃慢点，别着急。”
“的。”顾渊僵硬地回了一句，握着叉子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在听到周池鱼和蓝译林亲昵的交谈声后，睫毛缓缓垂在眼睑。
“译哥哥，你穿的是西装吗？”
周池鱼已经吃饱，干脆跳下宝宝椅，来到蓝译林面前稀罕地捏了捏他西装领结：“你穿白色西装，真的好像小王子。”
“谢谢。”蓝译林对面前的弟弟也心生好感，弟弟漂亮不说，一头小卷毛非常可爱，说话时眼睛弯弯的，非常吸引他。
“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周池鱼迫不及待地牵起蓝译林的手，“湖里有大白鹅，可漂亮了！”
“真的吗？”
“嗯嗯！我还给他们起了名字！”
蓝译林是吃过晚餐来的，既然新交的朋友这么热情地邀请他，他自然愿意接受邀约。没过多久，两个小家伙套上外套，手牵着手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屋内仿佛少了两只叽叽喳喳的小百灵鸟，顾老悄悄打量顾渊，察觉到了他落寞的神色。
“小渊啊，爷爷带你找他们去好不好？”
“我不想去。”顾渊撂下筷子，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边缘，试图从椅子上跳下去。顾老起身，将他抱起来：“你的轮椅不在，爷爷带你上楼。”
顾渊不肯坐宝宝椅，成人的椅子对他来说又太高，正常的孩子跳下去可能没有大碍，但顾渊骨质疏松严重，一个不留心就可能骨折。
“哥哥！”
清脆响亮的声音重新在餐厅响起，顾渊回眸，发现周池鱼坐在自己的电动轮椅上，笑盈盈地过来。
“你快上来，我们一起去玩。”周池鱼跳下来，着急地够着顾渊的小手：“顾爷爷，你快把哥哥放下来。”
顾老意外地笑了笑，偏头打量着顾渊沉默的小脸，明知故问道：“小渊，要和小鱼出去玩吗？”
顾渊倔强地哼一声，轻轻趴在顾老的肩上。
周池鱼竟然没走？
他还以为周池鱼有了新朋友，就忘了他呢。
顾老抬起手掌，温柔地抚着顾渊的后背：“如果你不愿意去玩，爷爷陪你上楼休息？”
“不要嘛不要嘛！”周池鱼屁颠屁颠地追着顾渊，双手合十地祈祷：“拜托拜托，我们一起去玩吧。”
顾渊垂眸，澄澈的浅褐色瞳仁被周池鱼委屈的小胖脸填满。他盯着那架轮椅，轻轻点头。
夜幕缓缓降临，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几人身上。
蓝译林时不时偷看顾渊，发现顾渊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后，悄悄松了口气。
妈妈曾反复告诫他，顾家的小孩谁都能惹，唯独不可以招惹顾渊。顾渊在他的印象中，是大魔王般的存在。仔细想想，顾渊虽然没有欺负过他，但总是冷冰冰的，从不和家里的小朋友玩，有时还会发怒扔东西，谁哄都不管用。
周池鱼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和自己的影子捉迷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柳树枝，当成魔法鞭一样，念念有词的挥舞。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肉包！”
周池鱼诗兴大发，骄傲地吟诗一首：“顾渊哥哥，译哥哥，你们听过这首古诗吗？”
蓝译林从小在国外出生，自然不知道这些古诗词，但顾渊从小就喜欢看书，会背诵的宋词唐诗不计其数。
“低头思肉包？”顾渊靠在轮椅前，抱着双臂：“明明是低头思故乡。”
“我的家乡就是这里！”周池鱼背着小手，振振有词道：“老师说，思是想念的意思，我现在想吃肉包！”
顾渊扑哧一笑，扬起小脸嘲笑：“你就知道吃。”
“能吃是福。”周池鱼歪着小脑袋，嘟囔道：“哥哥，最应该多吃的是你，我和译哥哥都比你胖。”
蓝译林望向周池鱼鼓囊囊的小肚子，又拍了拍自己的，总觉得周池鱼这番话哪里不太对劲。
他好像，不算胖吧。
“小少爷，该吃坚果棒了。”
听到坚果棒三个字，周池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佣人举着这根坚果棒瞧着美味极了，密密麻麻的坚果碎混合着草莓块和菠萝块，芝士味和牛奶味扑面而来，馋得他直流口水。
由于囊性纤维化的患者胰腺功能存在障碍，导致患者无法吸收正常摄入的蛋白质量，所以只能通过加大每餐热量的方式弥补营养摄入的不足。
顾渊不爱吃这些，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吃。
接过坚果棒，他刚送到嘴边，忽然瞥见周池鱼那一动不动的眼睛以及上下滚动的喉结。
他暗暗嘲笑周池鱼没出息，嘴上却和送餐的佣人说：“给他们也拿一些焦糖坚果棒吃吧。”
周池鱼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神明显更渴望了。
还是顾渊哥哥好啊。
跟着顾渊有坚果棒吃。
佣人被周池鱼期待的眼睛盯得发毛，紧张地看向顾老：“陈管家吩咐了，周小少爷吃过晚饭后，禁止再吃任何高质量的食物。”
“这不公平！”周池鱼摊开两只小胖手，学着电视墙的词说：“这是歧视！”
顾老失笑，调侃道：“小鱼懂得还挺多。”
没有吃到坚果棒，周池鱼很失望，尤其看到蓝译林也拿到坚果棒后，心情更加郁闷，就连天鹅也没心情观赏。
顾渊盯着湖畔边那抹肉乎乎的背影，细嚼慢咽地嚼着坚果棒，眼里带着些思考。
夜里的风渐渐转凉，顾渊畏寒厉害，被顾老带回卧室休息。
回到卧室，周池鱼浑身被沮丧的情绪环绕，而“罪魁祸首”陈管家，正不明真相地帮周池鱼叠衣服。
周池鱼鼓着腮帮子，明显一副被欺负了模样，摊开短胖的四肢趴在床上生闷气。
陈管家温声提醒：“小少爷，该洗澡了。”
“知道啦！”周池鱼抱着睡衣，气鼓鼓地冲进浴室，惹得陈管家频频朝他望去。
一直到晚上十点，周池鱼还在因为坚果棒的事情耿耿于怀。白嫂最后瞧了眼床上的小人，和陈管家双双离开。
夜，越来越深。
周池鱼原本明亮的眼睛陡然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他用力擦着眼泪，抱起平板给妈妈打电话。
繁忙的提示音响了很久很久……
周池鱼委屈地颤胸脯，嘴里嘟囔：“怎么还不接嘛！”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叩响。
他使劲抹了下满是泪痕的小胖脸，费力地爬下床后，踏着小棉拖鞋跑去开门。
门打开后，对面空无一人。
周池鱼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想关门，忽然瞥见走廊拐角处的车轱辘。
他懵懵地抬头，发现敲门的人竟然是顾渊。
顾渊脸色有些不自然，小手紧紧攥着一个纸袋：“给你。”
抬起手的瞬间，轮椅缓缓前行。
“这是什么？”周池鱼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在看到纸袋里面的坚果棒后，湿润的眼睛骤然瞪圆，“这是？”
“只能吃一口。”顾渊微微抬起下巴，故意不去看周池鱼崇拜的眼神，“我走了。”
轮椅的后扶手忽然被拉住。
他回眸，肩膀忽然被一道温热的小手臂紧紧揽住。
周池鱼将小胖脸搭在他的颈窝，使劲蹭了蹭：“哥哥，你真好，我好爱你。”
顾渊浑身僵了一下，耳尖陡然漫红。
“快放开我。”
他结结巴巴地推开周池鱼，无奈力气不如对方大，最后只能任周池鱼搂着自己狂蹭。
“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周池鱼嘴巴微微嘟起，越说越委屈。今晚他很不开心，或许并不单纯因为那根坚果棒。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父母，这些日子在顾家虽然很开心，但还是有些思念家人。可陈管家说，父母和爷爷都在国外，他只能暂时住在这里。
“你哭了。”
感受到颈窝的热泪，顾渊神色诧异，静静地注视着周池鱼。
“嗯，我想爸爸妈妈了。”
周池鱼瘪了瘪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两侧落在小胖手上：“这坚果棒是你今晚吃的那个味道吗？”
顾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周池鱼单薄的睡衣上。
周池鱼果然是个实心的胖小孩，圆滚滚的小肚瓜微微凸起，将睡衣的扣子撑起来，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沉默许久，他将盖在双腿上的毛毯披在周池鱼身上，轻声说：“你的爸爸妈妈应该在忙，就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
“是的！”周池鱼趁顾渊不注意，已经将坚果棒全部塞进嘴里。他捂着被巧克力弄脏的唇角，得逞地笑道：“真好吃。”
见周池鱼不哭了，顾渊松了口气。
“贪吃鬼。”
他嘲笑了一声，轮椅离开。
回到房间，他来到衣柜前，静静地张望。
片刻后，他扶着轮椅缓缓站起来，取出自己那套白色晚礼服。

第9章
第二天就是小年，顾家上上下下都在除尘迎新。
周池鱼喜欢睡懒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昨晚顾渊给他的纸袋里共有三根坚果棒，虽说顾渊让他只吃一口，但他一个没忍住，全部吃掉了。
他虽然意志力坚定，但拿什么都不要拿美食考验他。他用毛巾蹭了蹭自己奶白色的小胖脸，简单的洗脸环节结束。穿好衣服，他兴冲冲地跑去找顾渊玩。
这个时间，顾渊正在上思维课。他听姨姨们说过，顾渊因为身体差不能去幼儿园，只能在家里读书。
思维课老师正在喝水，看到房间里突然闯进来一个可爱的小卷毛，好奇地挥挥手：“小渊，这是你的弟弟吗？”
顾渊抬起头，与对面那惊讶的眼睛对视两秒后，满意地勾起唇角，继续埋头做题。
周池鱼的表情太夸张了。
他不就是穿了件白色西装吗？
至于么。
“哥哥，你今天穿得真好看。”周池鱼揉了揉眼睛，脸上满是惊喜与好奇：“你像个高贵的小王子！是星球上最帅的小王子。”
思维课老师成功被周池鱼的话吸引了注意，若有所思地打量片刻后，果然发现顾渊穿的衣服确实与往日不太相同。
顾渊握着触屏笔，微微扬起眉眼：“有吗？”
“嗯嗯！”周池鱼讨好地凑过去，蹭了蹭顾渊的手臂：“能借我穿穿吗？”
顾渊瞥向他，目光落在周池鱼那圆滚滚的小肚子上，欲言又止：“嗯……可以。”
“你真好！”周池鱼抱起顾渊的胳膊，甜甜地说：“我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顾渊听后，低垂着脑袋，耳尖像极了熟透的苹果。周池鱼的亲昵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他并不抵触，只是嘴上说道：“你离我远些，热死了。”
周池鱼抬起小脑袋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可小手依然环着他的胳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怎么没去找蓝译林玩？”顾渊装作不经意地问。
“译林哥哥？我都把他忘啦。”周池鱼懒洋洋地贴着顾渊的肩膀，糯糯地回：“我想跟你玩。”
顾渊神色稍变，眼角眉梢带上一丝满足，却不想被思维课老师发现，赶紧低头，继续写题。
思维课老师笑着摇摇头，心道这么久，顾渊终于找到了好朋友。
这场思维课，很快结束，顾渊履行承诺，将礼服脱下来交给周池鱼。周池鱼真的很喜欢白色小西装，兴冲冲换上后，站在镜子前害羞地龇着牙乐。
顾渊的西装对于他来说，显然有些长，多出的裤腿垂在他的小老虎鞋上，像极了小孩偷穿大人的衣裳。但肥瘦方面，略显紧绷，周池鱼的小肚瓜紧紧顶着西装扣，鼓鼓囊囊的，不算太美观。
周池鱼有些沮丧，因为这和他想象中的帅气程度明显不符，担心给顾渊弄坏了，他失落地脱下来，谁承想裤腰却卡在两条藕节似的小胖腿上。
尴尬的场面出现。
顾渊默默看着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胖？”
周池鱼嘴硬地嘟囔：“这叫能吃是福。”
顾渊托着腮，严肃的小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不过下午的时候，他让专门给自己定做衣服的设计师找了趟周池鱼，打算给对方定做一套合身的白色西装。
周池鱼知道后，自然很高兴，但这让陈管家感到非常自责。
按理说这种小事哪里轮得到顾家帮忙？
周池鱼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国际知名童装品牌专门设计的，这家品牌很多衣服的灵感来源也是来自周池鱼。问题就是，他们忽略了周池鱼的真实需求。
没过多久，“新月榭”热闹起来。
这是顾家专门接待亲朋好友的会客厅，顾家小孩儿多，会客厅四周设计了许多适合小朋友玩耍的滑梯、秋千、小火车等娱乐设备。
周池鱼和顾渊过来时，这边已经非常热闹。
沈羽宵看到他们，皱着鼻子冷哼一声，拉紧蓝译林的手，嘟囔道：“我们快去玩，别理他。”
蓝译林犹豫地看了眼周池鱼，随着沈羽宵匆匆跑开。而其他的小朋友在见到顾渊后，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生物，避如蛇蝎。
顾渊生性敏感，自然注意到沈羽宵的有意排挤，但他早已习惯这些兄弟姐妹的疏远，心情只是差了些，但不算特别难受。
“哥哥，我们去找他们玩吧？”
周池鱼喜欢热闹，迫切地想要加入大家的游戏中。顾渊望着他跃跃欲试的眼神，轻轻垂着眼睫：“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
周池鱼“喔”了一声，兴奋地迈着小腿追了过去。
顾渊的视线默默追随着周池鱼，发现周池鱼带着天生的感染力，没过一会儿便捕获了新朋友的芳心。尤其是朗朗，看周池鱼的目光充满崇拜，也不知道周池鱼叉着腰和大家吹了什么牛，除了沈羽宵外，其他的小朋友全部追着周池鱼玩起过家家的游戏。
隔壁的大人们谈天说地，沉浸在家族聚会的愉悦和欣喜中，今天的亲戚们到得很齐，除了他的父母。
顾城和白温然因为紧急公事在欧洲出差，能赶在除夕前回来就已是奢侈。
没有意外，除夕夜需要顾渊自己睡了。
他慢慢移动轮椅，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医生阿姨见他回来，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连忙蹲下来帮他检查。
面对医生递过来的一捧药，他面无表情地吃掉，随即被对方抱上床，默默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去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看书。
可他现在一点都看不下去。
他满脑子都在想，周池鱼一定和新朋友们玩得非常开心。
顾渊觉得很冷很冷，将被子盖紧后依然觉得不够，干脆把头埋在里面，使劲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床畔旁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轻轻掀开棉被，忽然发现几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笑盈盈地盯着自己。
周池鱼翘起唇角，抓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说：“哥哥，我们正在玩过家家，你演我的老婆行不行？”
顾渊愣了愣，没料到周池鱼会带着这么多小朋友上来找他玩。
他抽回手，皱了皱眉：“我才不演女生。”
周池鱼眼睛一转，又问：“那我当你老婆行不行哇。”

第10章
阳光透过柔滑的蚕丝窗帘，洒落在温暖的地毯上。四只幼崽悠闲地坐在上面，周围散落一些过家家的道具，有玩具锅、背包、饼干、娃娃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顾渊坐在中间，动作相比于其他人略显拘谨。他很好奇，过去那些不喜欢理睬自己的弟弟们怎么突然变了个人，愿意和他玩了？难道不怕他了吗？
他坐得笔直，面对弟弟们的询问，只是简单地点头，维持着一副高冷生人勿近的姿态。
“老大，那我就扮演医生吧。”朗朗举手汇报完毕后，套上一件白色的外衣，抱着笔记本迅速进入医生的职业状态。他记得自己的家庭医生，就是这身打扮。
蓝译林想了想：“老大，我演老师可以吗？”
被唤作老大的周池鱼严肃点头：“阔以哒。”
顾渊怔了许久，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们为什么管你叫老大。”
周池鱼笑了笑，递给他一个得意且骄傲的神色：“他们都是我的小弟，以后得听我的。”
顾渊高冷的小脸上瞬间划过一抹诧异。
短短半小时，周池鱼竟然成了老大？
周池鱼是怎么做到的？
似乎猜到顾渊的疑虑，周池鱼叉开两条小胖腿，把娃娃塞进自己的上衣里：“我答应弟弟们，暑假带他们到我的海底宫殿玩。”
“海底宫殿？”顾渊自诩看过许多书，但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海底宫殿。“世界上真的存在海底宫殿吗？”
“对昂，我有一座海底宫殿，它非常非常高，去年我就去那边度假的。”
周池鱼并没有撒谎，去年暑假他确确实实在海底宫殿玩了一个月，只不过那座宫殿的全称叫“亚特兰蒂斯海底酒店”，是周家出资建造的七星级度假胜地。当他宣布完这个消息后，沈羽宵羡慕得不行，也想去海底宫殿瞧瞧，但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他不喜欢沈羽宵。
沈羽宵刚刚嘲笑了顾渊要坐轮椅，他听到了。
“真的有吗……”
顾渊在一本《海底冒险》的绘本中看到过作者描绘的海底宫殿，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里面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他时常会幻想，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神秘宫殿，那他是否可以起诉神仙治好自己的病呢？
他望着周池鱼，眼底有期盼，也有羞赧。
如果周池鱼邀请自己，自己一定会答应。
“老公！”周池鱼躺在地毯上，朝顾渊挥了挥小胖手：“快送我去医院，我要生啦。”
没有听到期待的答案，顾渊带着些落寞，微微攥起小拳头。
就算那里面没有神仙，他也想去看一看。
《海底冒险》是他最喜欢的系列书籍。
望着周池鱼捂着鼓鼓囊囊的肚子挣扎的模样，他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凑过去：“你在扮演孕妇吗？”
“是哒。”周池鱼扯着他的胳膊，学着电视上的剧情奶声奶气地说：“我必须吃块小蛋糕，我们的孩子才能出来。”
顾渊漂亮的浅眸挂上一丝不解。
这下，他彻底没了主意。
他看过关于生宝宝的健康类绘本，绘本中并没有说吃蛋糕才可以生出小宝宝。
“老公~”周池鱼挣扎着爬起来，惨兮兮地抱着顾渊的腿，一边抽抽一边哼唧，把负责扮演医生的朗朗看得于心不忍，拉着顾渊的手臂央求：“小鱼的老公，你就给他拿一块蛋糕吧！”
蓝译林跟着帮腔：“我是老师，你们得听我的，快去给小鱼拿一块小蛋糕！”
顾渊皱了皱小眉头，双臂扶着沙发轻轻站起来。
他坐回轮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过家家的世界简直太魔幻了。
他不太理解。
虽是如此，他还是给管家叔叔打了通电话，厨房的效率很高，立刻送来新鲜烤制的巧克力蓝莓蛋糕。
卧室内，充斥着甜甜的果香和奶香。
顾渊盘腿坐在地摊上，浅褐色的瞳仁被翘着小短腿吃蛋糕的幼崽填满。
他觉得周池鱼简直厉害极了。
竟然能以躺姿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吃蛋糕。
可是，周池鱼为什么不邀请他去海底宫殿呢？
“老公，我想喝水~”
周池鱼深深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不能自拔，尽管他的娃娃早已从肚子里溜了出来，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继续指使着其他小朋友照顾他。
顾渊抿了抿薄唇，眼底划过一丝不满。
他看透周池鱼了，周池鱼就是个小懒蛋。
“老公~”
“哥哥老公？”
周池鱼仰着小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顾渊。
顾渊眯起眼，无情地拒绝他：“你自己去倒，我们只是在玩游戏而已，我才不要当你的老公。”
连海底宫殿都不邀请他去玩，他才不要当周池鱼的老公。
听到这句话，周池鱼慢腾腾坐起来，小卷毛被压得毛毛躁躁。
“哥哥。”他糯糯地说：“等以后我长高了，也给你倒水好不好？饮水机太高了，我够不到。”
顾渊望向对面的饮水机，发现以周池鱼的身高确实难以够到，而四个小朋友中，确实只有他最高。
“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
“我还可以给你喂饭。”
周池鱼双手合十，瘪了瘪嘴：“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真的很需要你！”
这一次，顾渊眼底闪烁着微妙的光。
既然需要他，为什么不邀请他去海底宫殿度假呢？
他丢下轮椅，干脆用腿直接走到饮水机前。
虽然，他的动作有些慢。
从出生起，他便被照顾得非常精细。像倒水这些事，他从来没干过。大家都把他当成病人，从没有人拜托过他任何事。
细细的水声在耳畔响起。
顾渊端着一杯温水，轻轻递给周池鱼。
“谢谢哥哥！”周池鱼没有接，而是低下头，咕嘟咕嘟喝起水来。
水杯的重量不轻，顾渊手臂没有力气，稍微有些端不住，不得不伸出两只手轻轻托着。
蓝译林看着顾渊，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哥哥有点温柔。
周池鱼喝水时的动静不小，就像一只渴极了的小猫。顾渊垂眸盯着他，暗自评价道，还是一只小胖猫。
柔软的小卷毛在他的手指上蹭来蹭去，他没忍住，忽然抬起手揉了揉。
果然，手感不错。
窸窸窣窣的水声悄悄停了。
周池鱼扬起头望着顾渊，圆润的小胖脸写满好奇。
顾渊眼神躲闪，立刻板起小脸：“抱歉，我不小心碰到你了。”
周池鱼咧开唇角，亲昵地用小卷毛回蹭着顾渊的手臂，并且甜甜地说：“哥哥，我想带你去我的海底宫殿，用最珍贵最漂亮的贝壳把你藏起来。”
綌荢

第11章
瘦弱如杆的手臂被小卷毛轻轻撩着，这种触感痒痒的，如同一根羽毛悄悄落在顾渊的心底。
他的眼睛悄然亮起，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轻颤：“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呢？”
周池鱼认真思考：“暑假吧，妈妈说夏天的时候，那边非常凉快。”
顾渊轻轻点了点小脑袋表示认同。思索良久，他将水杯放在小桌上，回到卧室将自己珍藏许久的绘本拿来给大家看。
朗朗也很喜欢看书，捧着顾渊的绘本爱不释手，顾渊的绘本是3D立体书，做工精美，仿佛带着读者置身于真实的海底世界，和里面的水母章鱼游戏玩耍。
“顾渊哥哥，你可以借给我看嘛？”顾渊的书太多了，朗朗想带回家看。
顾渊不喜欢借自己的东西，有些犹豫，这时周池鱼摸了摸他的肩膀：“哥哥你就借给他吧，老师说了，东西要学会分享。”
顾渊这次点了下头，提醒朗朗：“但是你要保护好它。”
“好哒！”朗朗看顾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激，回头时发现周池鱼也在看书，只不过是另一个系列的绘本《猫》。
“哥哥，你喜欢小猫吗？”周池鱼不认识几个字，所以《猫》系列绘本对于他的阅读难度偏大。
顾渊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套绘本严格来说是成人绘本，由浅显易懂的故事引发读者对价值观的思考。当初白温然不想买给顾渊，但顾渊偏偏想要，就顺便一起买了。
不过，白温然并没有问过顾渊为什么想买。
其他人也没问过。
虽然顾渊经常会翻看这套《猫》，依然没有任何人留意过。
周池鱼个子小，只能将绘本摊开，放在盘起的小胖腿上。顾渊盯着他肉乎乎的小手，轻声问：“你看得懂吗？”
周池鱼嘴硬道：“当然看得懂，我认识好多汉字呢。”
顾渊很聪明，看出周池鱼的逞能，不过他没有戳破，托着腮靠在桌子上，观察着看书的小朋友们。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橘猫呀。”周池鱼再次问道。
“小渊不喜欢猫。”
医生阿姨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她端着水杯，温柔地注视着顾渊：“该吃药喽。”
顾渊接过药片，沉默地将药一口塞进嘴巴里。
周池鱼想了想，直接问道：“哥哥真的不喜欢猫吗？”
医生阿姨点点头：“嗯，夫人说小渊不喜欢宠物，而且以小渊目前的身体状况，没有办法接触宠物。”
“为什么？”周池鱼歪着小脑袋有些好奇。
“因为宠物容易携带病菌，你哥哥的呼吸道非常敏感，猫砂等物品对他的肺部不是很友好。”帮顾渊做完每日身体监察，医生阿姨撸了下周池鱼的小卷毛才带着药箱离开。
周池鱼不太懂，顾家这么大，如果顾渊真的喜欢，养在别处随时让顾渊看一眼也是好的。
“哥哥，你喜欢猫吗？”
这是今天周池鱼问顾渊的第三个问题。
吃饭时间到了，管家提醒小朋友们尽快回“新月谢”用餐。
顾渊坐回到轮椅上，小声说道：“不喜欢。”
周池鱼望着他，又看了眼那堆画满小猫的绘本，眼里充满了不解和好奇。
吃饭时，小辈们一一向顾老爷子问候，表达自己这些日子的思念，周池鱼情商向来很高，虽然每天都和顾老爷子粘在一起，依旧疯狂示爱，表达喜爱。
望着周池鱼用两根手指比出来的小桃心，顾老喜欢得紧，连忙帮他盛了碗清汤燕窝，一口一口喂他吃下去。
周池鱼很骄傲，翘起小脚丫享受地眯起眼睛，比在座的所有小朋友更像顾老的亲孙子。
顾渊从始至终一直在闷头吃饭，不过他发现，顾风看周池鱼的眼神充满嫉妒，包括顾风的父亲顾铭。
过去，他总能注意到顾风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无意中听到过他的二叔顾铭和二嫂的谈话。
大概是他的用餐位置在顾老的右手边有关。
后来他问过自己的陪伴机器人，才知道自己的位置，是除主位外最尊贵的位置。
“爷爷，我最近多了两只新宠物。”
顾风非常主动地和顾老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它们是一只粉色的鹦鹉，和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顾铭接话：“那只布偶猫是去年CFA比赛冠军，小风特别喜欢，我就帮它买下来了。”
朗朗吃着鸡翅，鼓着腮帮子问：“二叔，这只布偶猫一定很漂亮吧。”
“当然。”顾铭微笑着说：“这只猫售价35w，鹦鹉花了10w。”
周池鱼对宠物不感兴趣，不过听得非常认真，因为顾渊也喜欢猫。
虽然他不知道顾渊为什么不肯承认。
“叔叔，35w很贵吗？”周池鱼对金钱没有概念，一边灵魂地剥虾，一边说道：“和我的玩具车一个价格。”
他去年的生日礼物中，有一辆红色玩具车。
他记得管家叔叔说过，这辆玩具车卖35w，甚至可以买一辆真的车。
顾铭的神色微微一变，笑了笑没有说话。
目前，他还没有集团的股权，家里的经济主要来源是一定固定资金的理财或者投资，或者妻子那边的一些小生意。35w买一只猫，对于他们家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也做不到像买个馒头那么简单。
朗朗的妈妈暗暗笑了，帮朗朗擦掉嘴角的油渍。
周家的雄厚财力哪怕在整个商界都是毋庸置疑的前排。况且周家老爷子的儿子和孙子都是独苗，周池鱼继承的遗产顾铭这辈子也只能碰个零头。
“爸，小渊也不小了，我建议把他送去幼儿园。”
顾铭说话时带着担忧，在看到顾渊明显抵触的神态后，继续说：“总不能一直不去上学，这样不利于他的社会性发展，性格更容易孤僻。”
顾渊小脸微微绷紧，“咚”地一声撂下筷子。
顾老眉头紧锁：“这件事再说吧。”
顾铭没再说话，不过眉宇间的那几分不快，渐渐消失了。
“哥哥可以和我一个幼儿园。”周池鱼已经吃了整整一盘大虾，油汪汪的唇角慢慢翘起：“有我保护哥哥，没人敢欺负他。”
顾渊当即看向他，戒备的表情渐渐松动。他几次看向顾老，欲言又止。
顾老宠溺地朝他笑道：“我们小鱼儿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周池鱼得意地挑起眉，朝顾渊眨了眨眼。
顾渊先是一震，随后悄悄低头。
顾铭端起酒杯，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小鱼和小渊相处得不错，都成为好朋友了。”
……
吃完饭，大人们又聊了聊天，便各回各家。
现在是下午，阳光正足，不过顾渊需要休息，便没有和周池鱼玩。
回到卧室，他重新打开《猫》系列绘本，轻车熟路地翻到绘着橘猫的那页，默默发起呆。
这些活泼的小猫肯定很幸福。
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不仅身体健康，而且灵活矫健。
就像……就像周池鱼。
客厅里，周池鱼神秘地伏在顾老耳边说了很多话，陈管家偷偷听了，大概是关于顾渊的。
顾老听得频频皱眉，但似乎被周池鱼说服了。
他问周池鱼：“小鱼，你就那么确定吗？”
周池鱼信誓旦旦地绷着小胖脸：“是的！每次我看绘本的时候，都会先翻到有汉堡的那页！因为我最喜欢吃汉堡！”
顾老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尖：“我们试试吧，你说得对，有困难就克服，他开心最重要。”
到了晚上，顾渊始终没有看到周池鱼的身影，因为这件事，他晚上只吃了两口便打算睡觉。
晚上十点，医生阿姨下班离开。
顾渊躺在床上，一直在思考周池鱼为什么不在。
他想问爷爷，但纠结很久都没说出口。
那个小胖子不是要一直住在自己家里吗？
不会走了吧？
可是，周池鱼答应自己，暑假还要带自己去海底宫殿呢。
他缩在被窝里，紧紧攥着小手满脸纠结。
如果周池鱼真的走了，那他就再也不理周池鱼了。
没过多久，他的卧室门忽然被推开。
他以为是医生阿姨又回来了，便没有睁眼。阿姨就是这样，丢三落四的，经常回来取忘掉的东西。可他仔细听着这道脚步声，总觉得不像是阿姨的。
像一个……贪吃的胖宝宝。
“哥哥。”
他骤然睁开眼，耳畔忽然响起周池鱼的声音。
难道是错觉？
他用力掀开棉被，在看到面前的人后，双眸一颤，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哥哥，送你的小橘猫。”
周池鱼将怀里抱着的小奶猫举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它身上没有病毒哦，我们带它去过医院了。以后它就养在我的房间，你想它了就来看看它吧！”
顾渊紧紧攥着衣摆，纤瘦的身子随着呼吸抖动。
周池鱼晚上是去给他买小猫了吗？
周池鱼怎么知道他喜欢小猫的？
“小鱼。”
他突然将周池鱼抱紧，湿润的眼睫轻轻埋在那一头小卷毛上，轻声说：“我喜欢。”

第12章
周池鱼觉得脑袋有些痒，但也挺好玩的。
顾渊搂得他很紧，紧到他非常好奇顾渊此刻的表情。那双灵动的眼眸悄悄上抬，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看清顾渊的脸。
他想，顾渊一定非常喜欢这只小橘猫。
“哥哥，你想给他起什么名字呢？”
周池鱼心里有许多想法，但是管家叔叔提醒他，小猫的名字应该由顾渊起。
顾渊松开他，小手轻柔地抚摸着小猫的耳朵：“我还没有想好。”
周池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小脑袋：“没关系，你可以明天再起。”
CF患者想要养猫需要准备的东西有许多，不仅小猫要每日吸尘，活动区也必须和患者的卧室隔离，当然顾渊的FEV1功能检测频率也要跟着提高。
顾渊没说话，明亮的眼睛始终盯着周池鱼身上的小奶橘，小猫幼崽胖乎乎的，一瞧便知被养得很好，尤其是被周池鱼抱着，一猫一人都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
“现在，我要把它带回我的房间。”周池鱼忙了一下午，小脚小腿都有些酸，“但是它的衣服和窝都在客厅，管家叔叔说明天再搬。”
“明天搬的话，它睡在哪里呢。”顾渊觉得猫咪幼崽本身就娇弱，如果睡在地上可能会生病，睡在周池鱼的床上……
他的目光悄悄落在周池鱼的胖乎乎的身上。
周池鱼睡觉万一不老实，恐怕会压到小猫。
“不如我们一起去搬吧。”
周池鱼接受了这个提议，和顾渊将小猫安顿好后，乘坐电梯下楼。这个时间，顾家主宅非常安静，黑漆漆的客厅里几乎只能看到家具的轮廓。不过顾渊带着小手电，两人很顺利便找到了小猫的日常用品。
“我拿窝吧。”
顾渊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量，虽然纸箱瞧着不沉，但他仍然抱不起来。
他咬了下唇，偷偷瞄了眼周池鱼。
周池鱼一定会笑话他。
“哥哥，你拿这个。”周池鱼将两件小猫穿的帽衫交给顾渊，弯腰嘿咻一声，纸箱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顾渊盯着手中几乎没有重量的衣服，小声说：“我帮你一起搬。”
“我可以的！”周池鱼绷着小胖脸，骄傲地抬起小腿：“我可是班级里力气最大的男生。”
顾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的身高差有些明显，以顾渊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周池鱼脑瓜顶的发旋。
周池鱼的发旋很可爱，就像梵高的《星空》一样。
走进电梯，望着玻璃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人，顾渊若有所思。
周池鱼真像块小年糕，白白胖胖的。
“哥哥，你在笑什么？”周池鱼打着哈欠，可能是搬东西太累了，脸颊浮起一团淡粉色的红晕。
“我没有笑。”顾渊不肯承认，“周池鱼，我的力气是不是太小了？”
“没有喔。”周池鱼认真地说，“你只是生病了而已，我生病的时候，力气也小。”
顾渊目光安静地落在周池鱼的脸上，随后喃喃地说：“可是我的病真的能好吗？”
“会的。”周池鱼笃定且严肃：“我跟神仙是好朋友，我去求求天上的神仙。”
顾渊眼神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渐渐变得坚定：“嗯嗯！”
……
第二天，顾渊起床时发现白温然和顾城正在守着他。
“爸爸妈妈。”
顾渊迅速坐起身，想要扑进白温然的怀里，却又有些害羞，最终只是轻轻地问：“你们回来了。”
白温然微笑着将他搂进怀里：“嗯嗯。”
一周未见，顾渊有许多话想要和父母说。不仅仅是他拥有了一只小猫的事，还有幼儿园的事。
“妈妈，我想让我自己力气变得大一些。”
顾渊其实很讨厌运动，因为每次出去都要带着又笨又重的轮椅。他也不喜欢外出，其他小朋友可以和伙伴们追逐打闹，只有他需要坐在轮椅上。
白温然早就从顾老那里听说了顾渊这几日的变化，亲眼见证后，深感欣慰。
顾渊竟然肯去幼儿园了？
她知道，这几乎都是周池鱼的功劳。
“当然可以！”
白温然迫不及待地召集营养师和家庭医生，帮顾渊制定好科学可行的运动计划。她其实也很愧疚，作为顾渊的母亲，怎么就没看出顾渊喜欢小猫呢？或许和她不允许任何宠物接近顾渊有关？她的儿子敏感且心重，很少会表露内心的想法，偏偏周池鱼就能发现，并且得到顾渊的信任，这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顾城和她说，周池鱼是他们顾家的小福星。
上午十点，顾渊清完痰，看书时一直心不在焉。
白温然问他怎么了，他却什么都不说。
直到周池鱼跑进屋后，她看到顾渊那双藏着浅笑的眼睛，才明白了顾渊的心思。
“哥哥，妈妈说，让我好好学习。”
周池鱼刚和母亲通完视频电话，眼下十分兴奋：“我决定去书店买书看！”
从小到大，周池鱼对于绘本和故事的阅读并不感兴趣，所以快五岁了，认识汉字的数量寥寥无几。
上次他看见顾渊有那么多书，心里其实非常崇拜。他也想当个知识渊博的好孩子。
“书店？”顾渊下意识反问：“为什么不在手机上买呢？”
周池鱼闲不住，整个人像条小蚯蚓似的摆动：“因为书店好玩呀。”
“哦。”顾渊想了想，自己似乎没去过书店。
“哥哥，你想跟我一起去吗？”周池鱼已经将轮椅推过来，眉开眼笑地说：“我推你！”
顾渊悄悄看了眼白温然，手指攥紧眼前的书。
“小渊想去的话也可以。”白温然弯腰望着他：“我们都陪你去可以吗？”
顾渊垂下眼睛，过了很久才点头。
顾渊出门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便携式雾化剂、血氧仪，以及抗生素吸入剂等。当然，消毒工作也是最重要的。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来到本市最大的书店。
周池鱼虽然对陈列丰富的图书感兴趣，但最吸引他的就是门口贩卖机里的冰激凌。不过陈管家无情地拒绝了周池鱼的购买需求，周池鱼的小胖脸立刻皱了起来。
陈管家觉得，自动冰激凌机里的食物不卫生。
顾渊第一次来书店，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他们逛的是5-10岁儿童区，里面有很多小朋友正在阅读。
“哥哥，这个速度可以吗？”
周池鱼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一直紧紧跟着顾渊：“我力气太大了，怕你摔下来。”
顾渊暗暗一笑，扬起眉故意嘲笑道：“周池鱼，我的轮椅是电动的，你根本没有用力吧。”
“我有！”周池鱼忽然急了，豆大的眼泪憋在眼眶打转：“我不理你了。”
陈管家望着周池鱼跑开的背影，微微蹙眉。他家小少爷脾气非常好，怎么因为这件事就生气了？
再看顾渊，平日那张没有表情的小脸似乎带着些慌乱和局促。
周池鱼跑到一列没人的货架前生气地跺脚。
管家叔叔欺负他，哥哥也欺负他。
不就是冰激凌吗！
他才不想吃呢！
周池鱼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开始挑选绘本。
挑着挑着，他忽然看见一套封皮是蓝色海洋的故事书。他踮起脚丫，两只小胖手举得高高的，才将那套绘本取下来，可就当他准备看时，这本书忽然被一个比他高出20公分的小男孩夺走。
小男孩兴高采烈地呼唤着玩伴：“你们快过来！我找到这本书了！”
周池鱼皱了皱眼睛，焦急地叉着腰：“喂！这明明是我的书！”
小男孩根本没把眼前的小豆丁放在眼里，不屑地笑道：“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周池鱼委屈极了，瘪了瘪嘴：“它明明是——”
没等他说完，小男孩忽然把书重新塞进他的怀里。
他愣了片刻，顺着小男孩畏惧的视线向后望去，发现顾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顾渊似乎很生气，垂落的碎发在眉骨下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可当顾渊露出完整瞳孔时，里面的阴鸷和警告让人望而生畏。
“还给你！”小男孩脚底抹油，很快便跑了。
周池鱼抱着书发呆许久，小脚丫有些无处安放。
顾渊好像有点凶。
“我和陈管家说了，可以给你买Haagen-Dazs家的冰激凌。”
顾渊调转轮椅方向：“跟我来。”
提到冰激凌，周池鱼没时间纠结太多，屁颠屁颠地抱着绘本追上顾渊。
“哥哥，我喜欢吃巧克力味。”
周池鱼踮着脚，挑得眼花缭乱。
顾渊点了下头，根据屏幕上的指引帮他买了一盒比利时巧克力味道的冰激凌。
“哥哥，你好厉害呀。”周池鱼馋得不轻，迫不及待地拆开冰激凌挖着吃起来，“你居然会用手机买东西。”
周池鱼眼角的泪痕还残留在那里，他笑得心满意足，丝毫不见方才生气的模样。
顾渊默默盯着他，表情中带着一些庆幸。
周池鱼应该不生气了吧。
“下面播报本市一则通知，经过连日的搜救，ZN董事长周政南乘坐的私人飞机残骸已经全部定位收集完毕——”
顾渊猛然抬头，发现书店上方竟然安装了一台电视，而周政南正是周池鱼的亲爷爷。
“我好像听见了爷爷的名字。”
周池鱼吃成了小花猫，笑呵呵地抬着小脑袋四处寻找，不料被面前的人轻轻捂住了耳朵。
“我们玩个游戏。”
顾渊苍白的面色格外认真：“我捂住你的耳朵，你闭上眼睛，如果你可以坚持100秒，我就再给你买一盒冰激凌。”
“哇塞！”周池鱼满眼绽着星星，赶忙闭眼。

第13章
电视里的新闻报道持续时间不长，待新闻播报完毕，顾渊紧张地移开自己的小手，入目的，是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你赢了。”
周池鱼满足地扬起小胖脸：“那你会再给我买一个冰激凌吗？”
顾渊“嗯”了一声，在周池鱼欢天喜地的庆祝声中，买了个草莓口味的冰激凌放到对方的小胖手上。
白温然恰好看到刚刚的一幕，她弯下腰，在旁边开玩笑说：“小渊真的好喜欢小鱼啊。”
周池鱼拿到两个冰激凌，心情大好，非常骄傲地蹭了蹭顾渊的肩膀：“哥哥最喜欢我。”
“我才没有。”顾渊躲了下，迅速按下轮椅的启动键，“我只是遵守诺言而已。”
望着那抹逐渐远去的背影，周池鱼懵懵地嘟囔：“哥哥这是怎么了？”
“他害羞了。”白温然笑道。
不远处，顾渊藏在书架前，偷偷望着正在和自己妈妈说话的周池鱼，垂落的睫毛不断煽动。
他好像太关注周池鱼了。
回到家，顾老知道了顾渊想去幼儿园的念头，深感欣慰。他望着坐在地毯上和周池鱼逗小猫玩的顾渊，开始安排入学事宜。
“最好能让他和小鱼一个班。”
“园长那边也要提前打招呼，小渊在幼儿园的护理非常重要。”
小橘猫才三个月，胖乎乎的身躯不容易维持平衡，为了抓顾渊手中的逗猫棒，已经摔了好几次跤。
顾渊问周池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猫？”
周池鱼正全身心地投入到炫饼干中，抽空回复：“因为我喜欢哥哥。”
顾渊耳尖莫名爬上一抹绯红，好奇地看着他：“嗯？”
“我喜欢你，当然就知道你喜欢橘猫啦。”周池鱼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哥哥，小猫的名字想好了吗？”
顾渊思考两秒：“就叫康康吧。”
“康康？”周池鱼非常捧场：“这名字真好听。”
“嗯。”顾渊轻轻抚摸着小猫柔顺的毛发，将它抱在怀里。
他希望小猫健康。
也希望周池鱼能健康，父母和爷爷能健康。
这时，顾老忽然唤起顾渊的名字：“小渊，就安排你和小鱼都在中二班可以吗？”
没容顾渊回答，正在喝水的顾城说道：“小渊当然愿意了，没有小鱼他才不去幼儿园。”
顾渊眼眸忽然震了一下，并迅速望向周池鱼。
果然，周池鱼很惊讶，也很满意，甚至有些得意。
耳后根的红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的小手悄悄握拳，皱眉辩驳：“我不要。”
“不要？”三个大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顾渊怔了怔，没再说话，只是一味低头撸猫。
“小渊真的不想和小鱼一个班吗？”顾城笑容温和，和白温然对视一眼。
周池鱼急了，连小饼干都顾不得吃：“哥哥？你为什么不想和我一个班？”
顾渊被问得欲言又止，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犟嘴道：“反正……就是不想。”
周池鱼明显有些受挫，生气地将一块小饼干塞进自己的嘴里，叉着腰站起来：“那我不想和你玩了。”
望着周池鱼被气跑的身影，顾渊张了张嘴，抱着小橘猫暗暗垂眸，手指越来越紧。
白温然蹙了蹙额，责怪顾城道：“你看你。”
顾城也没料到两个小家伙会吵架，有些头痛：“没关系，明天或许他们就和好了。”
一直到晚上，周池鱼都没有去找顾渊玩。
管家叔叔为顾渊买了许多上学用品，如保温杯、小书包和一些带有“顾渊”姓名标识的贴纸。
顾渊没什么精神，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
“小渊，这是你要送给同学们的礼物。”
白温然担心顾渊交不到朋友，不仅给幼儿园投资了两笔用于购买玩教具的资金，还贴心地为顾渊班级的小朋友每个人都准备了独一份的礼物。
顾渊望着那些漂亮的勋章和贴画，神色平淡：“我不想送。”
“为什么？”白温然不能理解，“你觉得这些礼物不好吗？”
“不是。”
顾渊沉默着，将书包里的礼物全部掏出去。
他不想和别人交朋友。
他只想和周池鱼玩。
就算送礼物，他也只想送给周池鱼。
这些礼物如果全是周池鱼的，周池鱼一定会非常开心。
可他现在很担心，他不能和周池鱼一个班了。
父母一定不会让他们在一个班了。
见顾渊沮丧地伏在桌前，白温然百思不得其解：“小渊，你是又不想去幼儿园了吗？”
“不是。”顾渊依旧闷闷不乐，直到晚上吃饭时碰到周池鱼，表情才丰富了些。
可周池鱼并没有理睬他，全程都在闷头干饭。
“小鱼，吃慢点。”顾老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提醒：“没人跟你抢。”
“好的！”
周池鱼撸起袖子，藕节般的手腕露了出来：“爷爷，我是剥虾大侠！”
顾老取笑道：“你还是吃饭大侠。”
周池鱼笑眯眯地点了下头，在看到对面的顾渊时，撅着嘴哼了一声。
他在生顾渊的气，希望顾渊可以知道。
顾渊的拒绝让他有种被朋友抛弃的感觉。
他们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顾渊不愿意呢？
他不理解，所以非常愤怒。
最终，他化愤怒为饭量，一口气吃了一碗大米饭，被管家叔叔强制拎起，带出去散步半小时。
“小鱼，你今天怎么没和顾渊说话？”
往常吃饭时，周池鱼的小嘴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却一反常态。
周池鱼牵着陈管家的手，慢吞吞说：“哥哥惹我生气了，我要和他冷战！”
“冷战？”陈管家笑了，没想到四岁的娃娃居然懂“冷战”这个词语。
“那么你打算和他冷战多久呢？”
“100天！”
陈管家爽朗一笑：“没想到我们小鱼这么有出息。”
周池鱼翘起小脚，得意地哼了一声，眼前忽然飞过一只花蝴蝶。他追着蝴蝶跑到喷泉池旁，几次捕捉未果，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顾渊站在窗前，偷偷凝望着院子里矮小的人影。他手指紧紧攥着窗帘，寂寥的神色间带着些不安和懊悔。
翌日，周池鱼是被客厅里浓郁的奶香味吸引的。
听厨房的叔叔阿姨说，一大清早，他们就特意赶制一批形态各异的小动物饼干，有曲奇巧克力坚果味的、草莓白巧克力果仁味的，还有菠萝芒果黑巧味的，且都是熊猫、老虎、长颈鹿等萌萌的动物，完全拿捏住周池鱼的所有爱好。
但叔叔告诉周池鱼，那些饼干都被顾渊带走了，顾渊正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周池鱼肉嘟嘟的嘴唇微微翘起，透露着几分想干坏事的想法。
既然顾渊在锻炼，小饼干一定没人看守。
他决定趁其不备，悄悄偷走几块。
周池鱼小手背后，装作不经意经过，朝饼干越走越近。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饼干全部堆在顾渊面前的桌子上，他如果想偷拿，完全没有机会。
周池鱼失望地撅着嘴，眼巴巴地望着那些饼干。
今天应该吃不到了。
顾渊正在玩钓鱼游戏，面前的玩具小鱼在泳池里游啊游，有时会张开嘴，如果吃到顾渊手里的鱼饵，就会被钓上来。
周池鱼看得有些入迷，但惦记着小动物饼干，纠结半天也没敢上前和顾渊打招呼。
顾渊忽然瞥了眼他，轻声问：“你要和我比赛吗？每赢一局，可以拿一块小饼干。”
“真的吗。”
既能玩玩具又能吃饼干，这对于周池鱼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丝毫没有犹豫，也顾不得两人在“冷战”，迅速抓着钓鱼竿开始和顾渊比赛。
这款玩具非常考验他们的手眼协调能力，周池鱼一向对自己的平衡感非常自信，可玩了半天，他一局都没有赢，小饼干全部进了顾渊的口袋。
起初他的心态还算平和，随着桌上饼干的数量越来越少，他的心情宛如没有吃饱的小鱼，忧郁破碎，仅剩的一点力量全部殆尽。
他没出息的揉了下眼角，握着鱼竿的小手忍不住轻颤。
他可太想尝一尝这些饼干了。
“小鱼。”
顾渊将鱼竿撂下，浅褐色的眼眸明亮且认真：“这些饼干都可以送给你。”他抬起手，将自己的饼干全部塞进周池鱼的口袋，一直到塞满为止。
周池鱼惊喜地张着嘴，不可置信地问：“都给我？”
“嗯。”顾渊的手落在周池鱼的小卷毛上，轻轻将他拉向自己：“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池鱼已经完全被收买，疯狂点着小脑袋：“什么条件呀？”
顾渊低头，鼻翼无意间蹭了下周池鱼的额头：“你去我父母说，你想和我一个班，否则就不让我上学。”
周池鱼轻轻歪着头：“哈？”

第14章
“你如果这么说，这些饼干就都是你的。”顾渊笃定周池鱼会点头，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周池鱼低头，盯着自己被塞得快要溢出来的口袋，又瞅了眼桌子上剩下的饼干，慢吞吞点头：“好喔，我听哥哥的，”
他不知道顾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知道这么做既能有小饼干吃，又能和顾渊一个班，何乐而不为？
只是——
他撅了噘嘴，欲言又止。
真的要这么和长辈说话吗？
他总觉得这种话是坏孩子才能说的。
“哥哥，我可以不这么说吗？”
顾渊看出他的犹豫，像是故意馋他，当着他的面将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语气不容商量：“不可以哦。”
望着对方严肃的模样，周池鱼怂了。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他抿着肉嘟嘟的唇，将口袋里的小饼干全部吃掉，彻底放纵在美食的诱惑中。
当晚，他心虚地迈着小脚丫，对着看书的顾老一顿凶神恶煞地威胁，本以为顾老会责怪自己，不料顾老只是笑了笑，便点头答应了。
躲在一旁观察的顾渊甚是满意，担心周池鱼将他们这次的行动计划暴露，特意用芝士酸奶堵住周池鱼的嘴。
“这叫战略，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好！”周池鱼舔了舔嘴边的酸奶，懵懂地点头，“战略！”
顾渊上学的事情定下后，他的运动计划也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天，营养师来给顾渊送身体各项数据时，被顾老邀请到茶室，让他帮周池鱼评估一下身体状况。
他看向周池鱼，面前的小团子健康圆润，脸蛋也红扑扑的，正在和橘猫玩耍，看着比小老虎还有劲儿。
果不其然，周池鱼的检查结果很正常，唯一踏入红线的指标可能就是超重这一项。
“我们小鱼宝宝今后得减肥喽。”
顾老拿着周池鱼的体检单笑呵呵地说道：“为了你的健康。”
周池鱼还没有意识到减肥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会有多么大，也不懂什么是减肥，大大咧咧地笑道：“好喔。”
陈管家惊讶一笑，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晚餐时，周池鱼发现自己面前的餐盘里几乎全是绿色蔬菜，他喜欢吃的肉类和白米饭几乎不见踪影。
“爷爷，我的肉肉呢？”
周池鱼抬起小胖手够了够：“我想吃鸡翅。”
“小鱼，这是后厨给你准备的红薯饭团，像虾啊鱼啊还有牛肉都混在里面，减肥的话晚餐只能吃这些哦。”
顾渊也是刚刚得知周池鱼将要减肥这件事，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煎熟的三文鱼，微微蹙额：“小孩子也要减肥吗？”
在他的印象中，减肥是大人才会做的事。
“减肥是什么东西。”周池鱼不算太了解，尝了一口粗粮饭团皱了皱小胖脸：“是要捡东西吃吗？”
顾城笑道：“哈哈，减肥就是要拒绝一切零食和高热量的食品，晚上小鱼吃完饭还要去散步哦。”
周池鱼惊呆了，叉子上难吃的小饭团瞬间掉落在餐盘里：“零食也不可以吃了吗？”
顾老补刀：“不光零食，还有饮料和冰激凌，坚果棒也要少吃。”
周池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圆圆的，马上就快要哭了，显得既无辜又可怜。
“小少爷，顾爷爷说得对。”陈管家在一旁帮腔，“你确实有些胖了，长大了对身体不好。”
“哼！”周池鱼双手抱臂，瘪了瘪嘴：“我不要。”
“小鱼，听话。”周老不忘叮嘱顾渊，“小渊，你不可以偷偷喂小鱼吃的哦。”
顾渊被突然点名，下意识反驳：“我才不会。”
周池鱼听见这句话，心脏瞬间变得凉飕飕。
他唯一的救星临阵倒戈了！
哥哥真的太不够意思了！
这顿晚餐，是他出生以来吃得最差的一次。眼眶里憋着愤怒的眼泪，他咬着粗粮菜团子，龇牙咧嘴的模样将大人们逗得眼泪都快笑出来。
只有顾渊，全程都在默默观察着周池鱼，一点都没有笑容。
等晚餐散后，他站在厨房前待了很久很久。
洗完澡，顾渊靠在床上看书。听白温然说，这个时间周池鱼还在被迫散步后，心里有些难受。
“为什么要减肥？”
“他又不胖。”
白温然正在帮顾渊测量血氧，闻言抬眸一笑：“你不是经常说人家是小胖子？”
顾渊神色一怔，皱眉反驳：“我没说过。”
白温然注视着他：“小渊是不是把小鱼当成亲弟弟了？”
“我！没！有！”顾渊掩着羞赧的表情，将绘本书合上，躲进被子里道：“我要睡了。”
白温然自然知道顾渊在想什么，温声回应：“好的。”
晚上十点，周池鱼洗完澡，气鼓鼓地躺在床上叹息。听陈管家说，他什么时候能吃到冰激凌，取决于他的体重减了多少。
目前看，他超重10斤，大约是十瓶矿泉水的重量。他盯着自己的奶瓶，心里非常焦急。
那他这辈子也吃不到冰激凌了吧。
陈管家很了解周池鱼，为了配合减肥计划，特意将卧室里的所有零食全部带走，防止周池鱼晚上偷吃。
周池鱼望着那鼓鼓囊囊的袋子，心都在滴血。
但这样做还不够，陈管家打算等他睡着后再走。
他没办法，只能先装睡。等陈管家走后，他穿着小恐龙睡衣，偷偷摸摸来到一楼餐厅，打算找些吃的。
冰箱很重也很高，他脚下踩着椅子，用尽全部力气才将它打开。可里面的东西令他非常失望，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海鲜。
他翘起小屁股找啊找，恐龙尾巴一晃一晃的，在夜色下有种诡异的喜感。
过了好半天，他才找到几块冻得邦邦硬的生肉。他张开嘴，“啊”了半天，最终灰溜溜地放了回去。
这些肉太硬了，他如果吃掉牙恐怕会崩掉。
折腾这么久，一点好吃的都没翻到，周池鱼非常生气。愤愤不平的目光看向电梯，怒气冲冲地迈着小脚丫冲进顾渊的卧室。
顾渊还没睡，正在看书，当看清冲进来的残影后，嘴角悄悄牵起：“你——”
“哥哥！我要学习你使用一个战略！”
周池鱼腮帮子鼓得像熟透了的苹果：“我现在要吃零食！如果你不给我，我就不跟你一班了！”
顾渊的笑容忽然凝固在唇边。

第15章
夜色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客厅里穿梭。
顾渊不爱吃零食，居住环境对整体的空气质量要求较高，所以卧室里几乎没有什么杂物，想要找零食，只能去专门的储藏室。
轮椅轱辘轻轻碾着地毯，周池鱼鬼鬼祟祟地推着轮椅，眼睛瞪得像只猫头鹰，全面搜索零食的影子。
对比之下，顾渊稍显淡定，漂亮的眉眼隐隐透着一丝不爽。这是顾小少爷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威胁，威胁他的对象还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好弟弟。
米黄色的砖石上覆了一层银白的霜色，他畏寒，披着一件羊毛外套，不经意间回头时，他注意到周池鱼脸颊两侧的泪痕。
周池鱼竟然……哭了吗？
“你……”他欲言又止。
“怎么啦？”周池鱼声音很轻，像极了偷吃东西的小老鼠，噤若寒蝉，非常担心他们的偷零食计划被大人们发现。
这时，顾渊烦躁和严肃的表情渐渐松动，漂亮的眼底染上几分无奈和理解。
周池鱼年龄太小，为什么非要让他减肥呢？
“叮铃——”
指纹核实成功，沉重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周池鱼在看清里面货架上陈列的零食后，仿佛掉进米缸的老鼠，满眼闪烁着笑意。
“这是美食宫殿吗？”
货架上层层叠叠的零食让周池鱼挑花了眼，他拿了些自己喜欢吃的蛋卷饼干，开心地举着：“哥哥，你简直是个大富翁！”
顾渊轻哼一声，带着轮椅缓缓上前。
夜色宁静而优雅，他盯着周池鱼狼吞虎咽的模样，若有所思。周池鱼看起来真的饿狠了，按照往常的饭量，周池鱼至少能吃一碗大米饭。但今晚，他只吃了一个小菜团。
“哥哥，巧克力芝士卷可真好吃。”
周池鱼唇边蹭得黑乎乎的，堆起笑：“等我妈妈把我接走，我也想邀请哥哥去我家做客，把我所有的零食都给你吃。”
顾渊心脏沉了一下，稚嫩清澈的声线带着一丝试探：“你想不想你的家人？”
“嗯嗯！”周池鱼将鸡肉奶酪味儿的薯片拆开，嘟囔道：“我妈妈才不会饿着我。”
顾渊神色一怔，随即沉默地垂下头。
周池鱼似乎比他还要可怜。至少他死后爸爸妈妈不会那么孤单，还可以再要宝宝，可周池鱼呢？
周池鱼的家人们已经全部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他不是一个会可怜别人的人，但周池鱼的经历，令他非常难过。
就连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哥哥，我好想好想他们……”
周池鱼长睫落下，声线中带着浓浓的思念：“我妈妈在电话里说，过完年才能来接我。”
顾渊“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从货架上拿起一袋椰子脆片递给他：“这个好吃。”
“谢谢哥哥！”周池鱼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你是我最爱的人！”
最爱的人？
顾渊轻轻咳嗽一声，将外套裹紧：“真肉麻。”
周池鱼笑出了声，又偷偷拿了好多零食塞进睡衣口袋里，才心满意足地推着顾渊离开。
第二天早晨，顾渊刚一睁眼就看到兴师问罪的白温然和顾城。
“小渊？你是不是偷偷给小鱼找零食了？”
顾渊没说话，只是坐起来配合着医生将气管里的痰清出去，轻轻擦拭嘴角。
“小渊，下次不可以这样了。”顾城递给他一杯温水，提醒他：“先吃药。”
顾渊没有接这杯水，而是抬起眸，平静地注视着白温然和顾城。
白温然没有解读出顾渊的意思，温声问：“小渊——”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顾渊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身体因为愤怒和委屈微微颤抖：“周池鱼的爸爸妈妈都死掉了，你们还要饿着他，他昨晚哭了你们知道吗！”
接连的质问，让白温然和顾城哑口无言。
而负责监测顾渊身体指标数据的仪器在此刻开始报警。眼看着顾渊胸脯起伏的强度越来越高，呼吸也越来越急，医生赶紧跑过来，拿着生理盐水帮他喷鼻：“我的小少爷呦，你的父母当然不是故意饿着小鱼，别生气了奥。”
顾渊被迫仰着小脸，小手轻轻握拳。
白温然和顾城对视一眼，着急地弯腰哄道：“小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待医生帮顾渊清理完毕，顾渊闷闷不乐地蹙着小眉头：“他还是小孩儿，不用减肥。”
白温然没料到自家儿子竟然和周池鱼的关系如此要好，眉宇间带着些震惊。在他的印象中，顾渊极少会如此激烈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小渊你听我说——”
顾城轻轻握住白温然的手，示意让自己来：“小渊，我们也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你是觉得哪里不妥吗？”他的儿子比其他小朋友要成熟，他很早就知道。所以询问顾渊的意见，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
“就算减肥，不能跑步吗？或者游泳？还可以踢足球。”顾渊非常不理解大人们的所作所为：“你们为什么逼着他吃难吃的减肥餐？他告诉我，他的爸爸妈妈知道后，一定很难过。”
这一次，顾城夫妇久久没有说话。
“小渊，这件事我们会和爷爷再商量一下，确实是我们大人做得不对。”
得到父母的道歉，顾渊的情绪慢慢平复，恰好周池鱼也在这时蹦蹦跳跳地过来找他玩。
顾城也很喜欢周池鱼，尤其是周池鱼活力满满的模样，他将周池鱼抱在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胖脸：“小鱼，是不是想哥哥了？”
周池鱼点点头：“我想和哥哥去游泳。”
游泳对于CF患者确实是一项不错的运动，但泳池里的温度需要格外注意。
白温然很赞成两人一起运动，立刻吩咐管家带人将泳池温度调好：“小鱼宝宝，你会游泳？”
这个问题，顾渊同样很好奇。
“我不会哦。”周池鱼学着章鱼的模样摇摆四肢，“但是我会使用章鱼呼吸法！因为我也是海洋生物。”
顾渊虽然很好奇，但并不想继续问，在一旁暗自纠结章鱼呼吸法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温然被他逗笑，当即和游泳教练预约时间，给两个孩子上课。
“谢谢姨姨！我学习游泳绝对是第一！”周池鱼偷偷瞄顾渊一眼，“和哥哥并列第一。”
“我才不要和你并列第一。”顾渊略带嫌弃地攥着被子，小声补充：“我一定可以赢过你。”
“我们小鱼的情商就是高。”有了周池鱼的陪伴，顾城牵起妻子的手，将剩下的时间他们留给两个小家伙，准备去找顾老聊聊周池鱼减肥的事。
走廊里，夫妇俩轻声交谈。
“没想到，小渊的共情能力这么强。”
白温然对于顾渊方才的表现非常满意，“小渊以后上了幼儿园，估计会越来越好。”
……
下午，游泳课老师如约而至。
周池鱼已经穿上自己最喜欢的奥特曼泳裤，疯狂在顾渊面前摆帅气的pose。
顾渊裹着很厚的浴巾迟迟未脱衣服，他无奈又紧张地望着面前的胖娃娃，叹了口气：“周池鱼。”
周池鱼双手叉腰，神气兮兮地说：“怎么啦？”
顾渊嘴唇动了动：“你的泳裤掉了。”
“奥！不好意思。”周池鱼扭着穿好掉到大腿的泳裤，害羞地说：“可能最近又胖了点。”
顾渊深深呼了一口气，有些后悔自己昨晚的举动。
周池鱼确实要减肥了。
“宝贝们，我们先做热身，然后练习憋气好不好。”游泳教练是个活力四射的年轻男孩，根据五岁儿童学习游泳的年龄特点，向两人分享自己的热身操。
周池鱼很喜欢这个教练，非常认真地伸着手臂和腿，模仿每个动作，虽然动作慢半拍，但确实锻炼到了全身。
“哥哥，你要跳起来。”
周池鱼在顾渊面前扭来扭去，像极了四肢不受控制的皮影小人，将顾渊逗得频频翘嘴。
“不用你管。”
顾渊有自己的节奏，脱下浴巾后，故意不去学教练的热身操，而是学习绘本上的专业热身动作。
半小时后，两人背着小企鹅游泳圈，尝试下水。
玩水是孩子的天性，当然，顾渊除外。
泳池里的水温比外面的泳池要高一些，消毒措施也非常到位，顾渊并不讨厌水，但有些怕水。
“我是一条小章鱼，啦啦啦啦。”
周池鱼有了游泳圈宛如神助，仰泳、蛙泳，包括自创的鱼泳，每一个姿势都模仿得像模像样，教练忍不住鼓掌：“小鱼宝宝真是个厉害的小朋友。”
顾渊半靠在泳圈里有些自卑，他很羡慕周池鱼精力充沛，永远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更喜欢周池鱼的乐观和善良。
“下面我们要憋气了呦。”
“憋气……”
顾渊紧紧抓着游泳圈，内心开始忐忑起来。
“哥哥，你是不是害怕？”
周池鱼戴好泳镜，关心地凑过去：“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顾渊自然不愿被周池鱼比下去，故意装作镇定的模样：“我才不怕。”
“怕也没有关系，你又不是胆小鬼。”周池鱼帮他将泳镜戴上，笑眯眯道：“哥哥你快进来，我给你表演章鱼呼吸法！”
顾渊被周池鱼的新技能吸引，将信将疑地沉入水中。相比于他的温吞谨慎，周池鱼的动静明显大了许多，一头扎进泳池后，他鼓着腮帮子，咕嘟咕嘟吐着泡泡逗顾渊开心。
一个、两个、三个……
午后的阳光炙热浓烈，落在流动的水面上，碎成浮动的金箔，漂亮刺眼。
水底的顾渊完全被周池鱼吸引。
周池鱼真的好厉害，是怎么做到如此全能呢？
顾渊屏住呼吸，全然忘记自己害怕水这件事，轻轻抬起手指——
这时，周池鱼伸着小脑袋朝他游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两秒，像家里的小橘猫一样，亲昵地顶了顶顾渊的手背。
顾渊心底忽然变得柔软，忍不住笑了笑。
可就在这时，他呛了口水。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忘记憋气。
窒息感瞬间袭来，他失去平衡，紧紧抓着游泳圈，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淹死时，周池鱼和教练一起将他从水中拉了出来。
顾渊非常狼狈，湿润的发丝贴在脸侧，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他是不是太笨了？
其实他一直背着泳圈，刚刚只是自己方寸大乱，脑袋扎进泳池抬不起来而已。
“不怕喔，不怕喔。”
周池鱼抱着他，柔声安慰：“哥哥我们吃点零食就好了。”
顾渊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周池鱼，浑身僵了许久，才将下巴搭在对方的脑袋上轻轻点头。
周池鱼的身上很软，抱着很舒服。
“孩子们，咱们上去休息一会儿。”
岸上，周池鱼套着小泳圈跟在顾渊身边忙前忙后。
顾渊捧着周池鱼递过来的水杯，发现周池鱼的小卷毛竟然神奇地不见了，显得那张白净的小脸更加圆润。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游泳？”
他喃喃道：“我其实不害怕了，可以继续玩。”
“真的吗？”周池鱼拽了拽湿答答的泳裤，“我特别喜欢。”
“那我们再玩会儿吧。”顾渊话音刚落，泳池边响起不小的水花声。
他回眸望去，发现周池鱼已经跳进水里开始自娱自乐。
他正准备跟过去，被过来找他的白温然叫住。
“小渊，记不记得你胡慧阿姨家里的小朋友？”
胡慧是白温然的闺蜜，这次带着儿子来找白温然小聚。胡慧的儿子叫青青，非常喜欢顾渊，刚刚吵着闹着要顾渊陪他去玩钓鱼游戏。所以白温然特意来接人。
“我不想去。”顾渊拒绝得非常彻底，背好游泳圈准备下水。
“小渊，弟弟想你想得都哭了。”白温然试探地说道，“你不去的话，弟弟该伤心了。”
经过她对顾渊新的了解，她觉得顾渊一定非常吃这套苦肉计，毕竟顾渊心思敏感，共情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顾渊已经走到泳池边，轻轻回头看向她：“可是妈妈，他哭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白温然愣了下：“啊？”
顾渊沿着台阶走下去：“小鱼还在等着我。”

第16章
整整一下午，顾渊都在陪周池鱼玩水。虽然顾渊不能长时间泡在泳池里，但玩累了他会在岸边默默陪着周池鱼，或者玩扔球捡球小游戏。
顾渊其实有些犹豫，像这种扔球出去，被周池鱼捡回来的方式很像主人和宠物狗狗日常进行的活动。偏偏周池鱼喜欢玩，顶球时像一只圆滚滚的小海豹，可爱又笨拙。
晚餐时间，玩累了的两个小家伙在泳池边的沙发上用餐。医生阿姨为顾渊检查完身体后，非常意外，她本以为顾渊下午的运动量这么大会有些不适应，但谁知呼吸道情况竟然表现良好。
“哥哥，今晚没有难吃的团子喔。”
周池鱼咬了口色泽诱人的鸡肉丸，心满意足地摇晃着脑袋：“简直太好吃啦。”
顾渊安静地看着他，突然问：“周池鱼，这样的话，你还会想你的爸爸妈妈吗？”
“会昂。”周池鱼捧着青菜野菌鸡肉粥喃喃细语：“我每天都在想他们。”
“嗯。”顾渊没再说话，将身上的浴巾裹紧，思绪难以控制地飘向那个孤零零的星球。
周池鱼如果知道，肯定会特别伤心吧。
“我每天也在想你哦。”周池鱼挖了口粥，笑得甜蜜幸福：“每天睡醒，我都会想你。”
顾渊的头转向他，浅褐色的眼眸中似有不解：“想我？”
“想跟你玩。”周池鱼补充。
这一次，顾渊思考了很久很久：“周池鱼，你为什么喜欢我。”
给他买小猫，陪他玩，帮他说话……
他不明白周池鱼做这些事的动机是什么。
“因为你长得好看呀。”周池鱼轻轻说道，“哥哥就是童话故事书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顾渊对这个答案并不算满意，微微耷拉着眼睛：“这么说，有其他小朋友比我好看，你就喜欢他了。”
周池鱼没来得及细想，完全沉浸在美味的晚餐中，点头表示同意。
顾渊的心凉了半截，之后也再没有理睬周池鱼，甚至连晚饭也没吃多少。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大概是失落吧，又或者不安。
他害怕周池鱼碰到更好看的伙伴，就不和他玩了。
距离春节，还有两天。周池鱼的减肥计划因为顾渊的强烈反对，被临时改变方案。顾老打算运用循序渐进的方式，帮周池鱼一点一点减重。
当然，周池鱼已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能让他吃到小饼干，他已经非常幸福了。
最近这段时间，周池鱼每天都在和父母通话，负责控制AI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他内心的强烈思念，及时和基金会负责人以及顾老汇报。
于是，在除夕前一天，周池鱼的新年礼物陆续被送往顾家。为了弥补他今年没有父母的陪伴，更为了哄他开心，周老基金会送的礼物将顾家整个大厅完全塞满。
佣人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大的排场，听说礼物全是送给周小少爷的后，瞠目咋舌。
周家的财力确实雄厚。
顾老同样心疼周池鱼，作为他的代抚养人，也准备了很多新年礼物，他特意安排佣人布置出一间新年惊喜屋，将这些礼物放置在里面，准备等除夕夜给周池鱼一个惊喜。
春日的暖旭还没站稳脚跟，气温骤降。
除夕这天，顾家上上下下一派祥和。两尊鎏金麒麟被送到门口进行安装。周池鱼最先发现这两尊庞然大物，因为实在淘气，他央求着陈管家将自己举起来，坐在麒麟上摆了许多pose发给父母。
在听说顾渊因为降温身体不舒服后，他主动探望，刚推开卧室门，便听见顾渊吵闹的声音。
“我不想穿这套红衣服出去！”
“你们快把饭都拿走！”
过年穿红衣是几千年来流传下的习俗，周池鱼当然不例外，他今天穿了件红色改良版唐装，上面用缂丝绣着一副芙蓉锦鲤图，几条小锦鲤在水中嬉戏，鳞片、鳍尾等绣得栩栩如生。
白温然看见周池鱼，眼睛无奈地笑了下：“小鱼来了。”一身红衣的周池鱼看着更加讨喜，甚至比那年画里的娃娃都要灵动可爱。看到面前的小孩儿，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些，
周池鱼点点小脑袋，偷偷观察着顾渊有些鼓的小脸，动作利落地爬上椅子，唤道：“哥哥。”
顾渊咬着牙，唇色惨白。
他凶巴巴地看周池鱼一眼，忍着眼底的泪花，被子一扯，转身躺在里面不肯出来。
周池鱼问：“姨姨，哥哥是不是不舒服？”
白温然点点头：“嗯。”
昨晚天有些凉，顾渊吸了两口凉气后，今早的状态很差，身体各项数据也不太理想。医生刚刚已经为顾渊调了药，如果下午状态依旧很差，除夕夜的团圆饭顾渊可能会缺席了。
“小少爷骨质疏松依旧很严重，我建议还是要经常晒太阳，不能只靠补剂。”医生将检测结果递给白温然，“小少爷嚷嚷脊骨疼和关节痛其实是正常的。”
白温然忍着心疼，轻轻坐下帮顾渊整理好被子。
周池鱼虽然什么都不懂，但知道顾渊疼。
“姨姨，给哥哥吃些巧克力，他是不是就不疼了？”
白温然抹了下眼角的泪，缓缓摇头。
周池鱼皱了皱眉，跳下椅子来到顾渊身边，他非常乖地没有打搅顾渊，只是轻轻趴在床边看着顾渊。
顾渊能感觉到身边有股轻微的热气朝他袭来，他掀开被子，露出一丝缝隙，正巧对上周池鱼那双担忧的大眼睛。周池鱼朝他笑了笑，主动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哥哥快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顾渊想要抽回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周池鱼的小胖手又软又热，他舍不得松开。
“哥哥，我给你讲丑小鸭的故事吧。”
周池鱼打了个哈欠，干脆躺在顾渊的枕头上和他一起睡：“等我讲完，哥哥就睡着了。”在他的记忆中，夜里他睡不着时，他的妈妈也是这样给他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大天鹅生了只小鸭子。”
白温然望着周池鱼，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这么乐观的小朋友，如果知道父母的事，该有多难过。
周池鱼的声音清脆又纯净，像山间的清泉，撞进顾渊耳朵里，让他烦躁的心情变得轻飘飘的，
他好讨厌自己的身体，总是带着疼痛。
如果有一天他也去世了，周池鱼还会记得他吗？
顾渊眼眶渐渐变酸，蹭了蹭枕头，进入熟睡。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揉了揉眼睛，如同梦中惊醒般下意识回头，发现周池鱼依然躺在自己身边后，猛烈跳动的心脏才缓和一些。
周池鱼睡得比他还要香甜，胖嘟嘟的小脸柔软细腻，让人忍不住上去摸一摸。
其实他今天心情不好，和周池鱼在泳池边的回答也有一定的关系。
他讨厌周池鱼。
周池鱼一定是个花心的小朋友。
这时，医生阿姨走过来询问他的身体情况，他嘘了一声，感觉后背没那么痛了。
在阿姨的帮助下，他穿好白温然准备好的红衣服，将周池鱼叫醒后，坐在轮椅下楼。
这个时间，顾家的小辈们已经到齐，周池鱼刚一出现，就被嬉笑奔跑的小朋友们围在中央。
朗朗好久没看到周池鱼，非常想念他，尤其是刚刚听爷爷说，周池鱼收到的新年礼物非常丰富后。
“小鱼，你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你的新年礼物。”
蓝译林也期待许久，拉着周池鱼的手指着走廊：“爷爷说，他们说你爸爸妈妈送你的新年礼物就在那里。”
不远处，沈羽宵和顾风朝这边悄悄打量。
惊喜屋的事原本小朋友们是不知情的，偏偏顾风无意间闯了进去，非要拿走属于周池鱼的礼物，顾老没办法，才将这件事告诉大家。
“真的吗！是我妈妈的礼物！”周池鱼话音未落，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惊喜屋。
蓝译林和朗朗已经追了上去，顾渊望着那些轻快活泼的背影，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有了其他人的陪伴，周池鱼应该不需要自己了。
他垂下浓密的眼睫，余光注意到沈羽宵和顾风的窃窃私语。
“哥哥——”
周池鱼突然折跑回来，火急火燎地推着顾渊的轮椅：“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顾渊还没反应过来，周池鱼已经按下指令，轮椅顺着周池鱼指引的方向轻轻移动。
推开惊喜屋的大门，所有小朋友都惊呆了，包括在后面偷偷跟随的沈羽宵和顾风。
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年礼物，有限量版的玩具、最新款的游戏机、智能机器人以及一些人工智能电子设备，周池鱼喜欢吃的零食点心应有尽有，无数件漂亮精致的衣服陈列在其中，就连典藏版绘本故事和手工装饰品都已堆成小山一样高。
“天啊！小鱼，你太幸福了！”
耳畔是大家的一声声惊叹，周池鱼在礼物中穿梭，幸福得像一只小鹿宝宝，一边跳着一边笑着。
惊喜屋刚刚关着灯，顾风没有看清楚，眼下彻底羡慕起来。
对面的隐藏款玩具手办是他收集很久都没有买到的，周池鱼竟然有一堆！
他真的好嫉妒。
“这是什么？”朗朗发现在惊喜屋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架人工智能无人机，门口的陈管家借此机会向大家展示无人机的使用方法。
这款无人机是周家投资的科技公司新品，还未上市，操作者可让它飞到任意定位点执行任务，机器人内部设有影像传感技术，可实时传递操作者的语音和图像，当然，steam交互式学习、模拟环球飞行、AR娱乐等功能也应有尽有，可谓是功能十分强大。
陈管家记得，礼物中光这款机器人便价值千万。
“叔叔，我们是不是在2040年哇。”朗朗好馋这款玩具，羡慕地说：“它一定是来自未来的机器人。”
陈管家温柔地笑了笑：“它确实预计2040年正式上市。”
“这是什么？”顾风眼尖，发现机器人上有一串编号，陈管家解释：“这是我们小少爷的生日。”
“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周池鱼稀罕地用小胖脸贴着这款机器人，幸福地说道：“那它就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了。”
陈管家点点头：“是的，小鱼可以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说话间，机器人中央的屏幕亮起蓝灯。这也是它开机的第一步——主人认证。
周池鱼撸起袖子，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拿起触控笔，一笔一划地画下一个“横”。
“叔叔，顾怎么写？”
“顾？”陈管家略带疑惑，“顾的话这样写……”
他将字打在手机上，拿给周池鱼看。
“渊呢？”周池鱼目前的写字水平停留在形似的阶段，但他已经非常努力地模仿他眼中那个复杂的符号——渊。
顾渊像是猜到了什么，呼吸越来越快，等周池鱼伏在桌子上写完歪歪扭扭的“顾渊”两个字，眼底划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眼睛睁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
“我要把它送给哥哥。”
周池鱼双手端起，歪着头递给顾渊：“我希望哥哥能永远快乐。”
顾渊一下愣住，肩膀带着几分轻颤。
他所纠结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他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
他能不能养周池鱼，他发誓一定会把周池鱼养好。

第17章
绚烂的焰火如流星般滚落，在玻璃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室内，顾家的年夜饭已经开始。可顾渊却抱着礼物，和周池鱼坐在窗前看烟花。
烟花雨虽然美，但周池鱼已经馋得不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地朝饭桌上瞟。
他已经闻到了饭香味儿，快要流口水了。
“哥哥，我们不去吃饭吗？”周池鱼揣着小手，肉嘟嘟的小脸满是焦急，“叔叔阿姨端着好多好吃的呀。”
“周池鱼。”
顾渊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惊喜屋发生的事。
周池鱼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跟他养的小橘猫一样，满眼都是他。
他既然可以养小橘猫，就同样可以养周池鱼。
那么他需要找个理由。
这时，管家叔叔提醒他们去吃饭，顾渊回眸看了眼，发现朗朗、蓝译林，包括顾风和沈羽宵，都在羡慕地看着他怀里抱的礼物。
“我们马上去！”周池鱼已经跃跃欲试，小胖腿甚至做好冲刺的姿势，就等顾渊发号施令。
顾渊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周池鱼：“你愿意当我的弟弟吗？”
“喔？”周池鱼天真懵懂地笑道：“我就是你的弟弟呀。”
顾渊扬眉微蹙：“我是说，你想当我一个人的弟弟吗？”
“一个人的弟弟？”周池鱼由于肚子太瘪，聪明的小脑袋几乎快要转不动，“当你一个人的弟弟，你会给我买零食吗？”
想了半天，他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当然。”顾渊的神色透着不符合年龄的认真，“我的零食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哇！”周池鱼简直不敢相信天上竟然会掉馅饼。在他的眼中，愿意将所有的零食分给自己的，只有父母能做到。
“那我当你的弟弟吧。”
“你一个人的弟弟！”
他迫不及待地抱着顾渊的手臂跳了起来，满眼都是星星。
顾渊暗暗松了口气，牵起周池鱼肉乎乎的小手：“那我们去吃饭吧。”
“嚎！”
周池鱼像一块电动小马达，推着顾渊的轮椅疯狂奔跑，顾老见两个小家伙回来，含笑调侃：“看完烟花了？”
“爷爷！我有哥哥啦。”周池鱼将袖口撸上去，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口红焖牛尾，“顾渊就是我的哥哥。”
顾老没搞清楚两个小娃娃的意思，温声说：“你一直有哥哥呀，译林小风和霄霄都是你的哥哥。”
顾渊神情微动，几次撂下筷子，着急地思考怎么跟顾老解释他才是周池鱼唯一的哥哥。
周池鱼已经说完：“不一样的，我只当顾渊哥哥的弟弟。”
顾老这一次开始认真思索这番话的意思，他仔细盯着两个小朋友各自的表情，在顾渊眼中察觉到一丝罕见的紧张。
“那么恭喜小鱼，你有哥哥了。”
顾老感慨地笑了笑，觉得这样也挺好。周池鱼未来要在这里生活十四年，和顾渊搞好关系，其实是最重要的。
白温然也很意外，她甚至不理解两个小家伙的想法，不过顾渊能有个好朋友，她自然强烈支持。
“没想到小鱼这么喜欢和小渊玩。”顾铭给周池鱼剥了只红虾，“其实小鱼没有朋友，也可以来找小风玩。”
顾风听后，在一旁期待地望着周池鱼。他对周池鱼没有兴趣，但周池鱼拥有许多好玩的玩具，如果他能和周池鱼成为朋友，周池鱼会不会也像对待顾渊一样对待他呢？
“我有朋友呀。”周池鱼认真地指着顾渊，“哥哥就是我的朋友。”
顾铭神色带着些许尴尬，温柔地哄道：“但是小鱼可以拥有很多朋友对不对？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我家里做客。”
“谢谢叔叔。”周池鱼认真地点点头，“但是我很忙哒，我该去幼儿园了。”
说到上幼儿园，顾老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新年过后，周池鱼的幼儿园海城一幼即将开学，顾渊已经报完名，就等着和周池鱼一同上学。
“小鱼在海城一幼吗？”朗朗跃跃欲试，转头和母亲说：“妈妈，我也想和小鱼一起念书。”
朗朗的母亲笑道：“换个幼儿园，你不会想念自己的朋友吗？”
朗朗陷入犹豫，掰着手指头嘟囔：“我在中二班有三个朋友，如果我走了，他们还剩两个，不会孤单。”
朗朗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可是老师也会想念你啊。”
朗朗这次彻底打消了念头，羡慕地望着顾渊，只恨自己不能和周池鱼每天待在一起。
他承认，他也被周池鱼的玩具诱惑到了，但更吸引他的是周池鱼是个有趣的小朋友。
如果他每天都能和周池鱼见面那该有多好？
周池鱼长得又可爱又善良，他也想让周池鱼当自己的弟弟。
“那我不转学了。”朗朗托着腮说。
听完朗朗的话，顾渊藏在桌下的小拳头微微松开，眼底的紧张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朗朗不转学，意味着周池鱼不会被抢走。
年夜饭吃完，周池鱼跟着顾渊去看顾渊收到的礼物。顾渊的礼物和周池鱼相比虽然不算多，但也摆满了整个房间，拆起来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顾渊说，这些礼物周池鱼可以任意带走，周池鱼非常兴奋，叉着小胖腿把礼物当成盲盒拆。
这时，他的电子手表响起丁零零的响声。
顾渊看向他，发现周池鱼的微信好友竟然有那么多人。
他也有微信，但只有父母是他的好友。
“新年快乐呀，橙橙！”
周池鱼正在输入语音，小胖脸乐得像朵向日葵：“我也好想好想你。”
“你在和谁聊天？”
顾渊拆开一件红色包装的礼物，发现里面是一部动画片的周边，有衣服有糖人还有一顶小狗帽子。
“我在和我的好朋友陈羽橙说新年好。”
周池鱼的微信今天很忙，他的朋友们都在向他发送新年祝福。
“小芒果，新年快乐呀！我好爱你。”
“小牛奶，新年快乐！想你想你！”
“亲爱的俊俊，祝贺你长大了一岁！小鱼永远是你的好朋友哦。”
周池鱼一条接一条地回复消息，全然没有注意到顾渊逐渐阴郁的表情。
顾渊眯起眼，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妒火。
原来，周池鱼跟谁都这么肉麻。
“哥哥？那是什么？是汪汪队吗！”周池鱼眼睛很尖，兴奋地爬过去，盯着那颗汪汪队的糖人期待地问：“这能吃吗？这只小狗叫阿奇，是一名警察。”
“哦。”顾渊颇为冷淡，将盒子里的翻糖蛋糕取出来，“这个是谁？”
“好漂亮的蛋糕啊！这个是灰灰，这个是毛毛！”
周池鱼小圆脸笑得红扑扑的，透着藏不住的兴奋。
“哥哥，这些礼物……”
他害羞地抠着手，疯狂暗示：“你刚刚说，可以把它们——”
“我困了。”顾渊被气得脸色很差，撑着轮椅坐起来，“我要去洗澡睡觉了。”
他裹着毯子，这些堆成山的礼物他一样都没有带，却唯独带走了那盒装有汪汪队周边的盒子。
周池鱼的期待悄悄落空，但他没有死心，连微信消息都顾不得回，便迈着小脚丫狗狗祟祟地追着顾渊。
那盒翻糖蛋糕一定很好吃！
如果他的好朋友知道，他吃到了汪汪队的蛋糕，还戴上了汪汪队的帽子，该有多羡慕啊！
身后，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顾渊留意着身后，独自走进卧室并将盒子暂时放在一边，拿起管家为他准备的睡衣准备去洗澡。
他用余光瞥了眼藏在门外，露出一条小胖腿的周池鱼，暗暗笑了。
“小少爷，热水已经放好了。”
“谢谢阿姨。”
顾渊喝了一杯温水，抱着礼物盒走进浴室。
浴室里，水声响起。
周池鱼挠了挠小卷毛，这回彻底蒙了。
顾渊怎么还抱着这些东西去洗澡？他还想趁机偷拿两个回去呢。
不过——
他想到一个办法。
五秒钟后，他光着白白净净的小屁股，冲进顾渊的浴室。

第18章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顾渊坐在浴池内，悠闲地闭着眼睛泡澡。
悬挂的电子屏幕上，数字呈现着倒计时。
他身体不好，泡澡时间不能太久。
这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他以为是阿姨来给自己送温盐水，便没有睁眼。
“我的润肤乳好像忘了带。”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没过多久他的怀里便被塞进来一盒带有包装纸的润肤乳。
他觉得奇怪，蹙额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光着小屁股，鬼鬼祟祟在礼物盒前徘徊的身影。
“周池鱼。”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面前的“小偷”浑身一震，周池鱼圆滚滚的小屁股颤了颤，讨好地回头：“哥哥。”
顾渊披上浴巾，从浴缸中走出来，故意问道：“你在干什么？”
周池鱼自觉理亏，小手抠着肚子：“我担心那些蛋糕在浴室里化掉，想把它们带回冰箱。”
“原来是这样。”顾渊狡黠地抬起眉，走到他面前：“你脱衣服干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洗澡呀。”周池鱼嘟囔着，“我是你的弟弟，跟你洗澡怎么啦？”
顾渊哑然，觉得周池鱼说得好像也没毛病。但他很聪明，已经识破周池鱼的诡计，自然是不愿意相信这些糖衣炮弹的。
“可以。”顾渊盯着周池鱼赤条条的模样，轻哼：“你确实该减肥了。”
“胖怎么啦？胖还有力气呢。”周池鱼双手抱臂，扭着小屁股走到花洒下：“我要洗澡了。”
浴室里只有一个花洒，周池鱼占用了，顾渊便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看。
周池鱼平时并不会自己洗澡，都是家里阿姨帮他洗的，如今只剩自己，只能学着动画片中宝宝们洗澡的步骤，将自己冲湿后打上沐浴露。
他洗得很认真，就是圆溜溜的眼睛不停地偷瞄着顾渊，一眼就能看出在酝酿什么鬼点子。
顾渊打量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哎呀呀，我的头好晕呐。”
周池鱼记得他们班上的小朋友苗苗，犯一种病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
“哥哥，我好像得了低糖病。”
他抿着唇，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渊：“这种病需要吃很多很多糖才可以缓解。”
顾渊挑了下眉，静静走到他身边：“我去给你找糖，你等等我。”
“等不了啦！”周池鱼摇晃着自己的身体，胖胖的脚丫像是不受控制般走向礼物盒暂放的地方，“我记得，里面是不是有糖人？”
他抠着盒子，小胖脸皱成包子：“好像还有小蛋糕呢。”
“所以？”顾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演戏。
“所以，我直接吃他就好啦。”周池鱼的小胖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盒子里，非常精准地掏出一盒小蛋糕：“哥哥，你愿意救我的命吗？”
他委屈地瘪瘪嘴，浑身无力地抱着盒子呢喃：“得了低糖症，会死掉的。”
“我死掉，你就没有弟弟了。”
“是低血糖吧。”
顾渊知道这种病，也知道周池鱼在装，但他还是心软了：“那你吃吧。”
得逞后的周池鱼顾不得再去洗澡，披上一条小浴巾，坐在一旁拿着蛋糕吃了起来。
随着浴室内温度越来越高，雾气和水汽在空气中不断聚集，形成了云朵一样的白雾。
周池鱼吃东西时很专注，就连浴巾掉了都不知道。
顾渊透过模糊的气体，视线落在周池鱼光溜溜的身子上，竟觉得胖胖的周池鱼也超级可爱。
如果食物真的能让周池鱼忘记痛苦，那么他愿意将自己所有的压岁钱都买吃的送给周池鱼。
新年倒计时开启。
洗完澡的两个小家伙靠在床上看起动画片。厨房的阿姨为他们准备了芝士酸奶水果捞，周池鱼捧着小碗惬意地翘起脚丫。他觉得顾渊的床比自己的软很多，就像睡在云端，非常舒服。
事实上，顾渊的床确实由白温然专门定制，顾渊骨头不好，经常痛，睡软床会稍微舒服些。
这个时间顾渊需要穿上振动背心清痰，他看着周池鱼，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周池鱼虽然已经成为他的弟弟，但还是容易被抢走，他需要问问自己的陪伴机器人，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半夜两点，睡着的周池鱼被陈管家抱走，顾渊和机器人聊了很久很久。
机器人告诉他，周池鱼变成和他一个户口本，他们俩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顾渊觉得这个提议棒极了，当即披好外套，敲响顾老爷子的门。
顾老爷子还没睡，正在同国外的好友们互道新喜，看见顾渊如此郑重地来找自己聊天，慈祥的眼神带着些诧异。
听完顾渊的诉求，他哈哈一笑：“我知道小渊喜欢小鱼，但爷爷没有资格让他真正成为你的弟弟。”
顾渊不理解，明明父母告诉他，周池鱼已经被爷爷抚养，在他的眼中，周池鱼已经是顾家的人。
“爷爷是他的暂时抚养人。”
顾老摸了摸顾渊的头发，看着自己小孙子瘦削的体形，不禁有些心酸。
周池鱼比顾渊矮5cm，却要比顾渊胖15斤。
他的小孙子来人世间，真的是受了不少的罪。
“爷爷很想帮你，但是爷爷也没有办法。”
顾老不忍心告诉顾渊这世间除了有真情，还有无数的利益纠葛，周池鱼作为周家的唯一继承人，被多少豺狼虎豹盯着？怎么可能真正成为顾家的人呢？
“但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护他不受伤害。”
“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成亲弟弟，并不一定需要法律上的手续，感情才是最珍贵的。”
顾渊眼底闪烁着迷茫，睫毛微微颤动。
他好像明白了，好像没明白。
“小渊。”顾老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如果你想和小鱼成为一辈子的兄弟，你一定要配合医生的治疗，好好吃饭好好运动，你如果能每天开心，一定可以健康长大。”
顾渊似懂非懂：“每天开心我就能活着吗？”
“是的。”顾老忍着几度哽咽地嗓音，将他搂在怀里：“心情是世界上最好的解药，小渊，即使世界崩塌成废墟将他掩埋在底下，你也一定可以用指甲抠出一线呼吸。”
顾渊点点头，问出自己第二个好奇的问题。
“我们上学后，小鱼的同学会不会告诉他，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顾老没料到顾渊的心思竟然这么细腻：“放心吧，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
风掠过S市，带着清冽的泥土气息。
海城一幼，即将迎来新学期。
这半个月，周池鱼每天都跟着顾渊锻炼身体，顾渊游泳，他发明猫刨，独特的泳仪逗得教练哈哈大笑；顾渊慢跑，他在旁边抓蝴蝶，抓到蝴蝶拍照打卡后，又轻手轻脚地放走；顾渊骑平衡车，他自学滑板，摔了几个跟头后号啕大哭，必须让顾渊将剩下的汪汪队蛋糕全送给自己才满意。
顾渊果然遵守诺言，只要自己拥有的，任何东西都可以送给周池鱼。不过，他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未来上幼儿园后，周池鱼只能跟他玩。
周池鱼觉得这项条款很霸道，他在幼儿园里有很多朋友，怎么能只跟顾渊一个人玩呢？
但他最终耐不住美食的诱惑，没骨气地答应了。
顾渊这些天病情控制得不错，经过医生团队评估，可以入学适应集体生活。
顾渊第一天上学，顾家上上下下都在忙碌。尤其是白温然，差点将家里的东西都搬去幼儿园。
宽敞的商务车内，周池鱼穿着园服哈欠连天。
开学典礼有要求，大家必须穿园服，他的园服好像缩水了，穿着略紧。管家叔叔已经找人帮他测量身高体重重新定做，很快他就有新的园服穿。
顾渊坐在一旁明显有些紧张，但望着自己身上和周池鱼一模一样的制服，心情顿时轻松了些。可看到自己的轮椅被搬上后备箱，他紧张和担忧又浮上心头。
“哥哥不要怕，我会把我的朋友都介绍给你。”
周池鱼直接躺下，撑着头摆出一个极度妖娆的pose：“我会保护你的。”
顾渊被他挤到角落，无奈地看着他：“小鱼。”
周池鱼：“喔？”
顾渊故意气他：“你每天都在和我运动，为什么又胖了呢？”
周池鱼听不得这种恶评，小腿一叉，凶巴巴地反驳：“我是长高了，不是胖了！”
“切。”顾渊笑了，眼里全是炸了毛的周池鱼，“但你还是比我矮。”
“我是弟弟，当然比你矮。”周池鱼噼里啪啦地给自己找借口，“医生说了，我以后可是三米的大高个。”
“三米？”顾渊眯了眯眼睛，又比画一下：“全球最高的人都没有三米高。”
“以后就有了。”周池鱼思路非常清晰，“我长大了，就是全球第一高。”
管家和司机听着两个小家伙的讨论，笑着摇摇头。
入园后，顾渊明显察觉到有许多双眼睛在打量自己，他不想坐轮椅，但白温然怕他中途累了，强烈要求他戴着。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这么有排场？送孩子居然用两辆Maybach。”
“听说是翠麓栖月庄的小少爷。”
能在海城一幼上学的小朋友家世非富即贵，不用提顾渊姓甚名谁，仅仅提一句住址，大家便心领神会。
中一班，周池鱼正在和老师们撒娇。
“月月老师，你比春晚上的月亮仙子还要漂亮。”
“糖糖老师，你穿这条裙子像个花仙子！”
其他小朋友都在安静地看书，只有周池鱼拥有特殊待遇，躺在两位老师的怀里享受地阅读绘本。
老师们都知道周池鱼家里的事，自然愿意多宠他一些，糖糖老师紧紧贴着周池鱼的小胖脸，恨不得将他带回家。
“小鱼果然受欢迎。”监控室内，白温然和顾城夫妇正在观察着顾渊的适应情况，园长女士温柔地点点头：“小鱼宝宝是全体老师的团宠。”
“正常。”白温然盯着顾渊，“我们给全幼儿园的小朋友准备了礼物，希望大家能喜欢。另外，小朋友们新学期春游产生的所有费用，我们家可以负责。”
园长女士笑了笑：“您客气了，”
顾渊作为新来的小朋友，没有其他的玩伴，当然，顾小少爷也不愿意和其他人社交。
他独自坐在阅读区的小沙发上，翻看感兴趣的绘本故事，忽然被打断。
“你叫什么名字？是转学生吗？”小男孩对顾渊很感兴趣，邀请他道：“我们一起玩吧。”
顾渊扫他一眼，淡淡地回：“不要。”
小男孩挠挠头，不理解面前的漂亮男孩为何如此冷淡：“你想玩理发店的游戏吗？”
“不想。”顾渊盯着书，声音冷淡，“我只想看书，请你不要打扰我。”
小男孩叫毛毛，瞅了他两眼，将班级里的玩具端过来和他分享：“那我们玩游戏吧。”
顾渊有些烦躁，声音拔高：“我说了，我不想玩。”
这一次，两人的矛盾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
作为中班的小朋友，他们对于班级里的新朋友，有着强大的好奇心，其实不仅毛毛对顾渊感兴趣，其他人也在偷偷打量这位漂亮英俊的新同学。小孩子对美的事物是非常喜欢的。
“老师说了，要学会交朋友。”毛毛有些生气，一把夺过他的书，“你不乖，罚你不许看书。”
顾渊的书被抢走后，整个人变得凌厉起来，他站起身，冷冷地盯着毛毛：“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要打扰我！”
毛毛还是第一次见到性格如此高冷的小朋友，一时半刻有些拿不准主意，就在这时，老师提示大家即将开始上课。
毛毛将书一扔，抱着小椅子跑了。
监控前的白温然略带忧色：“园长，您说顾渊是不是不太会社交？”
园长女士还在观察：“再看看吧，您别急。”
“今天上课前，老师要给大家介绍一个新朋友。”
老师示意顾渊上前：“请这位小朋友，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顾渊有些犹豫，在老师几次三番的邀请中，缓缓走上前。
“这位哥哥好漂亮啊！”
“我想和他做朋友！”
周池鱼坐在第一排，龇着小牙道：“哥哥快点做自我介绍哦。”
“我叫顾渊。”顾渊声音清澈，“我想我的名字可以出自一首古诗，池鱼思故渊。”
“好厉害啊！哥哥还会背古诗！”
“顾渊可凶了！”
“对！顾渊根本不理人，刚刚还凶毛毛来着。”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夹杂着一些不太好的评价，顾渊循声望去，发现这些小朋友是围观了刚刚那起绘本冲突的人。
“他还带了轮椅，他是残疾人吗？”
“只有残疾人才会坐轮椅吧。”
“他的腿没有事啊。”
屏幕前，白温然有些坐不住，顾城拉着她温声安慰：“再看看。”
“我不想跟他做朋友。”毛毛大声地说。
“对！我们也不想和他做朋友！”毛毛的好朋友跟着附和。
面对轮番的评价，顾渊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下唇几乎咬出月牙形的白痕。
他微微握拳，想要逃离这里，耳膜已经自觉屏蔽那些令他讨厌的话，只剩他不断地吞咽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果然……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他不是残疾人。”突然，周池鱼冲上前握住他的手，“他是我的亲哥哥！”
这一次，所有的小朋友都停止说话。
毛毛嘴巴惊讶地张开，不敢相信这个冷冰冰的小孩竟然是周池鱼的哥哥。
“我哥哥特别特别厉害，他会下围棋，会拼魔方，还会游泳、弹琴，他看过的书有四个小朋友那么高！”
周池鱼紧紧拉着顾渊，叉腰回怼：“你们这样是不礼貌的！我哥哥只是生病了，老师说过，我们要做有同情心的小朋友！”
小芒果、鲜牛奶、俊俊是周池鱼的好朋友，大家听周池鱼说完，站到他的阵营，陪他一同谴责毛毛等小朋友们的不恰当行为。
“愿意和我哥哥做朋友的请举手！”
周池鱼说完，最先高高举起小手臂。
“我愿意！”
“我也愿意！”
随着举起手臂的小朋友越来越多，周池鱼骄傲地扬起小胖脸看向顾渊。
顾渊深深呼了一口气，主动回握住周池鱼的手。

第19章
“小朋友们请安静。”
糖糖老师开口，摸了摸周池鱼的小卷毛：“顾渊小朋友确实是小鱼宝贝的哥哥，小鱼的哥哥有时会身体不舒服，需要坐轮椅，希望大家可以团结友爱。”
“就是就是！”周池鱼认为自己得到了老师的认同，神气兮兮地扬起头：“我们都是好朋友！”
监控器前，园长女士感慨道：“小鱼真是个招人疼的小朋友。”
白温然和顾城双双点头，顾城说：“我们家小渊能当小鱼的哥哥非常幸运。”
教室里好玩的玩具非常多，可顾渊并不感兴趣，他虽然没上过幼儿园，但在家里会接受专门的益智玩具训练，目前思维水平已经达到八岁左右。
从自我介绍环节结束，顾渊便一直牵着周池鱼的手，几乎周池鱼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和他发生矛盾的毛毛一直在躲着他，偶尔会和伙伴们窃窃私语。
“这个玩具叫小鸭过河，非常非常难，周池鱼，你要不要和我比赛呀？”
周池鱼突然被cue，好奇地探去脑袋，发现竟然是老师们投放的一款新玩具。
“如果你能赢我，我就把我从瑞士带回的曲奇饼干送给你！”
说话的小孩叫阿布，是班级里认识汉字最多的人，他从自己的衣帽柜里掏出一盒饼干，炫耀地举了举：“要和我玩儿吗？”
阿布喜欢周池鱼，也清楚周池鱼的弱点，他有信心取得游戏的胜利，同时想看看周池鱼央求自己给他一块小饼干时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哥哥可以和你玩吗？”
周池鱼知道顾渊聪明，也想让顾渊更快地交到朋友，于是牵着顾渊的小手凑过去：“他也很厉害。”
顾渊盯着阿布，若有所思地点头答应。
“不可以哦。”阿布无情地拒绝，他只想赢周池鱼。
“你不是说你最厉害吗？”周池鱼使出激将法，吐了吐舌头：“我猜你就是怕输。”
“就是就是。”其他小朋友在一旁起哄，“阿布一定在吹牛。”
阿布脸皮薄，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于是挺起小胸脯：“玩就玩，我谁都能赢。”
五分钟后，一场男孩之间的对决正式打响。
小鸭过河的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一共两条船，谁能先带小鸭子和它的朋友过河谁就能赢得胜利。当然，过河的规则也有一些限制，比如对面有狼时不可以带小兔子，小猫和小老鼠不能同时乘船等等。
阿布本来很有自信，但见顾渊短短三步便带走四只小动物，脑门开始疯狂冒汗。
看着面前疯狂挠头的小孩，顾渊托着腮静静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同时也越来越好奇阿布的动机。
他觉得阿布喜欢周池鱼。
在他刚刚读绘本的时候，好几个小朋友想要阿布的曲奇饼干，但都被阿布拒绝。
他猜，阿布的饼干是留给周池鱼的。
但是，谁不喜欢周池鱼呢？
“输啦！阿布输啦！”
随着顾渊最后的一条船抵达终点，阿布沮丧地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懊恼。
周池鱼抱着顾渊的手臂，手舞足蹈地庆祝：“哥哥，你可真厉害。”
厉害吗？
顾渊其实并不这么认为。
这款玩具对于他而言，属实有些幼稚。
不过，看着周池鱼兴奋愉悦的劲头儿，他还是有点高兴的。
“你的曲奇饼干。”
顾渊抬起手，提醒阿布履行承诺。
阿布很难过，尤其是看到周池鱼如此亲密地搂着顾渊。
“给你就给你。”
阿布撒气般地扔下曲奇饼干，扭头就走：“我家还有好多呢。”
曲奇饼干的盒子不大，周池鱼抱着正好能拆开。
当蓝色铁盒打开的一刻，四周弥漫着浓郁的黄油味儿。
其他小朋友都有些馋，盯着周池鱼跃跃欲试：“小鱼，可以给我尝尝吗？”
周池鱼将饼干递给顾渊，骄傲地说：“这是我哥哥帮我赢来的，应该由他分配。”
顾渊盯着这盒饼干犹豫很久，最后给周围的小朋友一人分一块。小朋友们都很乖，排着队等待时不推不挤，拿到饼干会和顾渊说声谢谢。
顾渊端着饼干，始终保持沉默。偶尔他会好奇地观察其他小朋友吃饼干时幸福的表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慢慢萌芽。
他垂眸思索，在看到一个小女孩露着小虎牙朝他微笑时，心底的筑起的高墙，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松动。
还剩半盒，他全部交给周池鱼，自己只尝了半块。他对饼干不感兴趣，但对吃饼干的周池鱼感兴趣。周池鱼吃得有些急，碎掉的饼干渣在小胸脯上沾满，浑身都透着淡淡的奶香。
顾渊突然抬起手，蹭了蹭对方的唇角，周池鱼扬起小胖脸，满意地说道：“小饼干可真好吃呀。”
这个时间正是上午阳光最烈的时候，一束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教室里，周池鱼侧对着窗户，柔软的小卷毛仿佛被阳光镶了一层金边，乌黑的眼眸闪烁着纯真的笑意。
顾渊“嗯”了一声，主动牵起周池鱼的手。
“老师说要出去玩了，我们走吧。”
海城一幼的操场很大，太阳最好的时间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在户外和伙伴游戏。
顾渊作为新学生，成为所有老师关注的对象。听说顾家小少爷生得唇红齿白，五官深邃漂亮，不少人都凑过来悄悄观望。
顾渊站在操场中央，望着大家自由追逐的身影，眼底隐隐透着羡慕。
虽然他这段时间身体比过去好了些，但想要达到正常小朋友的水平，依然是非常难的。
“小鱼，快过来玩小汽车。”
周池鱼听到小芒果的呼唤，焦急地迈着小短腿跑到另一头。小汽车可是幼儿园里的热门玩具，极少有机会能抢到。
“来啦来啦。”周池鱼坐上副驾，露出笑容：“谢谢小芒果，我要去接我哥哥啦。”
“可是，我也想坐你的副驾。”
小芒果是位腼腆内敛的小姑娘，她朋友不多，在班级里和周池鱼的关系最好。她不会开车，但喜欢让周池鱼开着带她兜风。
“嗯，好吧。”小汽车只有两个座，周池鱼绅士地为小芒果推开副驾驶的门，“滴滴滴，我们要出发啦。”他车技不错，小汽车绕了两个急转弯，朝着小芒果的下一个目的地——大滑梯开去。
顾渊终于找到周池鱼的身影，当他看到周池鱼载着一位小女孩离开时，眼底的光渐渐灭了。
周池鱼明明答应过他，只和他一个人玩的。
这时，班级里其他的小朋友邀请他去玩秋千，他慢吞吞摇头，找了块草坪独自坐在那里。
今天的温度很高，没坐一会儿他便出了一身汗。其间有很多小朋友想和他一起玩，但都被他的孤僻冷漠击退。
“小渊，过来我帮你换套衣服。”
顾渊的家庭医生经过特批，被允许陪读。见顾渊有些不舒服，她带着顾渊回趟休息室，监测身体各项数据顺便吃药。
等周池鱼载小芒果抵达目的地后，他已经找不到顾渊的影子了。
周池鱼回到班级里，才发现顾渊竟坐在图书区看书：“哥哥，你怎么不喊我？”
他不满地嘟囔着：“我开着小汽车找你很久。”
“你不是有朋友吗？”顾渊没抬头，轻飘飘地说：“你有朋友还来找我。”
“你说的是什么话！”周池鱼有些生气，顶着太阳四处寻找顾渊时涨红的小脸微微鼓起，“我一直在找你！”
顾渊指腹一顿，抬眸注视着周池鱼。只见对方浑身都是汗，细软的小卷毛甚至快要贴在头皮上。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一直到吃午饭，两个小家伙都在默默冷战。
“老师，我不想要油菜。”周池鱼端着餐盘，一直在躲老师的盛饭的勺子，“生菜我也不想要。”
“不可以挑食。”糖糖老师拒绝了周池鱼的撒娇卖萌，无情地将两勺菜放进周池鱼的餐盘里。
幼儿园的午饭有个规矩，那就是不准剩饭剩菜。
周池鱼托着小胖脸，还没吃就开始犯难。
这么多青菜，他可是一点都吃不下去。
他可是条小鱼，小鱼是吃鱼饵的。
鱼饵是什么呢？
答案就是肉啦！
周池鱼脸颊皱成小包子，把嘴张到最大，才勉强送进去一口青菜。
他嚼啊嚼，半天都咽不下去。
顾渊端着餐盘，坐到周池鱼的对面。他望着周池鱼崩溃委屈的小脸，默默伸出筷子，把周池鱼餐盘里的青菜夹到自己碗里。
周池鱼发现自己的青菜少了，连忙望过去，看到顾渊在帮自己吃后，瘪了瘪嘴轻哼。
虽然他的哥哥对他很好，但他们在冷战！
他扬起小筷子，傲娇地拒绝道谢。
有了顾渊的助攻，他的青菜很快被吃完。谁知在睡午觉前，他少吃很多青菜的事被阿布汇报给糖糖老师。
面对糖糖老师责备的眼神，周池鱼灰溜溜地脱着裤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阿布可真是个讨厌鬼。
他眯起眼，在心底记了阿布一笔账。
“小鱼宝宝，这是新的菜。”
糖糖老师和周池鱼的妈妈沟通非常密切，她知道周池鱼超重严重，同时蔬菜的摄入量严重不足，所以在这方面对周池鱼的要求非常严格。
“这些油菜必须吃掉！”
周池鱼痛苦地瘪了瘪嘴，扭着小屁股嫌弃地端起蔬菜：“糖糖老师，你真的好漂亮呀。”
糖糖老师微笑着点头：“你也很可爱，但蔬菜必须吃。”
周池鱼哼唧一声，坐在小板凳上痛苦地皱着脸。
“小渊，你不可以在这里睡午觉。”
午休环节，室内空气流通差，顾渊的病对空气要求非常高，稍有不慎呼吸系统就可能生病。因此，学校特意为他准备了单独的睡眠室。
顾渊已经在脱衣服，听到月月老师的提示后，回头看向周池鱼。
他不能和周池鱼睡在一起了。
单独的睡眠室环境很好，除了冷清一些。
顾渊和月月老师道了谢，便开始脱衣服。
月月老师本以为顾渊没上过学，又从小体弱多病，在自理能力方面差一些，不料顾渊什么都会自己做，甚至小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
她感叹，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优等生吧。
“小渊，老师会在这里陪你，你不要怕。”月月老师守在他的旁边，温柔地笑道：“第一天来幼儿园，适不适应？”
顾渊礼貌地点点头，目光投向对面的睡眠室。
他好像看到周池鱼的小屁股了。
“老师，以后我要永远自己睡吗？”
顾渊对陌生的环境有些抵触，尤其是周池鱼不在身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不想睡觉了。
“大概是的。”月月老师看出他的心事，“我去问问小鱼吧？问问他愿不愿意陪你睡？”
“嗯。”顾渊仿佛看到了希望，那抹期待又在黑漆漆的睡眠室内逐渐落空。
周池鱼肯定不愿意过来陪他，毕竟班里有许多周池鱼的好朋友。
小芒果，小牛奶……
过来陪自己，肯定特别无聊。
月月老师已经离开，没过多久，睡眠室里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顾渊迅速回头，发现周池鱼已经抱着小枕头朝自己走来。
他翘起唇，欲言又止地盯着周池鱼。
周池鱼的睡衣是小奶牛的黑白斑点睡衣，脑袋上有两只小犄角，瞧着可爱极了。
只不过——
顾渊微微握拳，发现周池鱼始终鼓着腮帮子，看起来气鼓鼓的，应该还在生他的气。
“两个小朋友快点睡吧。”
月月老师帮周池鱼铺好床，临时出去一趟，去拿自己的水杯。
顾渊和周池鱼一同躺下，几次三番看向周池鱼。
看来周池鱼这次真的被他气到了，小胖脸从进来开始就绷着，脸侧鼓鼓囊囊的，应该被气得不轻。
他犹豫片刻，侧身躺好后，小手试探地从被子里探出去，牵起周池鱼的手腕。
周池鱼看向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依然在生气。
顾渊这次有些不知所措：“小鱼。”
他没想到自己惹周池鱼生了气后，周池鱼依然会过来陪他。
上午的事，好像是他不对。
周池鱼的朋友多，他这么要求，未免有些霸道。
其实只要周池鱼最喜欢他，最爱他就好。
和其他人关系好一些或者差一些，也无所谓。
毕竟他的父母有许多讨厌的人，见面时也不得不体面微笑。
就比如他家里讨厌的叔叔们。
他叹了口气，抬起小手，落在周池鱼的小胖脸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凶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周池鱼突然张开嘴，朝他的掌心上吐了一大团青菜，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盯着被嚼了很久的油菜和生菜掌心微微抽搐。

第20章
“两个小朋友怎么还不睡？”月月老师在这时走进来，“该休息了哦。”
顾渊脊背僵了片刻，担心老师知道周池鱼没吃蔬菜，将托着菜的小手悄悄伸回被窝。
周池鱼望着他，乌黑圆润的眼睛突然弯起来。
哥哥鬼鬼祟祟的样子可真好玩。
嘴巴里没了菜，他感觉无比的轻松，那些蔬菜简直太难吃了，比药还要难吃。
闲来无事，他又没有睡意，便偷偷朝顾渊挑眉，玩起手来。
“小鱼，睡觉了。”
被老师当场抓包，周池鱼迅速闭上眼睛，等他再醒来时，午休时间已经结束。
他睡觉一向不老实，顶着杂乱的小卷毛第一时间东张西望寻找顾渊的身影。
月月老师提醒：“你哥哥已经穿好衣服了，现在你是最后一名。”
“喔。”周池鱼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打着哈欠开始穿衣。他很好奇，顾渊手里的菜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月月老师知道是他吐的，会不会再给他盛一盘新的菜呢？
他心虚地观察月月老师的神色，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才稍稍放心。
吃水果的时候，顾渊依然坐在周池鱼旁边。
不同于其他的小朋友，顾渊穿着震动背心。周围其他人都很好奇，顾渊穿的小背心是做什么用的呢？不过顾渊生性高冷，大家只敢偷偷摸摸看，不敢问。
周池鱼嚼着香甜的草莓和红提，眼神总往顾渊那里瞟，顾渊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果，注意到那双贼兮兮的眼睛后，放下小叉子端详着周池鱼。
周池鱼在这时举起手：“老师，我还想吃草莓。”
“草莓糖分太高，小鱼不能再吃了哦。”
周池鱼瘪了瘪嘴，失落地拿起红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家里需要减肥，在幼儿园也需要减肥！
他托着腮，委委屈屈。
这时，他面前的餐盘里突然多了两颗草莓。
顾渊将自己的水果送给周池鱼后，端着水杯去看书。
担心被其他小朋友举报，周池鱼火急火燎地将两颗小草莓塞进嘴里，捂着鼓鼓囊囊的嘴巴东张西望。
阿布这时看了他一眼，他哼唧一声，端着餐盘扭哒扭哒地跑去漱口。
小草莓他都吃啦！
举报也没用！
还是哥哥好呀！
下午上课时，月月老师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们幼儿园的春季童话节即将在半个月后举行，到时候所有小朋友都会去礼堂穿上漂亮的舞蹈服表演。而这次的童话节最大的赞助商是周池鱼的妈妈，因此当天的零食水果包括礼物，都由周妈妈提供。
其他小朋友听完，当场鼓掌欢呼，除了顾渊和月月老师。
顾渊注视着周池鱼骄傲的模样，心情莫名低落，他在想，万一周池鱼知道自己的妈妈去世了，该有多难过？会不会和他知道自己可能马上就会死掉时一样难过？
童话节的筹备工作正式开启，经投票，中一班小朋友准备表演的剧目是睡美人。
“大家想表演什么，记得找我报名。按照老规矩，如果同一角色报名人数较多，将进行台词PK。”
周池鱼对于小王子的角色势在必得，这可是他从小耳熟能详的《睡美人》！他超级有自信心！
但是——
周池鱼盯着顾渊，陷入犹豫。
他的哥哥能演什么角色呢？
有了两颗小草莓当作和解礼物，周池鱼主动凑过去问：“哥哥，你想演什么？”
顾渊没料到周池鱼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垂眸沉思片刻：“我不想演。”
“为什么不想演呢？”周池鱼歪着头，“你可以演个简单的角色。”
顾渊纠结的点确实和角色的复杂程度有关，他担心自己演不好，被其他人嘲笑，更担心自己在周池鱼心中的形象受到影响。
“我可以教你，我会演戏。”周池鱼上小班时演过童话剧，是班里的第一主角，“我帮你挑吧。”
“你挑？”
“嗯嗯，我找一个不需要说话的。”
既然周池鱼说得如此笃定，顾渊的坚持慢慢动摇，他点了下头：“嗯。”
尽管他不太愿意参加，但如果能和周池鱼一起排练，似乎也可以接受。
当晚，顾渊收到了自己的角色剧本——睡美人。
……
“睡美人？”晚餐时间，白温然知道顾渊报名的角色后，弯起唇悄悄笑了下，“小渊要反串吗？”
顾渊在幼儿园吃了晚餐，并不是很饿，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小鱼给我报名的。”稚嫩的声线略带一丝无奈，他望向举着刀叉的周池鱼，微微垂眸。其实他不想演女生。
周池鱼握着鸡肉菜卷颇为得意：“姨姨，睡美人里，只有小公主没有台词，当然啦，大树和小花也没台词，但站着太累啦，我心疼哥哥。”
白温然和顾城会心一笑：“小鱼可真是个心细的小朋友。”
众所周知，幼儿园童话剧汇演为了让所有小朋友都登场，许多能力弱的小孩会扮演石头、大树、花草等简单角色，周池鱼思考得没毛病，顾渊饰演睡美人，既可以躺着又没有台词，一举两得。
“可是老师和我说，报名睡美人的小朋友有很多，需要竞争。”白温然思索道：“这应该怎么竞争呢。”
周池鱼露出自信的微笑：“姨姨，你放心吧，我有办法，哥哥一定能赢！”
晚餐结束，周池鱼回到房间练习小王子的台词，顾渊则躺在床上，配合按摩师调理身体。
他第一天上学，浑身酸痛得厉害，稍微有些不舒服。
“小渊，吃药。”
白温然搂着顾渊喂完药，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一天上学累不累？”
“嗯。”顾渊回想起自己借口去卫生间，将手里那团青菜悄悄扔掉时的窘迫就觉得疲惫。
“早点休息。”白温然拍了拍他的后背，扶着他躺下。听说顾渊今天吃了好多饭菜，她还是很欣慰的。
“周家人想来看小鱼。”
顾城进屋后，和白温然一起陪着顾渊理疗，聊起顾老刚刚和他说的事。
“周家人？”白温然微微蹙眉，“小鱼的爷爷既然能将小鱼托付给爸爸照顾，说明周家无人可托付，那些人想探望小鱼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我想有可能。”顾城抬起手，温柔抚摸着顾渊的额头，“所以爸拒绝了。”
“不过……”顾城叹了口气，“爸那边的压力也很大，想探望小鱼的人是他的叔爷爷，周叔叔的遗嘱中没有明令禁止他们探望小鱼的权限。”
白温然递给顾城一杯温水：“确实，爸爸估计也很为难。”
“爸爸妈妈，小鱼的亲戚来探望他，会告诉他父母去世的事吗？”
顾渊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忽然开口。
白温然温和的视线投向他：“应该不会的，小鱼没有出席葬礼，他们知道隐瞒小鱼的事。”
“嗯。”顾渊又问：“那他们来找小鱼想干什么？”
顾城回答他：“或许是想小鱼了。”
顾渊点点小脑袋，望着天花板没再说话。
他今天很累很累，如果明天想继续上学，他必须睡觉了……
但他有些担心，那些人带走周池鱼。
另一边，周池鱼背完所有台词，抱着平板电脑去找顾老。他的记忆力很好，语言能力发展远超于同龄幼儿，背诵短短三页台词对他来说丝毫没有问题，更何况这个故事他听了好几年？
顾老正在书房工作，看到周池鱼后，将他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小鱼找爷爷做什么？”
“想帮哥哥拿到睡美人的角色呀。”
周池鱼熟练地点开淘宝，邀请顾老和他一起挑选，“爷爷，我的网上没有钱，所以需要爷爷帮我付款。”
“网上没有钱？”顾老反应一下，“没有网银对吧。”
“是的。”周池鱼在搜索框语音输入“公主服”后，页面上立刻呈现出五颜六色的蓬蓬裙。
“睡美人，就是比谁漂亮。”
周池鱼嘟囔：“哥哥是最漂亮的小孩，肯定能赢。”
顾老觉得周池鱼说得很有道理，开始和他挑选。
“爷爷，给哥哥买条项链吧。”
“假发也需要哦。”
“还要买双高跟鞋！”
周池鱼观察非常细致，照着绘本上的睡美人一个不落地帮顾渊配齐，顾老起初还比较配合，见到周池鱼连棕色长发都下单后，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的小孙子他再了解不过，让顾渊穿公主裙戴假发？恐怕有些行不通啊。
“爷爷，要不要买些化妆品呢？”
顾老笑容带着几分犹豫：“这个就不用了吧。”
两天后，顾渊的礼服到货后，房间里非常热闹。
“哥哥，你真的不穿吗？
“哥哥，你穿上它一定是最美的。”
眼花缭乱的服饰套装前，顾渊坐得笔直，一言不发地绷着小脸。
高跟鞋、长发、宝石项链……
这些东西他一件都不能接受。
周池鱼竟然让他穿着上学？
周池鱼不太理解，顾渊为什么就是不肯穿呢？难道嫌衣服不好看？可他完全按照童话绘本里的公主服挑选的呀。
“我不要。”顾渊背好小书包，准备上学，“我不想演了。”
“我挑了好久。”周池鱼哼了一声，伸开小胳膊挡住顾渊：“可是你都报名了。”
顾渊眉毛轻轻拧在一起：“高跟鞋是女生才穿的。”
周池鱼摊开手：“你演的就是女生呀。”
“你——”
话虽是这么说，但顾渊依旧很难接受那些服饰。
“哥哥，做人不能盐而无心！”
周池鱼成语的词汇储备量不算多，勉强记得这个词语。
顾渊小脸倔强：“是言而无信吧。”
“是的！”周池鱼说出自己的理由，“哥哥穿上漂亮衣服，才能让老师选你当睡美人。”
顾渊的表情微微松动，但仍然没有松口。
“哥哥应该给我当榜样。”周池鱼扬起小胖脸，“男生演公主又怎么啦？我要是有哥哥这么好看，我也想演睡美人。我觉得，哥哥是幼儿园里最好看的人。”
顾渊捂住小耳朵，拒绝周池鱼的游说。
“不，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周池鱼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做出发射的动作：“你当公主的话，我就要当你的小骑士，保护你不受到伤害！”
顾渊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待恢复正常后，被周池鱼摆出的小爱心完全填满。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允许管家叔叔帮他带上公主裙去上学。
……
上午十点，中一班的童话剧的角色投票pk圆满落幕，顾渊以得票率98％的超高成绩，获得睡美人的角色，同时收获一众迷弟迷妹。
望着顾渊被大家簇拥在中央受欢迎的模样。唯一没有投票给他的阿布傲娇地背着小手。
他讨厌顾渊。
自从有了顾渊，周池鱼都不找他玩了。
其他小朋友都很喜欢顾渊的衣服，完全没有人嘲笑顾渊穿着女装的事，顾渊的羞耻心淡了许多。
距离童话剧表演还有一周。
中一班的小朋友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起来。顾渊身体不好，比较容易累，幸亏饰演的角色是睡美人，获得了较多的优势，其他小朋友被累得满头大汗时，只有他是最轻松的。
排练时，他会躺在柔软的小床上悄悄望着周池鱼。他的小脑袋里想了好多好多事情。
比如……他终于明白周池鱼在对他好，虽然需要穿女生衣服。
比如……他其实更想当骑士保护周池鱼。
童话剧汇演在周五这天正式召开。
全园所有小朋友的家长如约而至，等待欣赏自家小朋友的表演。
顾渊穿好演出服，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我的小皮靴好帅！”
顾渊朝周池鱼望去，发现周池鱼的王子服超级漂亮。
锃亮的小皮靴搭配一条紧身裤，周池鱼站在灯光下，骄傲地享受着其他小朋友的赞叹。
最令顾渊移不开眼的，是这套蓝白色的礼服。舞台灯光下，周池鱼那些自然卷曲的头发像可爱的小弹簧，搭配蓝白色的燕尾服，比故事书里的王子还要精致漂亮。
“该我们上场了。”
经过糖糖老师的提醒，中一班的小朋友们迅速登台，周池鱼开启一段长达三分钟的个人独白。
“糟了，我们的灶台忘了撤了。”
中二班的两位老师窃窃私语。
“会不会磕到其他小朋友。”
顾渊躺在小床上，耳畔始终环绕着周池鱼清脆富有感情的台词。
周池鱼可真厉害，背台词背得这么熟练。
他轻轻地呼吸着，闭着的双眼忽然被右前方刺眼的金属光芒闪到。
那是——
他睁开眼，发现旁边的东西是上个班级遗落在这里的灶台。
籞襲睁理。
“如果我是寓言中的有缘人，那么将由我吻醒我的公主。”
周池鱼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台中响起，顾渊僵硬的身子紧紧贴着小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周池鱼已经朝他跑来，按照剧本，会在他的床前和怪兽们搏斗，顾渊悄悄瞥了眼近在咫尺的灶台，有些担心周池鱼会磕到。
周池鱼性格活泼莽撞，那灶台又如此尖锐……
顾渊记得，自己曾经看过的安全绘本《远离尖锐的东西》中讲过，要自觉和危险物品保持距离，学会检查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
“你们这些怪兽，休想阻挡我拯救公主的决心。”
周池鱼高高举起长剑，回忆着老师交给自己的动作，将扑过来的“怪兽们”逐一击退。
就在这时，他做了个低头的动作，并且离灶台越来越近，顾渊发现后，悄悄抬起手挡住灶台最尖锐的部分。
他记得绘本里讲过，尖锐的桌角要用软布包裹，防止小朋友磕伤。如果他这么做，周池鱼应该不会受伤吧。
“我们不允许你拯救公主！”
伴随着怪物们的低吼，周池鱼突然被“怪兽”从背后袭击，脑袋直勾勾朝着灶台冲过去。
“砰”一声，顾渊痛苦地咬住唇，手指处不断袭来强烈的痛感。
周池鱼好像撞到了他的手。
他的骨头好疼，快要断了……
白温然最先察觉到顾渊的异常，糖糖老师和月月老师第一个冲上舞台，周池鱼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在看清楚顾渊拧成小疙瘩的眉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渊！”白温然抱住顾渊，朝身后的老师们说：“得快点去医院，小渊的骨头很脆！”
两位老师动作利落，仅仅花费不到一分钟，便配合白温然带顾渊跑出礼堂。
中一班小朋友乱成一团，周池鱼持着剑柄，站在灯光下号啕大哭。一直到童话剧结束，他的眼泪仍然没干，心心念念想去医院探望顾渊。
吃午饭时，医院传来消息，顾渊的手没事，只是简单的磕伤。周池鱼抹掉眼泪后，终于有心情吃饭。不过他的食量依然受到影响，吃的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周池鱼迫不及待地背着小书包想回家探望顾渊，不料在家长的人群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叔爷爷。
周池鱼看到亲戚自然很高兴，倒腾着小腿飞快地朝叔爷爷跑去。
“叔爷爷！”
他奶声奶气地蹭了蹭长辈的大腿。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自己的亲人了！
周宏征摸了摸周池鱼的小脑袋，温柔地说道：“小鱼，你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如今都去世了，以后来叔爷爷家住行不行？”
……
顾渊同白温然刚回到顾家，管家火急火燎地打电话通报：“顾老先生！小鱼知道周老先生和儿子儿媳去世的消息后，跑丢了！”

第21章
“跑丢了？”
“小鱼跑去哪里了？”
顾渊紧紧扒着顾城的手机，眉头拧得紧紧的：“爸爸我想接这个电话！你能不能让我听听？”
“小渊！你先别着急！”白温然制止住顾渊，从身后用力抱着他，“先等爸爸通完电话。”
“他们找到小鱼了吗？”
“小鱼晚上还能回家吗？”
顾渊望着顾城，裹着绑带的手死死抓着顾城的手臂，越等越越着急。
对面的声音时高时低，他根本听不清楚。
但从顾城严肃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这件事很可怕。
“妈妈，小鱼是不是知道自己父母死掉的事情了？”他的额头微微渗出汗液，想到周池鱼会难过得一直哭，心头就如同火焰般在灼烧着。他顾不得隐藏自己在意的情绪，几乎快要难过地哭起来。
“好，我知道了。”顾城挂下电话，重新穿好刚脱下的衣服，沉声嘱咐：“温然，你陪着小渊，爸那边已经加派人手去幼儿园附近找小鱼，我现在过去帮忙，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顾渊急得快要疯了，挣开白温然的怀抱，拉着顾城央求：“爸爸，你带我去吧。”
顾城心疼地垂眸，摸了摸他的头发：“现在大家和警察都在找弟弟，情况非常紧急，你去的话没人能照顾你，你待在家里乖乖的行不行？”
白温然跟着劝道：“对啊小渊，你的手还受着伤，爸爸妈妈也很担心你。”
顾渊不肯点头，仍然拽着顾城的袖口：“可是小鱼为什么会跑丢呢？他会不会被坏人抓走了？我们还是小孩，如果找不到，他会不会饿肚子？”
“小渊说得没错。”白温然从听到消息后，心脏一直狠狠揪着，同时也很疑惑：“那么多大人跟着，怎么会丢呢？”
况且周池鱼只是一个五岁的小朋友，就算跑了，这么多人难道都追不上吗？
顾城叹了口气解释：“放学时幼儿园门口的人又挤又多，小鱼听到叔爷爷告诉他父母去世的真相后，想回家找妈妈，从隔离带钻过去直接跑了。”
“大人想追，已经来不及了。”
白温然皱眉：“可是路上那么多车啊……”
“爸。”顾渊已经穿好鞋和外套，牵起顾城的手，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急：“我会很乖，您就让我和您去吧。”
这一次，顾城陷入犹豫，片刻回道：“嗯。”
……
尖锐呼啸的狂风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一抹胖乎乎的身影，狼狈地在马路上穿梭。
来往汽车纷纷骤停，注视着马路中心哭成泪人的小孩。
周池鱼黑漆漆的小脸挂满泪痕，他背着小书包，凭借记忆着急地寻找回家的路。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到自己的家。
毛茸茸的小棕熊外套褶皱地套在身上，他吸着小鼻涕，蓄满眼泪的眼睛肿成了核桃仁。
顾渊出事后，他睡午觉时就一直哭，被月月老师哄了好久好久才停止哭泣。
刚刚他又哭了很久，加上吹风的缘故，胖嘟嘟的脸颊两侧泛着红血丝，又疼又肿。
“爸爸妈妈去上班，我去幼儿园。”
“也不哭也不闹，宝宝笑开颜。”
周池鱼憋着泪，不断哼唱着妈妈教给自己的童谣。
叔爷爷一定在骗他！
他爸爸妈妈在家里等着他呐！
他迈着小脚丫，拼命地跑啊跑，若隐若现的白色山庄终于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的家！
“爸爸妈妈，我来啦！”
他才不相信自己的爸爸妈妈去世了，大人们一定在和自己开玩笑！
等他回到家，他要狠狠地责备他们！
“滴滴滴滴……”
一辆汽车在周池鱼面前骤停，司机打开窗户，望着不远处狼狈的小卷毛，打电话报警。
周池鱼已经穿过车流，跑到跨海大桥的底部。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右脚的鞋带渐渐松了。
“砰”一声，他被台阶绊倒，甩出去的右鞋瞬间被狂风卷跑。他顾不得这些，一心一意只想跑到对面的山庄，可当他好不容易走到江边的围栏前时，他发现根本没有回家的路。
江水被吹得波涛汹涌，周池鱼将脸抵在围栏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老鼠，吱吱吱。”
“小花猫，喵喵喵。”
他赤着右脚，在冰凉的石砖上跑来跑去，都没有找到登上跨海大桥的方法。
迎风朗诵的儿歌带着淡淡的哭腔，他喃喃道：“小鱼不哭，爸爸妈妈马上就会来找你啦！”
“我们现在玩个捉迷藏的游戏吧！”他蹲在围栏前，扬起脏兮兮的小胖脸，抱着书包呜咽：“开始倒数五秒！”
“数完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你啦！”
“五四三二一……”
他捂住眼睛，等移开小黑手后，发现眼前只有白沫飞溅的浪尖。
“呜呜呜呜。”
他攥着围栏，号啕大哭。
狂风肆意拉扯着一切，吹得围栏哐当作响。
他来不及躲避，小胖脸狠狠被夹了一下。
“好痛啊。”
他皱着脸躲了躲，双膝跪在地上赶忙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电话手表准备和管家叔叔联系。
这个时间已经是晚上。
夜幕被巨大的黑暗笼罩。
恐惧感不断袭来，他翻啊翻，翻了好久也没找到电话手表。
这时——
他面前微弱的光线被人遮住。
他揉揉眼睛，忽然被几位强壮的叔叔抱起来塞进车里。
半小时后，汽车缓缓驶进一处半山别墅。
“周先生，人带来了，用了点迷药。”
保镖们抱着周池鱼，交给坐在主位的老人。
老人虽然已经满头白发，但看起来精神不错，身体也很硬朗。
他掀开裹着周池鱼的衣服，眯了眯眼：“怎么还用迷药了？传出去，大家怎么看我们？”
保镖颔首：“这小孩份量不轻，在车里折腾时我们根本按不住他。想用绳子捆，又怕影响您和他的感情，就稍微用了些羟基丁酸。”
“浑身脏兮兮的。”周雍禾招了招手，四五位佣人迅速围过来抱起周池鱼。
“给他洗干净，送去我们准备好的房间。”
“是的，周先生。”
“再做些他喜欢吃的。”周雍禾意味深长地笑道，“小鱼好像比我上次见时又胖了，看来顾松远那老头养得不错。”
一旁周雍禾的助理忐忑说道：“我们把这孩子带回来，顾松远能罢休吗？而且，您的哥哥似乎也打着这个孩子的主意，不然也不会去幼儿园接他。”
“那个蠢货。”周雍禾叠着腿端起茶：“不过我们应该感谢他，没有他，我们也不能轻易将小鱼接回来。至于顾松远那边，放心吧，我准备和他做个交易。”
助理皱眉：“您准备？”
周雍禾撇了撇茶末：“基金会交给他管理，孩子归我抚养。”
……
两个小时后，周池鱼慢慢睁开眼睛。
这里是……叔爷爷的家。
不过，不是今天去幼儿园接他的叔爷爷。
是小叔爷爷。
身上的疼痛在此刻开始显现，他忘记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他发现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臂上有几块淤青。
“小少爷，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周池鱼懵懵地回头，发现床边站着三位陌生姐姐。
“我们抱您去吃饭吧？”
“你们是谁？”周池鱼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下午的记忆慢慢浮现在眼前。
爸爸妈妈爷爷？
他迅速跳下床，疯狂敲击着紧闭的房门：“我要去找我妈妈！你们快点让我出去。”
佣人们脸上露出一抹不耐烦，几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名叫小丽的女佣走上前从周池鱼身后将他搂住。
小丽耐心性子，温声安慰：“小少爷，您要节哀，您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人死不能复生，难道要把他们从棺材里挖出来吗。”
她们原本照顾周雍禾的饮食起居轻松惬意，如今被拨给周池鱼，平白添了许多麻烦，自然不痛快。
况且她们听周雍禾对周池鱼的态度，没有一丝亲戚间的感情，也就更不用悉心照顾周池鱼了。
“坏姐姐！你胡说！”周池鱼眼睛瞬间瞪圆，双手叉着腰，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两侧不断滑落，“他们才不会死！他们会永远活着！”
小丽冷笑两声，控制住他的小手，继续劝道：“宝宝，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需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你的。你父母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永远活着呢？”
“我不要！”周池鱼反抗得非常激烈，使出最大的力量将面前的人踢开，“你放开我！”
“啪”！
空气中响起一道清脆的耳光声。
小丽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假装关切地笑道：“小少爷，您怎么那么不小心啊？撞到了我的手，疼不疼？”
从未经历过的疼痛使得周池鱼的脑袋嗡地一声变得空白。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举起小手捂着疼痛的右脸，嘴唇带了几声呜咽的抽搐。
他害怕地缩在角落，面对这些陌生人，目光满是惊恐。
“你不要过来！”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在小丽再次伸出手想要抱他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松手！”
小丽眼底划过一丝狠辣，重重给了周池鱼屁股一巴掌。
周池鱼没站稳，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脑袋磕在了墙上。剧烈的疼痛不断袭来，他捂着脸，眼泪不断顺着指缝滑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呼吸急切又紊乱。
他的爸爸妈妈到底在哪儿啊。
快来救救他吧。
“小少爷，我们吃饭去吧。”小丽温柔地弯腰蹲下：“不去吃就要饿肚子喽。”
身上钻心的疼痛令周池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瘪瘪嘴，委屈地抹着眼泪爬回床上。
“我要等我爸爸妈妈来接我。”
佣人们不耐烦地对视一眼，小丽悠悠道：“告诉周先生，就说小少爷不肯吃饭，人家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死了爹妈心情不好正常。”
十分钟后，几位佣人得到周雍禾的指示，陆续离开房间。
“看来，也不是很受重视。”
“周先生说了，不吃的话饿两顿就乖了。”
直到听见撞门声，周池鱼才悄悄抬起头，飞快地倒腾着小短腿将书包打开。
果然，电话手表他忘在了幼儿园。
不过，他知道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
房间的写字台上，放着一部座机。他爬上凳子，使劲踮起脚尖，才够到电话。
拨出烂熟于心的数字，他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小手不停地转着电话线，紧张又期待，他蹭了蹭哭红的鼻尖，小声啜泣，
“妈妈……你快接电话呀。”
……
截止晚上十点，顾家已经派出百余人寻找周池鱼，包括警方也加入到这次的搜寻中。
顾渊坐在车里，浑身又痛又累。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自己非常伤心。
“小渊，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温然轻轻搂着他，长叹道：“我们已经有了眉目，马上就能找到小鱼了，”
“他会不会被坏人抓走。”顾渊垂着脑袋，声音带着些虚弱：“小鱼肚子肯定很饿。”
白温然眼角泛着酸，轻轻揉着顾渊的脸：“相信妈妈，小鱼明天一定能被我们找到。”
顾渊很累很累，几乎快要睡着。他轻轻伏在白温然的怀里，呼吸越来越淡：“可是妈妈，小鱼现在一定很伤心。”
白温然呼吸微热：“所以我们找到他后，一定要好好安慰他。”
“嗯。”顾渊的脸色有些苍白，轻轻咳嗽：“我要把世界上所有的美食都买下来，送给小鱼。”
顾城垂眸望着自家儿子落寞难过的神色，眉宇间透着深深的担忧。
他有种预感，周池鱼被有心人带走了。
这一次，顾家想要带回周池鱼，恐怕要费些功夫。
“睡吧小渊。”白温然柔声安慰，“等你醒来，小鱼就回家了。”
“真的吗？”
顾渊心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忐忑，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的小手轻轻拽着白温然的衣角，沉重的脑袋已经快要无法抬起，尽管这样，他依然保持清醒，留意着坐在副驾驶那位叔叔的电话，因为那位叔叔掌握着周池鱼的最新动态。
车窗外的夜色昏暗无辜光，顾渊呆呆地盯着外面，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爱是很多种的。
比如说，他对父母和爷爷有很多很多爱。
他对周池鱼，也有很多很多爱。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周池鱼总陪他玩？
似乎不全是这个原因。
他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本绘本，名叫《兔子和树的奇幻之旅》。绘本的故事很有趣，讲的是大树和小兔子是好朋友，为了帮助小兔子找到更多的朋友，大树时而化作火车载着小兔子穿越山岭，时而变成飞机载着小兔子冲上云霄，时而变为帆船载着小兔子翱翔大海……
周池鱼于他而言，就是这棵会飞的树朋友。
他就是那只小兔子。
顾渊轻轻拧紧眉眼，唇角微微下垂。
可是他如果死掉，周池鱼肯定又要伤心了。
“顾先生顾夫人！”
耳畔激动的声音令顾渊在半睡半醒中惊醒。
坐在副驾的助理惊喜地回眸：“小鱼父亲的助理通知我们，小鱼刚刚给他们打电话了。”
顾渊挣扎着坐起来，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紧紧抿起。
……
当晚十二点，顾老爷子赶到禾瑞公馆。
周雍禾没料到顾老会如此效率，不过他并不介意，就算顾老今晚不来，他明天也会亲自邀约。
“绑架不到五岁的孩子，这种腌臜事，你也做的出来！”顾老脊背挺得笔直，看似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着波涛汹涌的较量和强势，他没有接下佣人递来的茶，眼睛锐利而有神：“赶紧把孩子交出来。”
顾渊坐在轮椅上，悄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经过走廊时，他好像听见了哭声。
周雍禾双手叠放在桌案，不紧不慢道：“按照年龄我其实应该称呼您一句大哥。”
顾老抬手制止，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对方：“称兄道弟就不必了，时间不早，我需要接孩子回家睡觉。”
周雍禾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打量众人，他没料到顾松远竟然如此兴师动众，不仅带了儿子儿媳，就连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小孙子也带来了。
“大哥家大业大，儿孙满堂，怎么还来和我争这些？”周雍禾声音低沉暗哑，“更何况，按照血缘关系远近亲疏，小鱼和我更亲一些。”
顾城低笑：“看远近亲疏固然没错，但周叔叔的遗嘱非常明确，您这样做恐怕不太妥。”
顾渊没忍住，双手握成小拳头：“快把我弟弟交出来！”
周雍禾看了眼顾渊，眼底带着些嘲弄：“听说顾小少爷身子骨一向不好，今日一看，顾小少爷莫非遇见了神医？”
顾老脸色沉了下来，面色仿佛被寒霜笼罩。
“你到底放不放人？”
周雍禾笑了笑：“大哥别着急，先听听我的条件呢？”
说话间，几位黑衣人抬着密码箱，整齐地码放在顾家人面前。
“我知道您不缺钱，但暂管基金会顶多是喝几天口汤，和真正吃到肉相比，差太多了。”周雍禾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自信，“如果您肯点头，我们两家未来将会进行密切的合作。这些古玩希望能入您的眼。”
顾渊望着箱子里摆放整齐的名贵的花瓶，神色透着几分紧张。
这和把小孩卖给坏人有什么区别？
他记得故事书里，魔鬼就是用金银财宝收买人心，那些被卖魔鬼的小朋友，都一个个被吃掉了。
“妈妈我想去卫生间。”
顾渊趁大人们不注意不声不响地离开。出了会客室，他根据刚才的记忆迅速回到刚刚经过的走廊，果然再次听见若隐若现的哭声。
他的听觉和嗅觉从小就非常敏感，对于微弱的异响便能感知得非常强烈。
他可以确定，这哭声一定和周池鱼有关。
周雍禾的家路线复杂，顾渊绕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周雍禾家的电梯。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了很远。
这时，对面的卧室走出一位佣人，他注意到佣人的怀里是一堆脏兮兮的衣服，仔细看的话，里面裹着一件棕色带有小熊耳朵的外套。
顾渊不安地握拳，眉毛皱起。
这是周池鱼的衣服。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佣人好奇地望着他。
顾渊小手紧紧揪着衣角，尽量维持平稳的声线：“我是周爷爷亲戚家的小孩。”
“哦。”佣人点点头，想起今天家里确实有客人，“你是不是跑丢了？”
“是的。”顾渊还是第一次说谎，缓缓屏住呼吸：“周爷爷让我安慰小鱼弟弟，但我找不到他。”
“原来是这样。”佣人带他找到电梯的位置，帮他按下四层按钮，“他在左手边第四间。”
“谢谢。”顾渊表现得非常淡定，电梯门即将关上时，对面的人依旧在打量他。
他悄悄松开湿润的掌心，在门彻底关闭后，按住微微颤抖的胸膛。
“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啊！”
出了电梯，顾渊耳畔的哭闹声更加清晰。他将轮椅的速度几乎调整至最高，险些撞到墙壁。
“小鱼！”
顾渊拧开门锁，一眼便看到坐在地上狼狈哭泣的周池鱼。距离两人分开还不到一天，周池鱼仿佛变了样，不光小胖脸又红又肿，就连小卷毛也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看起来哭闹很久都无人照顾。
见到顾渊，周池鱼原本低垂的小脑袋猛然抬起，从小声啜泣变为号啕大哭，小脸蛋憋得通红。似乎害怕顾渊离开，他伸着胳膊，踉踉跄跄地爬过去。
“哥哥，哥哥你快带我去找妈妈。”
周池鱼小脚不停地跺着地毯，小脸皱成一团：“他们说我妈妈死掉了，你快带我去找她！”
顾渊瞳孔一缩，抿着唇欲言又止。
浅褐色的瞳仁中，映着周池鱼悲伤难过的眼神。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周池鱼最管用。
“哥哥，我们快点走！”哭也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周池鱼半天没有吃饭，小小的身子抖如筛糠，尽管这样，他依然用力迈着小脚丫准备带顾渊离开。
“我现在就推着你！”
顾渊突然伸出制止住周池鱼，慢吞吞地将他搂在怀里。
“小鱼。”
他喃喃低语，湿润的睫毛垂落至眼睑。
“哥哥。”
“呜呜呜，呜呜呜。”
周池鱼抱着顾渊，哭声高得刺耳：“我要找妈妈。”
“不哭不哭。”
“不哭了……”
顾渊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周池鱼的后背，能感知到对方浑身出了不少的汗，后背的衣服几乎已经湿透。
他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也不敢告诉周池鱼这个残酷的真相，只是在周池鱼哭得快要没有力气时，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巧克力牛奶糖。
这是他从家里带的周池鱼最喜欢吃的巧克力，如果周池鱼吃掉，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剥开糖纸，顾渊将糖果塞进周池鱼的嘴里，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轮椅上。他的轮椅位置还算宽敞，他又比较瘦，周池鱼坐下后勉强不算太挤。
“我们回家。”
顾渊轻轻搂着周池鱼，又从口袋里取出很多糖果，“等你吃完，我们就到家了。”
周池鱼确实饿了，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一心一意扑在撕开糖果的外壳上。
顾渊已经记下路线，这一次，他悄悄带着周池鱼乘电梯离开。
他们家的车就停在院子里，司机看到顾渊抱着周池鱼乘坐轮椅出来，惊讶地跑过去：“小鱼少爷找到了？”
“嗯。”顾渊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双腿没有力气，将周池鱼托付给司机，“您把他抱进去吧。”
司机点点头，给周池鱼披了件毛毯：“终于找到小鱼少爷了。”
车里还有不少吃的，周池鱼饿狠了，小胖手抓着面包就往嘴里塞，顾渊让司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后，接过周池鱼的小面包，撕成一块一块喂给他。
司机握着手机，当得知周池鱼是被顾渊独自行动带出来的时候，惊喜又好奇地盯着顾渊。
他觉得他们的小少爷变了。
“叔叔，隔壁的车也是我们家的吧。”
顾渊神色平静，注视着司机：“我们先走吧。”
另一边，顾家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那些古董物件顾老连看都没看，只是轻蔑地扫了周雍禾一眼：“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周雍禾见谈判未果，露出本性：“那今天，你们恐怕带不走孩子了。想带走小鱼，除非让我收到法庭的文书，我虽然没把握胜诉，将案件拖个两三年还是有信心的。”
顾老微微挑眉，和顾城眼神交汇，顾城道：“您就不怕我们报警吗？”
周雍禾笑道：“你们有证据孩子在我这里吗？”
白温然冷笑：“龌龊。”
场面僵持片刻，顾老青着脸起身，带顾家人离开。
“慢走不送。”周雍禾悠悠地叠起腿，眉宇间隐隐浮起几分得意，“先让人把那孩子转移到美国山庄，趁孩子年纪小，还是比较容易洗脑的。”
“周、周先生……”
助理面带愧色，因畏惧嘴唇紧张地抖动：“小鱼少爷不见了……”
……
回家的车上，顾老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白温然悄悄告诉他，顾渊已经将周池鱼带走，他今天势必要在周家闹个天翻地覆。
卧室里，周池鱼已经握着小饼干睡着。
半小时前，他点名要吃鳗鱼排骨饭，可还没等到，就已经困得抬不起小脑袋。
顾渊很累很累，尽管如此，趴在周池鱼身旁久久没有阖眼。
看到这样一幕，三个大人的眼眶泛着酸涩。
短短八个小时，周池鱼好像瘦了一圈儿，带着血丝的小脸蛋触目惊心。
“我来陪小鱼睡吧。”
顾老让儿子儿媳把顾渊带回去，喊来医生给周池鱼上完药，才关灯睡觉。
半夜，他忽然听到微弱的啜泣声，亮起灯后，发现周池鱼胸脯处的小恐龙已经湿了一片。
“爷爷，呜呜呜，我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到底在哪里呀！”
顾老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压抑的哽咽：“他们在天上。”
周围的一切被哭声掩盖。
周池鱼扯着嗓子，放声大哭，两只小手难过地在空中挥舞。他知道“在天上”是什么意思，妈妈和他说过，人类死掉就会变成星星，永远留在天上。
“小鱼……”
泪水顺着顾老历经风霜的脸颊缓缓流淌，他极力隐忍着，“不要怕，以后由我们来爱你好不好？”
周池鱼拼命摇头，下巴上挂满泪珠：“我想要我的爸爸妈妈，我想要他们……”
顾老望着那哭成一团的小脸，轻轻将他搂在怀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卧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顾老回头，发现顾渊穿着睡衣坐在轮椅上。
顾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周池鱼。
“小渊，你是一直没睡吗？”顾老温柔地抚摸着周池鱼的脊背，心疼地劝道：“快去睡觉吧，免得明天又不舒服。”
顾渊摇摇头，起身坐在周池鱼的床上。
他睡着了，但被周池鱼的声音叫醒了。
周池鱼伏在顾老怀里，小身子哭得直颤，上气不接下气。
顾渊垂着眼睛，抬手轻柔地帮他顺着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周池鱼哭累了，微微张着肉嘟嘟的嘴唇，躺在顾老怀里闭上眼睛。
顾渊看了眼床旁的药膏，忽然发现周池鱼腿上的淤青：“爷爷，小鱼身上受伤了吗？”
顾老点头：“应该是被坏蛋抓走时磕到的。”
顾渊小心翼翼揉了揉那块淤青，问出自己藏了一晚上的问题：“他还会离开吗？”
“成年之前不会了。”顾老回答。
顾渊抬头问：“为什么？”
顾老：“爷爷答应了小鱼的爷爷，会将小鱼抚育至成年。”
“成年之后，我就见不到小鱼了吗？”顾渊托起周池鱼带着泪花的小胖脸，眉头紧紧皱起：“我不想和他分开。”
顾老哑着嗓子笑道：“小鱼到那时或许会自己出去住，并不是不能和你见面了。”
顾渊脸上依旧带着些难过，钻进周池鱼的被子，打算今晚睡在这里。
顾老盯着他，觉得自家孙子好像有许多心事，或者说带着些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忧伤。
“睡吧，爷爷给你们请了一周假。”
夜里，顾渊发起高烧，做了许多个奇怪的梦。他梦见抱着一鼎小火炉，烘得他暖洋洋的。当他在睡梦中惊醒后，发现周池鱼缩成小小的一团，伏在他的胸前睡得香甜。
……
第二天，周池鱼和顾渊双双病倒。
医生说，周池鱼主要是心火旺，遭遇这种变故，生病很正常。至于顾渊，大概率是昨日太过劳累，免疫力低下才导致的发烧。
周池鱼怕热，浑身又烧得通红，一直难受的哭。
偶尔他会做些噩梦，梦里一直在喊妈妈。
顾老看周池鱼这样实在心疼，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就连顾渊那边都没顾得上。
听白温然说，顾渊情况也不太好，不过这次生病，至少肯吃东西了。放在以前，顾渊生病时脾气非常差，不肯吃药不肯吃饭，无论怎么劝都不管用。
顾城说，顾渊好像突然长大了。
又过了两日，两个小家伙的病逐渐好转。
周池鱼吃得多，身体强健，恢复比较快，各项血液指标很快趋于正常。就是整日闷闷不乐的，小胖脸眼瞧着瘦了一圈儿，也不怎么肯吃东西。
这天夜里，顾渊正在睡觉，忽然听到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中他睁开眼，发现周池鱼只穿了套单薄的睡衣，含着手指泪眼汪汪地站在他面前。
“小鱼。”
算起来，他们已有两天没见，顾渊撑着手臂坐起来，苍白的面色带着淡淡的担忧：“你……哭了。”
“呜呜。”周池鱼瘪了瘪嘴，眼泪不断掉落在鼓囊囊的小肚子上，“我想我爸爸妈妈和爷爷。”
顾渊轻轻握住他的手，沉默许久：“小鱼，你的家人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你每天哭，他们也会伤心。”
“可是我忍不住。”周池鱼揉着眼睛，小身子随着哭声剧烈地颤抖，“我想见见他们。”
顾渊心里很不是滋味，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鱼，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渊的病还没好利索，简单套上外套后，艰难地扶着床坐在轮椅上。他邀请周池鱼陪他共同坐在上面，朝着他的秘密基地走去。
那是顾老爷子特意给他建的天文观察室，他喜欢宇宙和太空，不仅买了许多天文类的绘本，白温然送给他的四岁生日礼物就是一架高分辨率的光学望远镜。
他有时无聊，就会坐在望远镜下看星星。
周池鱼这么难过，如果看到星星，可能会好些。
“小鱼，你看一眼这里。”
顾渊调整好望远镜，将最佳位置留给周池鱼：“发现金星旁边的三颗小星星了吗？”
周池鱼努了努嘴，委屈地握着望远镜的把手：“哥哥，金星是什么？星星都是金色的呀。”
“金星是一颗行星的名字，你看，那里是西方，金星所在的位置。”
顾渊大病初愈，气管有些敏感，轻轻咳嗽两声：“最亮的星星就是金星。”
周池鱼不懂这些天文知识，但根据顾渊的指引，很快看到金星的正确位置：“金星好圆呀！像一颗黄色的宝石！”
“它旁边的小星星就是你的家人。”顾渊盯着周池鱼微怔的小脸，轻声说：“它们一直都在，以后你想他们了，就可以来看看他们。”
“可是……”周池鱼揣着小胖手，难过地掉下眼泪，“我想亲亲他们怎么办？我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爷爷是不是只能在天上看着我，不会再给我买零食了？”
“有我呢，也有爷爷，我的爸爸妈妈也可以分给你。”顾渊伸出小手，轻轻摸着周池鱼的小卷毛，“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爷爷和爸爸妈妈。”
“真的吗？”周池鱼依然觉得不安，鼻涕委屈地随着眼泪流出来，“可是我不是他们的小孩，他们愿意当我的爸爸妈妈吗？”
这一次，顾渊认真地陷入沉思。
面前的小孩不安且忐忑，似乎很担心大人们不肯接受自己。
周池鱼抠着手指，既期待又害怕地等待顾渊的回答。
“我有个办法。”顾渊缓缓弯腰，帮他将鼻涕擦干净，带他来到自己的书房，“我可以写个东西，这样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他撑着书桌，缓缓坐在椅子上：“小鱼，现在我需要你的照片。”
“嗷！我有！”周池鱼撅着小屁股，飞快地摆动小手跑回房间，回来时拿着自己的一寸照片。
“只有真正的亲人才会在一个户口本上。”
“但爷爷说，我们两个人不可以这样。”
“我们可以自己做一个户口本。”
顾渊将两人的一寸照片分别贴在卡片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他们的名字：“周、池、鱼……”
“顾渊……”
周池鱼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明觉厉。
这样的话，他们就是一家人了吗？
顾渊就是他的亲哥哥了！
“我做两张，你一张，我一张。”顾渊从抽屉中取出自己的小印章，郑重其事地盖在上面，“好了。”
两张简易的“户口本”并排摆放在桌子上，两个人的一寸照片都是最近照的，相貌和当下没有区别。
不同于顾渊的，周池鱼穿着帅气的深蓝色小制服，明目皓齿，天真烂漫。
而顾渊，冷酷得像个小大人，没有一丝笑意。
“哥哥。”他圆鼓鼓的小肚瓜来回蹭着顾渊的手臂，“你好厉害呀，居然还会做户口本，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是亲兄弟了？”
“是的。”顾渊交给周池鱼一张，“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了，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真的嘛？”周池鱼将卡片牢牢贴在自己的心脏前，湿漉漉的眼睛透着期待和欣喜，“哥哥，你以后会不会离开我呢？也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
顾渊脸上的浅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畏惧。他害怕死，也不想死，可如果他死了，周池鱼恐怕还要再伤心一次。
“我想我不会——”
“我的好哥哥！”周池鱼情绪非常激动地打断他的话，并牢牢搂住他的腰，小脑袋在他的怀里蹭啊蹭，“那你不要离开我呦。”
顾渊肩膀微微僵硬，愣了很久轻轻点头：“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池鱼捧着“户口本”，飞快地迈着小腿来到望远镜前，脸蛋上的泪痕甚至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他朝夜空中的三颗星星高高举起：“以后我就有哥哥啦！”
……
夏日，虫鸣作响。
熹微的晨光给顾家后院的花圃渡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时间稍纵即逝，这里的花已经开了三次。
不过，今年比以往有所不同，花圃里的花种数量多了很多。顾渊在夏天经常过敏，花圃种植的鲜花种类需要再三挑选，但近两年顾渊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不仅吃药积极，除了日常上学，回家后还会经常锻炼身体，日复一日，顾渊的免疫力增强不少。
“我的文具书呢？”
“我的作业呢？”
“天呐，我的数学作业忘了写啦。”
柔软的地毯上，周池鱼顶着乱糟糟的小卷毛生无可恋地整理书包。
昨晚他为了看动画片，一时偷懒忘了写数学作业。
顾渊明明提醒过他，但他为了再玩一会儿保证自己晚上写完，顾渊也就没再督促。
他昨天有点累，趴在电视前就睡着了。
不同于三年前，周池鱼天然卷曲的浅棕色发梢长了许多，甚至过了耳垂，从远处看像极了偷跑出展柜的洋娃娃，漂亮灵动。
这些年，他长高了不少，虽然依旧肉乎乎的，但身材勉强称得上匀称，因为超可爱的形象，是风靡学校的小明星。
阳光透过他薄瓷般的耳廓落在泛红的耳垂上，他焦急地皱着小胖脸，幽怨地嘟囔：“都怪动画片！我哥哥到时候一定会凶我！”
“小鱼，我们该出发了。”
顾渊已经换好校服过来接周池鱼下楼，他用肩膀轻轻抵着门框，微微屈腿，浅褐色的瞳仁透着难以察觉的温和。
今天是他们的小学80周年校庆，所有学生必须着校服正装。但周池鱼显然忘记了。
“小鱼。”
顾渊轻轻指着自己的衣服，提醒：“校服。”
周池鱼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穿错衣服后，火急火燎地褪着背带裤。由于他太着急，脸上的篮球鞋忘了先脱，背带裤卡在小腿上怎么也脱不下去，差点绊倒自己。
顾渊皱了下眉，牵着他坐在沙发上，单膝跪地：“抬脚。”
周池鱼难过地蹭了蹭，轻哼一声：“哥，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他数学作业忘记写这件事，顾渊需要负责！

第22章
“嗯？”顾渊将西装裤抚平，抬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帮周池鱼穿进去：“我哪里错了？”
“我数学作业没写完！”
顾渊抬眸扫了他一眼，早已习惯了类似的黑锅。
“下地。”
顾渊认真系好鞋带，随周池鱼起身，帮他整理腰带。
三年过去，两人都长高不少，但他们的身高差仍然有一个头那么高。周池鱼将这归咎于自己的体重，一些网络医生说，娃娃从小胖的话就不容易长高。
“怎么办嘛！”
周池鱼乖乖地配合顾渊伸开手臂，圆润的眼睛透着几分试探：“哥哥，你快帮我想办法。”
将最后的校徽别好，顾渊目光落在那张红润的小圆脸上，抬了抬下巴：“为什么没写？”
周池鱼心虚地抠着小手：“我忘记了。”
顾渊已经习惯，像这样的忘记，上学期至少有两次。
“你如果不帮我，我会被罚站！”周池鱼背上书包，紧紧追着顾渊撒娇：“说不定我还会被打手板！”
顾渊慢悠悠走着：“学校不让体罚。”
周池鱼皱眉：“但我会遭到精神攻击！”
如今顾渊走路带风，上下楼梯几乎不用中途休息，骨骼比过去强健不少，周池鱼有时候甚至快要追不上。
“哥哥快点帮我想想办法嘛。”
汽车早已在院子里等候，两人上车后，周池鱼将数学作业掏出来抱在怀里，干打雷不下雨地哼哼两声，并用余光偷偷打量顾渊，期待能有回应。
顾渊将早餐递给他，轻声道：“先吃饭吧。”
今天的早饭是金枪鱼香肠饭团配上豆乳牛奶，周池鱼近期最爱。有了美食，他立刻松开抱着数学作业的手，翘着小腿神情惬意地吃了起来。
顾渊没有着急吃饭，而是打开汽车上的小桌板，将数学练习册摊开至昨晚的作业部分。
“第一题，24&#247;2＝多少？”
顾渊握着笔，打算帮周池鱼填上答案。
虽然这些题他三分钟就能写完，但他并不打算帮周池鱼写作业，白温然说这样是溺爱，对周池鱼的成长非常不利。
但——
如果是周池鱼自己算出来的数字，他帮着填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耽误周池鱼吃早饭，岂不是对成长更不利？
“24&#247;2……”
周池鱼嚼着油汪汪的香肠，脑袋开始开小差。
顾渊神色平静：“你有24根淀粉肠，分我一半还剩多少？”
“还剩12根！”周池鱼的答案脱口而出，“不过如果哥哥爱吃，我都可以送给你呀。”
正在填写答案的顾渊微微怔了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只要哥哥喜欢，我可以把全世界送给哥哥。”
周池鱼嚼着饭团，扬起鼓鼓囊囊的小脸：“哥哥是我的无价之宝！”
正巧遇到红绿灯，司机朝后视镜偷笑一下。
如果他有这个本事，他的老婆就不会总生气了。
“你准备买十个小蛋糕和五杯奶茶，小蛋糕单价为15元，果汁单价10元，你口袋里的210元够不够？”
“够！”周池鱼一本正经地答：“但如果我的零花钱只有120元，我一定都买成你喜欢吃的东西。”
顾渊对周池鱼这种时刻表忠心的操作非常受用，满意地看向他：“真的吗？”
“是的！”周池鱼肉嘟嘟的嘴唇用力嘬着吸管，举起小手发誓：“虽然我的零花钱每个月有一百万，但是如果我只有120元，愿意都交给哥哥。”
“虽然但是这个句式用得不错。”顾渊抬手，揉了揉周池鱼的小卷毛，“小鱼，你的头发好像长了。”
“喔！”周池鱼举起饭团，做出胜利的姿势：“那让理发师叔叔来家里给我们剪头发吧。”
“嗯。”顾渊将注意力放回到练习册上，继续提问：“你的小饼干……”
有了顾渊的助攻，两页数学作业很快写完。
周池鱼吃完早饭，紧紧抱着数学作业和顾渊告白：“我怎么幸运呐？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
顾渊腼腆地垂着眼睫，匆匆吃两口早饭后，在校门口牵着周池鱼和司机叔叔道别。
“哥哥，我从来没有喝过奶茶呢。”
周池鱼揣着小口袋，声音委委屈屈：“不知道我去世前，能不能尝上一口。”
对于他想喝奶茶的愿望，已经多次被白温然驳回，原因无外乎奶茶是垃圾食品，添加剂太多。可周池鱼是只小馋猫，每次经过奶茶店，都眼巴巴地盯着，可怜的眼神看得顾渊有些心疼。
“小鱼。”顾渊停下脚步，姿态正经：“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喔。”周池鱼垂着小脑袋，葡萄似的眼睛暗戳戳乱转。
今天是校庆日，海顿一小的校门口非常热闹，不但有明星坐镇，许多知名的企业家纷纷回到母校为孩子们送上礼物。
两只可爱的棕熊玩偶站在门口迎接大家，周池鱼生性活泼，主动凑过去和玩偶拥抱，他和顾渊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因为他们长得好看，顾家为学校捐献的影剧院利用率很高，深得小朋友们的喜欢。
负责新媒体宣传工作的老师逮着周池鱼不停拍照，周池鱼是天生的小明星，丝毫不怯场，摆的pose从不重样，而且十分可爱。
顾渊不喜欢拍照，于是安静地陪伴在一旁，比起三年前，他的脸上长了些肉，原本漂亮的脸更加流畅精致，和父亲越来越像，深邃的五官多了几分英气和清冷。刚入学时，他被星探发现，对方极力邀请他签约经纪公司当童星，但被顾家拒绝了。
“哈喽，你就是顾渊吗？”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朝他挥挥手：“我是你隔壁班的班长，我叫悦悦。”
顾渊侧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警惕：“你好。”
悦悦动作有些拘谨，试探地开口：“请问我能和你交朋友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或者电玩城，奥，对啦，我们明天还可以去游乐园。”
顾渊回头看了眼周池鱼，见对方还在不厌其烦地摆着各种pose，礼貌回应：“抱歉，我需要陪我弟弟。”
悦悦探了探头，目露好奇地望着周池鱼：“他是你的亲弟弟吗？但是你们俩一个姓顾一个姓周。”
“是亲弟弟。”顾渊没做太多解释，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忽然传来周池鱼的哭声。
不知何时，周池鱼竟抱着小礼物摔倒在地上。
他着急地跑过去，弯腰查看周池鱼腿的伤势，老师和他解释：“小鱼领到礼物太兴奋，被自己绊了一下。”
“小笨蛋。”顾渊轻轻撸开周池鱼的裤子，发现只是膝盖破了点皮，“我们去找校医擦擦就好了。”
牵起周池鱼的胳膊，他向前走着，却被一股强大的力气往回拽了下，无论如何都拉不动。
“哼，你才是小笨蛋。”周池鱼闷闷地瘪着嘴，“我受伤了，腿都瘸了，你竟然还说我。”
顾渊眼神略有不解，周池鱼并不是开不起玩笑的小朋友，怎么突然生气了呢？
“除非……除非你买奶茶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周池鱼伸出双手捂住偷笑的嘴，露出一抹胜利的眼神。
顾渊已经猜透他的心里，若有所思地瞧着他没有说话，按照周池鱼的性格，今天的奶茶如果喝不上，一定还会找其他的事借题发挥。
“放学给你买。”顾渊点头答应。
“哦耶！”周池鱼抱着刚刚领到的小礼物，蹦蹦跳跳地庆祝，刚刚略瘸的腿竟然奇迹般地恢复正常。
“走吧。”顾渊没有戳破他，扣住那双小肉手：“下次小心。”
周池鱼幸福地点点头：“嗯嗯。”
摔一跤换一杯奶茶，好像也不亏。
……
自从顾渊答应给自己买奶茶后，周池鱼的心底仿佛长了草，一心一意期待着放学。
他托着小脑袋，开始纠结一个问题。
有司机叔叔跟着他们，他真的能买到奶茶吗？
白阿姨明令禁止他们放学后去买零食，司机叔叔估计不会让哥哥给他买奶茶的。
想到这里，他的小胖脸皱成奶黄包，精神怏怏地伏在课桌上。
“顾渊，你的弟弟怎么了？”
顾渊作为班级里的学习委员正在检查大家的错题本，他对班委没兴趣，但上一个学习委员太凶，周池鱼每次被检查时都战战兢兢的，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情况，他在上学期主动报名学习委。
从一年级开始，他的成绩便稳坐全年级第一，学习委这个职位老师自然愿意让学习好的小朋友担任。加上他工作严谨负责，老师也就更放心了。
顾渊放下手中的花名册，来到周池鱼身边：“你不舒服吗？”
他探出手，感知周池鱼额头的体温：“没发烧。”
“我没事。”周池鱼噘着嘴，小脑袋软塌塌地靠在顾渊身上：“我只是在想，奶茶要什么味道的。”
“什么味道的都可以买。”
顾渊猜测，周池鱼可能有些焦虑。
估计是担心喝不上奶茶吧。
这时，老师将作业本放到讲台上，喊顾渊发给大家。周池鱼惦记着顾渊身体底子差，小跑追着追上他帮他托着沉重的作业本。
同学们早已习惯顾渊和周池鱼的形影不离，看到周池鱼那么卖力地帮顾渊干活，调侃道：“小鱼，你真的和顾渊是亲兄弟吗？”
“当然，比亲吻鱼还要亲。”
顾渊听到这个回答，悄悄盯着周池鱼的后脑勺。周池鱼力气大，托着几十个人的作业本丝毫不费力气，在教室里像只花蝴蝶一样，来回穿梭。
“累不累？”周池鱼发完作业，顾渊帮他将额头的汗擦掉，现在虽然入了秋，但天气依旧炎热，周池鱼稍微壮一些，随便动动就容易出汗。
周池鱼的前桌悄悄观察着顾渊的一举一动，他觉得两人不像兄弟，更像是大人和小baby。
……
晚上，顾渊带着周池鱼开始实施偷喝奶茶的计划，周池鱼头一次明目张胆地干坏事，心虚不已，圆溜溜的眼睛从一上车就瞟着司机叔叔，生怕计划失败。
“叔叔，在前面的商场停一下，我们需要买文具。”
刘叔颔首：“好的，小少爷。”
计划得逞一半，顾渊朝周池鱼微微挑眉，他提前在小程序上找到商场里的奶茶店，和周池鱼偷偷摸摸下单。
“哥哥。”周池鱼的小胖脸紧紧埋在顾渊的颈窝，没见识地嘟囔着：“单加小料是什么意思？脆啵啵、椰果……”
这些小料他一个都没吃过。
顾渊小脸板得非常严肃，仔细琢磨片刻，小声说：“估计就和做菜加料一样吧，加些好吃的进去。”
周池鱼馋得快要流口水：“它们是什么味道的呢？”
顾渊犹豫道：“水果味的吧……”
“哥哥好腻害呀。”周池鱼悄声说道，“什么都懂。”
顾渊耳垂微微泛起淡粉色，紧张地盯着订单，生怕自己解释错误。
到了商场，顾渊借口去卫生间，巧妙支开司机，牵着周池鱼疯狂朝着奶茶店所在的楼层跑去。
“姨姨，我们的奶茶好了吗？”
周池鱼第一次点奶茶喝，小胖手局促地背在身后：“我的奶茶是加满脆啵啵、芋泥麻薯的哦。”
小姐姐探过身，瞧了眼柜台前的两个漂亮娃娃：“马上哦。”
奶茶做好后，周池鱼接过自己的漂亮奶茶，颇为神圣地举着它和顾渊到餐桌上喝。
周池鱼摊开小胖腿，心满意足地咬着吸管：“太好喝了叭！”
香甜软糯的芋泥和麻薯在嘴里入口即化，他咬着吸管，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
这简直比小蛋糕还要好吃。
究竟是什么神仙饮料！
喝到脆啵啵时，周池鱼像极了没见识的小屁孩，咂巴着小嘴逮着奶茶打量。
来往的路人望见周池鱼快要好吃哭的模样，纷纷抬头瞥了眼招牌，眨眼间五六个人排起长队。
这时，两人眼前的光线突然被遮住。
周池鱼捧着奶茶呆呆一怔，发现是司机叔叔找到他们了。
客厅里，白温然面色镇静，眼底却带着几分责备和严厉。
干坏事的两个小朋友表情愧疚，尤其是周池鱼，小脑袋快要扎进书包里，贼兮兮地观察着白温然的表情。
“是我非要给他买。”
顾渊小身板挺得笔直，一板一眼道：“抱歉妈妈，小鱼是无辜的，他不想喝这些，是我非要逼他喝。”
白温然眯着眼，视线落在周池鱼沾着芝士奶盖的唇角。那杯奶茶现在还死死地握在周池鱼手里，谁都抢不走，顾渊就算撒谎也应该编一个靠谱点的理由吧？瞧小胖鱼馋透了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顾渊逼他喝呢？
被这道凉飕飕的目光盯着，周池鱼抱紧顾渊的手臂，心虚地将自己胖乎乎的身子躲起来，掩在顾渊身后。
“小渊，真的是你非要买？”
“是的。”
望着自家儿子清浅无波的眸子，白温然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下次不能再给弟弟买了哦。”
“好。”
顾渊语调平静温和，侧头看向周池鱼，发现周池鱼竟偷偷捧着奶茶，迫不及待地嘬了几口。
“小馋猫。”
他揉了揉周池鱼的小卷毛，轻声说道。
“哥哥，你最好啦。”周池鱼朝他甜甜一笑，趴在他耳朵说：“我新买的便签本到啦，我要把最漂亮的那本留给你！图案是一只卡皮巴拉！”
顾渊的耳朵被周池鱼吹得痒痒的，认真地点头。
白温然关注着两人亲昵的互动，颇为感慨，想不到短短三年，两个小朋友竟然相处得如同亲兄弟一般，自家儿子也越来越成熟了，还知道护着弟弟。
……
第二天，周池鱼正在帮顾渊发作业时，班主任老师进门宣布一件事。
“大家安静一下，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
周池鱼顶着作业本，匆匆停下脚步，他朝着讲台望去，发现转学生是一位清俊漂亮的男生。
“我叫周俊弋，之前在英国读小学。”
“哇，居然是英国回来的。”
“他好帅喔。”
老师匆匆扫了眼教室里空着的座位，朝转学生说：“你坐在第二列第四个座位上吧，小鱼，带着新同学去你身后的座位。”
“喔。”周池鱼小跑着接过周俊弋的书包，热情地牵起他的手：“你可以喊我小鱼，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啦。”
周俊弋感激地笑道：“谢谢小鱼。”
周池鱼颤着小奶音：“不客气呀。”
顾渊手持花名册，悠悠望着两人。
周池鱼刚刚是在撒娇吗？
这种说话方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扫了眼周俊弋，心情莫名沉重起来：“小鱼，接着发吧。”
周池鱼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新同学身上移开：“喔！收到！”
数学课结束后，老师开始布置作业，周池鱼掏出自己新买的便签本，严肃地皱着小眉头记好作业。
自从顾渊陪他升上小学，他就没有记作业的习惯，每天的作业都是顾渊陪他一起写完，顺便给他讲题。
有了上次忘写数学作业的教训，他决定自己记作业，这一点深得顾渊的认可。
“你没有记作业本嘛？”周池鱼发现新同学只是撕掉一张纸简单记录作业，热心肠地提醒：“你这样容易搞丢哦，忘写作业后果很严重。”
周俊弋朝他温柔地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没有买便签本。”
“我有！”周池鱼热闹地翻腾着书包，从里面取出一本印有卡皮巴拉的新便签本，“送给你吧，希望你转学快乐哦。”
“哇。”周俊弋眉眼透着惊喜，“太感谢你了，小鱼同学。”
周池鱼扬起圆圆的脸蛋，大方地挥手：“不客气哦。”
顾渊正在写作业，听见卡皮巴拉四个字，脑袋嗡的一声，迅速朝周俊弋手上的便签本看过去。
那是……
周池鱼原本答应送他的吗？

第23章
接下来的语文课，顾渊有些走神，一直到大课间，都没有主动去找周池鱼玩。
海顿小学每周三下午都有兴趣社团，新学期开始，各班都需要去机房报名选课。
周池鱼最喜欢手工社，最讨厌体育类社团，每次选课都需要快人一步，避免喜欢的社团被选走。
“哥哥，你想报名什么社团呢？”
周池鱼蹭到顾渊身边，轻车熟路地从顾渊的桌兜里掏零食吃，周俊弋正巧看到两人亲密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两人。
“编程无人机。”顾渊靠在椅背，捧着书淡淡地回道。
“啊？”周池鱼嚼着薯片，眉头紧皱：“你不和我去手工社了吗？”
过去两年，顾渊可都是他想去哪个社团，就陪他去哪个社团。
“嗯。”顾渊的回答依旧简短。
“那好叭。”周池鱼抱着薯片桶，顺便去问斜对面的周俊弋，“新同学，你想去哪个社团？”
周俊弋本来就在观察他们，闻言点点头：“你觉得哪个社团最好玩？”
周池鱼：“我觉得手工社！它可以做很多好玩的东西，我去年用陶土捏了只小猫。”
当然，这只小猫最后放在了顾渊的书桌上。
“那我也报名手工社吧。”周俊弋说道。
顾渊终于抬眼，指尖紧紧握着课本的同时，眼底划过一丝焦躁不安。
“好耶！”周池鱼迫不及待地说：“那我们现在去选课吧？”
周俊弋点点头：“好。”
转眼间，周池鱼胖乎乎的身影已经冲到班级门口，临走前他回头问顾渊：“哥哥，我帮你把编程无人机的社团也选了哦。”
编程课好玩有趣，每年想报名的人也非常多。
顾渊垂着眸轻轻握拳，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他很失望，也很愤怒，周池鱼竟然都不挽留他？如果周池鱼和他道歉，他是愿意原谅对方的。
他将英语试卷摊开开始做题，独自生着闷气。
……
天气还很热，超市门口的冰激凌站非常受欢迎。周池鱼羡慕地望着买了冰激凌的同学，背着小胖手暗自伤神。
自从他们升入小学，白阿姨和顾爷爷对他的生活非常关注，虽然他没有幼儿园那么胖了，但零食等富含添加剂多的食品都禁止他食用。他现在吃的零食，都是家里自己做的，并且零食的保管权在顾渊手上。
小学生的午餐可以在学校吃，也可以自带。白阿姨担心他们吃不惯食堂，每天中午都会派人送饭，因此几乎不会给他们充值饭卡。
当然，这个举动也是为了限制周池鱼胡吃海塞，顾渊纯粹被连累，因为顾渊耳根子软，抵不过周池鱼的撒娇卖乖。
“周俊弋。”周池鱼害羞地抠着脚趾，脑袋里疯狂酝酿着一个大胆的计划，“我可以请你帮我个忙嘛？”
周俊弋点点头：“可以啊。”
周池鱼打开电话手表里的微信，偷偷摸摸地说：“我可以给你转30块钱，你帮我刷个饭卡吗？”
天气实在太热，他想买个冰激凌吃。
“不用，我可以请你吃。”周俊弋非常大方，带着周池鱼来到冰激凌站，“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巧克力的。”周池鱼带着试探，“冰激凌15元一个，我其实是想买两个的。”
顾渊还没有呢。
周俊望着周池鱼紧张羞赧的小胖脸，爽快地点头：“没关系，我可以请你们吃。”
“你简直是个大善人！”周池鱼鼓着掌跳了跳，“我哥哥喜欢吃蓝莓味的。”
“ok。”
回去的路上，周俊弋见周池鱼欢快地哼着小曲，好奇地问：“小鱼，你和顾渊同学是好朋友吗？”
周池鱼舔了口冰激凌：“我们是亲兄弟。”
周俊弋小脸一笑：“原来是这样。”
回到教室，周池鱼将快要化了的冰激凌递给顾渊，“哥哥快吃，周俊弋请我们吃的呦。”
顾渊并未抬头：“我不吃。”
“怎么不吃呢？是觉得它凉吗？”周池鱼眼瞧着冰激凌尖尖快要掉下来，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举到顾渊嘴边，“其实不凉了。”
顾渊抬起略带幽怨的眼睛，迎面便撞见周俊弋的笑脸，干脆别过头，故意避开周池鱼：“我不想吃。”
“那好吧。”周池鱼两三口将冰激凌吞掉，转头朝周俊弋笑道：“蓝莓味的也好吃。”
顾渊余光打量着周池鱼没心没肺的笑容，郁闷的心情更加沉重。
才两个冰激凌就把他收买了吗？
真是个贪吃的小胖鱼。
晚上，两人整理好书包乘车回家，周池鱼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渊在生闷气。
汽车快要启动时，周俊弋忽然敲了敲他们的车门，周池鱼探出圆圆的小脸，“怎么啦？”
“小鱼，我的英语作业没记全，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
“好喔。”周池鱼点开电话手表，将肉乎乎的手腕凑过去：“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哦。”
周俊弋爽朗一笑：“谢谢。”
司机叔叔看到周俊弋，笑着打趣：“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个帅气的小男孩？”
周池鱼：“这是转学生，我的新朋友。”
司机透过后视镜，察觉到顾渊板着的小脸，神色带着些打量：“小鱼交朋友可真快。”
“是的呢，刘叔叔。”周池鱼通过周俊弋的好友申请后，下意识地将小脑袋搭在顾渊身上，“哥哥，我好累呀。”
顾渊脸色泛着青，倔强地没有回应。
回到家，白温然发现顾渊兴致缺缺，就连晚饭都只扒拉几口，便上楼写作业。
她问周池鱼：“哥哥今天不高兴吗？”
“没有叭。”周池鱼啃着避风塘鸡翅，“没有人惹哥哥生气。”
“姨姨，放心叭，我马上去哄哄哥哥。”
周池鱼擦干净嘴角，和爷爷道别后，蹦蹦跳跳地去楼上找顾渊，顾老语气宠溺：“我的小鱼呦，刚吃完饭慢一点跑。”
“知道啦。”周池鱼的步伐像一阵小旋风，已经跑到顾渊的书房，“哥哥。”
他清脆地喊了一嗓子，发现顾渊正拿着手机，诧异地看着自己。
“小鱼，你——”
顾渊刚刚收到两条选课成功的短信，这学期他和周池鱼选择的都是无人机编程课。
他疑惑地望着周池鱼，周池鱼不是最讨厌编程课和逻辑课吗？他们共经历四次选课，周池鱼每次都对这类课程避之不及。
“怎么啦？”周池鱼将提前准备好的便笺本递给顾渊，顾渊发现，这款和周池鱼上午送给周俊弋的本子完全不一样，外边缘的轮廓就是一只卡皮巴拉，整体精致许多。
“你……怎么选编程课了？”
“因为我要陪哥哥呀。”周池鱼躺在顾渊的小沙发上，打着哈欠：“我怕哥哥寂寞。”
顾渊仔细端详着卡皮巴拉的本子，才知道自己错怪周池鱼了。
“你喜欢周俊弋吗？”
顾渊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喜欢呀。”周池鱼摆弄着顾渊的魔方，翘着小胖腿回：“他请我吃冰激凌，对我可好了。”
“嗯。”顾渊抱着本缓缓坐下，心底冒着酸。
他不想让周池鱼喜欢别人。
周池鱼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弟弟。
轻车熟路地依次拧开每日吃的补剂，他喃喃道：“你一共喜欢几个人？”
周池鱼盘腿坐起，小卷毛柔顺地贴在白皙的头上：“我喜欢好多好多人。”
“小橙花、小牛奶、然然……”
周池鱼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几乎将自己的朋友全部数了一遍。
顾渊认真听着，眼眸中闪烁着疑虑。
原来一个人，竟然能同时喜欢这么多人吗？
“你忘记说一个人。”顾渊转过身，开始整理作业，周池鱼见状，赤着脚屁颠屁颠地凑过来：“忘记谁啦？君君？还是明明？”
顾渊扬起眉，语气幽怨：“我。”
“你？”周池鱼摇摇头：“你不在这里面。”
“不在？”顾渊当即垮下脸，冷冰冰道：“为什么？”
周池鱼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我爱你呀。”
顾渊眼底慢慢涌起的寒心瞬间被击碎，怔在原地很久：“爱……”
周池鱼点点头：“对呀，我爱你。”
顾渊嘴唇微微张着，随即扬起唇角将周池鱼抱在怀里。
周池鱼撒娇地颤着小奶音：“哎呀，哥哥你怎么突然抱我？”
顾渊低头，才注意到周池鱼竟然光着脚站在地毯上。
“穿上鞋。”
顾渊将自己的拖鞋脱掉，抱着周池鱼“嘿咻”一声，周池鱼的小脚立刻踩在那双鞋子上。
“哥哥，你的力气好大呀。”周池鱼很配合地鼓起掌，“我的哥哥是名大力士。”
浅褐色的瞳仁中，映着周池鱼真挚的笑意。顾渊悄悄翘起唇，觉得自己的身体最近确实好了许多，虽然上次检查肺部情况时医生说不排除肺移植的必要性，但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好。
“快写作业吧。”
顾渊开始规划今晚的学习时间表：“写完作业，可以奖励你看一集动画片。”
“真的吗！”周池鱼果然很兴奋，就连找书时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喜悦的风。
顾渊悄悄看着他，趁他不注意，笑容越来越深。
原来周池鱼很爱很爱他。
……
夏末的风仍然带着燥热，九月中旬，班主任老师宣布一个好消息。
他们即将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徒步活动。
“徒步？”周池鱼从知道消息开始便愁眉不展，周俊弋问：“小鱼，你不喜欢出去玩吗？”
“我喜欢出去玩，但不喜欢徒步。”周池鱼灵机一动，打起小算盘，“哥哥，你是不是不能徒步呀？”
从一年级开始，顾渊便被学校禁止参加一切的剧烈活动，这次徒步10公里，对于体能是非常强的损耗。
“嗯。”顾渊看破周池鱼的想法，悠悠说：“我可以慢点走。”
“可是我担心你的身体。”周池鱼开始演戏，“如果你实在走不动，我可以陪着你，万一山里有老虎怎么办？我得保护你呀。”
“小鱼可真勇敢。”周俊弋比顾渊还要感动，一本正经道：“为了哥哥，你竟然敢单挑老虎。”
周池鱼明显带着点心虚，但仍然逞强地挺起胸脯：“昂，我什么都不怕。”
这样的“饼”，这两年顾渊不知道吃过多少回，早已经习惯，他轻轻“哼”了一声，暂且答应。
周池鱼从小疏于锻炼，十公里对他来说，确实有点难。
三天后，海顿小学的秋游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抵达燕灵山脚下后，周池鱼牵紧顾渊的手，并且暗戳戳提醒顾渊和班主任打声招呼，领队说每人都需要领到徒步奖牌才能回家，如果真是这样，他可能要留在大山里喂老虎啦。
“老师，我今天不舒服，我弟弟可以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吗？”
李老师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但是小鱼至少要走完五公里哦。”
这次徒步共有两块奖牌，在路程中途，每位学生可以领取一块五公里奖牌。
听到这，周池鱼痛快地点头，五公里对他来说，算是小蛋糕一盘。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山间的风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周池鱼怕热，撸起裤腿和袖口，一节台阶一节台阶地向上攀登，为了给自己鼓劲儿，他要求顾渊放学给他买一杯奶茶，但他最终以失败告终。
不过顾渊答应他，让家里的甜品师傅给他做一款健康些的奶茶，周池鱼还是比较有盼头的。
走了40分钟，三年级队伍的徒步速度稍稍减缓，周池鱼落在最后，气喘吁吁，小卷毛的发梢被汗水黏在一起，抬手随便一抹脸蛋，便是一道湿漉漉的汗印。
“小鱼，你要不要喝我的水？”周俊弋主动将保温杯递给周池鱼。
“不用，谢谢。”顾渊拧开自己的杯子，轻轻端到周池鱼唇边，亲自喂给他喝：“我这里有。”
周俊弋望着周池鱼咕嘟咕嘟喝水的可爱模样，自顾一笑：“好的，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为了减轻负重，学生们离开大巴前都会尽力将书包里的沉重物品留在车里，只留一些必要的水和食物。
周池鱼心疼顾渊，将两人的零食和水都塞在自己的小书包里，但临下车前，那三瓶水都被顾渊悄悄拿走了。
“谢谢，我们带得够用。”
周池鱼已经累成压缩饼干，干瘪没有精神，自然没有注意到那些矿泉水都在顾渊的书包里。好不容易走到临时休息点，午饭时间也快到了。
“我们吃饭吧。”顾渊找了块干净的草坪铺好野餐垫，牵着周池鱼坐好。
“小鱼，你这么累吗？”
旁边的同学看见狼狈不已的周池鱼，都很好奇周池鱼为何出了这么多汗。明明顾渊身体很差，同样走了这些路，但顾渊就干干净净的，洁白的衬衫一尘不染，甚至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反观周池鱼，一头的小卷毛简直快要飞上天，出校门前的小白鞋脏兮兮的，脸蛋和脖颈也布满了黑印。
“累死了。”
周池鱼哼唧一声，摆成“大”字躺在野餐垫上发呆，但正值晌午，是光线最浓烈的时候，周池鱼躲无可躲，翻了个身将小脑袋埋在野餐垫上开始生闷气。
顾渊刚刚已经勘察过地形，附近没有遮天蔽日的大树，阴凉地又都被其他年级占了，他们目前没有更好的去处。
不过他带了遮阳伞，为了让周池鱼凉快些，他将伞撑开，放在周池鱼身侧。
“小鱼，你想先吃可丽露还是和牛寿司？”
“寿司吧。”周池鱼身上的燥热减缓了些，将小脸扭过来对准顾渊：“哥哥我腿疼。”
“怎么会腿疼呢？”周俊弋就在隔壁，关切地问：“小鱼，你会不会崴脚了？”
“有可能喔。”周池鱼坐起来，严肃地蹙着小眉头：“接下来的路程，我恐怕走不了了。”
“张嘴。”顾渊戴上一次性手套，喂给周池鱼一块寿司，周池鱼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我能在这里等大家吗？”
周俊弋犹豫道：“或许可以问问——”
“小鱼，喝水了。”顾渊打断了周俊弋的话，细心地在果汁中插入一根吸管，“想吃迷你汉堡或者土豆泥鸡翅吗？”
“想呢。”周池鱼丝毫没有抬手的打算，小脚微微一撇，享受顾渊服务的同时，继续和周俊弋聊天：“我猜李老师会拒绝我。”
周俊弋盯着周池鱼那双灵活的小脚，欲言又止：“确实吧。”
吃完饭，周池鱼像只小树懒，趴在野餐垫上一动不动，顾渊见他实在出了太多汗，抽出婴儿湿巾，帮他轻轻擦拭脸颊、脖子以及手臂。
周池鱼很配合，轻轻翻了个身。
顾渊：“……”
他还以为周池鱼睡着了。
真是越来越懒了。
“小鱼，你想吃饼干吗？”周俊弋的野餐垫上只有他自己，他主动邀请周池鱼：“我的野餐垫大，你要不要躺在我这里，让你哥哥也休息呢？”
顾渊带的野餐垫未免太小，周池鱼躺下后，把顾渊挤得只能坐在边角。
“对耶。”周池鱼懵懵地抬起头：“哥哥，那我——”
“我过去躺吧。”顾渊收拾好垃圾，轻轻走到周俊弋的野餐垫上道谢：“麻烦你了。”
周俊弋还没反应过来，瞅了周池鱼一眼，慢吞吞地点头：“没关系。”
秋天独有的凉意裹挟着松脂香缓缓袭来。
周池鱼披上外套，香甜地入睡。
隔壁野餐垫上，顾渊和周俊弋并排躺下，相对无言。
“小鱼说，他很喜欢你，把你当朋友。”
顾渊盯着天空，沉声说道。
周俊弋愣了下，天真地笑道：“我也是。”
顾渊抬起手，接住微风卷来的落叶：“他还说，他爱我。”

第24章
落叶在风中簌簌飘落，周俊弋愣了愣，周身莫名感觉到飘来一股凉意。
“喔。”
他单纯地笑了笑：“你是小鱼的家人，他爱你很正常呀。”
顾渊侧头望向周俊弋，浅褐色的瞳仁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小鱼很可爱，所以他有很多很多朋友。”
周俊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的吗？”
“嗯。”顾渊收回视线，双臂微微屈着，枕在脑袋下语气耐人寻味：“小鱼喜欢很多人，但他爱的人，只有我和爷爷。”
“哦哦。”周俊弋有些迷茫，他不明白顾渊为何要同自己说这些，顾渊貌似有些奇怪。
山间的溪水干净清甜，砂石清晰可见。
经过日照的暴晒，溪水温度适中，不少学生都挽起裤腿跑去嬉水。
周池鱼被嬉闹声吵醒，发现顾渊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们的野餐垫，正端坐在一旁看着自己。
“哥哥。”他的小奶音带着些困意，抬手顺了顺自己的小卷毛：“我渴了。”
顾渊垂着眼睫，端着水杯将吸管凑到他唇边：“我们还有一段路程，需要赶紧走了。”
“嗯。”周池鱼含着水，含含糊糊地回应。他还没睡醒，两只小肉手懒懒散散地搭在腿上，完全一副任人伺候的模样，“哥哥，别忘了我的奶茶。”
“我记得。”顾渊收拾好两人的书包，抬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周池鱼一头的小卷毛，神情认真，“走吧。”
他牵起周池鱼的手，攥得紧紧的，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_
徒步结束后，海顿一小的孩子们准备返程。
上了大巴车，周俊弋向周池鱼发出邀请：“小鱼，周末你想不想来我家做客？”
爸爸妈妈在知道他交了新朋友后，非常热情地希望周池鱼能去他们家玩耍，增进伙伴间的感情。
“可以呀，我没有课外班。”
周池鱼的课外班基本都安排在寒暑假，跟着顾渊一起上课。
顾老觉得，两人还太小，像一些经营类管理类的精英课程，中学再给他们安排比较合适。
“太好啦，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家里的阿姨提前准备。”
周俊弋作为班里的转学生，一举一动都吸引人着其他人的关注，这次他邀请周池鱼去家里做客，其他人表示非常羡慕。
“大概是小鱼太可爱了吧。”
“我也想和周俊弋做朋友。”
听到耳边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周池鱼小胖脸闪过一丝得意和骄傲，全然没有注意到隔壁冷着脸的顾渊。
回到家，周池鱼兴致高昂地和顾老分享本次秋游的喜悦，他一共捡到两颗漂亮的鹅卵石，书包里也塞了些珍稀的花草准备送给科学课老师做实验。
“爷爷，周六我要去新同学家里做客呦。”
顾老搂着怀里的小肉球，笑着说：“没问题，爷爷让他们准备一些做客礼物，到时候你送给他的爸爸妈妈。”
“嗯嗯！”周池鱼捧着顾老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声音响亮清脆，“爷爷你最好啦！”
顾老笑意瞬间蔓延，忽然注意到顾渊沉着平静的小脸，试探着问：“小渊，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顾渊拿了颗草莓，轻轻咬了一口：“我是长辈，要带着小鱼去朋友家做客。”
顾老笑容悄悄凝固：“长辈？”
……
清晨，周俊弋在卧室收到阿姨的电话，告诉他同学已经到了。他换上自己最漂亮的浅蓝色毛衣，兴奋地跑到楼下，推开门后却看到两个人。
面前的二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棒球服和休闲裤，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一个高挑修长，一个圆圆胖胖。
周池鱼抬起小手，热情地扬起唇：“泥嚎！”
周俊弋笑得露出酒窝：“你好呀小鱼。”看到顾渊的瞬间，他的表情夸张地顿住，顾渊礼貌颔首：“你好，我们家里不放心小鱼自己来你家做客，特意让我陪着。”
“没关系。”周俊弋将两人请进来，将他们介绍给父母，他的父母是国外的大学教授，这段时间跟着国内科研团队研究新项目，所以才带周俊弋回国暂读。
“阿姨，您的碎花裙子好漂亮呀，像个高贵的皇后。”周池鱼主动牵起周俊弋妈妈的手，转了个圈儿：“您太美啦。”
顾渊关注的重点和周池鱼不太相同。
如果周俊弋是暂读生，岂不是过段时间就走了？
“小宝儿，你太可爱了。”周俊弋的母亲捏了捏周池鱼胖嘟嘟的小脸，邀请他们进去入座。
“阿姨，我是周池鱼的哥哥，这是我们给您带的礼物，今天打扰了。”
顾渊彬彬有礼地鞠了下躬，又赶忙拉紧周池鱼的手，周俊弋妈妈笑容慈爱：“你们穿的是兄弟装吗？”
“是的。”顾渊目光直视着两人：“我和我的弟弟感情非常好。”
周池鱼不会说这些场面话，在一旁乖乖地点头附和：“是的，我们是亲兄弟。”
周俊弋今天的计划非常满，他打算先请周池鱼看个动画电影，再一起玩桌游，他的爸爸妈妈为了给他解闷，买了许多种类的桌游，他一直没有好朋友，周池鱼正好可以陪他玩。
来到家庭影院，周俊弋端着水果和牛奶招待两人，幕布前，有一个U型沙发，他示意他们坐下，开始播放影片。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追爱之旅》，是本届奥斯卡最佳——”
耳畔微弱的交谈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望向周池鱼，发现周池鱼竟然完全躺在顾渊的腿上，呜呜咽咽地和顾渊撒娇。
“别调皮。”顾渊看向周俊弋，目光认真：“抱歉，小鱼非要让我给他剥坚果，你继续说。”
周俊弋点了点头，将坚果递给他：“你要吗？”
顾渊婉拒：“我妈妈最近在控制小鱼吃坚果的数量，所以不能给他吃。”
“好吧。”周俊弋若有所思地盯着周池鱼软绵绵的小肚瓜，接着说：“它是奥斯卡最佳动画片。”
电影播放的是全英文版本，周俊弋看自然没问题，顾渊从四岁便学习英文，也能勉强听懂，周池鱼就比较吃力了，稍微忘记看字幕，便漏掉重要剧情。因此，周池鱼看电影的兴趣越来越低，到最后干脆躺在顾渊的怀里玩起他的小纽扣。
“好玩吗？”顾渊低下头，和周池鱼的小圆脸只有20公分的距离，这个距离，他能感受到被一抹温热的呼吸轻扑脸面。
他的小鱼可真可爱。
“嗯。”周池鱼笑嘻嘻道：“哥哥的扣子是浅蓝色，我的是白色。”
周俊弋正看得入神，见周池鱼已经完全放弃看电影，端着果汁内心忐忑：“小鱼，你是不喜欢这部电影吗？”
顾渊帮周池鱼回答：“我弟弟听不懂英文，在家里我们都看中文配音版本。”
“不好意思，我忘了！”周俊弋有些愧疚，搜索半天，也没找到中文配音版本。周池鱼挥挥小胖手示意周俊弋别在意，奶声奶气地说：“你能邀请我看电影我已经很开心啦，坐在这里有你们陪着我，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这番话，彻底消除周俊弋的内疚，他捉住周池鱼的小手捏了捏，顺势躺在周池鱼的小肚子上：“小鱼，你真是个小天使。”
顾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盯着周俊弋。
他竟然靠在周池鱼的肚子上？
“你也是呀。”周池鱼嘬了一口芒果汁，眯着眼笑道：“谢谢你请我喝好喝的果汁。”
周俊弋微微翘唇：“你喜欢喝的话，我天天给你带。”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道阴恻恻的眼神盯着自己。
看完电影，三人来到桌游室打算玩竞技类游戏。
“这些游戏只能双人或者四人玩。”周俊弋犯了难，托着小脸发愁：“可我们有三个人，没有办法两两一组。”
周池鱼有自己的想法，举手发言：“我们可以抽签，抽到特殊签的人自己一组。”
周俊弋认同地点点头，看向顾渊：“可以吗？”
顾渊并不是很愿意，因为他想和周池鱼一组，缺一个人的话，可以将周家的阿姨喊过来陪他们一起玩。
“好吧。”顾渊勉强点头，尽管抽签时非常紧张，但最后那个特殊签还是到了他的手里。
“哥哥那么厉害，自己一组肯定没问题。”周池鱼已经搬着小凳子坐到周俊弋身边，龇着一口小白牙笑得花枝乱颤：“我和小弋一组。”
“太棒了！”周俊弋露出满意的笑，顺势靠在周池鱼身上和他贴贴。
顾渊望着空落落的身边，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尤其是看到对面周池鱼那张弯弯的眼眸，那抹失落被嫉妒撑得越来越大，几乎填满整个心脏。
“竞赛类游戏不应该有些赌注吗？”
顾渊握着一张卡牌，神色平静：“或者惩罚？”
“我有赌注。”周俊弋跑着抱来一盒瑞士手工巧克力，“每赢一局，可以从里面拿走一块哦。”
周池鱼撑起小脑袋来了精神，从里面拿出一块巧克力仔细端详：“小弋，这是你从国外带回来的吗？”
“嗯嗯。”周俊弋点头：“它特别好吃，就剩一盒了。”
“我们肯定能赢好几局。”周池鱼露出一抹坏笑，“我们一定要赢！”
顾渊盯着周池鱼，默默记下卡牌的游戏规则。
自从他们认识后，这是他们第一次站在对立面。
这套卡牌不算难，趁对面两人互相加油打气的时候，他先是进行了每张卡牌的价值估算，又运用组合数学的方式开始概率计算。
当他做完一切时，他坐得笔直，平静地说：“出牌吧。”
一局、两局、三局……
周池鱼和周俊弋完美演绎了累及生悲。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池鱼像极了霜打的茄子，越来越蔫，在最后一个关键节点时，他紧紧攥着自己的卡牌，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出国王十六世！”
顾渊侧撑着头，正在托腮沉思。他注意到，周池鱼的眼睛一直偷瞄着他的牌。思考片刻，他神色自若地揭晓自己的卡牌：“断头台。”
周池鱼和周俊弋的小脸同时垮掉，眼睁睁看着一盒巧克力全部被顾渊带走。
玩完桌游，已经是晚上。
周俊弋父母留下两人一起吃饭，吃饭时，周池鱼总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会朝顾渊讨好地笑笑，或者偷偷摸一摸顾渊的手臂。
顾渊没有过多的回应，只是偶尔看他一眼，每次两人对视，周池鱼都会谄媚地眨眨眼，一直到两人回家，都黏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
“哥哥。”
周池鱼洗完澡，穿着自己最喜欢的浅绿色睡衣围着正在做奥数题的顾渊转悠：“巧克力是不是应该放在冰箱里呢？天气太热了，容易化掉。”
顾渊握着笔，眼神专注又认真：“嗯。”
“那需要我帮你放嘛？”周池鱼的小胖脸悄然搭在顾渊的颈窝，他晃了晃圆圆的小身子，浑身被牛奶芒果味道的沐浴露环绕着，小卷毛柔顺地贴在额头，整个人看着明媚又可爱。
“我自己放吧。”顾渊停笔，透过对面玻璃盒，留意着周池鱼的表情。
依然是和小时候一样。
目的一点都不明显，根本看不出来想吃那盒巧克力。
“好吧。”周池鱼没再纠缠他，只是抱起自己的小枕头，穿着拖鞋哒哒哒跑了出去。
顾渊起初没有在意，在发现床上的小枕头少了一只后，开始警觉。
自从一年前他身体好转，他几乎都每晚都和周池鱼睡在一起，周池鱼突然拿走枕头，难道说——
他撂下笔，匆匆去敲周池鱼自己的房间门。
可敲了很久，他推开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那么周池鱼能去哪儿呢？
顾老的房间，依旧没有周池鱼的身影。
“小少爷去了天文观察室。”
经过阿姨的提醒，顾渊朝秘密基地跑去。他刚到门口，便听见了微弱的啜泣声。
天文室内，灯光几乎都已熄灭，唯剩模仿宇宙的穹顶闪烁着星云斑斓的色彩。
周池鱼穿得单薄，趴在小枕头上蜷缩着身体和小脚丫，正在捂着嘴巴小声地哭泣。
顾渊浑身的血液仿佛凝结在眼眶，他飞快地跑过去跪在周池鱼身边，几次欲言又止：“小鱼，你……”
周池鱼抿紧嘴唇，鼻子一酸：“我想妈妈了。”
顾渊两只小手无措地搭在身体两侧，紧紧皱着小眉头：“别哭了……”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将周池鱼轻轻揽在怀里。
“小鱼，你不高兴是因为没吃到巧克力吗？”
顾渊的心很疼，比小时候那次骨折还要痛。
周池鱼耸动的肩膀微微停了，沾着眼泪的睫毛下是一双眼睛灵动俏皮：“喔，有一点。”
顾渊已经跑出去，没过多久，就拿着巧克力回来：“送给你。”
他贴心地拆开包装盒，喂给周池鱼一颗草莓白巧味的巧克力：“别哭了，行不行？”
“好。”
周池鱼的牙齿非常厉害，咬巧克力时可以听见嘎嘣嘎嘣的声音。见自己轻松获得一整盒巧克力，他那双带着泪花的眼睛弯了弯，靠在顾渊怀里拿起第二颗糖果。
见周池鱼不再落泪，顾渊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他很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故意赢掉周池鱼，更不应该以巧克力做要挟馋周池鱼。
他明知道周池鱼的软肋。
他真的好坏。
“哥哥。”周池鱼已经在拆第四块糖果，并且趁着顾渊不注意，将巧克力纸皮偷偷塞进枕头罩里。白阿姨说过，他一天最多可以吃两块巧克力，把糖纸藏起来，就不算数量啦！
“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他抬起眸，发现顾渊的眼角也挂有泪痕，“给你吃一块。”
他咬了一口，剩下的塞进顾渊嘴里。
顾渊僵硬地含着巧克力，声音压抑：“嗯。”
周池鱼继续靠着顾渊，疑惑道：“为什么呀？”
顾渊沉默片刻，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不应该将巧克力收起来的。因为我——”
光线交织错落。
他茫然地盯着面前星球的轮廓，喃喃低语：“我不喜欢你和周俊弋一起玩。”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
若干年后，他才知道这是占有欲作祟。
“你和他一组讨论怎么赢我，这让我很不舒服。”顾渊将心结说出来，心里的郁闷淡了许多，“我觉得，你应该永远和我一组，我们不应该被任何人分开。”
周池鱼可是他的弟弟。
不可以是任何人的。
“可是，这是游戏规则呀。”周池鱼将第六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嘟囔道：“不玩游戏的话，我肯定会站在哥哥这一边的。”
顾渊没说话，垂着眼睛默默望着远方。
“你不喜欢小弋吗？”
“不是。”
顾渊轻声回：“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关系好。”
他怕，周池鱼就会忽视他。
“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自私？”顾渊偏头望向周池鱼，迎面飘来一股淡淡的芒果味儿，紧接着，他的唇角忽然被印了个响亮的亲亲。
“放心叭哥哥。”周池鱼锤了锤自己的小胸脯，“就算我有再多朋友，我的哥哥也只有一个。”
顾渊微微瞪大双眼。

第25章
入夜，穹顶上的星球若隐若现，色彩斑斓的星光在黑暗中散落在两小只的身上，好似披上一层梦幻绮丽的薄纱，
顾渊紧紧拥着周池鱼，默默无言。
但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暴露出他内心的震撼和感动。
今夜，顾渊有个大胆的想法，他和周池鱼偷偷将被褥运到秘密基地，准备在那里睡个美美的觉。
“爸爸妈妈爷爷，晚安喽。”
周池鱼朝着三颗星星挥挥小胖手，心满意足地将小胖腿搭在顾渊身上，闭上了大眼睛。
顾渊搂着他，小手温柔地抚着周池鱼的后背，像是终于寻找到了内心深处最缺失的部分。
他想，两人如果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眨眼间，S市街头巷尾的银杏树被呼啸的北风吹落，冬日的序章悄悄拉开帷幕。
顾渊最怕冬天，一来是呼吸道气道容易敏感，二来冬季是流感高发期，他的病禁不起一点流感病毒的入侵。
“小渊，一定要全程戴着口罩哦。”
上学前，白温然特意将ZN医药公司研发的新型口罩交给顾渊，并嘱咐他上学时不能轻易摘掉。这款口罩带有自动换气的功能，不闷不热，可以有效过滤病毒清新空气。
ZN医药公司是周池鱼家里的产业，这些年一直由顾老聘请专业的代理人打理，旗下的生物基因科研团队始终在研究顾渊的病情，希望能破解顾渊的成年魔咒。
“知道了，妈妈。”
顾渊不仅给自己戴好口罩，同样帮周池鱼调整好口罩的带子。
俗话说贴秋膘过暖冬，周池鱼非常尊重老祖宗的俗语，最近这段时间将自己吃得白白胖胖，上次被医务室判定为超重儿童后，非常不服气。
“紧不紧？”周池鱼的小脸蛋比较嫩，顾渊担心给他勒出红印，小心翼翼地调试半天。
“不紧。”周池鱼乖乖地望着顾渊略带担忧的目光，小声问：“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
最近一周，他能感觉到顾渊心情郁郁，前些日子举办的无人机编程大赛顾渊都没有参加。
“没有。”顾渊心事重重地坐在车上，目光看向路旁凋零的绿植和花草，“我有些累。”
比起半年前，他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越来越差，半夜经常被咳醒，就连睡觉较沉的周池鱼都被他吵醒三次。
上周检查完身体后，医生们看起来比较严肃。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究竟进展到哪个地步，但他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再次需要戴上振动背心辅助气道排痰。
他好像知道自己的病情不太乐观。
但他如果死了，他的家人怎么办呢？
周池鱼就没有哥哥了。
小学生的好奇心往往藏不住，顾渊在注意到自己身上被投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后，心情非常低落。
尤其是周俊弋也在观察他。
“小鱼，你哥哥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
早自习朗读时，周俊弋私下询问周池鱼。班主任对大家的早读管理非常严格，要求大家必须声音洪亮，顾渊的口罩自然成为大家的关注点。
“是啊，顾渊为什么就可以戴着口罩呢？”梅树咳嗽两声，蹭了蹭自己的清鼻涕，“他读没读，谁知道呢？”
“是啊，戴着口罩就可以偷懒了。”
周池鱼听不惯别人诋毁顾渊，“啪”一下撂下书本：“我哥哥学习成绩年级第一，他怎么可能偷懒不读呢？”
周俊弋在一旁拽了拽暴跳如雷的周池鱼，小声提醒：“别说了，班主任一会儿要来了。”
上个月调换位置后，顾渊坐得离周池鱼远了不少，他抬眸望去，只留意到周池鱼在和别人说话，具体发生什么不太清楚。
“我警告你们！”周池鱼平时虽然不惹事，但也不是容易被欺负的小包子，“你们再敢污蔑我哥哥，我就告诉班主任，让你们爸爸妈妈揍你们！”
“告状精！”梅树故意朝周池鱼做个鬼脸嘲笑他：“有本事你让顾渊摘下口罩啊！明明是一个男生，娇气得像个公主，以后我们就管他叫顾公主吧！”
“是啊是啊！”
梅树的一帮小弟早就看顾渊不爽，顾渊自从担任学习委员后，对他们从不留情，铁面无私，因为顾渊严格地检查作业，他们这帮人已经被班主任批评很多次，一直都在暗戳戳憋着火。
“年级第一就可以不早读了吗？”
“依我看，顾渊根本就没出声！”
“你们说谎！”
话音刚落，如小旋风一般的周池鱼已经冲到梅树面前挥起小拳头，他虽然个子矮，但是力气大，梅树两手被他单手死死抓着，根本无力甩开。
“周池鱼，你敢打我？”梅树威胁他：“你信不信我让老师叫你家长过来？”
周池鱼绷着小圆脸，眼睛瞪圆：“是你先污蔑我哥哥，你活该被揍！”
“小鱼。”
周池鱼扬在半空中的小拳头忽然被握住，他面目狰狞地回头，发现顾渊已经摘下口罩站在他身后。
“不要理他。”
顾渊摸了摸周池鱼那头柔软的小卷毛，“课本上说，不与傻瓜论短长。”
周池鱼像只小炮仗，气哼哼地说：“他们这种人，就应该教训一下，他们还给你起外号！”
顾渊继续安抚他：“不要理睬他们。”
“那好吧。”周池鱼挽起顾渊的手臂，担忧地蹙着小眉头：“哥哥你快把口罩戴上，别被流感传染。”
近期，他们班很多同学都患上了流感，但因担心影响功课，生病的人都在坚持上学。
“不用。”顾渊轻声说：“我——”
“死胖子，究竟哪里可爱了。”梅树和伙伴们嘻嘻哈哈地笑着，刚一转身，立即被迎面飞来的书本砸中脑袋，疼得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痛哭。
周池鱼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顾渊。
明明顾渊刚刚和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怎么就突然变了脸，拿起书本朝梅树砸过去了呢？
“我的耳朵好疼啊！”梅树疼得龇牙咧嘴，“顾渊，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告老师！”
“你去好了。”顾渊一双眼眸像极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轻蔑和阴郁：“但你如果再敢说我弟弟一句，下次朝你飞过去的，就不只是书本了。”
望着梅树流血的耳朵，周池鱼忽然有些害怕，朝顾渊不安地蹭了蹭。
他哥哥估计要挨骂了。
“神经病啊！”梅树一边哭一边嚎，“顾渊太可怕了，竟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顾渊担心吓到周池鱼，只是偏头给了梅树一个警告且冷漠的眼神，随即悠悠看向他的那些小跟班：“你们最好赶紧带他去医务室，耳朵没了可怎么办呢。”
其他的同学全部吓傻，虽然顾渊比较高冷，但对周池鱼向来温柔体贴，没想到生气时竟然是这样？
那些看热闹的人赶紧散开，唯恐顾渊看自己不爽伤到自己。
放学后，顾城亲自来接两人，周池鱼原以为顾渊会被批评，小心翼翼地垂着脑袋准备认错。
他就说……
是他让顾渊揍对方的！
“小胖鱼，怎么无精打采的？”顾城将周池鱼拎起来抱在怀里，顺势拍了拍他的屁股：“是不是干亏心事了？”
周池鱼圆溜溜的眼睛心虚地耷着：“喔……”
顾城的手牵着顾渊，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放心吧，爸爸已经处理好你们的事了。”
早晨的事情发生后，学校第一时间给他的助理打电话约他面谈，虽然他有重要的跨国合作案要谈，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
“谢谢爸爸。”顾渊的小手冰得不正常，轻轻抽回来放在口袋里，“是他们太过分了。”
“我知道。”顾城颠了颠周池鱼，笑呵呵地说：“叔叔带你们去餐厅吃饭怎么样？吃完饭带你们去电玩城？”
“哦耶！顾叔叔简直太帅了！”周池鱼从顾城的怀里跳下来，拉着顾渊跃跃欲试：“顾叔叔，你该抱哥哥啦！”
顾渊下意识推脱：“我不需要——”
没来得及让他说完，顾城已经将他抱起来骑在自己的脖子上，顾渊抿着唇，淡淡笑了笑。
当晚，一大两小十点才回家。
白温然在得知两个小家伙在学校发生的事后，气得胸口直痛，特意来顾渊卧室看他。
床上的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正香。
“看来真的是玩疯了，”
白温然摸了摸顾渊泛红的小脸，表情一怔。
当夜，大人们匆匆的脚步声在顾家庭院响起。
第二天，周池鱼醒来后，才知道顾渊昨晚因高烧不退被送进医院。医生说顾渊得的是流感，需要好好养病半月才能上学。
周池鱼很聪明，一下就猜到顾渊的病肯定和昨天没戴口罩有关。
他恨死梅树了！
都是梅树害得他哥哥生病！
下午，顾渊回到家躺在病床上休息。这次的流感发病很急，如果不是白温然发现得及时，他的呼吸系统很有可能罢工，引发生命危险。
白温然给顾渊喂过药后，便守着顾渊照顾他。
她发现，顾渊这段时间好像变了许多，整日郁郁寡欢，就连最爱的科学书都不想看了。
“小渊，医生建议你多去晒晒太阳，今天天气还不错，我们去阳光房透透气怎么样？”
“我不想去。”
顾渊盯着钟表上的时间，双眼空洞无神，像极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无法引起丝毫的涟漪。
今天是周五，周池鱼三点就可以放学。
到家的话，估计三点半吧。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他的卧室门口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哥哥。”
周池鱼这次学得很乖，回家后主动换了套新衣服，将小手洗干净消完毒才来看顾渊。
顾渊侧过身，目光扫过周池鱼的脸，很久很久才点了下头：“你回来了。”
白温然知道他们关系好，特意嘱咐周池鱼：“有时间你可以带哥哥去晒太阳，医生说这样对哥哥身体好。”
“好的！使命必达！”周池鱼敬了个礼，拉着顾渊的小手：“哥哥，我们去晒太阳叭？”
“小鱼，我不想去。”顾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缓缓盯着天花板出神。周池鱼看出他有心事，没有强迫他，乖乖趴在床边陪着他发呆。
周池鱼知道，哥哥只是生病心情不好。
并不是不想和他玩。
当晚，顾渊拒绝了周池鱼的陪睡申请，态度坚定地让顾城将周池鱼抱走。
他担心自己的流感传染给周池鱼。
第二天，他的状态并没有好转，无论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
他很害怕，害怕自己和小时候一样，靠轮椅出行。所以当他想去书房拿一本自己喜欢的书时，尽管他的腿没有力气，他依然选择走着去。
手掌心微微贴着墙壁，他的脊背不断生出冷汗，那种熟悉且无能为力的病痛感再次席卷他的全身。
“你是个病人，竟然不听话！”
周池鱼刚刚去帮顾老爷子研磨，没想到正好抓到独自去书房找书的顾渊，他推着轮椅，扶着快要撑不住的顾渊坐好，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一条灰色的羊毛毯披在顾渊身上：“等哥哥流感好了就有力气了。”
他踮起脚，帮顾渊从书架取出书后，忽然心生一计。
“哥哥，我来给你讲故事吧。”
他推着轮椅，走路带风，很快便将顾渊推到室外的阳光房。
“哥哥你看这里，和春天一样。”
不同于外面枯黄散落的树木，这里因为有足够高的光照，精心养护的花草植被绿意正浓，四米的挑空设计与四周全通透的白色玻璃让空间丝毫不见局促，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纹理漂亮通透，坐在这里看书，仿佛置身于野外，温润舒适。
顾渊没有说话，用手轻轻遮挡着阳光。
他好像知道自己最近为什么不想出门了。
看到阳光，他只会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与上午浓烈的阳光相比，他更像黄昏后的夜晚，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哥哥，我给你讲故事吧。”
“就讲七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
顾渊缓缓注视着周池鱼，眼里并没有好奇，但望着那张期待的笑脸，还是点了点头：“好。”
“从前在森林里，有七个小公主，他们分别是顾大渊、顾二渊、顾三渊……”
周池鱼偷偷捂着唇，笑得贼兮兮的。
这一次，顾渊平静的眼底明显有了波动。
“其实，他们都是一个人。”周池鱼神秘地眯起眼睛：“哥哥，你知道为什么嘛？”
顾渊摇摇头：“不知道。”
周池鱼扬起小胸脯说道：“因为猫有九条命，顾渊也有九条命！顾二渊和顾三渊都是他的分身，他就像孙悟空一样，刀枪不入，恶毒皇后想要杀掉他比登天还难。”
顾渊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呢？”
“因为他足够幸运呗。”周池鱼小胖手一摊，“我们就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
顾渊终于瞧出周池鱼在故意逗自己，淡淡地勾唇：“我才不幸运呢，如果我没有病就好了。”
“哥哥，你只是感冒而已。”周池鱼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轻轻趴在顾渊的膝盖上，“我家里就是开医药公司的，听爷爷说科学家们一直在想办法治你的病，不过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顾渊手指紧紧攥着周池鱼的手，咬了下唇：“可是，我要等多久呢？”
“不会太久的。”周池鱼撑着小脑袋，笑容乐观：“你有九条命，一定能等到科学家们拯救你。”
顾渊低垂着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一滴滚烫的热泪忍不住掉落在毯子上。
他急忙盖住，不想被周池鱼发现，不料周池鱼忽然站起来，轻轻捧起他的脸帮他擦掉眼角残留的泪。
“哥哥，小矮人叫周池鱼。”
“我会一辈子保护你，不让你吃掉毒苹果的。”

第26章
光线洒在身上，炙热而滚烫。
顾渊猛地将周池鱼抱住，忍了很久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
微微的抽泣声在静谧的阳光房内响起，他紧紧攥着周池鱼的衣袖，压抑许久的难过彻底爆发。
“呜……”
顾渊像只受伤的小兽，轻轻蜷缩着身体，他承认自己很胆小，他真的很怕死。
“哭出来吧，哭出来吧。”
周池鱼小胖脸挤成一团，不断蹭着顾渊的头发，给予他安慰和陪伴。
“哭出来就不伤心了奥。”
顾渊忽然张开嘴，咬住周池鱼的衣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藏他的脆弱，让他冷静一些。
穹顶回荡着微小的抽泣声。
午后的风裹挟着庭院里掉落的落叶，在阳光房的玻璃前翩翩起舞。
周池鱼亲了亲顾渊的额头，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他的哥哥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如果神仙真的愿意答应他，他可以一辈子都不吃零食。
一夜霜寒，温度骤降。
街头的行人纷纷穿上御寒的外套，枯瘦的树枝随寒风摇曳，这给周池鱼起床造成极大困扰。
没了顾渊的陪伴，他早晨根本起不来，被管家叔叔扛上车后，幽怨地趴在座椅上，小胖脸满是郁闷。
过去，顾渊会一边抱着他一边给他讲数学课，偶尔还会提供喂三明治的服务，如今后排只有他自己，他孤独得很。
“你哥哥怎么还没来？”
周俊弋围在周池鱼身边，告诉他：“你知道吗？梅树这周竟然转学了！”
“喔。”周池鱼无精打采地掏出课本，小胖脸委屈又沮丧：“他的身体还没好，需要再请半个月假。”
“记得替我向你哥哥表达我的问候。”周俊弋试探地抬起手，学着顾渊那样揉了揉周池鱼的小胖脸。
没了顾渊，周池鱼和他玩的时间越来越长，他还是挺高兴的。
周池鱼可真可爱啊，他也想要个弟弟。
“小鱼，今晚放学，我们去商场吃饭吧。”
周俊弋靠在周池鱼身上，笑着提议：“我知道一家咖喱猪排饭超级好吃，我请你去吃！”
“咖喱猪排饭？”周池鱼无神的双眼终于恢复一些光彩，周俊弋继续用美食诱惑：“他们家的猪排外层脆脆的，咬一口会蹦出汁水。”
“我好久没吃过咖喱猪扒饭了。”周池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我哥哥也喜欢吃咖喱。”
就当周俊弋以为他会答应自己的邀约时，周池鱼兴奋地举起小胖手：“晚上我要将猪排饭打包回家里，和我哥哥一起吃。”
周俊弋愣了愣：“可是小鱼，我们呢……”
“抱歉，我下次请你吃猪排吧！”周池鱼认真地说：“我哥哥生病了，需要我的陪伴。”
周俊弋有些失落，小声嘟囔：“可是我们吃饭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呀，而且猪排刚炸出来最好吃。”
“还是不了喔。”周池鱼抿了抿唇，尽管很向往口感第一棒的炸猪排，但他在心里，顾渊仍然是最重要的。
“管家叔叔和我说，每天到了我放学的时间，哥哥都会盯着钟表。如果我晚回去一小时，他肯定非常孤单。”
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哥哥其实很脆弱。”
“好吧。”周俊弋很失望，羡慕地说：“小鱼，你可真是个好弟弟。”
说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小鱼，这是我特意拿给你的，你剥开糖纸，里面是一条小鱼。”
“哇，谢谢你。”周池鱼双手捧着棒棒糖，宝贝地放进口袋里，“明天我也给你一些零食吃。”
“好。”周俊弋笑了笑，总算有些安慰。
－
晚上，咖喱的浓香飘满整间阳光房，周池鱼坐在凳子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悬空的小腿跟随咀嚼的节奏高兴地晃悠着。
“哥哥，好不好吃呀。”
他堆起笑，唇边蹭了一圈淡黄色的咖喱汁，由于吃得太出神，鼻尖上甚至沾了些米粒都没有察觉到。
“很好吃。”
顾渊这段时间清瘦许多，靠在轮椅上，正在专心致志地品尝着餐盘里的猪排。
他最近胃口不佳，并且在下午已经吃了加餐，但周池鱼给他从茶餐厅打包回来的咖喱却格外诱人，彻底打开了他的味蕾。
周池鱼叉紧猪排，焦黄色的面包糠掉落在奶白色的瓷盘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哥哥，我喂你吃。”
顾渊怔了下，望着面前被咬了半口的猪排，配合地张开嘴。
“哥哥吃了我的，那我就要吃你的喽。”周池鱼转了转琉璃般的眼睛，笑嘻嘻地将顾渊盘子里最大的猪排叉走，顾渊目光落在周池鱼光秃秃的盘子上，好像忽然明白周池鱼喂他吃猪排的真正原因。
他没说话，只是不疾不徐地将剩下的猪排全部夹给周池鱼：“小鱼，你没吃饱吗？”
周池鱼嚼着猪排酥脆的外壳，得逞地笑道：“嗯嗯。”
顾渊静静望着他，喃喃自语：“可能你最近在长身体。”
他仅仅躺了两周，周池鱼就好像突然蹿起个头，管家上周为周池鱼新添了不少新衣服。
“对啦，这个给你！”周池鱼将周俊弋送给自己的棒棒糖递给顾渊，“哥哥，这里面是只小鱼呦。”
顾渊撕开糖纸，发现糖果的形象果然是一条遨游在云端的红色锦鲤。
“小弋送给我的，我想送给你。”
周池鱼向前凑了凑，小脸直接吃成小老虎，侧脸沾上了两道明显的咖喱酱。
“谢谢。”顾渊抽出纸巾帮周池鱼将脸擦干净，轻声说：“为什么要留给我？”
周池鱼脱口而出：“想哄哥哥开心呗。”
听到这句话，顾渊的心脏像吸饱水的海绵轻轻发胀，他目光平静，转身将一大口饭团塞进嘴里。
医生说了，他如果想快点好，一定要多吃饭。
他用力嚼着，指节紧紧攥着瓷盘，呼吸微颤。
“哥哥，爷爷给我买了辆小汽车，等你好了，我带你在院子里兜风。”
顾渊点点头：“好。”
一连几天，周池鱼回家都会给他带一件礼物，有时是一枚哪吒勋章，有时是一支漂亮的钢笔，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份惊喜，终于等到周末的到来。
“小渊肺部感染依旧有些严重，需要改变一下治疗方案，加一些特效药。”
一大清早，周池鱼便听见医生和白温然的谈话，着急地凑过去：“姨姨们，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好？”
白温然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很快。”
周池鱼有些担心，仰头抓着医生的手：“姨姨，你快开些贵一点的药，我有钱。”
医生笑了：“小鱼宝宝竟然这么有钱？”
“是的！”周池鱼火急火燎地跑回房间，将自己的银行卡塞给医生，“姨姨，你快给哥哥买一些最贵的药。”
医生眉眼间带着触动，轻轻弯腰：“放心吧，阿姨给你哥哥开的药都是最好的。”
白温然心口变得酸软，将周池鱼轻轻抱在怀里：“小鱼，谢谢你对哥哥这么好。”
周池鱼顺势搂住白温然的脖子蹭了蹭：“他是我的亲哥哥，我当然要对他好呀。”
这几年，医生也算看着两人长大，不免心情沉重。如果顾渊哪天真的被送去美国治疗，周池鱼该有多伤心啊？但整个治疗的进程非常缓慢，需要不断根据顾渊的症状研究新的方案，最顶尖的生物医学实验室又都在美国，顾渊没办法留在国内治疗。
“小鱼，多陪陪哥哥吧。”
医生努力挤出微笑：“珍惜时间。”
周池鱼哪里听得懂这些，拍拍小胸脯发誓：“您放心，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哥哥。”
……
下午，家里陆续来了许多客人，今天是顾老亡妻的忌日，儿女们都携家人一同探望顾老。
每年这个时候，顾家的气氛都相对沉重，周池鱼自从知道今天是顾奶奶的忌日后，每次都想方设法逗顾老开心。
他坐在顾老怀里，一直在给顾老讲笑话——
“爷爷，你快来猜这是哪种车！”
“威武威武威武！”
周池鱼紧紧捂着嘴，学得生动形象，眼睛笑得弯成一道小月牙。
顾老配合地回：“警车？”
“回答正确！”周池鱼亲了一口顾老，“您简直太聪明啦，您就是宇宙第一爷爷。”
顾老笑声爽朗且温和：“咱们家啊，谁都没你嘴甜。”
其他儿女坐在一旁，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景。自从周池鱼来到顾家，顾老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成亲孙子疼，甚至不惜得罪周雍禾。他们听说，周雍禾这个人睚眦必报，近几年没少使用一些龌龊手段恶心顾家。
“爸，听说小渊最近病了？”大姑姑牵着自家儿子的手，关切地问：“医生怎么说？”
顾渊的病一直是全家的头等大事，虽然沈羽宵经常在背地里和她说自己讨厌顾渊，但顾渊毕竟是她的亲侄子。
“医生说，需要做好肺部移植的准备，小渊的肺功能目前还剩80％。”顾老垂眸，捏了捏周池鱼软绵绵的小脸：“最快一年，最慢两年，就要动身美国了。”
“到时候二哥二嫂打算跟着小渊去吗？”顾铭叠着腿，故作关心：“那集团的工作，二哥可能会有些力不从心。”
顾城作为集团的执行总裁主要辅助顾老负责战略规划与实施监管等工作，顾城若去了美国，国内这边的工作势必会受到影响。
“嗯，所以我打算让顾城接手集团所有海外业务，担任海外公司的CEO。”顾老咬了一口周池鱼喂过来的饼干，配合地称赞：“简直太好吃了。”
周池鱼满眼骄傲，从顾老的腿上跳下来，孝顺地帮顾老剥起坚果：“爷爷，医生说坚果里有不饱和脂肪酸，可以帮助您避免心血管疾病，您一定要每天都吃一些。”
这些话术是周池鱼从医生阿姨那里学来的，自从他知道这件事后，每天都会提醒顾老吃坚果。
顾老心疼地笑道：“小胖鱼，别伤到手。”
“我才不会。”周池鱼鼓起腮帮子：“我可厉害了。”
顾老抬手摸了摸他的小卷毛，目光温柔且绵长。顾铭看在眼里，心有不爽，但令他更嫉妒的是，顾城凭什么可以接手海外市场？都是儿子，而他只能负责江北地区的业务支线，职位比顾城低五个等级。
“切，马屁精。”顾风朝沈羽宵吐了吐舌头，两人一起来到庭院吐槽周池鱼。
自己的爷爷对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那么好，他们不理解。
“小渊是不是又得坐轮椅了？”顾铭叹息道：“明天我们去给妈妈扫墓，他还能去吗？”
顾老开口：“他是小孩子，就别去了。”
周池鱼在这时摸了摸顾老的心脏，贴心地说：“爷爷，我替哥哥扫墓，我有礼物要送给奶奶。”
顾老眼眶一酸，心疼地将周池鱼搂在怀里。
这孩子两个月前刚刚扫完墓，他不忍心让这么小的孩子太早接触这些。
“小鱼，朗朗很想你。”朗朗的妈妈朝顾老笑道：“小家伙知道能和小鱼玩了，甭提多高兴了。”
顾渊没在，周池鱼完全能被朗朗一人霸占，听说院子里投放了新玩具，并且安装了儿童版赛车跑道，于是他缠着周池鱼陪自己去看看。
“小鱼，我表哥呢？”
“他在休息。”
周池鱼背着小胖手，心事重重地皱眉：“哥哥白天一直在睡觉，我去看他三次，他都没有醒。”
朗朗点点头：“表哥生病了，生病了就得休息。”
“可是哥哥这样好像睡美人啊……”周池鱼眼圈慢慢红了，紧紧捂着眼睛颤着肩膀：“哥哥为什么还不好呀。”
朗朗愣了片刻，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小鱼，表哥马上就能恢复健康了。”
周池鱼哼了一声，跺了跺脚：“都怪梅树，我讨厌他。”
不远处的喷泉池旁闹出不小的动静。
周池鱼闻声望去，发现顾老给自己订做的儿童小汽车竟然被顾风开走。
那可是他的新礼物！
他还准备带顾渊兜风呢！
“朗朗！快和我去把小汽车抢回来！”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在庭院响起，楼上的顾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吵醒。医生发现后，连忙将窗户关好。
“小渊，感觉怎么样？”
顾渊睡了六个小时，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抬起手，发现淡青色的血管上，布满了细小的红点。
“没事的。”
医生望着他苍白瘦削的小脸，温声安慰：“再过一周，小渊就能上学了。”
输液的手腕隐隐作痛，顾渊呢喃：“我好像听到了小鱼的声音。”
医生：“小鱼确实在院子里玩，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今天都来家里做客了。”
顾渊回眸，淡淡望向窗外：“我想出去看看。”
医生犹豫了一下：“今天温度有些低，你最好还是不要出去。”
……
“这就是我的小汽车，你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周池鱼张牙舞爪地跺着脚，一副丝毫不怵对方的模样，他有信心，就算真的打架他也能一拳一个。
“别人的东西？”顾风坐在小汽车里，嚣张地将小脚搭在周池鱼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镜子上，“这是我爷爷花的钱，怎么会是你的东西呢？”
朗朗帮周池鱼反驳：“这是爷爷送给他的呀。”
“他又不是你的亲爷爷。”顾风露出挑衅的笑容，“顾渊也不是你的亲哥哥。”
这几年，周池鱼天天把亲爷爷亲哥哥挂在嘴边，顾风听得耳朵快磨出茧子。尤其是当他看到，顾老对周池鱼疼爱有佳，嫉妒和醋意如同野草随着他的年龄慢慢增长。
“顾渊呢？”顾风故意问，“他是不是躺在床上又需要坐轮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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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池鱼生气地皱了下鼻子，用力握紧小拳头：“顾风，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我？”顾风阴阳怪气地笑道：“你揍了我，我有我爸妈给我撑腰，你有吗？”
周池鱼呲着牙，佯装凶恶：“我怎么没有？我也有啊！”
“你的爸爸妈妈呢？”顾风使劲踹了一脚汽车的方向盘，笑容越发恶劣：“你的爷爷呢？”
周池鱼愣住了，小拳头缓缓松开：“我……”
顾风继续拱火：“你快让顾渊来帮你撑腰啊！”
沈羽宵虽然也讨厌周池鱼，但觉得顾风好像有些过分，没敢出声。
“砰”地一声，顾风的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完全落地，便被飞速撞来的篮球击中后背，瞬间从车上翻下去，跌坐在地上。
他捂着剧烈疼痛的肩膀，恼火地回头，却发现朝他扔球的人竟然是顾渊。
顾渊缓缓撑着轮椅站起来，心脏疼得发颤。
顾风太过分了，竟然拿这种事攻击周池鱼。
他眼神阴郁，苍白的唇一张一合：“你再敢提一句这件事试试！”

第27章
客厅里，医生和大人们手忙脚乱地围在顾风身边帮他处理伤口，顾风目前已经拍完CT，正在确认骨头和内脏是否受伤。
顾铭看到自家儿子后背上触目惊心的淤青，阴冷地看向轮椅上的顾渊。
周池鱼被这道目光吓到，紧紧抱着顾渊的手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泪蓄在眼眶里，不敢大声哭出来。
潜意识告诉他，这次是他和顾渊不对。
他们闯下大祸了。
“顾城。”顾铭强压着不断上蹿的怒火，一字一顿道：“小渊你们得好好管管了。”
顾老见顾风疼得号啕大哭也很心疼，出言安慰：“小风勇敢些，等你好了，爷爷送你一艘小游艇如何？”
顾风委屈地撇嘴：“爷爷，你快骂骂堂哥，他刚刚差点要杀了我。”
“小渊怎么会杀你呢？”顾老扫了一眼抖成小筛子的周池鱼，目光落在情绪平静的顾渊脸上，“小渊，下次要和弟弟好好玩。”
“爸，您未免太偏心了吧。”顾铭向前一步，迎上顾老的目光：“检查结果还没完全出来，无论如何，也应该先让小渊给小风道个歉。”
白温然轻轻皱眉，刚要解释被顾渊打断。
“为什么要道歉？”顾渊那双因疾病黯淡的眼眸透着一股坚定，他握住周池鱼冰凉的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随后抬起头直视着顾铭：“他抢了我弟弟的车，恶意搞破坏，他没错吗？”
顾铭怒极反笑：“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把小风揍成这样吧？”他扫了眼顾城，嘲讽道：“这么大的力气，真不知道我侄儿的身体是好还是坏。”
顾城青着脸：“顾铭，你什么意思。”
“如果他只是抢了我弟弟的车，我不会揍他。”顾渊说话非常有条理逻辑，不紧不慢地解释：“但是，他以小鱼的——”
说到这，他停顿许久，将周池鱼搂在怀里，轻轻捂住对方的耳朵：“去世的家人当作嘲笑的理由，实在是太恶毒了。”
周池鱼小嘴一撇，心中的委屈瞬间决堤。
“书上说，人之初，性本善。”顾渊紧紧盯着顾铭，稚嫩的声音充满质疑：“弟弟这么恶毒，难道说这些话是您教他的？”
“你——”顾铭气急败坏地眯着眼，“爸，小渊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能说会道，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顾老表情变得严肃，看向顾风的眼神少了些怜悯：“小风你真的这么做了？”
一句简单的询问，让顾风乃至周围的人，丝毫不敢懈怠，顾风盯着顾老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开始心虚：“说了，我和小鱼开玩笑呢。”
“这种话怎么能拿来开玩笑？”顾老神色依然冷峻，想不到自己如此乖巧的小孙子短短几年竟然变成这样。
“他还说，您不是小鱼的亲爷爷。”顾渊知道顾老最在意什么，字字掷地有声，“小鱼是个孝顺的小朋友，一直把我们当家人，顾风这么说，是在挑拨您和小鱼的关系。”
“你——”顾风越听越害怕，实在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抓着顾铭号啕大哭。
顾家在座的兄弟姐妹，无一不屏气敛息。
顾老爷子收养周池鱼虽说不指望对方将来报答自己，但是真心当成亲孙子在养，如果换作是个大人这么和周池鱼说话，恐怕下场会更惨。
“爸，小风都伤成这样了。”顾铭抱着顾风，低沉的声音略带哽咽：“他只是孩子，小渊也太会给他定罪了。”
周池鱼没憋住，伏在顾渊怀里轻轻抽泣起来。
顾渊越哄他，他的哭声反而越来越大，小小的身子跟着呼吸轻颤，抽抽搭搭地说：“爷爷就是我的亲爷爷，哥哥也是我的亲哥哥。”
听到这番话，顾老的瞳孔微微一颤，朝周池鱼缓缓抬起手：“来爷爷这。”
周池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迈着小脚丫扑到顾老怀里，顾老挺直的脊背悄然放松，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温情：“是顾风说得不对，小鱼不哭了。”
委屈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周池鱼用袖口堵住嘴，豆大的眼泪不断滴落在顾老的毛衣上。顾老揉了下眼睛，温柔地哄着周池鱼。
这场闹剧，最终以顾风的道歉结束。
祭奠结束后，顾城和白温然在车上讨论起这件事，白温然说：“想不到小渊能说出这些话，原来他竟然什么都懂。”
“他已经快九岁了。”顾城牵起白温然的手：“医生说，等小渊过段时间把身体养好，就要去美国了。”
白温然叹息：“没有小鱼，小渊估计会很难过吧。”
“其实可以带小鱼去美国。”顾城将那晚他们父子在书房讨论的结果告诉妻子，“爸爸说，就算小鱼同意也不可以。美国毕竟在大洋彼岸，小鱼是被周叔叔托付给他照顾，他不亲自跟着照顾，是没有责任心的体现。”
白温然表示理解，拍了拍顾城的手：“放心吧，小渊的病几年就能治好，到时候我们就回来，两个小朋友也能团聚了。”
……
十二月末的晨光随着摇晃的树枝顺着窗户散落在卧室内，顾渊和周池鱼睡得正香，医生进来多次不忍打扰他们，一直等午饭时间才将他们喊醒。
顾渊这一病，就是两个月。周五也就是昨天，是他复课后首次参加体育课，顾渊明显被累到，回家倒头就睡。
据厨房值班的大厨说，昨夜凌晨两点，顾渊点了盘意大利面，备注多加甜甜的番茄酱。
“哥哥，寒假就要来了，你打算怎么过？”
周池鱼捧着米饭碗，有个新想法：“我们冬天去海岛吧？我想带你去我的海底迷宫参观。”
儿时一句玩笑话，周池鱼至今记在心里，但顾渊随着年龄的增长，早就知道世界上不存在海底迷宫，更没有神仙能救他的命。
他昨晚听见医生和他的父母说，他的肺功能还剩80％，如果持续降低，会有生命危险。
“好呀。”顾渊给周池鱼夹了块烤鳗鱼，看向白温然和顾城：“爸爸妈妈，我可以去吗？”
周池鱼所说的海岛距离他们不远驱车八小时就能抵达口岸，最后需要乘船过去。
白温然犹豫地与顾城对视，顾城回：“当然可以，今年的除夕比较晚，你们可以在过年前回来。”
“哦耶！”周池鱼高兴地举起双手，“我要和哥哥去海底迷宫过年喽。”
顾老爷子将拆好的红毛蟹肉放进周池鱼的餐碟里，温声笑道：“可以带爷爷去吗？爷爷也想去海底迷宫。”
周池鱼兴奋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们全家一起去！”
所谓海底迷宫，全称叫作亚特兰蒂斯酒店。是周家在金芒岛度假村的投资项目，换句话说，周池鱼拥有这个酒店70％的股份。
吃完饭，周池鱼陪顾老去庭院遛弯，顾城一家三口在书房聊天。
顾渊最近出奇的懂事，虽然身体依旧没有恢复到流感前的健康程度，但他并未沮丧或者气馁，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甚至愿意接受定期的胸腔穿刺排气。
心理医生和他们深入地沟通过，建议他们关注顾渊的心理状况，长期缺氧可能会造成顾渊精神涣散，抑郁问题可能会加重，
不过精神科的医生对顾渊的测评结果还是比较意外的，顾渊的心理状况甚至比五岁前要好一些。
“小渊。”白温然轻轻地帮顾渊按摩头部，说出准备很久的话，“你记不记得，妈妈很早就和你说过，你可能要去美国治疗？”
顾渊翻书的指尖缓缓停下，眼底涌起淡淡的忧愁：“嗯。”
“所以……我要去了吗？”
顾渊扬起小脑袋看向顾城：“什么时候呢？”
顾城摸了摸他的耳朵：“一年内。”
“哦。”顾渊并不算毫无准备，声音变得干涩：“知道了。”
白温然有些意外，她本以为顾渊会非常抵触这件事，因为这意味着顾渊要和周池鱼分开了。
“小鱼，需要留在国内。”她试探地提醒。
“嗯嗯。”顾渊低头，垂下的眼睫在蜡黄的脸颊投下一道浓密的阴影，“我们肯定会分开的。”
白温然怔了下，若有所思：“是这样的……”
“但我是为了治自己的病。”顾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声音越来越闷：“只有治好病，我才能陪小鱼一辈子。”
顾城哑然失笑，捏着顾渊的耳朵开玩笑道：“爸爸知道你和小鱼感情好，但以后小鱼要是娶了媳妇怎么办？”
顾渊手指轻轻绞着睡衣：“他娶媳妇，就不和我玩了吗？到时候，我要住在他的家里。”
白温然调侃：“哪有和弟弟一起住的，你看爸爸和妈妈，男孩子长大后要结婚的。”
顾渊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死死咬住唇又缓缓松开：“爸爸妈妈，先别告诉小鱼我要去美国。”
“没问题。”顾城心疼地将他拥入怀里，“我们小渊，真的是长大了。”
……
寒假在所有学生的盼望中拉开帷幕，周池鱼的海底迷宫旅行计划正式开启。
这次，他邀请了很多朋友，不仅有周俊弋和朗朗，还有一些他幼儿园时期的好朋友。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对于顾渊的身体来说，稍微有些不适，但他们的车走走停停，又有周池鱼在旁边给他唱歌哄他开心，一路上顾渊的心情都是愉悦的。只不过，在某些时间，他会趁周池鱼不注意，偷偷看着周池鱼。
乘坐游轮抵达小岛，周池鱼兴奋地脱掉鞋，在松软的沙滩上开始捡拾鱼虾和贝壳。他喜欢海岛，上次在这里度假还是和爸爸妈妈。
“哇，那座酒店竟然在坑里！”朗朗站在最高的石头上，眺望着那座伫立于采石坑中的酒店，露出惊奇的笑意：“住在里面一定非常酷！”
“这座酒店，连接着海底。”
朗朗的母亲作为唯一跟着的长辈向小朋友们介绍：“据说这里和海洋连接，住在房间里可以看到海底漂亮的鱼虾哦。”
“太棒了！”周池鱼的好朋友小芒果举起相机，“谢谢小鱼邀请我，我一定要拍很多纪念照！”
周池鱼已经越跑越远，顾渊视线追随着他，直到他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堆贝壳回来。
“哥哥，我要给你做一串贝壳项链。”
周池鱼迈着脚丫晃了晃，松软的沙砾扑扑簌簌地往下掉，顾渊垂眸，当即紧紧皱眉：“穿上鞋。”
他发现，沙滩里的尖石并不少，万一被周池鱼踩到，估计会受伤。
“奥。”周池鱼蹲下身，小手又在沙堆里扒拉几下，再次翻出几枚洁白如玉的贝壳。
“少爷，我先带大家入住酒店吧。”
酒店的总经理特意带人驱车来接大家，周池鱼还没玩够，嘟囔道：“你们先去，我想找到彩色的贝壳再走。”
“你们回去吧，我陪小鱼。”
顾渊踩着白色的球鞋轻轻坐下，被晒得金黄耀眼的沙子坐着很舒服，他微微眯着眼，注视着从自己身旁经过正在悠闲晒太阳的海螃蟹。
“小鱼。”他轻轻开口：“你说我们会分开吗？”
周池鱼此时正全身心地投入收集贝壳的任务中，顾渊不让他脱鞋，他便把裤腿高高挽起，露出藕节似的小胖腿，翘着屁股在那里拼命挖。
“小鱼？”顾渊再次唤道。
“我们当然不会分开。”周池鱼终于挖到一枚彩色贝壳，得意地晃了晃和顾渊炫耀，“哥哥你看。”
这枚贝壳外表呈现淡淡的粉色，在顾渊眼里，和周池鱼热乎乎的脸蛋一样，像是被天边的晚霞渲染过，柔软灵动。
他屏住呼吸，又问：“那你以后不结婚了吗？大人们说，长大了我们都会结婚生自己的小baby，如果是这样，我们就要分开了。”
提起这件事，他仍然伤感，并且控制不住地开始难过，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
“那我们俩结婚吧。”周池鱼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继续挖贝壳，“这样就不会分开啦。”

第28章
午后的阳光倾洒而下，仿佛给海滩披上了一层金纱，落入顾渊诧异的眼中。
暖风浮动，撩动着他的发丝，他停顿许久，欲言又止。
“哥哥你看！”周池鱼笑容明媚，“这枚贝壳是淡黄色的耶。”
“嗯。”顾渊机械地点了下头，回过神时周池鱼已经迈着小脚丫朝另一处去挖贝壳。他的手指轻轻捻着衣摆，心脏忍不住跟着被风压到的椰子树，疯狂摆动。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分开了。
真是太好了。
一直到周池鱼做了条称心如意的贝壳项链，两人才回酒店。作为酒店的小主人，周池鱼受到超级vip的待遇。玩了半天，他满身都是泥沙，就连小肚子上都蹭了许多，总经理拿着浴巾准备亲自帮他清理，却被顾渊警惕地拦下：“别碰他。”
顾渊接过浴巾，弯腰帮周池鱼细致地擦拭，周池鱼的皮肤嫩，他很小心，生怕刮疼对方。
总经理笑了笑：“这位是顾小少爷吧。”
“是的。”周池鱼显摆地举起项链，“他是我的亲哥哥。”
总经理微微颔首：“你们感情可真好。”
“嗯。”
这句话，顾渊还是比较爱听的。清理完周池鱼身上的泥沙，他轻轻翘起唇，牵着对方的小胖手坐上酒店的迎宾观光车。
听说周池鱼来了，酒店的所有高层相当重视，不仅为小朋友们准备了最高规格的空中别墅，还特意请米其林厨师为周池鱼烹饪当地特色美食。
累了一天，周池鱼饿极了，捧着小碗疯狂炫饭。总经理觉得周池鱼很有意思，从事酒店服务行业六年，有钱人家的小孩他见过不少，但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清澈纯净的眼睛。
周池鱼很有礼貌，甚至还邀请他共进午餐。
“我负责给小少爷们剥虾吧。”
总经理刚刚戴好手套，忽然注意到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他往下一看，发现顾渊也在剥虾。
“张嘴。”
“哥哥我爱你。”
周池鱼弯起月牙眼，嚼啊嚼：“虾肉太甜啦！”
顾渊露出满意的神色，慢条斯理地开始剥第二只虾，“叔叔，还是我来剥虾吧。”
总经理微笑地扬起眉：“顾小少爷真的好贴心，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他似乎找到了和顾渊搞好关系的秘诀，
果然，顾渊稍稍有些意外，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有敌意，反而多了几分友好。
“小少爷们，晚上酒店的行政花园将举办舞会，你们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玩。”
这虽然是大人们的派对，但周边有一些小孩子的娱乐设施，供旅客们安置小朋友。
“舞会？”周池鱼擦了擦油汪汪的小嘴，学着电视剧里的大人摸了摸下巴：“可是我们没有带礼服。”
总经理道：“没关系，我们可以为您准备。”
……
晚上，周池鱼带着朋友们来到行政酒廊，这里非常热闹，泳池里的俊男靓女在进行一场排球对抗赛，在保镖的簇拥下，几位小朋友坐在高脚凳上，每个人面前摆好一瓶鲜果汁。
“这可是最好的威士忌。”周池鱼享受地举起杯，学着电视剧里的台词：“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小芒果抿着唇偷笑：“小鱼，你说话好像大人，特别的酷。”
“我就是大人啊。”周池鱼将果盘里的白天鹅取出来把玩，“我都八岁啦。”
周俊弋附和点头：“我觉得小鱼特别勇敢，也很聪明，比许多大人都要聪明。”
朗朗咬着吸管疯狂点头：“我也觉得。”
“谢谢小弋，我超级喜欢你。”作为被称赞的焦点，周池鱼心情十分愉悦，他看向唯一没有夸自己的顾渊，挑了挑眉：“哥哥，你觉得我像不像大人呀。”
顾渊答非所问，而是朝周俊弋望去：“你父母在国内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吗？”
周俊弋一愣，笑着挠挠头：“嗯嗯。”
顾渊淡淡地收回视线，抿唇不语。
果然，他依然讨厌周俊弋。
“不像。”他开始回答周池鱼的问题。
周池鱼的笑容瞬间凝固，鼓起腮帮子兴师问罪：“我怎么不像大人啦？”
今天他特意穿了套白色小礼服，刚刚帮他换衣服的姐姐们都在夸他像个小大人，风度翩翩。
“大人才不会吃不到巧克力就哭。”顾渊悠悠说道：“也不会洗澡需要人陪。”
近几年，周池鱼小毛病添了不少，由于互联网各种功能实在强大，他爱上了看恐怖片，偏偏又菜又爱玩，每次看完都会吓得睡不着觉，最严重的时候洗澡或者上厕所都需要顾渊陪着。
有一次，他夜里梦到鬼，吓得尿了床。
周池鱼有点害臊，恼怒的小胖脸红扑扑的：“哥哥！我以后洗澡不用你陪了！”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长大，他拿出十二万分的决心，“上厕所也不用了！睡觉也不用了！写作业也不用了！干什么都不用了！”
面对一连串的否定，顾渊的眼神越来越黯，最开始的调侃和笑意渐渐碎裂，只剩几分懊悔和不安。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嫉妒周俊弋而已。
周俊弋总能说出一些好听的话哄周池鱼开心。
他想表达的其实是周池鱼在他眼中，无论多大，就算变成小老头，也是个小朋友。
“小少爷们，森林游乐园开了哦。”
经工作人员的提醒，大家纷纷跳下高脚凳，跑进闪烁着彩灯的游乐园。
周池鱼先是猛跑几步，意识到顾渊不能剧烈运动被落到最末后，慢慢放缓脚步。
不过他们刚刚吵架了，他还在生气，他拒绝和顾渊说话。
顾渊盯着故意拖延步伐，握着小拳头气哼哼又不肯求和的周池鱼，不禁开始思考，他们结婚后会事什么样子呢。
他今天在平板电脑上搜了许多资料，国家是禁止两个男生结婚的。如果他们要结婚，他可能需要自己做一张结婚证。
那什么时候做呢？
如果在他手术之前做，一定是不负责的表现。
因为他给不了周池鱼陪伴。
书上说，结婚后的两个人要每天粘在一起，就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
到时候，周池鱼负责玩，他负责赚钱。
“小弋，小鱼，这海盗船也太好玩了！”
转眼间，大家已经玩了两个项目，跑得浑身都是汗。周池鱼作为最能闹腾最有精神头的小孩，光是海盗船就玩了三次。
“我们去玩过山车吧。”朗朗举着巧克力米饼，高兴地挥着：“大家快跟上。”
“嗯嗯。”
周池鱼嚼着甜滋滋的米饼，忽然注意到长凳上的顾渊好像从头到尾一个项目都没玩，一直坐在娱乐设施底下看着大家。
他蹭了蹭甜腻的唇边，想拉顾渊一起玩，又碍于面子有点害羞。
不过顾渊身体不好，很多项目确实不能玩。
他的哥哥可真可怜，这个病简直是魔鬼。
“哎呀，我好累呀。”
周池鱼耷拉着肩膀，走路时像只无精打采的小企鹅，装作不经意地坐到顾渊身边。
不过——
他刻意留出了一个篮球的距离表达他的立场，过去他可是要贴在顾渊身上的。
“小鱼，你不去玩吗？”
顾渊托着腮，玻璃般干净的眸子里几乎被周池鱼填满：“你的额头上都是汗。”
虽然小岛最高温度能有30度，但晚上的风有些凉，顾渊担心周池鱼被冻生病。
周池鱼没有吱声，只是板起小脸傲娇地用袖口蹭掉脑门的汗。
“头上也都是汗。”
顾渊主动靠过去，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帮周池鱼慢慢擦拭头发，周池鱼的礼服虽然好看，但太厚了，他顺势帮周池鱼解开三颗衬衫纽扣。
他的手腕很细很细，细到在夜色中像一道白皙的光影，轻轻一碰就会变形。
周池鱼仰着头，瞥见顾渊手上那道疤痕。
那是顾渊在幼儿园为了保护他的头被灶台磕到的。
他发现，顾渊好像又瘦了。
今天吃饭时，顾渊也只是简单吃了两口。
周池鱼垂下眼睛，暗戳戳偷瞄顾渊。
好吧，他不介意顾渊揭他的短了。
只要顾渊晚上主动和他睡觉，他可以不计前嫌。
“擦完了。”顾渊将手帕整齐地叠放好，提醒周池鱼：“跑的时候慢一些，这里灯太暗，容易摔倒。”
“喔。”周池鱼盯着顾渊那双沉静认真的眼睛，好像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自己不像大人了。
不知何时，顾渊竟然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大人。
和顾渊相比，他确实是小孩子。
“小鱼，我们快走。”周俊弋和朗朗跑着过来邀请他，“隔壁的碰碰车超级酷。”
周池鱼犹豫地站起来，偏头看向顾渊，顾渊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半分不快，但他好像拥有了读心术一般，看到了顾渊的灵魂。
顾渊的灵魂在哭。
“我特别累。”周池鱼摆摆小手：“你们去吧。”
周俊弋很沮丧，不过有朗朗陪着他，他倒不算孤单。
夜，越来越深。
顾渊和周池鱼并排坐在椅子上，一起抬头望着星星。
顾渊没有问周池鱼为什么不去玩，或许他知道答案，所以也就不在乎周池鱼如何回答。
晚上回到酒店，周池鱼抱着睡衣陷入纠结。他和顾渊住的是总统套房，保镖管家叔叔住在最外面，里面的两套房间留给他们。两人分床睡的话他已经放了出去，晚上肯定是不能和顾渊睡在一起了。
小岛的天气说变就变。
傍晚时还风平浪静，如今外面阴风怒号，海风仿佛变成了吃人的魔鬼，要将整座酒店吞噬。
周池鱼听到一声动静，发现是隔壁的房间传出来的。
难道说——
他光着小脚鬼鬼祟祟探身打量，发现顾渊真的走进了隔壁房间。
“坏哥哥。”
周池鱼小胖脸皱成包子，咬着嘴唇坐在沙发上害怕。偏偏今天天气不好，他还和顾渊吵架分床，万一半夜有魔鬼将他抱走怎么办？顾渊就没有弟弟了。
到时候，顾渊就等着后悔吧！
他愤愤不平地脱掉礼服，只剩一条白色内裤。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管家叔叔放好，他磨磨蹭蹭地推门进去，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那部《浴室湿魂》。主人公就是像他一样在浴缸里泡澡，泡着泡着，里面的水突然变成鲜血。
周池鱼圆润的小屁股轻轻一颤，迈着小碎步跑到喷淋下决定不泡澡了。
三分钟，他胡乱地给自己的身上打上泡沫，急急忙忙地冲干净，生怕多待一分钟就会被浴室里的鬼捉走炸成淀粉肠。
当他惊慌失措地推开浴室门时，他发现顾渊已经坐在他的沙发上看书。
发丝上的水滴不断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睛，唇角不自觉上扬。
“哥哥。”
他赤脚跑到顾渊身边，留下一道湿湿的水痕。
顾渊抬起头，望着面前白花花的小湿人，找来浴巾帮周池鱼披上。
“小鱼，你怎么不把身上擦干净？”
顾渊用浴巾蒙上周池鱼的小脑袋，轻轻擦拭：“是太累了吗？”
他发现，周池鱼的小肚子上竟然还有泡沫。
周池鱼摇摇头，小手叉在滑溜溜的腰上：“哥哥，你是要和我住吗？”
顾渊“嗯”了一声，犹豫要不要带周池鱼再去洗个澡。妈妈说，沐浴乳的泡沫一定要洗干净才行。
“你没有生我气吗？”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很过分，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如果他是顾渊，他一定很伤心。
“你是不是也害怕？所以想和我一起睡？”
周池鱼龇着一口小白牙，觉得自己肯定猜对了。
“没有生你气，也不是因为害怕。”
顾渊停止手中的动作，摸了摸周池鱼潮湿的小卷毛，凑过去搂着他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上面。
为什么要一起睡？
因为——
每天都是倒计时。

第29章
清晨的阳光温柔明媚，透过造型别致的玻璃穹顶，将整间卧室照得亮堂堂的。
周池鱼睡得正香，小胖腿骑在顾渊腰上，嘴巴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哼唧。
昨晚两人熬夜到很晚才睡，顾渊担心残留的沐浴液伤害周池鱼的皮肤，将他拎进浴室，从头到脚又洗了个遍。不过，洗澡的过程周池鱼并没费劲，他只需要坐在小凳子上，清洁任务由顾渊完成。
虽然顾渊一直很照顾他，但昨晚还是顾渊第一次帮他洗澡。他觉得顾渊肯定藏着心事，但具体是什么他猜不到。
上午，随行的家庭医生来为顾渊检查身体，顾渊最近的痰液呈深绿色，并不算是个好兆头。
“小渊又瘦了。”
医生阿姨怜爱地帮顾渊脱掉震动背心，摸了摸周池鱼的头：“小鱼多让哥哥吃点饭呦，哥哥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吃得最多。”
“收到！”周池鱼敬了个礼，担忧地蹙着小眉头：“姨姨，哥哥是不是还在生病？他为什么吃不下去东西呢？”
过去，他只有感冒发烧才会胃口不好，尽管如此，蟹黄粥他都能干掉两碗！
“可是哥哥的流感不是已经好了吗？”
“嗯嗯，好了。”医生阿姨被白温然夫妇叮嘱过，有关顾渊的病情不能在两个小朋友面前乱说，她温柔地叮嘱：“小渊你要记住，你越开心，身体越健康。”
“知道啦。”周池鱼接下任务，“以后由我负责让哥哥开心。”
顾渊已经换好衣服，今天他们计划去小岛内部玩，听说里面开了森林主题的公园，很适合家长带着小朋友开展亲子活动。
“小鱼，带一件外套吧。”
听说里面有许多珍稀植物花草，顾渊昨天上网搜索过森林公园的照片，打算今天玩的时候讲给周池鱼听。到时候，周池鱼一定很崇拜他。
他盯着周池鱼身上这条浅蓝色的背带裤，将外套轻轻披在周池鱼身上。
这条背带裤很可爱，应该是新定做的。
背带裤的前胸挂着件胖乎乎的精灵玩偶，坠在周池鱼身上一晃一晃的，意外的可爱。
他摸了摸周池鱼软绵绵的胳膊，目光落在那双可爱灵动的眼睛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周池鱼的脸蛋。
“里面有很多刺藤，容易扎到你。”
“谢谢哥。”周池鱼背上自己的卡通水壶，高高抬起右手一溜烟冲到了房间门口，“朝着森林公园进！发！”
医生阿姨含笑感慨：“小鱼真是精力无限。”
……
来到森林公园，周池鱼迫不及待地跑向检票口。这里面的游戏主题有许多，分别标有不同的价格。
“野趣探险？”
周池鱼扬起小脑袋，礼貌地向窗口的工作人员询问：“漂亮姐姐，这个探险怎么玩呢？”
工作人员：“如果你们想玩野趣探险，至少要凑够四位小朋友。规则在你身后，成功闯关后的奖励是一枚小岛勋章。”
顾渊和周俊弋等人匆匆追来，顾渊皱着眉，牵起周池鱼的手：“不是说了？我们出来玩一定要时刻在一起，避免遇到坏人。”
刚刚周池鱼跑得很快，一眨眼便不见踪影。虽然有保镖跟着大家，但顾渊仍然不放心。
“我下次改嘛。”周池鱼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小蚯蚓，在顾渊身上蹭了蹭去，“哥哥，我们玩野趣探险好不好呀？”
“野趣探险？”朗朗走到规则牌前念道：“规定时间三小时，寻到小岛宝藏即为胜利。购买门票后可获得物资探险包，其他个人物品禁止携带进森林。”
“小岛宝藏会是什么呢？”周池鱼越来越好奇，召集大家说：“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寻宝，宝藏最后平分怎么样？”
大家对这项刺激有趣的活动都很感兴趣，所以并没有人拒绝。将东西交给森林管理处保管时，顾渊带些犹豫：“如果我们碰到危险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回：“你们的家长可以在休息室看森林实时监控，里面每个点位都有工作人员和专业救援人员。”
顾渊严肃追问：“假设遇到危险，我们应该如何紧急求救呢？”
工作人员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严谨的小孩，诧异一笑：“物资包里有信号弹。”
“谢谢。”顾渊先将周池鱼的物资检查完毕，确定都能正常使用后，才检查自己的。
“漂亮姐姐。”周池鱼撑着物资口袋，瘪了瘪嘴：“能再给我几个橙子吗？”
他的小书包里可有好多零食，相比之下，物资包里的东西真的少得可怜。
“不可以哦。”工作人员摇头。
“我拿其他的东西换呢？”周池鱼乖乖地将医疗包掏出来，开始撒娇：“好姐姐嘛，你就再给我一个苹果吧。”
工作人员哭笑不得，但确实被周池鱼可爱到了，于是决定破个例。
最终周池鱼如愿以偿，比其他人多拿到一个大橙子，背着沉甸甸的物资包，他两条手臂得意地摆动，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寻宝地图不算简单，顾渊主动承担起探路的任务，负责根据指南针的方向寻找藏宝地点。
“前面有藤蔓，小心。”
顾渊下意识牵起周池鱼，发现周池鱼不知道何时已经将饼干拆开，里面只剩三片没吃。
“小鱼，你现在吃完，饿了怎么办？”周俊弋很宝贝自己的饼干，里面好吃的东西只有这个。
“可是我现在就很饿。”周池鱼将剩下的小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唇角的饼干渣：“要是还有好吃的就好了。”
“我看你不是饿，是馋。”朗朗客观评价。
“你才馋。”周池鱼不服气地叉腰，“早上我只吃了两个包子。”
“小鱼，该上船了。”
大家遇到的第一个挑战就是乘坐独木舟到达河对岸，但是除了顾渊，没有人会划船。
“我负责划船，大家坐稳就好。”
溪水轻轻拍打着船舷，木船缓缓前行。
周池鱼体重最沉，坐在木船中心维持平衡。其他小朋友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小芒果调皮，用手掌撩着湖面的水，哼唱着童谣。
周池鱼很安静，全程都在默默仰着小脑袋打量着顾渊。
“哥哥，你累不累。”
顾渊自从上次流感后，不能挑太重的东西，他有些担心船桨太重，累坏顾渊。
“我帮你吧。”
周池鱼伸出两只光溜溜的小手臂，当成电动马达疯狂捞着湖水：“小船出发喽。”
四溅的水花不断随着木船飞扬，虽然这对于顾渊来说，起不到任何帮衬的作用，他仍然翘起唇紧紧注视着周池鱼。
周池鱼的小白鞋上绣着一只懒洋洋的小猫，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十分钟后，木船抵达岸边。
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悄悄撤离开。
“我们休息吧。”
周池鱼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拉着顾渊坐下。过去总是顾渊照顾他，今天他也想照顾顾渊。
“哥哥，你喝不喝水。”
周池鱼握着顾渊的手腕，发现确实细了不少，尤其是和自己相比，“或者你可以吃个橙子。”
从书包里取出靠撒娇赢来的大橙子，他交给顾渊，坐在顾渊对面的草地上盘着小腿啃起奶香馒头。
不得不说，这小馒头味道确实比饼干差远了，周池鱼嘴巴挑剔，啃了两口就收回书包里。
“好吃得太少了。”
周池鱼闷闷地皱着小胖脸：“还剩几个小时才能走出森林呢？”
“两个半小时吧。”周俊弋撕开自己的小饼干吃了一块，“工作人员说，最低三小时，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宝藏，时间会变长。”
“啊？”周池鱼愁眉苦脸地捧着书包里唯一能吃的苹果，“那我们岂不是会饿肚子？”
“小鱼，我拿饼干和你交换橙子。”
周池鱼抬头，发现顾渊已经将自己的饼干塞进他的小书包里。
“哥哥，你吃你吃。”
他不好意思地咧着嘴，摆动的小胖手已经抓住饼干，在书包里悄悄撕开。
顾渊望着周池鱼害羞的模样，掰开橙肉尝了一口，随即喂给周池鱼一块：“甜不甜？”
周池鱼满意地眯着眼，嘴里又有小饼干又有橙子：“甜！”
朗朗羡慕地望着周池鱼，怀里的小饼干根本不舍得吃。顾渊对周池鱼真好，如果他也是顾渊的弟弟，顾渊会不会也——
不对……他就是顾渊的弟弟啊。
朗朗更emo了。
“小鱼！你快看！”小芒果眼神好，一眼便看见岸边立着一块木牌：“这里有怪兽出没！”
周池鱼还没来得及去看，整片森林里突然响起巨大的警报声，顾渊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察觉到河对岸滚起的浓烟。
“小鱼，我们快跑！”
话音刚落，需求披着怪兽皮囊的NPC撑着湖对面的船朝他们行驶来。
小芒果直接吓哭了，背起书包疯狂跑路。
“快跑啊！”
周俊弋和朗朗吓得鞋差点飞掉，慌乱之中，周池鱼将小饼干保护好，背上小书包疯狂挥动手臂，可他跑着跑着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哥哥不能剧烈运动！
已经跑了三十多米，他害怕地回头，发现顾渊被石头绊了一下，独自趴在草坪上迟迟没有起来。
而距离顾渊十米的岸边，怪物们已经爬上来。
“哥哥！”
见顾渊迟迟没有动静，他拼了命地往回冲。
“小鱼！小鱼你快回来呀！”小芒果他们在周池鱼身后呼唤，可周池鱼仿佛听不见一般，坚定地迈着小胖腿狂奔。
浓烟散开后，顾渊看清了所谓的“怪物”，悬着的心突然落地。工作人员的演技太过拙劣，服装也不精美，很容易看出是人假扮的。
他按了按脚，慢悠悠地站起来，突然被身后凄厉的惨叫声惊到。
“哥哥！我来救你了！”
周池鱼一鼓作气，跑到顾渊面前后，用石子击退怪物，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背起顾渊。
他的两条小胖腿狠狠一压，严肃地望着远处安全的森林深处：“哥哥，你趴稳了！”
顾渊不知所措地皱了皱眉，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想说，不用怕的，这些人不会伤害他们。
可是——
他趴在周池鱼身上，望着面前那双充满保护欲的眼睛，手指微微蜷缩。
周池鱼好像真的长高不少，竟然都能背动他了。他蹙着小眉头，挂上淡淡的失落。
他是哥哥，照顾弟弟是他的职责。
“小鱼。”顾渊搂着周池鱼的脖子，轻声说：“你累不累？”
“不累！”周池鱼其实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他平时吃得多，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我们马上就安全了奥，哥哥不怕。”
顾渊“嗯”了一声，将小脑袋伏在周池鱼的颈窝，轻轻蹭了下那头柔软的小卷毛：“小鱼。”
他真的好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一些，赶紧把病治好。
“长大后，换我背着你好不好？”

第30章
奔跑在布满腐叶和断枝的小路上，周池鱼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背后的汗水已经将短袖全部浸湿，双腿慢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终于到达安全地点，正在歇息的三人看到周池鱼，周俊弋急忙上前：“小鱼，你哥哥怎么了？”
“我哥哥好着呢。”周池鱼将顾渊放下，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哨音，但依旧非常得意地说：“我刚刚超级厉害，背着我哥哥跑了好远好远。”
说完，那双布满汗水的眼睛注视着顾渊，笑盈盈地问：“哥哥，我是不是大力士？”
“是。”顾渊掏出纸巾帮周池鱼擦脸，“幸亏有小鱼，否则我就会被怪物吃掉了。”
“那当然啦。”周池鱼随手将头发抓起来，用皮筋给自己的头顶的小卷毛梳成一个小鬏鬏，“那些怪物太可怕了。”
“小鱼，你的发型真好玩。”
小芒果的声音将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引到周池鱼身上，周池鱼的小脑袋圆润饱满，配上一顶小鬏鬏，从外形上看像一只小苹果。
“小鱼，你刚刚不怕吗？”周俊弋盯着周池鱼透着粉的脸颊，崇拜地说：“你真的很勇敢。”
冷静下来思考后，周俊弋觉得那些怪物应该不会伤害他们，只不过当时的情景实在恐怖，大家都没有心理准备。
但是周池鱼却在第一时间赶回去救顾渊……
“那当然，他可是我的哥哥。”为了犒劳自己，周池鱼决定将顾渊给自己的小饼干全部吃掉。他一口气吃掉三块，鼓着腮帮子故意嘎嘣嘎嘣地嚼着饼干，“我哥哥可是我最宝贝的人。”
周俊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小鱼，如果是我，你愿意回去救我吗？”
这个问题，令朗朗和小芒果略有不解。
他们觉得，周俊弋这个问题提得很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好像也说不上来。
顾渊刚刚正在整理物资包，听到这个问题后，立刻将目光落在周池鱼鼓鼓的脸颊上。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有弟弟吗？”周池鱼抱起苹果啃了起来。
周俊弋愣住：“没有，为什么问这个呢。”
“应该让你的弟弟去救你呀。”周池鱼语气格外正经，像是在认真思考：“不过既然你没有弟弟能救你，那么我会救你的。”
周俊弋期待的脸上缓缓绽出笑意：“谢谢你，小鱼。”
“但如果我哥哥也遇到危险，我得先救他。”
这套思考过程似乎非常严谨，没有一丁点毛病。
周俊弋的笑容浅了些，挠了挠头：“那也行。”
顾渊全程目睹了周俊弋几经变换的神色，心中竟不知不觉升起几分高兴。
五分钟后，大家继续出发。
顾渊和周池鱼依旧像儿时那样，手牵手走路。
“小鱼，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和你的零食柜一起掉进河里，你会先救谁？”
周池鱼不假思索：“当然是先救哥哥啦，零食没了可以再买。”
顾渊微微扬起眉眼：“那如果，你没有钱再买零食呢？”
周池鱼转了转眼睛，讨好地笑道：“那你给我买。”
顾渊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有些失落，但仍不死心，又继续问：“如果你被禁止吃零食，而且只剩一袋巧克力，这个时候我和巧克力都掉进水里，你会救谁呢？”
“当然是救你！”周池鱼表情非常严肃，频频皱眉，“这个问题你根本不需要问我。”
顾渊悄悄勾唇：“这样啊。”
看来周池鱼真的非常在乎他。
“巧克力掉进河里就不能吃了……”周池鱼暗戳戳地嘟囔，“当然要救哥哥啦。”
顾渊：“……”
……
又往前走了两步，大家跟着指南针的指示来到一条小溪边，周池鱼实在累了，摊开四肢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我们喝点水吧，我快化成冰棍了。”
小岛的下午温度非常高，已经快赶上炎热的夏天，路边的岩石被烈日炙烤着，烫得厉害。
周池鱼皱着红扑扑的脸蛋，非常怀念冰激凌蛋糕。
“小鱼，我的朋友去东北滑雪了。”小芒果羡慕地说：“我也喜欢雪，我还没有看到过呢。”
“雪？”周池鱼用手腕蹭了下布满湿汗的额头，喃喃道：“我看过，是在富士山。”
“富士山漂亮吗？”顾渊最初只是默默倾听，当听到周池鱼的话后，突然问道，“冷不冷？”
“超级漂亮哦。”周池鱼翻了个身，扯出一抹笑意：“远远望去，像在蓝色冰激凌上盖了一层芝士奶盖，我好想吃一口啊。”
顾渊同周池鱼一起笑了笑：“我也是。”
周池鱼眨眨眼：“明年冬天，我们一起去富士山吧！”
“如果，哥哥身体健康的话。”
周池鱼虽然不知道顾渊的具体病情，但他知道，他的哥哥是豌豆王子，需要精心呵护。
“我也想去！”周俊弋羡慕地望着周池鱼，试探地请求：“小鱼，你可以带上我吗？”
“可以啊。”周池鱼痛快地点点头，小芒果和朗朗见状，都迫不及待地告诉周池鱼自己也想跟着去。
“我们还可以去滑雪！可以泡温泉！”周池鱼手舞足蹈地和顾渊形容富士山下有多少个好玩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我一定要请哥哥吃蓝莓冰激凌。”
不仅是顾渊，朗朗和周俊弋他们同样被周池鱼富有画面感的形容吸引，对那座漂亮的雪山也越来越向往。
绵密的燥热笼罩着大地。
顾渊靠在巨石前，明亮的瞳孔里沉淀着对明年冬季的渴望。
他从身边捡来一根树枝，在草地认真地画着富士山的山脉，并根据周池鱼的描述，在底下画出蜿蜒的滑雪场和日式汤泉。
周池鱼渐渐看入了迷，崇拜地高呼：“哥哥，你画得好漂亮！”
“你看到的富士山，是这样吗？”顾渊又在旁边画了个举着冰激凌的小朋友，纤细的指尖三两笔便为小朋友勾勒出一头小卷毛。
明年的冬天，他应该没办法和周池鱼一起过了吧。
不过如果他治疗顺利，他未来的每个冬季都能和周池鱼在一起。
“哥哥，如果你看过富士山，一定会画得更漂亮。”
周池鱼望着顾渊略带忧郁的视线，以为对方只是沮丧，于是拍拍小胸脯安慰道：“放心吧哥哥，我明年一定带你去！”
顾渊呆呆地点点头，轻声回：“好。”
转眼间，森林里的光线变得稀薄。顾渊看了眼时间，才知道他们已经在森林里待了四个小时。
途经一处小溪，五个小朋友累得筋疲力尽，周池鱼顾不得其他，将物资包里的东西一扫而空。
“想要快点到达目的地，只能从这里走。”
顾渊有些犹豫，他有些担心水温太低，引起自己生病。
“我们淌过去吧。”
周俊弋提议完，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自己的鞋袜，眨眼间就跳进小溪：“水冰冰凉凉的，真舒服。”
见朗朗和小芒果也跳了下去，周池鱼朝顾渊说：“哥哥，我背你过去吧。”
顾渊一愣，望着溪水里奇奇盯着自己的三个人，睫毛轻轻颤动：“不用，我自己来。”
对于周池鱼的提议他虽然很感动，但他是哥哥，应该是他照顾弟弟才对。
他不紧不慢地挽起裤腿，突然被周池鱼捉住手腕。他诧异地抬头，入目的是一双严肃认真的眼睛。
“姨姨说了，哥哥不能着凉。”
周池鱼已经脱掉鞋袜，露出两只白皙的胖脚丫：“哥哥上来吧，我赶紧背你过去。”
顾渊心情有些沉重，但抵挡不住周池鱼那双真挚的眼睛，于是轻轻伏在他的后背，将视线垂得很低很低。
溪水淌过石头，发出清脆悦耳的淌水声。
顾渊打量着透明的溪水，耳畔是周池鱼温热的呼吸。
他偏过头，用鼻翼轻轻蹭了下周池鱼的耳朵，
周池鱼弯起眼睛，调侃：“哥哥你偷亲我。”
顾渊愣住，动了动嘴想要反驳，却什么都没说。
周池鱼走得更加卖力，不一会儿便将他送到对岸。
上了岸后，顾渊单膝跪在周池鱼面前，用纸巾裹着对方湿答答的小脚，帮他擦拭干净。
阳光下，顾渊的皮肤白得透明，精致的眉眼温柔地低垂着，精雕玉琢的嘴唇比樱花还要漂亮。
“哥哥。”
顾渊抬起头，注视着周池鱼：“嗯？”
周池鱼抿着唇害羞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顾渊帮他穿好鞋，拉着他站起来：“小鱼，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周池鱼背着小手，表情像极了被抓到偷鱼的小猫，边笑边偷瞄顾渊：“我想说，哥哥，你真好看。”
顾渊嘴角慢慢抿起，心底的阴霾悄悄淡了些：“你也好看。”
“你比我好看。”
……
一小时后，大家找到森林宝藏——一盒森林动物系列的曲奇饼干。
虽然只有一盒，但周池鱼非常满足，把饼干平均分配后，他将自己的猩猩饼干和老虎饼干偷偷塞进顾渊的口袋。见顾渊不解地看着自己，他没有说话，只是害羞地捂着嘴笑了笑。
在小岛上的一周大家玩得非常尽兴，不仅体验了潜水、冲浪、垂钓，还参加了篝火晚会。
就在距离回家还有三天时，周池鱼出了一场意外。
篝火晚会当天，周池鱼扮演小印第安人，由于玩得太疯，四周光线又很暗，他一不小心被树枝绊倒，磕掉了门牙，嘴里一左一右两颗磨牙也发生松动。
幸好小岛上的医疗条件不错，周池鱼及时得到医治，不过那颗门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长出来了。
这件事被远在S市的顾老知道后又急又心疼，差点直接飞过来照顾周池鱼。
当然，周池鱼自己也不好受，牙齿一坏，许多食物都没办法吃了，只能眼馋地看着大家享受美食。
“哼，我不吃了。”
晚餐的时候，周池鱼将筷子一撂，委屈地撇撇嘴。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他总不能天天喝粥吧！
虽然厨房阿姨做的粥味道不错，但他更想吃坚果棒、小饼干和芝士牛肉酥。可管家叔叔说了，这些东西偏硬，他都不能吃。
周池鱼抹了抹眼角，跑回房间趴在沙发上独自郁闷。
小芒果望着周池鱼气鼓鼓的背影，奇怪地问：“小鱼怎么不高兴了？”
朗朗和周俊弋啃着鸡翅默默对视：“估计和吃的有关吧。”
“你们吃吧。”周池鱼昨天伤了牙，他紧张一整天，直到昨晚医生说没事，他握着的小拳头才轻轻放下。
今早和中午周池鱼都没怎么吃东西，一来是牙齿还隐隐作痛，二来呢，就是周池鱼不喜欢喝粥。
他在酒店后厨点了些餐后，向酒店经理要了把辅食剪刀，随后便回到房间，去安慰周池鱼。
他刚推开门，便听到周池鱼的哭声。
“小鱼。”
他握着剪刀，匆匆跑进去。
沙发上，没了一颗门牙的胖娃娃哭得正伤心，他走过去，轻轻拍打着周池鱼的后背：“小鱼，你的牙疼吗？”
周池鱼摇摇头，说话有些许漏风：“不疼，我就是觉得自己这样好丑。”
顾渊双眉隐隐皱起，认真地说：“不丑，你很可爱。”
“你一定是我哥哥才这么说。”周池鱼像和自己生气一般，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如果妈妈看到我的牙掉了，一定会笑话我不乖。”
“没关系，它还会长出来的。”顾渊抬手，替他擦掉眼泪：“我昨天上网查了资料，12个月它就会长出来。”
“12个月？”周池鱼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那岂不是我们去富士山的时候，才能长出来？”
顾渊“嗯”了一声，帮送餐的工作人员去开门。
“小鱼，我点了你爱吃的菠萝烤翅、虾仁滑蛋和芦笋炒牛肉。”
周池鱼嗅到了饭香味，心情稍微好了些：“可是我不能吃，它们太硬了。”
“我有办法。”顾渊戴上干净的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将这些菜撕开剪碎，“我在电视上看到的，照顾小baby应该就是这样。”
顾渊剪得非常碎，碎到周池鱼随便嚼几口就能吃掉。
周池鱼含着泪的眼睛慢慢瞪大，期待地张大嘴巴，等待顾渊的投喂。当他吃到第一口肉时，幸福地眯起眼睛，给顾渊竖起大拇指：“哥哥，你超级厉害。”
顾渊抿了抿唇，将碗里的芦笋剪得碎碎的。周池鱼不爱吃青菜，芦笋是他难得喜欢吃的。
“哥哥。”周池鱼嘴里含着嫩滑的牛肉，皱着眉感慨：“我怎么拥有这么好的哥哥呀。”
“我的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嗯。”顾渊看似专注地忙碌着手中的事，实际上余光里全是周池鱼撒娇卖萌的模样，“你忘了吗？你以后要和我结婚的，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对！结婚！”周池鱼翘起小胖腿，想起未来他们长大的样子就兴奋不已。
如果他们结婚，一定会非常幸福。
“如果你和周俊弋结婚，他会对你好吗？”顾渊平静地分析：“他一定不会把唯一的饼干全送给你。”
周池鱼好像被绕进这个题目里了，一味地跟着顾渊的思路点头：“他肯定没有哥哥对我好。”
“嗯。”顾渊满意地收回打量的视线，“小鱼，如果明年我不能和你去富士山，你会邀请周俊弋他们吗？”
周池鱼反问：“哥哥为什么不去呢？”
顾渊：“假设。”
周池鱼犹豫地说：“那我也不去了，我等哥哥。”
顾渊处理完所有的食物，端着小碗一口一口喂给周池鱼：“好，一言为定。”
周池鱼丝毫没注意到，顾渊盯着自己的眼神和其他时间很不一样。
有点偏执，就像自己最喜欢的宝贝终于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两天的时间稍纵即逝。
回程前一晚，顾渊身体有些不舒服，早早地躺在床上休息。前天晚上他们去游轮参观，不小心受了夜风，今早开始顾渊就一直咳嗽，随行的医生时刻观察准备介入医疗手段。好在顾渊这次状态还不错，没有发烧，医生说如果明天能止咳，那么问题不大。
“小渊，喝口水。”
顾渊被医生搀扶起来，自己握着水杯，目光被夜色中那抹灯塔的白光吸引注意。
他已经来到了他向往的海底迷宫。
很可惜，世界上没有神仙。
“小鱼哪里去了？他今天一天都在陪着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顾渊被阿姨的声音打断思绪：“他去吃饭了。”
“小鱼是个温柔的孩子。”阿姨微笑着感慨，“一个八岁的孩子，很少能有他这么温柔细腻，具有同理心。”
顾渊：“同理心？”
阿姨笑了笑，没再说话。
据她观察，周池鱼白天陪着顾渊玩时虽然没表演出来什么，但心里或多或少都藏了些心事。
周池鱼好像有点不开心。
说曹操曹操到，周池鱼在这时推开门。
与以往不同，他还推来一架轮椅。
顾渊被周池鱼的动静吵醒，睁开眼声音很轻很轻：“怎么了，小鱼。”
周池鱼背着小手，乌黑的眼眸随着笑意转动：“哥哥，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缺失门牙的位置瞧着黑漆漆的，每次周池鱼一乐，都颇有喜感。
顾渊跟着笑了下，起身穿好衣服。
周池鱼这次的行动医生们是知情的，他们只是去海洋馆转一圈儿，马上就回来。
“哥哥，这就是我的海底迷宫。”
地下四层的海洋馆面积很大，周池鱼今天想来玩，酒店便没有对外开放预约。
幽蓝色的光斑在四周流转，顾渊靠在轮椅上，发现地面的波光宛如湛蓝的海平面，仿佛真的置身于海底世界，在成群的水母和银鲳鱼中穿梭。
“漂不漂亮？”
周池鱼将顾渊推到玻璃墙前，和面前的海豚挥了挥手：“哥哥！海豚有送你一个礼物哦！”
他小跑到玻璃墙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贝壳，假装是从海豚送给自己的，让顾渊闭上眼睛。
顾渊虽然早就看穿一切，依旧配合地用手挡住眼睛。
“当当当当！”
周池鱼打开贝壳，里面的珍珠项链珠光流转，在海底的蓝光中闪烁着稀碎的光芒。
“项链？”
顾渊拿出项链，发现底下压着一张卡片。
他微微扬起虚弱的眉眼，小声问：“这是？”
“你打开就知道啦。”周池鱼笑呵呵看着他。
顾渊将卡片打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顾渊小朋友，这封信是海底龙王写给你的呦！］
［因为你太聪明啦，龙王决定满足你一个愿望。］
［如果你想要自己的病快点好，就可以向我许愿哦。］
顾渊缓缓抬眸，注视着那双含笑的眼睛：“许愿么……”
他苍白的薄唇微微张合：“那我就许愿，未来每一年冬天，都和小鱼去富士山好了。”

第31章
湛蓝的海水仿佛一片柔美的丝绸，环绕在两人身边。周池鱼呆呆地朝顾渊傻笑，眼神里充满不解。
“哥哥，你为什么不许愿身体健康呢？”
回程的路上，周池鱼还是问了出来。
顾渊倚着靠垫，轻声说：“能每年冬天都和你一起过，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这样就够了。”
能陪着周池鱼，意味着他能陪伴父母和爷爷。
这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顾渊是这样想的。
……
仲夏的香樟树冒出浅黄色的碎花，顾家后院湖畔的天鹅家族，在碧波中悠闲嬉水。
花圃里，周池鱼捧着松软的土壤，将顾渊和自己买来的向日葵种子，深深埋在土里。
短短六个月，顾渊高了许多，甚至比周池鱼整整高出一头，而周池鱼除了饭量大一些，其余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过顾渊说，周池鱼变得更可爱了。
顾老的书房前，父子俩正在商量周家基金会的事。
距离周池鱼满十周岁，还剩一年半，顾老需要提前准备基金会的交接事宜。
“小渊肺部功能还剩60％。”顾城声音低沉，眉目间带着无能为力的心疼，“美国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好。”顾老喉咙微微滚动，皱了皱眉：“治疗期得多久？”
顾城：“小鱼家的生物公司在研究一种新的治疗手段攻克囊性纤维化，比起传统手段，这种方法更有效，可以完全治愈，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保守估计，治疗时间五年起步。”
“这么久……”顾老目光紧紧锁在楼下那个瘦削的身影上：“那边的学校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顾城叹了口气：“到时候您自己照顾小鱼，真的是辛苦了。最近两年，还是要多多留意。”
周老的遗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周池鱼十岁正式接管基金会和集团所有股份的事，顾家周家的合作伙伴们几乎都知道。周老和儿子儿媳的死因尚未完全水落石出，周家旁系没有拿到一分钱遗产，势必会有动作。
当初周雍禾想抚养周池鱼，打的也是遗产的主意。
顾老深吸一口气，似乎明白了好友当初的举动，如果真有人想打周池鱼的主意，能保护这孩子的，确实只有他们顾家。
“放心吧，我派的保镖平时都守在学校外，就算有人想带走小鱼，也带不出去。”
周雍禾等人心狠手辣，当年抢人未果，如果想侵吞周老的财产，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周池鱼人没了，那些遗产自然落入周家其他人手里。
顾城颔首：“还是您考虑周全。”
“哥哥！你快把铁锹交给我！”
窗户外，周池鱼清脆的声音同时吸引二人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向外望去，发现周池鱼夺过顾渊手里的农具，小大人似的“训斥”顾渊：“哥哥你就负责撒种子，其他的由我来负责。”
夏日炎炎，花圃的温度更热。周池鱼好像不会累似的，轮流举着锄头和铁锹，根据书上的步骤做种植前准备。这是顾渊的小组课题——种植密度对向日葵生长的影响。他不舍得让顾渊干活儿，所以自己独立承担。
“小鱼。”尽管炽热的光线将土壤灼得发烫，顾渊却仍然感到寒冷。这种感觉很熟悉，和他小时候躺在床上那些年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将桌上的酸梅汤递给周池鱼，“渴不渴？”
“哥哥先喝吧。”周池鱼笑眯眯地擦了擦脸颊，继续忙着翻另一旗的土：“哥哥，这周我们要去度假村参加社会实践课，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自从天气变热，顾渊的身体每况愈下，体育活动和户外活动几乎很少参加，上次的远足比赛便缺了一席，没能陪着周池鱼。
“我去。”
度假村里面几乎都是玩的，没有什么运动项目，他很珍惜和周池鱼仅剩的相处时间。
“太棒啦。”周池鱼高高举起铁锹，忽然反应过来：“哥哥，你的生日快到喽。”
顾渊今年的生日就在夏至这天，周池鱼听说那天要吃甜甜的夏至羹后，就一直在大家的耳旁念叨。
“是的。”顾渊轻轻接过周池鱼手上的铁锹，对着那道长时间劳动咯出的红痕轻轻揉捏：“别弄了，种这些够了。”
“可是，我想种好多好多向日葵。”周池鱼眼里都是期待，“等明年秋天，我们就能躺在里面乘凉啦。”
“好吧。”顾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明年秋天，这里开满向日葵的样子一定很美。
他再次端起酸梅汤，托着杯底喂给周池鱼喝，“那我们明天一起种吧。”
“行。”周池鱼咕嘟咕嘟喝着冰冰凉凉的酸梅汤，鼻翼不断冒着汗。他突然有个想法，坏心眼地眯起眼睛。
顾渊微微扬眉，顿感不妙。
突然——
周池鱼顺势将小脸埋在顾渊怀里，使劲蹭啊蹭：“哥哥生日那天，我要吃一个九层蛋糕！”
顾渊诧异地看着周池鱼开心的模样，视线落在自己被蹭花的白色针织衫上，笑着抿起唇：“嗯嗯。”
两人的互动被楼上的大人看在眼里，顾城感慨，顾渊走了，周池鱼估计会伤心一阵。
……
参观度假村的日子马上到了，周池鱼被分配的任务是使用AR扫描特定植物，并用绘图软件将植物的生态关系图做出来。
顾渊的任务比他难一些，是采集不同风化程度的岩石，后续需要带回实验室进行硬度测试。
“小弋说，他父母想带他回英国，可是他想留在国内。”周池鱼背着采摘篮，失落地嘟囔：“我的好朋友，要离开我了。”
顾渊刚刚从峭壁上采集一些特殊岩石，回头望向周池鱼：“他要走了。”这句话是肯定句，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曾经期盼很久的事情如今突然变成事实。
他盯着周池鱼难过的表情，缓缓垂眸。
他其实很讨厌周俊弋。
不，是非常讨厌。
但如果他和周俊弋一起离开，周池鱼该多伤心啊。
他改变主意了，他希望周俊弋留下。
他虽然会嫉妒周俊弋可以每天陪伴在周池鱼身旁，但这样至少周池鱼会开心。
“早早老师！”周池鱼看到自己喜欢的排球老师非常激动，挎着竹篮小跑过去，“你怎么也在呀？”
早早老师蹲下，温柔地拍了拍周池鱼的头：“因为老师负责给你们当摄影师呀。”
周池鱼从口袋里取出一簇小花：“送给你，这朵花是这里最漂亮的。”他很喜欢上早早老师的课，早早老师不仅温柔贴心，从不会嫌弃他胖，每次都耐心地帮他指导动作。
“谢谢小鱼。”早早老师捏了捏周池鱼的小胖脸，温声问：“老师一会儿可以给你个任务吗？”
周池鱼：“当然可以啊。”
“一会儿见。”早早老师朝他眨了眨眼，又摸了摸顾渊的头，匆匆离开。
顾渊盯着慢慢消失的中年男人，轻声问：“我怎么没见过他？”
“他是排球课的老师，教我们两学期了。”周池鱼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说：“哥哥没有上过排球课，所以不知道。”
“嗯。”顾渊重新牵起周池鱼的手，步伐缓慢地行走着，寻找着其他种类的岩石，“他想给你什么任务呢？需要我陪你吗？”
周池鱼贴心地拒绝：“不用，哥哥在这里休息，我马上就好。”
一刻钟后，周池鱼的电话手表亮起消息提示。
他告诉顾渊，因为他英俊可爱，早早老师邀请他去拍摄今年的社会实践宣传视频。
顾渊点点头，留在原地：“我等你。”
周池鱼跑得很快，十分钟不到便来到指定拍摄地点，其他年级的学生已经到齐，周池鱼见整个三年级只有自己作为学生代表参加拍摄任务非常骄傲，全程将胸脯挺得直直的，露出标准的七颗牙。
拍摄时间很短，早早老师放下摄影机后，迎着散开的人群走向周池鱼：“小鱼，刚刚你拍得很好看，想不想看看你自己的照片？”
周池鱼不假思索：“当然想！”
早早老师笑了笑：“那跟我来吧，我们需要一台电脑。”
“好的！”周池鱼小尾巴似的拉着早早老师的手，朝与大家集中活动地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哼唱着儿歌，完全没有注意到早早老师复杂的表情。
顾渊等了很久，见拍摄的学生们都已经回来，忍不住开始好奇周池鱼去了哪儿。他点开电话手表的亲人定位，发现周池鱼的脚步竟朝着度假区最深处前行。
他微微蹙眉，上网搜索这家度假村的地图，发现周池鱼去的方向是浓雾缭绕的森林。
这一刻，他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快速拨打班主任的电话，声音紧绷：“老师！我要报告！小鱼有危险！”
……
森林四周，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周池鱼捂着鼻子，闷闷地问：“早早老师，您的电脑到底在哪里呀？”
早早老师缓缓低头，望着周池鱼稚嫩天真的脸颊，使劲咬着唇。他指着前方破败的木屋，挤出一丝笑：“就在那里。”
“好喔。”周池鱼叉着腰，跳过一颗颗石头，贴心地提醒：“早早老师你要小心一些，我担心森林里突然窜出猛兽伤害你。”
男人咽了咽唾沫，强行忍住眼眶的酸涩。他也不想的，但如果面前的小孩不死，他的女儿就得死。自从一年前他答应了这场交易，就知道这条命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今天，是他收网的时候。
趁周池鱼不注意，他三两步追上对方，并从草丛里取出提前找好的绳子和布，从周池鱼身后紧紧捂住对方的嘴。
他能察觉到这个孩子在拼命地挣扎，他狠狠咬着牙，一鼓作气，将周池鱼死死捆起来后，在那双小脚下坠了块巨石。对面就是湖泊，这里又没有监控，这是他最好的杀人方法。
“孩子，享了九年福也值了。”
他抱着被瘫软在地的周池鱼缓缓走到湖边——
“小鱼！”
“周池鱼！”
“你在哪啊！”
男人瞳孔猛地一颤，惊惶失措地看向身后。
他听到了至少三道不同的声音。
“老师！我的弟弟在那里！”
顾渊眼神好，一眼就瞥见周池鱼那双未被男人身躯遮住的橙色运动鞋。
男人看到顾渊，瞠目欲裂，脊背瞬间腾起凉汗。
扑通一声，周池鱼犹如布偶娃娃，被男人抛入湖中。当顾渊跑到湖畔时，男人已经落荒而逃。
“你们快救救我的弟弟！”
“快来人啊……”
顾渊脸上血色全无，着急得快说不出话。
他僵硬地望着湖底那抹被巨石坠下去的小小身影，焦急回眸，发现老师们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这一次，他没再纠结，从岸边捡起一颗尖锐的石头，屏住呼吸跳入水中。

第32章
湖水深处的温度，很凉很凉，凉得顾渊浑身都痛。他紧紧朝着周池鱼下沉的方向，拽住那根麻绳。
耳膜不断发出“嗡嗡”的声音，他咳嗽一声，鼻腔和肺里迅速灌入腥涩的湖水。
他下意识捂着胸口，微微松开手，又在清醒的一刻，死死拽回绳子。
时间越来越久，顾渊的视线变得模糊涣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将绑在巨石上的绳子解开，心跳声在耳畔变得遥远微弱……
“小鱼……”
他没能抓住那双橙色的运动鞋，头晕目眩。
……
病房里，周池鱼缓缓睁开眼睛，陌生的环境让他下意识缩成一团，害怕地喊道：“哥哥！爷爷！”
他抬起输着液的手腕，匆匆爬下床。
“哥哥！爷爷！”
痛感不断侵袭着周池鱼的神经，他嘴唇泛着白，每一次呼吸，气管都如同被灼烧般滚烫疼痛。
“哥哥，你们在哪儿呀。”
“呜呜呜呜。”
周池鱼越来越害怕，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段段害怕的记忆。
早早老师很凶，将他捆得很痛，他根本来不及呼救，就被扔进黑黑的湖水里。
“呜呜呜，妈妈。”
周池鱼捂着干裂的嘴唇，嘴里的甜腥味儿越来越浓。
“小鱼。”
顾老听到声音，拄着拐杖匆匆赶来：“怎么站在地上啊？”
“爷爷！”周池鱼呜呜咽咽地伏在顾老的怀里抽泣，“爷爷，老师把我扔进湖里了。”
记忆中的恐怖回忆令周池鱼愈发不安，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咳嗽时带出不少的血丝。
“不怕不怕，爷爷在。”
短短一天，顾老整个人的精神气仿佛消失一般，鬓角的白发浓了许多，瞳孔反复聚焦、涣散。
“是爷爷不好。”顾老干枯的手掌轻轻托起周池鱼的屁股，将对方抱在怀里“有爷爷在，以后不会让人再欺负你了。”
这时，出去接热水的陈管家匆匆回来，见周池鱼醒了，他高兴地松了口气，站在一旁悄悄抹了下眼角。
还好他们家的小少爷没事。
“爷爷，爷爷……”
周池鱼蜷缩在顾老的怀里，两条小胖腿紧紧攀着顾老的腰，仿佛落水时抓到救生衣，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不怕不怕。”顾老看着他担惊受怕的模样非常心疼，怜爱地蹭了蹭他的额头：“警察正在抓坏人，相信爷爷，一定会还你个公道。”
“嗯嗯！”周池鱼皱着眉，紧绷的情绪在顾老的一声声安抚下变得放松，同时，刚刚的记忆全部灌入他的脑海。
落入湖里前，他好像听见了顾渊的声音。
“爷爷，哥哥呢？”周池鱼瘪了瘪嘴，委屈地掉下眼泪：“我想哥哥了。”
不知道为什么，提起顾渊，他的肋骨更痛了。
“小渊他……”
顾老极力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酸胀的眼眶滑下一滴眼泪：“在抢救室。”
周池鱼愣了愣，疑惑地瞪大眼睛。
“抢救室？”
……
玻璃窗外，顾老牵着周池鱼的小手默默望着医生忙碌的身影。
顾城和白温然守在里面，白温然穿着净化服，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哥哥。”
周池鱼小手紧紧趴在窗前，眼眶蓄满眼泪：“哥哥怎么啦？”
他扬起小脑袋，眉毛皱得紧紧的：“哥哥是不是也被坏蛋扔进湖里了？”
顾老目光复杂地望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小孩子，颤抖的手指轻轻摸着周池鱼的头发：“嗯。”
“大坏蛋！大坏蛋！”
周池鱼喉咙里传来黏稠的哭腔：“都怪他！我要去揍他！”他哭得很伤心，眼泪像被寒风吹掉的枫叶般颤抖地垂落。
“哥哥！”
“哥哥……”
周池鱼跑到墙的另一边，使劲探着脖子，才看到顾渊垂在氧气面罩外的一缕头发。
“爷爷，我哥哥会不会死啊。”
在他的印象中，顾渊从来没有生过这么严重的病。
周池鱼蹲在地上，原本清脆活泼的嗓音裂成沙哑的碎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哥哥，求求你别死。”
顾老的脸被温热的潮意浸透，走到周池鱼身边，他轻轻将对方搂在怀里，哽咽道：“放心吧，哥哥不会死的。”
“爷爷……爷爷……”周池鱼泪腺早已失控，眼泪不断冲刷着脸颊，胸脯的病号服湿了一大片：“真的吗？哥哥真的没事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他哥哥明明那么好，却要伤害他。
顾老轻轻点头，帮周池鱼抹掉眼泪：“你先去睡一觉，说不定你醒来后哥哥就没事了。”
顾渊和周池鱼出事时，顾老和顾城正在开会，当他们赶到医院时，顾渊就在抢救室了。
度假村的湖泊旁，摄像头年久失修，寻找犯罪嫌疑人会有很大的难度。关于嫌疑人的动机，虽然尚未查出来，但将两人救上来的老师称，顾渊是自己跳下去的。
两个小朋友感情深厚，且只有周池鱼被绑起来，警察分析顾渊是为了救弟弟才跳下去。
医生说，两人这次的落水时间并不算长，学校营救也很及时，所以周池鱼将水吐出来后，便无大碍。反而顾渊呛水比较厉害，可能与当时情绪过激有关，加上顾渊肺功能最近处于急速下降的水平，身体底子薄弱，必须进行抢救。
美国那边的医疗团队和设备即将抵达机场，目前顾渊暂时未脱离危险，还需要后续观察。
“我不睡觉。”周池鱼揣着小手，泪眼汪汪地坐在玻璃窗前，“爷爷，我能不能也进去看看哥哥？”
他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我保证，一定乖乖的。”
顾老微微皱眉，将他搂在怀里：“小鱼，医生说里面不能留太多人，如果我们进去了，会影响他们。”
“可是……”
“可是……”
周池鱼憋着泪，使劲咬着唇：“哥哥肯定也想看看我的。”
顾老攥紧拐杖，苍老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再等等吧。”
现在白温然情绪有些激动，顾渊暂未脱离危险，他担心白温然说出过激的话伤害周池鱼。
……
晚上，周池鱼捧着碗，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望着里面的动静。
白温然和顾城滴水未进，依然守在里面陪着顾渊。
周池鱼揉了揉眼角，眼泪嘀嗒嘀嗒地掉在他最喜欢的牛肉饭里。
他故作坚强地鼓励自己：“放心吧，哥哥一定没事。”咬了一口牛肉，那双捧着碗的小手微微颤抖。瓷碗“咚”一声，摔落在地上。望着地上的饭，他垂着小脑袋，失声痛哭。
陈管家匆匆跑来，发现哭成一团的周池鱼后，好说歹说才将周池鱼劝回去。
但周池鱼晚上不肯睡觉，非要披着被子去陪顾渊。
陈管家清楚坠湖事情的真相，也知道顾渊为什么重病，但顾家的人都被顾老勒令禁止告诉周池鱼一切，包括学校的老师，大家心里很清楚，顾渊这一遭如果挺不过去，会对周池鱼心理造成多大的伤害。
“您就让我去吧。”
周池鱼坐在玻璃窗前，紧紧盯着里面的医生。
大家将顾渊围得太紧了，他一丁点都看不到。
医院里的时间漫长且痛苦。
来自国外的医疗团队于凌晨四点匆匆赶到。
周池鱼丝毫不困，悄悄跟着医生们溜进去，在角落里偷看顾渊。
他虽然不懂事，但知道自己没有穿白大褂，可能会影响到顾渊的治疗，要知道顾渊睡觉的卧室都相对需要无菌的环境。
顾城最先发现缩在角落战战兢兢的周池鱼，他将心力交瘁的妻子抱到椅子上，走到周池鱼面前轻轻蹲下，摸着他的头让他先回去睡觉。
手术即将开始，这些进进出出的仪器太尖锐，容易磕到孩子。
周池鱼拽着顾城的衣摆，强忍泪水：“叔叔，哥哥什么时候能醒？”
顾城牵着他离开手术室，沉声说：“等小鱼睡醒觉，哥哥就能醒了。你帮叔叔一个忙好不好？”
周池鱼抹掉眼泪，小手紧紧抓着顾城：“什么忙？叔叔我肯定能做到！”
顾城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如果你在梦里梦到神仙，请告诉他，让他保佑哥哥身体健康好不好？”
“好！”周池鱼瞳孔里映着顾城安慰的笑容，严肃地点头：“我马上去睡！”
顾城望着周池鱼火急火燎奔跑的背影，轻轻贴靠在冰冷的壁砖前，疲惫坚韧的眼神里透着监护仪冰冷的蓝光。
这一宿，顾家人彻夜未眠。
周池鱼蜷缩在床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顾渊穿了件洁白无瑕的长袍，身后竟然长了双翅膀，就像电视剧里的天使一样。
他拼命地追逐着顾渊，可顾渊却朝他挥挥手，准备离开。千钧一发之际，他抓到顾渊的衣袍，死死拽住，就算顾渊把他带到天上他也没有松开。
“哥哥！”
周池鱼拽着床单从睡梦中惊醒，满头都是汗，小胸脯随着灼热焦急的呼吸不停地起伏着。
刚刚的梦境太真实了，就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陈管家递给他一杯温水，柔声安抚他：“小鱼，医生说你哥哥脱离危险了。”
“真的吗？”周池鱼跳下床，踩着小拖鞋拼命在走廊里跑，等他跑到昨天的房间外，发现爷爷他们果然都围在顾渊身旁。
“哥哥！”
周池鱼兴高采烈地推开门，却被门口的医生拦下：“小朋友，不可以进去哦。”
“为什么！”周池鱼着急地跺着小脚，拨开医生阻拦的手高声呼唤：“哥哥我在这里！”
“因为你没有穿无菌服装呀。”医生牵起周池鱼：“我们先给穿衣服好不好？”
病床上，顾渊刚刚睁眼。
呼吸面罩扣在他的脸上，令他无法挣扎。
他想要说话，却没有任何力气摘下这个令他难受的东西。
他慢慢地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周池鱼的身影。
“小渊，你感觉怎么样？”
短短两日白温然憔悴了许多，她将额头轻轻贴在顾渊冰凉的手上，眼泪浸湿了袖口。
顾渊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亲人，眼泪不断流下来。
真好啊，他的家人都在。
可是——
为什么周池鱼没有在呢？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湖底已经解开了绳子。
“……”
他艰难地抬起手，胸口随着呼吸越来越痛，就像千万根针用力扎着他一般。
顾城望着顾渊痛苦的表情，焦急地询问：“小渊，你哪里疼？”
顾渊蹙着眉，仰着脖子无声地哭泣。
他弟弟是不是死掉了？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在梦里看到了周池鱼。
周池鱼哭着、喊着、追着求他别离开，甚至磕破了膝盖，那抹鲜血唤醒了他的心脏，他睁开眼睛便看见了关心他的家人们，可是唯独没有周池鱼。
“呜……”
顾渊像只被掐住脖子里的幼鸟，微弱沙哑的哭声在齿缝中游走。
他抓着床单，满眼绝望地看着父母和爷爷，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
顾老神色带着疑惑，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刚要说话，一头凌乱的小卷毛已经扎了进来。
“哥哥。”
周池鱼的无菌服穿得歪歪扭扭，鼻涕眼泪汇聚到一起从小胖脸上滑落，哭得丑丑的：“哥哥。”
顾渊像是突然回了神，轻轻睁开被泪水浸湿的眼睛。

第33章
病房里，传来细碎的哭声。
“哥哥。”
周池鱼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你疼不疼呀……”眼泪不断打湿着口罩，他想要摸摸顾渊，但看着插在顾渊身上的各种监护仪器，只能颤着肩膀干着急。
顾渊的头陷在枕头里，失焦的眼睛慢慢聚拢，落在周池鱼红肿的眼角。
氧气面罩内的白雾忽重忽轻地晕染着，他焦急地想要和周池鱼说话，可痰液却死死堵着气管，只剩艰难的呼噜声。
“小鱼，你可以摸摸小渊的手。”
顾老看出顾渊的心思，心疼地皱着眉。
“他应该会开心一些。”
顾老叹了口气，用纸巾帮顾渊轻轻擦掉侧脸的眼泪。
他的小孙子来到人世间，简直太受罪了。
“我真的可以吗？”
周池鱼乖乖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望着周围的大人们。顾城点了下头，抱着周池鱼坐到椅子上，方便和顾渊交流。
“哥哥。”
周池鱼试探地将顾渊的手托起来，宝贝似的捏了捏。
“mua!”
隔着口罩，他亲了下顾渊的手背，力气很小很小，生怕弄疼对方。
心率监测仪上，那条平稳的线缓缓冒出一个小山丘。
周池鱼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紧张地说：“哥哥他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电视剧里病人身旁经常会出现这个仪器，下一秒，里面扮演病人的演员就开始号啕大哭。
他很害怕顾渊出现意外，小脸绷得紧紧的：“医生叔叔，你快给哥哥吃点药。”
医生安抚道：“不用怕，你的哥哥应该在高兴。”
“真的吗！”
周池鱼沾着泪花的眼睛瞬间闪烁着笑意，这次，他用小脑袋蹭了蹭顾渊，希望顾渊再高兴一些。
心率线不断涌起一座座小山丘，围在病床前的大人们，心情五味杂陈。
“哥哥生日前能出院吗？”
周池鱼想说些讨顾渊开心的话，使劲挤出一丝笑：“我给哥哥准备了礼物，哥哥你一定喜欢。”
顾渊缓缓张开唇，只发出几道破碎的气音。
周池鱼连忙比了个嘘：“哥哥你不用说话，我说什么，你如果同意，眨眨眼就好。”
这一次，顾渊眨了眨黏腻的睫毛。
周池鱼笑得弯起眼睛：“那你要好好吃饭哦，我每天都会在这里陪着你呢。”他甚至已经想好，这段时间自己暂时不去上学，落下的功课等顾渊痊愈，肯定几天就能帮他补习好，顾渊可是年级第一，非常厉害。
“顾先生，我们需要和您沟通一下小少爷的病情。”伊芙琳教授将三位大人悄悄叫出去，“美国医院已经准备好一切，目前小少爷的肺功能已经降到40％，如果肺移植的时间再次延后，恐怕会发生气胸、咯血或者呼吸衰竭。”
“呼吸衰竭是不可逆的。”
白温然紧紧抓着顾城的胳膊，眼里的泪几乎都要耗干。
顾老微微凝眉：“最快哪天启程？”
伊芙琳教授颔首：“一周后。”
顾老：“尽快吧。”
病房里，周池鱼正在给顾渊唱歌。
“跳完这支舞，星星会开花~”
“唱完这首歌，月光铺成路~”
由于戴着口罩，他的调子扯得很长很长，指尖在顾渊的手掌心画下歪歪扭扭的音符。
顾渊喜欢听周池鱼唱歌，尽管那些音符全部不在调子上。
困意越来越重，他艰难地歪头，眼睛里是周池鱼笑盈盈的模样。
周池鱼的眼睛非常漂亮，像是将那夜色中悬挂的月亮偷下来，放在了自己的眼睛里。
顾渊扯出一丝笑意，闭上眼睛。
“等到天明时，我背哥哥走~”
深夜，趴在顾渊病床前熟睡了的周池鱼被顾城抱起来。刚刚顾城和顾老商量许久，考虑该如何告诉周池鱼这件事。
顾城想的办法是，顾老可以每年寒暑假带着周池鱼去美国小住，但顾老顾忌周家遇难事件的幕后真凶还未找到，担心那人故技重施，暂时不打算让周池鱼坐飞机。
洁白的地板上，泛起点点光斑。
周池鱼是被肚子饿醒的，睁开眼后，他发现顾城就坐在自己身旁守着。
“叔叔。”
周池鱼打了个哈欠，第一时间询问道：“我哥哥醒了吗？”
昨天他承诺一直陪着顾渊，如果顾渊醒后没看到自己，一定会不高兴的。
“小渊还没有醒。”
顾城递给周池鱼一杯温热的桂花牛乳，声线温和：“小鱼，叔叔要和你说件事。”
“谢谢叔叔。”
周池鱼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大两口，抬起小脑袋时，嘴的四周弥漫着淡淡的奶白色。
“你哥哥的病你是知道的，现在呢有个治疗方法……”
顾城尽量在用周池鱼所能理解的道理去阐述这件事，他能感觉到，周池鱼天真好奇的眼眸在一点点黯淡。
“我……我也想去美国读书。”
周池鱼咬着唇，尽量憋着泪：“叔叔，可以吗？”
顾城看周池鱼隐忍委屈的模样，心里非常疼，他轻轻拍着周池鱼的后背以示安抚：“叔叔知道小鱼已经是大孩子了，所以才想和你商量。爷爷呢，由于工作原因必须留在国内，你和小渊都走了，爷爷得多寂寞啊。”
“可是……”周池鱼噘着嘴，小胖脸微微颤抖，“我也想哥哥呀。”
他抓着杯子，终于忍不住低头小声哭泣。
“哥哥会回来的。”顾城指尖轻轻帮他擦着眼泪，“如果你想和哥哥视频，随时都可以。叔叔向你保证，最迟高中，哥哥肯定可以回国。”
“我……我……”周池鱼眼睛红红的，小脸几乎被眼泪沾满，“叔叔，我舍不得他怎么办？”
顾城哽咽地叹了口气，将周池鱼彻底搂在怀里。
除了周池鱼知道父母去世真相那回，他还是头一次见周池鱼哭得这么伤心。
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哭颤的小孩，顾城心里既酸楚又无奈。
周池鱼现在很害怕。
害怕顾渊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神仙已经在梦里答应他不会抢走他的哥哥，神仙说话不能不算数的。
“小鱼乖，人生还很长，你和哥哥只是暂时分别一段时间而已。”顾城眼睛跟着变红，“人呢，终究有一天会分开。你和小渊很幸运，不仅是好朋友，还是一家人。如果你们愿意，未来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好。”周池鱼带着浓浓的哭腔，放声大哭。
……
晚上，顾渊的症状好了许多。白温然刚喂他喝了几口水，门口突然出现一抹小小的身影。
周池鱼穿着隔菌服，脚步怯怯的，一副生怕自己闯祸的模样。
白温然心弦一紧，万般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
要说顾渊这次落水导致病情危机，她对周池鱼丝毫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可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元凶是那些处心积虑的恶人。
这几年，她亲眼见证周池鱼长大，虽然没能把周池鱼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但确实把对方当成家人。
她心里很清楚，顾渊的心理状态长期处于健康值，都是周池鱼的功劳。
所以，她没办法去责怪一个八岁的小孩。
“小鱼。”她疲惫地开口，“快进来吧。”
“姨姨，我带了东西给哥哥。”周池鱼磨磨蹭蹭地指着门外，“我把小猫带过来了。”
白温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发现顾渊已经朝着门外看去，为了方便顾渊更清楚地看到小猫，她给顾渊垫了张枕头。
“哥哥。”
周池鱼拍了拍透明的玻璃墙，举着小猫开始在门外给顾渊跳舞。
昨天顾渊听他唱歌很开心，他想跳舞应该也是一样吧。
略带滑稽的动作令顾渊弯起虚弱的眼睛，他抬起指尖，跟着周池鱼的节奏敲击着被子。
果然，周池鱼虽然很完美，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手脚不协调。
不过在他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这场别开生面的人猫舞吸引了不少医护人员的观看，大家好奇地打量着传闻中的周家小少爷，没想到这可可爱爱的小胖娃竟然如此讨喜。
“小渊。”白温然决定告诉顾渊，“小鱼知道你要走的事了。”
顾渊晃动的指尖悄悄停下，眼底忽然蒙上一层悲伤。
“我们下周一启程。”
白温然轻轻抽了一口气：“你爷爷说，小鱼是周爷爷托付给我们照顾的，我们要保证他的安全。所以小鱼不能经常来美国探望你。”
“嗯……”
三天了，顾渊终于能简单地发出一个字音。
他望着玻璃窗外，卖力唱跳的周池鱼，虚弱的眼睛里蓄满眼泪。
他理解爷爷的举动。
只要想到有坏人时刻想要害死周池鱼，他就非常紧张。
“妈妈……”
顾渊轻轻勾起白温然递过来的手指，声音断断续续：“您累不累？这些天您辛苦了。”
白温然没忍住，失声痛哭：“妈妈不累。”
对于和周池鱼的离别，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尽快去美国治病。
看到家人们因为他每天以泪洗面，他很愧疚。
“妈妈，我的病真的能治好吗？”
“如果治不好，您能不能当小鱼的妈妈呢。”
顾渊这两句话说得含糊不清，但白温然全都听懂了。
她含着泪，声线沙哑：“妈妈可以当他的妈妈，但是妈妈也想永远当你的妈妈。”
顾渊难过地蹙眉，用尽全部力气握紧白温然的手。
医生和他父母交流他病情时，他其实听到了一些内容。
伊芙琳教授对他的病并没有把握，他能够痊愈的概率不算太高，仅仅有50％。
50的概率就像是抛硬币游戏，哪种答案都有可能。
“妈妈，我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顾渊成熟得早，对这件事早已做好接受的准备。
如果他死掉，他的爸爸妈妈还可以再有宝宝，但周池鱼呢？
他怕周池鱼特别特别想他。
如果周池鱼哭了怎么办？
他就再也不能安慰周池鱼了。
他望着泪眼婆娑的妈妈，朝外面的周池鱼轻轻抬手。
周池鱼心领神会，将小猫暂时放下后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他之所以带上小猫，就是希望顾渊能最后看一眼它。等顾渊回来，他一定会把小猫养得圆圆胖胖。
“哥哥，你怎么哭了呢？”
周池鱼翘起唇，像大人一样安慰顾渊：“哥哥，你是不是因为要走了，所以哭呢？”
顾渊望着他，尽管一个字没说，眼里逐渐汇聚的不舍却告诉了周池鱼答案。
“哥哥，你不要难过，我们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周池鱼立正站好，说出自己准备许久的台词：“我知道美国在地球的另一端，时差相隔12小时。我这里白天的时候，我想哥哥12小时，哥哥那里白天的时候，哥哥想我12小时。这样的话，我们就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对方啦。”

第34章
鹅黄色的光斑，落在顾渊的睫毛上。
周池鱼揉了揉眼，发现顾渊在哭。
“哥哥，不哭了哦，我们每天都能视频通话，你想我了，我就去美国看你。”
周池鱼向来哄人，但这一次有些束手无策。
顾渊喉咙轻轻滚动，许久才艰难地抬起手，帮周池鱼整理好乱糟糟的小卷毛。
他其实想告诉周池鱼，万一他回不来了——
不，还是别说了。
“我给你捂捂手吧，哥哥。”周池鱼将顾渊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掌心，喃喃道：“你马上就不冷了。”
顾渊明明盖了很厚的被子，身体却凉得可怕。他很想上床抱抱顾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两双含着泪的眼睛对视很久很久。
周池鱼趴在床前，抱着顾渊的手，在他的掌心画了个爱心。
顾渊睫毛颤了颤，勾起周池鱼的手指，周池鱼笑了，动人的眉眼和四岁时初见他一模一样。
“愿意。”
顾渊轻轻说道。
“愿意？”周池鱼歪头看向顾渊，没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愿意什么呀？哥哥？”
“没事。”
顾渊沙哑的声线在喘息间忽强忽弱，他笑了笑，再次摸了摸他的头。
“小鱼。”
是愿意——和你兜风。
时间好像被按了加速键，越来越快。
学校那边，周池鱼申请了一周的假期，余下的时间全部用在陪顾渊上。尽管如此，他依然觉得自己无法和时间赛跑，眨眼的工夫距离顾渊离开只剩两天。
顾渊的生日在四天后，恐怕要在美国庆祝。
周池鱼绞尽脑汁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到一个好点子。
这几天，他和顾老住在顾渊病房的隔壁，每天都是顾老哄着他睡觉。
被窝里，他摸着顾老的胡子，将自己的想法悄悄分享。顾老虽然觉得不好实施，但对此并不反对。
顾渊赴美的各项手续已经准备好，临行前的一日，他迟迟没有看到周池鱼的身影。
“妈妈，小鱼呢。”
顾渊紧紧抓着输液线，心中浮起几分不安。
按理说，周池鱼早晨就应该来了才对。
“妈妈，爷爷有没有派保镖保护小鱼呢？”
顾渊今天难得清醒许多，开始思考周池鱼的安全。
“凶手找到了吗？”
他望着白温然，眼神里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忧虑：“他会不会再次回来伤害小鱼？”
“爷爷已经加强安保，你放心吧。”白温然没将周家的遗产纷争告诉顾渊，千亿遗产的诱惑，那些人铤而走险并不奇怪。这种事小孩子知道只会徒增紧张。
“可是——”顾渊的话戛然而止，白温然轻轻帮他带上雾化器，捉住他紧扒着床沿的手：“小渊，你别紧张，小鱼没事的。”
顾渊眼白布满血丝，将信将疑地靠在床前。
阳光穿透百叶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房间里只剩药液悄悄滴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落山。
顾渊盯着自己手背上紫青色的瘀斑，雾化器内白雾弥漫。
他有点担心周池鱼出了意外。
“小渊。”
顾老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里，顾渊迫切地问：“爷爷，小鱼呢？”
“小鱼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顾老微笑着坐在床前，“你想现在看看吗？”
“生日礼物？”
顾渊差点忘了，他的生日快到了。
“可我想看看小鱼。”
顾渊指腹摩挲着血氧夹，一直朝门外看。
周池鱼会为他准备什么礼物呢？需要准备这么久吗？
比起礼物，他更想和周池鱼多待一会儿。
“小鱼马上来。”
天色越来越暗，顾老朝助理点了下头，助理推着一个巨型蛋糕缓缓走进病房。
灯光熄灭，四周只剩微弱的烛火。
顾渊疑惑地望着唱生日祝福的人们，发现朗朗一家人也在。
朗朗抱着礼物，略带羞涩，在母亲的多番鼓励下，将东西递给顾渊：“哥哥生日快乐。”
输液管随着顾渊的动作微微摇晃，顾渊接过盒子，发现里面是一个游戏机。
“谢谢。”
他望着朗朗略带紧张的神色，补充道：“我很喜欢。”
朗朗松了口气，笑着摸摸头：“哥哥无聊的时候可以玩。”
“朗朗，你看到小鱼了吗？”
生日歌都已经唱完，可是周池鱼仍然没有出现，顾渊感到越来越奇怪。
“看到啦。”朗朗刚说完，意识到自己露了馅，匆匆捂住嘴巴。
这时，顾老命人推来一件重量级礼物。
“哇。”
朗朗的妈妈惊喜地说道：“这礼物盒好大。”
顾渊目光落在那件约有一米高的黄色的礼盒上，呼吸微微加快。
“这是小鱼给少爷的礼物。”
送礼物的人将系着盒子的丝带交给顾渊，示意顾渊打开，顾渊看向父母和爷爷，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小鱼呢？他怎么不来？”
这是今天他第三次询问周池鱼在哪里。
这时，盒子里传来异响。
顾渊轻轻一抽，一个穿着小鹿玩偶服的男孩冲破纸盒，叉着腰站起来。
检测仪“嘀”一声，平缓的心率线陡然升高。
周池鱼翘着唇，脑袋被小鹿头套裹得紧紧的，白皙圆润的小脸更加突出。
顾渊笑了下，觉得这样的周池鱼很滑稽。
周池鱼不像小鹿，反而像一只胖乎乎的斑点豹。
“祝你生日快乐~”
周池鱼在众人的注视下，跳了段幼儿园学习的舞蹈，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顾渊。
顾渊拆开盒子，发现里面是12只小动物。
“哥哥，你按一下底部的按钮。”
周池鱼摇晃着长颈鹿长长的脖子，亲昵地用鹿耳朵蹭了蹭顾渊：“有惊喜哦。”
顾渊指尖稍稍用力，一道熟悉的声线从小老鼠的身体里传来：“哥哥，我爱你！”
这是……
顾渊虚弱的眼神悄然挂上笑，这是周池鱼的声音。
“哥哥，你要好好吃饭哦。”
“哥哥，我想你了。”
“哥哥，你是我的宝贝。”
顾渊依次按下每一只小动物的声音开关，刹那间，房间内此起彼伏地响起周池鱼的深情告白。
“这是小鱼自己录制的吗？”白温然悄悄问顾城。
顾城点头：“嗯，小家伙准备了很久。”
“哥哥，你是最勇敢的小王子，要坚强哦。”
“哥哥，等我长大了，就开车带你去兜风。”
朗朗妈妈注视着顾渊因情绪过度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肩膀，不由为两人的兄弟情落泪。周池鱼的声线非常好听，温暖又明媚，奶乎乎的，听着非常治愈。
她很羡慕顾渊有这么好的弟弟。
要知道许多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哥哥，你要想我了就听一听。”
周池鱼的玩偶服由于略显紧绷，肚子部分被紧紧撑开，鼓囊囊地顶着顾渊的手。
“它们都可以充电呦。”
他抱着顾渊，眼睛弯弯的，“可以听一百年！”
“谢谢。”
顾渊垂眸，极力克制着情绪，却还是抽泣起来。
周池鱼很乐观，比他想象的要坚强许多。
“我会每天都听的。”
颤抖的睫毛在光影下投出晃动的阴影，随着顾渊哭声加剧，稀碎的阴影如同水墨一般在他的脸上晕染开，眼泪逐渐沾满整个面颊。
“哥哥乖哦。”周池鱼趁顾渊身上仪器不多，紧紧抱着他：“等哥哥回国后，就是健康的哥哥了。”
“嗯嗯。”顾渊带着咸涩的泪水落在周池鱼的脸上，“一定会的。”
“哥哥，你还没有许愿呐。”周池鱼歪着小脑袋，长颈鹿沉重的脖子几乎快要触碰到病房的灯具，“我相信，你的愿望一定可以灵验。”
“我的愿望很简单。”顾渊闭上眼：“希望我的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
两天后，顾家的飞机在私人停机坪起飞。
周池鱼追着飞机跑了好长一段，直到飞机彻底消失。
他朝天空挥着手，眼泪打湿了整个领口。
分别的日子是难过的，幸运的是，他们生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顾渊虽然不能每天维持清醒的状态，但隔几天就会给周池鱼打一次视频。
尽管接受手术治疗后的顾渊不能说话，但周池鱼丝毫不觉得寂寞，叽叽喳喳的也能和顾渊聊很久。
而这段时间，周池鱼爱上摄影，养成了给顾渊写明信片的习惯。他经常会把自己拍摄的照片寄到美国，后面写上他想和顾渊说的话。
［亲爱的哥哥，我最近长高4cm，体重没变~］
［亲爱的哥哥，最近我总做噩梦，梦到你在哭，你到底有没有哭呢？如果你想我了，随时可以给我打视频，千万不要伤心哦。”］
［亲爱的哥哥，我搬去和爷爷睡啦！偷偷告诉你，爷爷会打呼噜哦。］
［亲爱的哥哥，爷爷将我家的基金会交给我管理啦，可是我什么都不会，需要上好多课呀。］
［亲爱的哥哥，我现在特别特别有钱！这些钱我都要留着，给你盖城堡！小王子就应该住在城堡里。］
［亲爱的哥哥，爷爷允许我初一暑假去美国玩啦！据说我可以在无菌室外看你一眼哦。］
［哥哥，爷爷说你的第四次手术情况复杂，我在默默和神仙谈判，你一定要坚强！］
［恭喜顾渊第六次手术顺利结束！我就说吧，我哥福大命大！］
［哥哥啊！高中的功课好多啊，我想你了。］
［哥，高二暑假我去看你好不好？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
［美国这该死的流感！爷爷不让我出国了，他说这场流感有好多人去世，学校让我们尽量别出国。］
［哥，我好像变帅了耶！我想把我的自然卷拉直，你觉得呢？］
［哥！我考上清大啦！］
［嘿嘿，我收到了一封情书！只偷偷告诉你，不要告诉爷爷哦。］
晨光穿破玻璃，落在漂亮青涩的少年身上。
他托着腮，将手上的明信片发给顾渊。
［池鱼思故渊。］
［哥哥，美国课本上有这句话吗？］

第35章
“少爷，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啊？”
金融经济学的课刚刚结束，陈启轩打着哈欠整理电脑记录的资料：“听说学校隔壁开了家烤肉店，要不要一起去？他们家的和牛据说超好吃。”
“烤和牛？一定很香吧。”
明艳漂亮的少年默默合上笔记本电脑，托着腮愁眉苦脸。这个季节正值夏末，风虽然裹着暑气的凉意，但燥热仍然未退场。
上了一天的课，周池鱼鼻翼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懒洋洋地用书本将刺眼的阳光遮住。
十八岁的少年五官已经长开，母亲身上的混血基因逐渐显现，迎着倾泻而下的光线，他眯了眯眼，又长又密的睫毛轻轻垂下，干净的瞳孔像是掺了金粉的黑色，迷人又深邃。
坐在周池鱼侧前方的女孩痴痴地看呆了。
自从五年前周池鱼开始疯狂抽条，身形逐渐变得清瘦纤细，褪去婴儿肥脸部轮廓也越来越柔润，走在路上经常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情书。
最夸张的是，他有一位狂热的追求者，甚至用周池鱼的各种画像举办了一场名为“告白”的浪漫画展。
当然，其他人都是看热闹，只有周池鱼恨不得钻进地缝。那位追求者描绘的是他在学校里不同场景的神态和表情，很明显是偷拍后加以临摹的。
周池鱼很严肃地表达了自己的不适，并希望对方停止这场闹剧，但那位美术系的追求者是个“艺术疯子”，根本没办法沟通。
“我爷爷给我布置了任务。”
周池鱼叹了口气，搭在额前蓬松的栗色卷发微微拂动：“从这周末开始，我需要去家里的集团实习。”
昨晚，顾老将他喊到书房和他语重心长地谈论起继承家业的事。还有两个月，周池鱼即将满十八岁，周老爷子名下所有遗产，将相继转到周池鱼名下。
顾老一直认为，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担心周池鱼涉世未深，受小人蛊惑蒙蔽，毁了好友辛苦创立的事业，所以希望通过一系列的精英课程让周池鱼尽快成长。
“少爷，我毕业后你的集团能给留个offer给我吗？”陈启轩满眼羡慕，“我的要求不多，年薪40w就ok。”
“少爷，算上我！”
“还有我！还有我！”
阶梯教室里，周池鱼的几名舍友开始起哄。虽然自从开学后周池鱼还从未在学校住过，一直处于走读的模式，但他和舍友们相处得非常融洽，尤其是在大家知道他是ZN集团的继承人后，学校论坛直接刷爆，周池鱼一夜之间成为学校的名人。
“放心吧，我记住了。”
周池鱼抬起腕表：“司机叔叔要来接我了，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小鱼！”
“小鱼注意安全。”
周池鱼离开后，几人继续讨论日后就业的事情。金融一班共有30人，几乎没人不喜欢周池鱼。
大家刚刚知道周池鱼的亿万身价时，都以为周池鱼会有一身的少爷毛病，没料到人竟然意外地好相处。长得好看也就算了，人既友善又大方，班级里的同学都想和他做朋友。
走出教室，周池鱼哼着歌拐弯去了趟紫荆园。这个时间，榴梿酥刚刚出炉，他想买回家给爷爷尝尝。虽然说家里的大厨是从法国请来的甜品师，但他仍然觉得，学校的榴梿酥最好吃。
走进食堂，周池鱼的嘴角微微上扬，步伐散发着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
大学的生活果然比高中要丰富多彩，餐厅门口，社团的学长学姐正在热情地招募社员。
排队买到榴梿酥，周池鱼弯起眼睛笑了下，下楼时雀跃的脚步不自觉加快，就连周围的风都是弥漫着淡淡的榴梿香。
路过玻璃窗，他站稳脚跟注视着里面的自己。
很帅气，nice！
等哥哥回来，一定会疯狂称赞他的颜值！
临上车前，周池鱼碰到一位熟人。
那人是建筑系的校草景华，军训时被分到他的宿舍，为人随和帅气，很受欢迎。
景华正在拍摄校园风景，朝他笑着挥手，周池鱼弯了下眼睛，乘车回家。
……
客厅里，周池鱼将榴莲酥喂给顾老，还像小时候那般抱着顾老的手臂撒娇。
那位追求者的事，他没有告诉爷爷，他知道，以顾家的手段和实力一定可以让那个人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可他不愿意这么做。
“小鱼啊，爷爷想和你说个事。”
顾老握着周池鱼的手，微微皱眉：“你爷爷当年希望我能将你照顾到十八岁，还有两个月你就要成年了，你看你——”
“不要！”周池鱼紧紧搂住顾老的脖子，漂亮的眉眼使劲拧着：“我要您一辈子当我的爷爷。”
“哎哟。”顾老抬手蹭了蹭他的鼻尖：“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呢。”
“反正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周池鱼将脑袋埋在顾老的胸前，“您和哥哥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提起顾渊，顾老深陷的眼窝蓄着难以隐藏的笑意：“那爷爷想问你，我和顾渊谁对你最重要？”
“切，爷爷可真幼稚。”周池鱼拿来一颗沃柑轻轻剥开喂给顾老，“你们俩对我一样重要，都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顾渊离开的这几年，周池鱼虽然过得很幸福，但在初中和高中时分别闹了几次病。一次是急性阑尾炎，一次是肾结石。这两次都将他折腾到住院，顾老每次都是在百忙之中尽心尽力地照顾他陪伴他，顾渊刚离开的几个月，周池鱼夜夜做噩梦，也是顾老陪他睡觉，给他讲故事哄睡。
十四年的陪伴说长不长，却占了周池鱼记忆的90％。在周池鱼眼里，顾老就是他的亲爷爷。
“还是我们是小鱼嘴甜会哄人。”
顾老拍了拍周池鱼的脊背，温声说：“你哥哥本来打算今年回国，但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
“啊……”周池鱼满眼失落，“我哥哥说话不算数！”
算起来，他和顾渊已经三年未见。最近一次，是他初三暑假和顾老去美国探望顾渊。那时顾渊刚进行完最后一次手术，病房被设在无菌实验室。
周池鱼和顾渊隔着玻璃窗遥遥相望许久，在确定顾渊脱离危险的一周后，离开了美国。
半年后，美国遭遇史无前例的流感病毒，海关检疫越来越严格，为了避免感染，周池鱼再也没出过国。
再后来，顾渊的病被成功治愈，但需要进行长达四年的病情追踪，为了避免意外，白温然安排顾渊在国外入学。
上个月，顾渊告诉他，自己已经收到MIT的offer ，准备在国外继续读大学。
说实话，周池鱼虽然替顾渊开心，但心情是非常低落的。这意味着，他和顾渊将继续分别，虽然他们每天都可以视频，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说要回国看我们吗？”周池鱼垂着脑袋，眼圈渐渐红了，“依我看，他根本不想我。”
好巧不巧，周池鱼收到顾渊的视频邀请。
他狠心拒绝，背着书包回楼上生闷气。
他和顾渊已经太久没有面对面交流，视频里的顾渊高大英俊，甚至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他想摸一摸，却摸不到。
［小鱼，你在忙吗？］
周池鱼偏头看了眼简讯，蹙着眉眼：“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你视频。］
周池鱼拿起床头的相框，指甲轻轻点着顾渊的脸：“我很忙，不想和你聊天！”
扔掉手机，他越想越难过，失望的眼神中透着半分委屈。
清大每年都有去MIT当交换生的名额，如果他可以申请成功，是不是就能和顾渊在一起了？
可是他在意的是，顾渊一点都不见他。
一定是这样的！
“臭顾渊。”
周池鱼闷闷不乐地蒙着被子，直到顾老进屋哄他才肯见人。
“爷爷的合作伙伴最近新开了一家俱乐部，小鱼想不想去玩？”
“不想。”
“朗朗他们国庆节要出海冲浪，小鱼想去吗？”
“也不想。”
“你快能考驾照了，爷爷送给你一辆车吧。”顾老望着周池鱼因生气而憋得通红的脸颊，宠溺地笑了笑：“都十八岁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周池鱼低着头，洋娃娃般的栗色卷发垂落至白皙的额头，整个人显得落寞又伤心。
小孙子为什么生气，顾老心知肚明，但这是顾渊的计划，避免影响他便没有多嘴。
……
第二天，周池鱼被司机送到学校附近，骑着共享单车来到第二教室楼。
刚一进屋，他便被陈启轩拉到一旁：“小鱼，你听说了吗！数学系来了位帅过小李子的美国交换生！我朋友他们那边都沸腾了，整个阶梯教室挤满了人。”
“美国交换生？”提到美国两字，周池鱼下意识留意，但不免又想起自己的伤心事，情绪瞬间低落起来。他绷着严肃的脸，默默趴在桌子上黯然神伤。
“嗯，听说是从MIT来的。”陈启轩朝他眨眨眼，“我们一起去看看帅哥吧。”
“我觉得那些女生肯定夸张了。”吴明接话，“都是两眼一鼻子一嘴，能帅到什么程度呢？”
周池鱼对这位交换生并不感兴趣，如果单论颜值，他觉得顾渊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不过……那人竟然是麻省理工的交换生？
出于好奇，周池鱼决定去看一看。
楼道里，比以往要热闹许多，周池鱼多听了一句，发现两名女生在讨论景华在情人坡摆上鲜花，准备告白的事。
“我觉得景华喜欢男生。”陈启轩八卦地挑眉：“听说他在高中谈了个小男朋友。”
“两个男生？”
周池鱼瞪圆眼睛，稍稍有些不解。
两个男生竟然也能谈恋爱吗？
“对，同性婚姻去年就合法了。”陈启轩揽着周池鱼的肩膀：“小鱼，我看你军训的时候收到好几封女生递来的情书，你都不喜欢吗？你不会——”
陈启轩和吴明对视：“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当然不是。”周池鱼认真地说：“我哥哥说了，我如果谈恋爱的话，得经过他的同意。”
“你哥哥？”陈启轩第一次听周池鱼提及家人，“你还有个哥哥？”
“嗯。”周池鱼虽然在和顾渊闹脾气，但还是非常认可顾渊的颜值，“我哥哥如果来咱们学校，肯定会收到一万封情书。”
“嚯？这么厉害？”陈启轩明显不信，“你一定有亲弟滤镜。”
“才不是，我哥哥就是——”周池鱼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对面的景华捧着花向他走来。
他稍稍避到走廊边角想要给景华让出位置，景华却停在他的身边。
他抬眸，眼角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慌张。
“周池鱼，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景华深深呼了口气，缓缓举着玫瑰递到周池鱼面前：“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
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戏剧性地慢了下来，大家窃窃私语，都在朝景华和周池鱼这边张望。
“可是我——”
“可是——”
周池鱼怯生生地推着玫瑰，尴尬又无措。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男生的告白。
陈启轩等人直接愣在原地，露出八卦又疑惑的眼神。他们能看出周池鱼超级紧张，而且并不想接受这次的告白，景华身后跟着一大批人，都是过来帮他打气的。
“这也太有压力了吧？”
陈启轩摩拳擦掌，准备挺身而出替周池鱼解围。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陈启轩回头，发现身后竟走来一位气场强大帅得惨绝人寰的帅哥。
“这是谁啊？好A啊！”
“他得有一米九吧？身材好好。”
“这也太帅了吧！！”
陈启轩看愣了，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让出路来。他自认为看过不少帅哥，但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极品天菜。
可令他惊讶的是，这位帅哥脚步放缓，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周池鱼身后。
“不好意思。”
帅哥眼神疏冷，牵起周池鱼的手淡淡地看向景华：“他已经有婚约了。”

第36章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景华脸色微微一变，露出一副震惊又窘迫的神色。
陈启轩瞠目结舌地与吴明对视，使劲挤眉弄眼，似乎在问吴明是否认识眼前的大帅比。
吴明摇了摇头，目光被顾渊那双颇具敌意的视线吸引，脑内已经脑补180集豪门狗血小短片。
婚约？
这个词简直太小说了吧。
“抱歉，借过一下。”顾渊眼睑微微下垂，简单的几个字从嘴里冷冷滑出，透着不加掩饰的冷漠和抵触。
景华神色慌乱间“嗯”了一声，连忙侧身避让，看向周池鱼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周池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顾渊带走。
景华的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景华？你不是说他是单身吗？”
“是啊，竟然有婚约了？”
“那个不会是周池鱼的未婚对象吧？”
“他好像就是数学系的那个交换生。”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斑驳的银杏树落在顾渊的墨色风衣上，周池鱼安静地望着顾渊的侧颜，有种走入梦境般的错觉。
“哥。”
他犹豫地唤了一声，顾渊停下脚步。
直到此时，他才好好地看了眼面前的人。
虽然他们经常视频，顾渊成年后的音容笑貌早就深深刻在他的脑海，可见到真人后，那种陌生感却令他的心脏忐忑跳动。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周池鱼圆润的眼睛试图躲避顾渊直勾勾地视线，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顾渊挺拔修长的腰身上。
秋风瑟瑟，顾渊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棕色的衬衫，与这秋日的颜色很是相配。校园两侧的银杏树仿佛被镀上一层金箔，细腻温暖。
周池鱼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那温热的触感又将他推出虚幻的梦境，眼前的一切变得真实起来。
他的哥哥真的回来了。
“怎么这么瘦了？”
顾渊抬起手，帮周池鱼将迎风凌乱的小卷毛轻轻别在耳后，紧接着修长的手指向下滑落，轻轻托着那纤细小巧的下巴。
而他的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周池鱼，丝毫未动。
“自然而然地就瘦了……没有刻意减肥。”
周池鱼紧张地垂着眼睫，鼻翼微动。
他能察觉到周围经过的学生都在打量他们，他根本不敢和顾渊对视。
“还是要多吃一些。”
比起年少时那纯粹温润的嗓音，顾渊的声线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尽管语气是温柔的，但那低沉又凛冽的声音还是让周池鱼无法适应。
这些年仿佛是一个漫长的梦，醒来时，顾渊已经变成了成年人。
“嗯嗯。”
周池鱼偷瞄一眼顾渊，发现顾渊的发型似乎和上周视频的时候不一样了，一头乌黑利落的短发更衬得他清俊英气。
他小时候的眼光果然没错，顾渊比睡美人还要漂亮。
顾渊接过周池鱼的书包背上，“我爸妈也回国了，他们都很想念你。”
“我也是。”周池鱼快速扫了眼顾渊，动作稍带拘谨：“哥哥，书包还是给我吧。”
可能出于下意识的心疼，他总惦记着顾渊的病，担心顾渊被累倒。
“不用。”顾渊微挑的眼睛注视着周池鱼的眉眼，好像永远看不够似的，细细打量：“你忘了？我小时候说过，长大后换我照顾你。”
儿时的回忆伴随着被风吹散的银杏叶落入周池鱼的脑海，他翘起唇，明亮的眼睛弯了弯：“我就说吧，哥哥一定可以健康地回国。”
“金口玉言。”顾渊迟疑片刻，抬起手掌摸了摸周池鱼的小卷毛，“我一直都很相信你说的话。”
周池鱼眼睫微微垂下，又悄悄掀起打量着顾渊的侧颜，心情好像安装了螺旋桨，在一点点上升，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符合实际了。
“你今天有几节课？”
顾渊看了眼表：“我陪你一起上吧。”
“我有两节。”周池鱼想起自己那还未吃完的早餐立刻紧张起来，“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嗯，我们快点。”顾渊没再耽搁，拉着周池鱼的手腕快步朝教学楼走着。
“哥哥。”周池鱼欲言又止：“你为什么说我有婚约？”
前几天他陪爷爷参加聚会，刘叔叔开玩笑说，要给他和自己的小孙女定亲。
他当时很害怕，他才不要商业联姻呢。
“你没有婚约吗？”顾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之加快步伐：“快点吧，要迟到了。”
两人走进阶梯教室后，上课提示音响起。
这是全系的大课，整间教室大概有两百人。
所有人的目光无一例外地落在周池鱼和顾渊的身上，顾渊神色如常，松开周池鱼的手后，扶着他的肩膀带他坐好。
陈启轩等人悄悄留意着二人的互动。
周池鱼的早餐还没吃完，没事就偷偷摸摸地咬一口，生怕被教授发现。
事实上，教授并不在意这些偷吃行为。
顾渊的注意力，全部在周池鱼的身上，目光落在那沾满面包屑的嘴角后，抬起手指帮他轻轻捻掉：“渴吗？”
周池鱼点点头，看着桌上那瓶卡布奇诺。顾渊心领神会，插好吸管后，亲自端着喂他喝了一口。
陈启轩被这样一幕震撼到。
他们根本没心思上课，太好奇两人的关系了。
“吃得太少了。”顾渊将桌上的早餐垃圾收好，沉声说：“我记得你小时候能吃三个三明治。”
周池鱼脸颊暴红，皱着眉顶嘴：“我现在胃口可小了！”
顾渊见他炸了毛，温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能多吃一些，再长胖点。”
“长胖就一点都不帅了。”
不得不说，周池鱼现在很认可自己的颜值，倘若真让他等比例长大，他一定没有现在英俊潇洒。
“哥哥你从小帅到大，根本不理解我们小胖子的痛苦。”周池鱼气哼哼地记着知识点，满眼都是对绝世颜值的渴望。没办法，他是外貌协会，颜值这边一点都不能妥协。
顾渊略一迟疑，若有所思地拍了拍周池鱼的脑袋：“不生气了，我理解你。”
周池鱼眉眼随即舒展，满意地轻哼一声。
顾渊的手没有立刻拿开，而是轻轻向后，安抚般地揉了揉周池鱼的头发，和小时候哄他的动作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收回自己的手，可目光仍然停留在周池鱼身上，在那头柔软的栗色卷发上游走。
下了课，舍友们八卦地凑过来。
正在收拾书包的周池鱼主动介绍：“这是我的哥哥，亲哥哥！”
听到“亲哥哥”三字，顾渊颇具深意地笑了下，礼貌和众人寒暄：“大家好，我是顾渊。”
陈启轩瞪大眼睛：“亲哥哥？小鱼，你确实没骗我们，你哥颜值真没的说。”
周池鱼非常骄傲：“当然了，我哥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不至于。”顾渊动作自然地帮周池鱼收拾好书包，手掌握在他的颈后捏了捏：“我们先回家了，长辈们还在等我们吃饭。”
吴明挥挥手：“路上小心。”
望着兄弟二人背影，陈启轩和舍友们悄悄评价：“小鱼是混血，他哥感觉不像。”
“可能他哥混得不多吧。”
……
回家的路上，周池鱼迫不及待地和顾渊分享自己这几年的生活，许多事他都在信中提过，顾渊都记在了心里。
“哥，你知道吗！我备战高考的那一百天简直要成仙了！”周池鱼挽着顾渊的手臂，抱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我连吃饭都要赶时间。”
两人的距离，在不经意间缩短。
顾渊轻轻抬起手臂，顺势将周池鱼搂在怀里。
他慢慢打量着专心致志倒苦水的周池鱼，手臂又拉紧了些，就像他们小时候每个清晨一起上学时那样亲近。
周池鱼有点累了，靠在顾渊怀里闭上眼睛。
下午的阳光浓烈刺眼，总是无意间晃到周池鱼的眼睛，顾渊抬起手遮挡在周池鱼的额前，垂眸盯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回到家，周池鱼见到了顾城和白温然，俩人比较注重保养，与十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区别。唯一令周池鱼意外的是，白温然怀了宝宝。
周池鱼蹲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温然的肚子，用手指轻轻触碰，回眸朝顾渊和爷爷笑道：“我也要当哥哥了。”
从一进门起，顾渊的视线便紧紧跟随着他，见周池鱼这么开心，他剥了几颗荔枝，走到周池鱼身边喂给他吃。
顾城打量着顾渊的表情，温柔笑道：“是啊，今后我们家又添了个家庭成员。”
“放心吧叔叔，我会当好哥哥的。”周池鱼嚼着顾渊剥好的荔枝，幸福地眯起眼睛。
就是这样！
他向往的幸福生活就是现在这样。
白温然摸了摸周池鱼的头，感慨道：“小鱼现在太瘦了，应该吃胖一些。”
“我现在吃得也很多，估计和我的肌肉有关。”周池鱼亮了一下肱二头肌，在吃饭前匆匆上楼换衣服。
顾渊察觉到后，悄悄跟了上去。
这些年，周池鱼住的一直是顾渊的房间，所以当顾渊跟着他进来时，他没有半点意外，只是稍显局促。
“哥哥，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搬——”
“小鱼。”顾渊高大的身躯微微倚在柜子前，目光闪烁着好奇：“那天为什么不和我视频？”
他随手拿起周池鱼做的手工飞机，指腹缓缓摩挲着机翼：“你是生我气了吗？”
“没有。”提起这件事，周池鱼仍然有些郁闷，“我就是觉得，我还得跟你分开好久。”
予０溪０笃０伽０
他垂着脑袋坐在床上，手指轻轻抠着牛仔裤：“你如果读研究生，那就不止四年了。我其实也想去MIT，但我怕我考不上。”
这几年，他每天都在思念顾渊。
好不容易盼到顾渊治好病，他们还得接着分开。
他的朋友们都说，他们是兄弟，又不是情侣，分开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
周池鱼想不明白，难过地皱着眉眼：“算了，反正，反正以后我们也——”
“小鱼。”
顾渊心弦一紧，目光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笑意。
“我其实是这样想的。”
“我的病还需要继续追踪，留在美国读本科是最佳方案。MIT最快毕业时间是两年，我的朋友贺臻就是这个时间读下来的。”
“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我暂时留在国内，陪你申请MIT交换资格，未来我们可以一起去美国读书。”
“二呢，就是我尽快毕业，每个假期都回来陪你，两年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顾渊走到周池鱼身旁缓缓蹲下，深邃专注的眼睛微微仰起，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慢慢移动。
“小鱼，你是我未来人生规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我们不是早就达成统一了吗？将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第37章
“哥哥。”
周池鱼慢慢翘起唇，勾着顾渊的脖子将他搂在怀里蹭了蹭。顾渊衣服上的味道很熟悉，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想和你去美国读书。”
在国内，他的好朋友其实并不少，顾渊离开后，他在初中和高中结识了许多兴趣相投的好朋友，经常会周末聚会。
可没有顾渊，他的心总是空了一块，尤其是回到家后，顾渊卧室里每个摆件无时无刻不在勾起他那些儿时的回忆。
他有很多遗憾，也有许多懊悔。
他总觉得顾渊当初被坏蛋扔进水里都是自己造成的，小时候不懂事，长大后这件事便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心结。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顾渊应该会按部就班地接受治疗吧。
“可是我有点舍不得离开爷爷。”
周池鱼纠结地蹙着眉，将脸轻轻埋在顾渊的颈窝：“哥哥你知道吗？除了朗朗，顾风和羽宵他们很少来探望爷爷，他们每次来，说的也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总想从爷爷这里得到些什么。朗朗也去国外读书了，我怕爷爷会孤单。”
自从他来到顾家后，每个人待他都像自己的孩子，尤其是顾老爷子，他非常感恩顾老的庇护和照顾。
“我明白。”
顾渊顺势拥着周池鱼，掌心轻轻握着他的后颈：“有你陪着爷爷，他一定很开心。”
“嗯嗯。”周池鱼笑眯眯地炫耀：“他们都说，我比爷爷的亲孙子和他还要亲。”
顾渊缓缓收紧手臂，令周池鱼和他离得更近一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目前我还能在国内待半年，等我努力完成学业，早点回来找你。”
“嗯嗯！”周池鱼很满意这个方案，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哥哥，我给你看看我这些年有多优秀。”
顾渊原来的书柜里，摆满了周池鱼的奖杯。
有奥数比赛、科学技能竞赛、帆船金奖，甚至还有六年级获得的拔河冠军王称号。
顾渊微微曲着长腿倚在柜前，浅褐色的眼眸完全被周池鱼的笑容填满。
周池鱼笑起来非常好看，眼尾会微微弯折，纯净中透着一丝甜，和顾渊记忆中的模样逐渐重叠。
顾渊眼底跳跃的光慢慢聚拢，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温柔。
“哥哥！”
“我还有大胃王比赛的冠军！”
“是我初一的时候。”
周池鱼越说越兴奋，就连睫毛都沾着雀跃的欢愉。
“小鱼很厉害。”
顾渊抬起手指，蹭了蹭周池鱼的鼻翼，周池鱼有些痒痒，缩着脖子眯了下眼。待他悄悄睁开，看清顾渊那双温柔专注的眼睛时，耳朵陡然红了。
他移开视线，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看见顾渊的场景。
“你能和我说说，那个和你疯狂告白的艺术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这件事，顾渊一直惦记着，但是在视频里，周池鱼不肯细说。这么多年的默契告诉他，周池鱼因为这件事非常困扰。
“他啊……”
周池鱼语气变得消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顾渊听。
顾渊听完，轻轻解开衬衫的袖口，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他最近还在骚扰你吗？”
“最近没有了。”周池鱼露出一个自信的眼神：“哥都回来了，他估计不敢再来了。”
顾渊知道周池鱼不想把事情闹得难堪，双手抱臂，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敲击着手臂：“抽时间带我去看他一眼。”
“行。”周池鱼轻轻点头。
……
吃饭的时候，顾老提起周池鱼的成人礼，向顾城夫妇询问意见。
“小鱼想去海上玩吗？”白温然提议：“你叔叔最近买了一艘游艇，你可以邀请你的好朋友去上面开party。”
“那太好了！”周池鱼开始期待：“我好久没有出海玩了。”
“吃虾。”
顾渊还是同小时那般帮周池鱼将红虾的壳扒得干干净净。
“谢谢哥哥。”
周池鱼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向顾老：“爷爷，摄影师那边预约好了吗？”
顾老在几天前曾和他说过，想为他专门拍摄一本成年礼的写真集，特意邀请了时尚杂志社的金牌摄影师。
“预约好了。”顾老借机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大家听，“咱们是不是应该拍一组全家福？”
顾城微微一顿，和白温然对视一眼：“您指的全家福是……”
顾城倒不是介意周池鱼，而是纠结是否要喊上另外的兄弟姐妹。这些年，顾铭与他事事唱反调，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已经恶化到无法修复的地步。
“小鱼和我，加上你们一家四口。”
“那当然好了。”白温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说：“正好，人也齐了。”
周池鱼听说要拍全家福非常高兴，配合地鼓鼓掌：“太好了，我要有新的全家福了。”
对这件事顾渊自然没有意见，他将一块去了壳的鹅颈藤壶直接喂给周池鱼，继续低头吃饭。
白温然瞧着顾渊一副大家长的模样，取笑道：“真把你弟弟当小孩照顾呢。”
顾渊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处理第二只藤壶。
“有哥哥就是好。”周池鱼用肩膀蹭了蹭顾渊，肉麻地讲：“我跟我哥感情天下第一好。”
“好好好，你们第一好。”
顾老很享受这种融洽的家庭氛围，开玩笑道：“我什么时候能吃到小渊扒的虾呢？”
“我给您扒！”周池鱼迅速戴上手套，认真说道：“我要给爷爷扒虾扒到一百岁。”
顾老被周池鱼逗得哈哈大笑：“谁都没你嘴甜。”
顾渊随之浅笑，将切成小块的牛排分给周池鱼，抬眸时正好撞到顾城的视线。
顾城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小鱼从小就嘴甜。”
……
这一晚，顾渊和周池鱼聊到深夜。
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最初见面时的陌生感也渐渐消失。
顾渊见时间不早了，摸了摸周池鱼的头：“睡觉吧，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
“你不和我睡吗？”周池鱼起身，当着顾渊的面直接将卫衣脱掉，低头开始解腰带：“这里是你的房间诶。”
“嗯。”
顾渊靠在沙发上，目光被周池鱼的皮肤晃得稍紧。周池鱼的肤色很白，像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稍微一用力就会碎裂在掌心。
“我的腿前几天好像磕青了。”
周池鱼脚踝很细，细到能看清淡青色的血管，顾渊起身上前，在周池鱼弯腰检查时，注意到周池鱼蝴蝶骨末端的那两颗淡红色小痣。
“不青了。”顾渊蹲下，抬手按了按：“怎么磕的？”
周池鱼没穿衣服，纤细的后颈在此刻覆上一层凉气，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打高尔夫时碰到自己了。”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顾渊，担心对方取笑自己。
“你不会打，我可以教你。”
顾渊随手拿来一张毯子披在周池鱼身上：“去洗澡吧。”
“喔。”周池鱼将自己裹成小蚯蚓，只露出一颗脑袋：“哥哥，那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吗？”
顾渊背过身，“嗯”了一声：“我去拿睡衣。”
“好耶！”周池鱼很兴奋，蹦蹦跳跳地进了浴室。
顾渊看向里面模糊的身影，被外面皎洁清冷的月色吸引。
当晚，两人快到半夜两点才睡着。
周池鱼蜷缩在顾渊怀里，左膝无意识地抵着顾渊的胯骨，像小时候一样絮絮叨叨地和顾渊分享趣事。
周池鱼睡觉向来不老实，在被窝里扭来扭去，顾渊拥着他，鼻翼偶尔蹭一下周池鱼的碎发，心脏沉沉地跳动。
终于，他和周池鱼又在一起了。
可是……
顾渊没有其他的奢求，只希望他们再也不分开。
……
周末，摄影师来家里为顾家拍摄全家福。
顾老偏爱新中式，这次拍摄的主题风格叫《月圆》。
“哥哥，我的扣子弄不好。”
周池鱼垂着脑袋，和领口处的白玉贝扣纠缠很久，都没有成功系上。
周池鱼有混血基因，造型师特意给他配了件工艺精湛的月白色马褂，穿上后像极了留洋归来的小少爷，天真懵懂。
顾渊帮他将扣子系好，顺势替他整理袖口。
周池鱼的手腕骨节白皙漂亮，在宽松的袖口中纤毫毕现，让顾渊根本无法忽视。
他轻轻捉住周池鱼的手腕，心疼地皱眉。
为什么几年不见，周池鱼会瘦成这样？
“你们一家子颜值可真高。”
摄影师打量着顾渊优越的骨相，开玩笑道：“大少爷甚至可以去当明星了。”
周池鱼主动询问：“那我呢？”
摄影师笑了笑：“小少爷可以当时尚品牌的模特，您这张脸在时尚圈肯定特别受欢迎。”
半小时后，大家根据摄影师提出的姿势，开始拍照。
为了和谐，顾渊和周池鱼应该一左一右站立，但他不喜欢这样，于是便提议让父母站在爷爷的一侧，他和周池鱼站在另一侧。
摄影师见他想法非常坚定，便同意一试。
重新站回周池鱼身边的顾渊心情明显好了些，他轻轻偏头，注视着周池鱼含笑的眼睛，握住周池鱼的手。
两秒钟后，他的指尖穿过周池鱼的手指。
两人十指相扣。
闪光灯不断闪烁，半小时后，摄影师将照片传输到电视上，供大家挑选。
“这张不错。”
顾老点了点头：“我们大家都在笑着。”
摄影师仔细辨认了一眼，赞同地点头。
这张全家福拍得确实好，左边的夫妻琴瑟和鸣，右边的哥俩兄友弟恭。
只不过——
离开前，摄影师轻声调侃顾渊：“你们这张全家福拍得很像两对恩爱的伴侣和老人合影。”
顾渊脊背挺直，站在镜前正在解长衫的扣子，闻言，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看向摄影师。

第38章
全家福的照片很快被送来，顾老再三思索，命人将它悬挂在书房。
顾城正在同顾老商量顾渊的学业问题，直到看到这幅放大版的照片，才注意到顾渊和周池鱼紧紧牵着的手。
“小渊打算尽快从MIT毕业来公司帮我。”
顾城注视着面前的全家福，温声一笑：“没想到两个孩子分开这么久，感情竟然一如既往的好。”
顾老端起茶杯：“他们跟亲兄弟一样，当然不会生分。”
“也是。”顾城提起一件趣事：“前些天我碰到了贺家人，他们见小渊成年了，想给他牵线说媒。”
顾老露出笑容：“真的？但我觉得小渊还太小，目前应该以学业和健康为主。”
“您说得是。”顾城将集团的公章和财务章收好，在股权转让手续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件事，顾铭知道了吗？”
“他不知道。”顾老神色平静，语气也没有方才那么随和：“小渊在美国读书的空隙，也让他多去集团实习，小鱼这边已经开始学习管理知识了。”
“好。”提起周池鱼，顾城笑了笑：“这孩子善良懂得感恩，小渊本来想带他一起去美国读书，但他说他舍不得您。”
顾老微微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小鱼竟然这么想？”
在顾老看来，学业当然更重要。
尽管他的眼神中透着欣慰和感动，却还是说道：“改天有空我和小鱼聊聊，能去美国深造自然更有利于他的发展。”
走廊里，原本想找爷爷聊天的顾渊悄悄回到佣人给他新收拾出来的房间。
他的房间周池鱼住习惯了，便没打算让对方再离开。全家福的底片他特意向摄影师要了一份，将它打印出来一张，放在床头旁的相框里。
他的指腹缓缓触摸着周池鱼的笑容，动作缓慢而轻柔，那些他在脑海里回忆无数次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眼前。
心脏忐忑跳动。
他的思绪慢慢被沉重的压力吞噬。
其实有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
清晨，顾渊和周池鱼一起上学。
顾渊的驾驶照是十七岁那年在美国考的，刚刚申换完毕，可以在国内正常驾驶。
周池鱼头一次坐顾渊的车，很是羡慕。
“哥哥，这辆车能变成敞篷跑车吧。”
周池鱼坏笑着按下操作键，车顶缓缓折叠。
他舒服地蹭了蹭座椅，感慨道：“哥，明明小时候是我想带你兜风，但现在我的驾照都没考下来。”
“我带你兜风也是一样。”顾渊将车停靠在路边，抬手帮周池鱼遮了下眼睛：“刺眼吗？我这里有墨镜。”
“太好了。”周池鱼戴上墨镜，双手抱胸：“哥，我帅不帅？”
顾渊笑意微漾：“嗯。”
两人上午都是满课，周池鱼最近有几本管理类的书籍要借阅，和顾渊约了十二点在图书馆碰面。
关于周池鱼有了婚约的消息，短短几天，在整个学院不胫而走。当然，让他成为风云人物的主要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顾渊。
和他相熟的朋友，都在明里暗里和他打探顾渊的基本情况，甚至有不少女孩想通过周池鱼约顾渊出去玩。
周池鱼自然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不确定顾渊愿不愿意结识新的朋友，便委婉地回绝。
陈启轩等人更是毫不客气，甚至想将自己的妹妹介绍给顾渊，周池鱼有点不高兴，明明他也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舍友们为什么不把妹妹介绍给他呢？
不过对于婚约这件事，周池鱼理解顾渊的做法。
他哥一定是担心他被人骚扰，特意放出的烟雾弹。
去图书馆的路上，周池鱼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叶西风，那个疯狂追求他的艺术系学生。
“小鱼！”
叶西风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差，面色萎黄，一副几天没睡的模样：“听说你有婚约了？”
周池鱼下意识看向四周，畏惧地向后退了两步：“嗯。”
叶西风表情失落，将背着的油画拿出来展示给周池鱼看：“可是小鱼，我是真心爱你的。”
周池鱼紧张地摆摆手：“谢谢你喜欢我，但我——”
“小鱼！我能约你喝杯咖啡吗？”叶西风打断周池鱼的话，脚步已经朝他靠近，试图去触碰周池鱼的手：“我想和你聊——”
“你们有什么可聊的？”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出现，叶西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顾渊擒住手腕，并折在后背，无法动弹。
“哥！”周池鱼满脸急切，迈着步子冲上来：“你快松手。”他摸不清顾渊身体的恢复情况，生怕顾渊再次因为他受伤。
“没事。”顾渊松开手，狭长的双眸向下看去，冷漠地睨着面前这个狼狈的人，“都是来上学的，我弟弟不想太伤人，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打扰他，就是你的不对了。”
叶西风表情浑浑噩噩，看着顾渊的表情有些不清醒。
“不要再有下次，明白吗？”顾渊薄唇轻抿，从齿间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嗯。”叶西风含糊不清地点了点头。
“哥。”周池鱼挽着顾渊的手臂，小声说：“我们先走吧。”
顾渊收回目光中的寒意，握住周池鱼的手腕：“嗯，我们走。”
……
进了图书馆，周池鱼依然沉浸在刚才那不愉快的经历中。
但令他欣慰的是，他的哥哥力气很大。
侧面说明，顾渊身体是健康的。
顾渊找到周池鱼想借的《项目管理精华》后，朝他走来，“脸怎么皱成小包子？”
上前一步，顾渊摸了摸他的头发：“想什么呢？”
周池鱼摇摇头，弯起一抹坏笑：“哥，你知道吗？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向我打探你的情况，依我看，我都能靠卖你的情报挣钱了。”
“是吗？”顾渊微微扬眉，手指沿着周池鱼的眉骨向下，蹭了蹭他的鼻翼，“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哥哥还得回美国上学，我得问问他愿不愿意交女朋友。”周池鱼眼睛骤亮，朝顾渊挤眉弄眼：“哥，你谈过恋爱吗？”
顾渊指尖一顿，眉头低垂：“你很好奇吗？”
“昂。”周池鱼双手背后，仰头说道：“我们高中，有好多谈恋爱的情侣。”
“是吗？”顾渊无声笑了下，神色慵懒又好奇：“那些学生情侣都会做些什么呢？”
“亲亲吧。”周池鱼提到这个，脸颊迅速泛起红晕：“当然了，也有别的，比如看电影、散步、打游戏、玩剧本杀。”
顾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谈过恋爱吗？”周池鱼表情显得有些不自在，好奇极了。
注视着那双藏有少年独特朝气的眼睛，顾渊的记忆慢慢重叠，仿佛看到了周池鱼小时候古灵精怪的模样。
“嗯。”顾渊浅笑：“在谈。”
他转过身，继续帮周池鱼挑选书籍。
“啊？那你——”周池鱼心情有些复杂，喃喃地说：“你还舍得从美国回来吗……”
顾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喂。”周池鱼跟上前，戳了戳顾渊的肩膀：“你谈过恋爱这件事，怎么没和我说过呢？你不是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吗？”
这番话带着几分兴师问罪，顾渊唇角上扬，转身注视着周池鱼。
“切。”周池鱼有些不高兴，像小时候一样闹起脾气：“不跟你玩了——”
他刚要走，忽然被顾渊拦下。
顾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手掌覆上他的脖颈捏了捏：“逗你呢，我所有的事都在视频里和你说了。”
“我就知道！”周池鱼暗戳戳瞪他一眼，笑容越来越深：“白阿姨是不可能让你早恋的。”
“嗯？”顾渊低笑，没料到周池鱼竟然会这样想。
“喂，同学。”一位漂亮的男孩子朝顾渊走来，似乎鼓足了勇气：“听说你之前参加过HIMCM建模比赛，有机会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顾渊礼貌颔首：“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最近我比较忙。”
男孩穿了件白衬衫，气质活泼干净：“没关系，就当交个朋友呗？我觉得你很帅，想和你认识一下。”
顾渊沉思片刻，再次拒绝：“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接连碰壁，让男孩子有些沮丧，不过他依然笑了笑：“好奇地问一下，你喜欢的人是男孩子吗？”
顾渊抿了抿唇：“不方便说。”
直到这时，周池鱼才察觉到这个男孩子是在和顾渊搭讪，两人挑完书，并排往外走时，他问：“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老实说，周池鱼对喜欢这个词语理解得并不是那么深刻，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人有很多，有的是朋友，有的是亲人，但唯独没有爱人。
但在他心里，顾渊承载着他最高级别的喜欢。
所以当他得知顾渊可能有喜欢的人时，他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一方面，顾渊有爱慕的人很正常。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自己不再是顾渊最重要的人。
“借口罢了。”顾渊说这句话时眼眸微闪，垂眸看了眼时间：“你下午有其他安排吗？想不想去看电影？”
“可以啊。”周池鱼成功被转移注意力，跟上顾渊的步伐：“最近上了一部亲情片，据说特别好哭。”
顾渊看着他：“嗯。”
……
电影院里，顾渊已经买好爆米花和奶茶，和周池鱼等待进场。
“这爆米花好甜。”
周池鱼自己怀里明明有一桶爆米花，却还是不停地从顾渊那里掏，这种行为周池鱼也不知道有意思在哪里，可他偏偏喜欢做，像只偷鱼的小猫狡黠得意。
顾渊唇角含着浅笑，微微扬眉：“想喝我的奶茶吗？”
提起奶茶，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小时候的那件事。
那时候周池鱼馋，什么都想喝。
“想。”周池鱼打开奶茶尝了一口，发现顾渊的奶茶是草莓白巧口味的。
这个味道他很喜欢，于是便低着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最后还不忘偷偷观察顾渊的反应。
这杯奶茶，顾渊肯定不会再喝了吧。
他记得顾渊有很严重的洁癖，最后这杯奶茶肯定都会自己喝掉。
“哥哥，还给你吧。”
周池鱼得逞地挑了挑眉：“我想喝自己的了。”
顾渊不知道周池鱼为什么这么开心，接过奶茶含住吸管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周池鱼愣了一下，措手不及地挠了挠耳朵。
“给我尝尝你的。”
顾渊视线落在周池鱼喝了两口的奶茶上：“你的看起来应该也很好喝。”
“喔……”周池鱼磨磨蹭蹭地举起奶茶，好奇顾渊的洁癖怎么不见了。
不过也可能是他们关系太好了吧。
他递给顾渊，眼神明亮澄澈：“我的是……我的好像是哈密瓜——”
“那对小情侣。”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呼唤两人，“你们是1号厅吗？该你们进场了。”
“啊？”周池鱼蓦然一愣，那个人是在喊他们吗？
“嗯。”顾渊神色如常，带着周池鱼进场，周围的人都在悄悄观察这对养眼的小情侣。

第39章
走进电影院，周池鱼仍然在纠结刚刚那件事。
他们真的很像情侣吗？
他看向神色如常的顾渊，突然笑出声。
顾渊眼眸一转，朝他笑道：“怎么了？”
周池鱼笑容越来越深，趴在顾渊耳畔说：“哥，你有没有听说过攻和受？”
顾渊笑容明显僵了下，浅褐色的眼眸微微闪烁。
“我觉得，他们之所以把我们当成情侣，肯定是你攻气十足。”周池鱼看过类似韩漫，顾渊很符合里面攻的形象，“不过哥你还没到双开门的程度，等你到了肯定能收获一堆小0的爱慕。”
顾渊疑惑的神色渐渐转为几分惊讶，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电影，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周池鱼的这番话中。
“原来小鱼懂得这么多？”他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周池鱼：“双开门的话，你喜欢吗？”
“我？”周池鱼的脑袋摇成拨浪鼓：“那样太夸张了，哥你这样就挺好的。”
这两天，周池鱼没机会和顾渊一起洗澡，对顾渊身材这件事一直挺好奇的。
他本以为顾渊的发展路线一定是纤瘦美人，没想到竟然能透过衬衫隐隐看见里面的肌肉。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哥，你经常会锻炼吗？”
周池鱼眼里带着愉悦，咬着吸管朝顾渊挑眉：“抽时间，给我看看肌肉呗。”
影片的微光在顾渊深邃的眼眸中跳跃闪烁，他朝周池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将目光投向屏幕。
“锻炼很久了。”
最后一次手术，是两年前了。
从那时起，他便根据医生制订的食谱健身。
周池鱼用肩膀碰了碰他，笑意盈盈：“有哥哥可真好啊，能陪我看电影，还会把爆米花分给我吃。”
“嗯。”在周池鱼将注意力放回到电影上后，顾渊才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周围黑漆漆的，顾渊的目光不加掩饰，满是温柔和爱惜。
……
一周过去，国庆节很快到了。
周池鱼在放假前一天，被好友邀请去私人岛屿度假。
乌辰是宁城乌家的小儿子，因为长辈之间的聚会，和周池鱼成为好朋友。他比周池鱼大两个月，这次去私人岛屿度假，也是为了庆祝十八岁生日。
能去悠闲的小岛度假，周池鱼自然乐得自在，不过他想带顾渊一起去。
乌辰的好友非常多，也都很有意思，这次顾渊回来，他希望顾渊能多交些朋友。
“乌辰长得可好看了，他在我隔壁的大学读书。”
眺望着远方郁郁葱葱的椰林，周池鱼穿了件浅粉色的短袖，搭配一条白色短裤，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看起来像春日里的暖阳，青春活力。
“哥，你在美国朋友多吗？”
“我记得你提过一位叫贺臻的朋友。”
“嗯。”顾渊散漫地靠在船舷栏杆前，白衬衫随着海风微微鼓起，举手投足透着轻松惬意。
“就他一个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周池鱼突然难过起来，他走到顾渊身边，轻轻拉着顾渊的手臂：“哥，那你在美国一定很寂寞吧。”
如果是这样，他更希望顾渊有喜欢的人，这样顾渊至少是开心的。
顾渊垂眸，视线落在周池鱼纤细的锁骨上。
顿了顿，他牵着对方来到餐桌前，用勺子将燕窝果的果肉挖出来，喂给周池鱼。
周池鱼嚼着甜滋滋的果肉，眯起眼睛：“果然日照充足的地方水果都好吃。”
“在美国不寂寞。”
顾渊又剥了颗荔枝，送进周池鱼嘴里：“我们经常会视频，你忘了吗？”
“没忘。”周池鱼鼓着腮帮子，心疼地说：“我就是担心你不喜欢社交，孤零零地没有朋友。”
“还好。”顾渊神色渐深：“有你惦记着我，我从来没有感到过孤单。”
远处，乌辰的呼唤声打断两人的交谈。
周池鱼转身望去，发现游轮即将停靠。
“小鱼，这就是你的哥哥吗？”
乌辰和周池鱼差不多高，远远望去皮肤非常白，说话的风格和语调活泼热情，标准的E人。
“小鱼，慢一点。”顾渊牵住激动亢奋的周池鱼，拉着他一起下船后，朝乌辰礼貌颔首：“你好，我叫顾渊。”
乌辰好奇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最终停留在那双紧紧交握的手上。
他明显怔了一下，眉毛微微皱起，随即打量顾渊的五官，意味深长地说：“果然，小鱼没有骗我，你果然是个帅哥。”
顾渊偏头，抬手帮周池鱼将鼻翼上的汗珠擦掉。
“我就说吧，我哥是一等一的帅哥。”
乌辰注视着顾渊，歪头沉思：“走吧，某些人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周池鱼小跑跟上：“是谢霖吗？”
“当然了，他都念叨你一路了。”说话的时候，乌辰偶尔打量顾渊的表情，背着手喃喃道：“顾渊，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顾渊明显在想事情，心不在焉：“嗯，过完年离开。”
“你们兄弟俩感情可真好，比我和我哥强多了。”
乌辰知道顾家和周家的交情，并不会像外人一样，误以为顾渊是周池鱼的亲哥哥。
乘坐上观光车，乌辰向两人介绍小岛的娱乐设施：“我爸新买的，打算专门宴请贵宾用，今天我们来玩，也算沾了光。”
五分钟后，乌辰跳下车带两人走进一套蓝白色的临海别墅。
“你都不知道，谢霖一路得念叨你一百回。”
乌辰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顾渊身上：“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那么想念我吗？”对于谢霖这号人物，周池鱼印象不深，三年前他们虽然加过好友，但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不是乌辰经常向他分享一些日常照片，他甚至忘了谢霖的相貌。
“当然。”乌辰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在谢霖眼中，你可是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年。”
“真的吗！”周池鱼嘴角高高扬起，“我觉得谢霖有眼光。”
“那是！”乌辰看向顾渊，调侃道：“你觉得你弟弟好看吗？”
顾渊声音低沉：“嗯。”
“嗯是什么意思？”乌辰没有放过顾渊的意思，继续追问：“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顾渊目光微微一扫，发现周池鱼也在好奇地盯着自己，于是开口：“非常好看。”
“哇偶。”
三人进了客厅，里面传来热闹的玩闹声。
乌辰趁顾渊不注意，悄悄拉着周池鱼问：“你哥哥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是不是单身？”
“是单身，但性取向……”周池鱼偷偷摸摸地瞄顾渊一眼，立刻被顾渊抓包，随即笑着挠挠头：“我不太清楚这件事。”
沙发上，五个年轻男孩正在进行赛车游戏。
当坐在中间的男生看到周池鱼后，立即将手柄扔掉，起身挥手：“小鱼，你来了。”
“昂。”周池鱼看向谢霖，“这是我哥哥顾渊。”
谢霖已经走到周池鱼身边，小心翼翼地扬起唇：“这就是你的哥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感觉你好像瘦了些。”
“我最近挺好的，尤其是我哥回来了，我吃嘛嘛香。”周池鱼迎上谢霖炙热的目光，和另外四名男生打招呼：“你们快看，我哥帅不帅？”
“确实帅。”穿着橙色衬衫的男生将胳膊搭在谢霖肩上，朝顾渊抬了抬下巴：“我叫许墨亭，我们小时候应该见过，我去过你家里。”
小时候的记忆，顾渊只记得和周池鱼在一起的细节，对其他人并没有过多关心。
他客气地点头：“你好。”
虽然顾渊的回复很礼貌，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其他人或多或少还是能感受到的。
许墨亭拍了拍谢霖的肩膀，说道：“大家别愣着了，先坐下吃点东西。”
许墨亭是乌辰的表哥，和顾渊一样在美国读书，不过临近毕业，学分基本修完，正准备回国工作。
“小鱼，你爱喝的牛油果桑椹冰沙。”
入座时，谢霖特意挨紧周池鱼，将提前让佣人准备好的饮品递给周池鱼：“快尝尝。”
三年前，谢霖第一次见到周池鱼便开始暗恋他，那时同性婚姻刚刚合法化，他又是家里独子，迟迟不敢出柜。
去年他向父亲表明了自己的性取向，虽然经历了被断生活费等一系列制裁，最终还是被家里接受。
他目前唯一犹豫的，就是周池鱼是否喜欢他。
乌辰对周池鱼比较了解，他建议谢霖先和周池鱼成为好朋友，再慢慢攻略。
像许墨亭他们，都知道谢霖喜欢周池鱼，这次大家来小岛度假，也是为了帮助他们增进感情。
“我弟弟刚刚吃了点海鲜，暂时不能吃寒凉的水果。”
顾渊挡了一下，替周池鱼接下：“这个我来喝吧。”
谢霖怔了下，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知道。”
周池鱼连忙摆手：“不是你的错，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听到这番话，谢霖的尴尬和紧张瞬间被冲散，按照自己原定的计划邀请周池鱼：“我上个月去国外给你买了礼物，我带你去我的房间看看吧。”
周池鱼笑着点头：“好啊。”
随着两人起身要走，顾渊轻轻拉住周池鱼的手腕，沉声说道：“爷爷刚才在问我们到没到小岛，你记得给他报个平安。”
“ok，没问题。”周池鱼很期待谢霖的礼物，小尾巴似的追着谢霖，“让我猜猜你送我什么礼物……”
随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顾渊将那杯冰沙轻轻撂在桌子上，淡淡地目视前方。
湛蓝的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礁石，柔软沙滩在阳光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
窗外，景色惬意优美。
顾渊指腹捻着衣角，漂亮的指甲因太过用力微微泛白。
沉默一分钟，他抬起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向乌辰：“小鱼他们去的房间在几楼。”
乌辰也在打量他，闻言微微勾唇：“小鱼只是去看礼物，又不是上刑场，你不必这么不放心。”

第40章
顾渊视线迎上乌辰的笑颜，没有半分退让。
“我没有不放心。”
顾渊带着些审视：“只是想去找他。”
“放轻松，我们聊聊天。”乌辰丝毫没有生气，笑呵呵地说：“哥哥，你对海钓感兴趣吗？最近不是禁渔期，这里在允许海钓的范围，晚上我们可以出海钓鱼。”
“嗯。”顾渊察觉到，许墨亭正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打量，于是起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远，许墨亭微微皱眉：“顾渊他——”
担心自己猜得不准，他停顿两秒：“希望谢霖成功吧。”
“能不能成功，还是看周池鱼吧。”明珆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全程都在观察顾渊。顾家最近的内斗他有所耳闻，包括顾渊的病情，他都知道一些，“我爸说，周池鱼成年后就不归顾家老爷子抚养了，但看他们兄弟的感情，似乎非常好。”
见许墨亭欲言又止，乌辰端起一杯mojito：“再看看吧。”
这一年，谢霖经常在他们的好友群表达自己对周池鱼的爱慕，甚至会偷偷收集周池鱼的消息。他们作为谢霖的好友，自然希望谢霖能成功。
房间里，周池鱼正在惊叹谢霖送自己的灯具雕塑。
“这条鱼简直太飘逸了。”
悬挂在屋顶的“鱼”具雕塑造型呈现优雅的“S”型，体长大约有2m，薄如蝉翼的鳞片由铜红色的贵金属制成，从远处看仿佛在半空中自在游弋，优美的姿态带着现代工业风的震撼。
“它竟然是灯？”
“亮起来一定很好看吧。”
谢霖望着周池鱼脸上的喜悦，轻轻摸了下金鱼翘起的尾巴。
内部灯光骤然亮起，金鱼灯具仿佛披上一层火焰般的光，光泽随着鳞片缓缓流动。
“当初我参加艺术展，看到这灯具非常喜欢，就打算买下来送给你。”谢霖腼腆地笑了笑：“它寓意吉祥，也是我对你的祝福。”
周池鱼唇角微扬，不好意思地看着谢霖：“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可是我还没有送过你礼物呢。”
谢霖眼眸黑亮：“没关系，你喜欢我的礼物，我就非常开心了。”
周池鱼背着手，眼睛被笑容浸染得十分明亮：“我很喜欢。”
余光里，忽然闪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周池鱼轻轻歪头，迈着雀跃的步伐朝顾渊跑去：“哥，你快看看这灯具安装在我的卧室里好不好看？”
顾渊迎上谢霖的目光，点头致谢：“谢谢你的礼物，我弟弟看来很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谢霖总觉得顾渊不喜欢自己。不过对方是周池鱼的哥哥，他还是要搞好关系的。
“你喜欢这种风格的灯具吗？”谢霖笑了笑：“我也送你一个吧。”
“谢谢，但我不太感兴趣。”顾渊稍加思索：“你给我一个地址吧，为了表达感谢，改天我让人送一些礼物给你。”
“不用不用。”谢霖大大咧咧地说：“我送小鱼这个目的是让他开心，又不是想要交换礼物。”
“谢谢你。”周池鱼重新跑回灯具前，稀罕地摸了摸，侧身站在悬空的鱼具下：“帮我拍张照吧。”
“好。”
顾渊和谢霖同时应下，谢霖动作快，已经先于顾渊一步指导起周池鱼的拍摄动作。
“小鱼，你稍微抬起下巴。”
“笑容再大一些，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周池鱼眉眼弯弯，毫无保留的笑容干净纯粹，和小时相比多了几分内敛，但神态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顾渊握着手机，静静凝望着两人的互动。
谢霖性格确实很好，很能哄周池鱼开心。
“乌辰说下午我们要去游轮上BBQ，顺便海钓。”谢霖注视着周池鱼，往外走道：“该准备了。”
周池鱼随着谢霖向外走了一步，回头看向停在原地的顾渊：“哥哥？”
顾渊“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周池鱼和谢霖的关系明显拉近了一些，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学校社团的事。
“你居然也对轮滑感兴趣？”
轮滑是周池鱼为数不多喜欢的运动，为此他特意报名轮滑社，为了面试成功做了很久准备。
“嗯，我家有个轮滑俱乐部，定期会举办很多比赛和活动，如果你感兴趣，下周末我们可以约着玩一下。”
周池鱼的这个爱好，谢霖自然不是刚知道，他邀请周池鱼去玩轮滑，都是他的计划。
“好啊，我可以带着我哥哥一起吗？”周池鱼频频回头寻找顾渊，“我也想带我哥玩。”
顾渊今天很奇怪，似乎没有什么兴致。
“哥。”周池鱼特意停下脚步等了等顾渊，挽着顾渊的手臂问：“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顾渊勾起一抹浅笑，“只是在想事情。”
周池鱼眼神略显担忧，顾渊的病虽然痊愈了，但他总怕出现什么差错。
“没有就好。”
……
一小时后，一行人登上游轮准备出海钓鱼。
乌辰喜欢看美恐系列电影，播了一个经典影片后，和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顾渊不爱说话，偶尔会回应几句询问，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了几款轮滑鞋，准备下单。
“哥，你干什么呢？”
周池鱼仍然觉得顾渊情绪不对，凑过去一看，发现顾渊竟然在买轮滑鞋。
“你也对轮滑感兴趣吗？”周池鱼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嗯。”顾渊沉声回：“我才知道你喜欢玩轮滑。”
周池鱼怔了怔，很快意识到他三个月前迷上的兴趣爱好忘记和顾渊分享。
他有些尴尬，皱了皱眉，察言观色道：“我当时想和你说来着，但是忘记了。”
这番话带着一丝心虚。
在周池鱼看来，连乌辰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顾渊却不知道，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下唇，犯错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没关系，我就是想和你一起玩。”顾渊刚刚抬起的手犹豫地悬在半空中，纠结片刻摸了摸周池鱼的头发：“你得教教我。”
“没问题！”见顾渊没生气，周池鱼放松地勾起唇，殊不知这一幕被乌辰等人尽收眼底。
顾渊顺势帮他捋顺额头前凌乱的卷发，将手机递给他：“你可以帮我选一下吗？”
“可以。”周池鱼兴致勃勃地说道。
直到这时，谢霖才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顾渊似乎对周池鱼太关注了。
而且……
两人的感情确实非常好。
“少爷，到达海钓的地点，可以开始了。”
收到工作人员的提示，乌辰起身带着大家走向二层甲板。
这个位置避开了养殖区和港口以及军事管制区，是垂钓的最佳地点，周池鱼不会钓鱼，见大家开始更换防滑鞋和救生衣有些迷糊。
谢霖见状，正准备撂下手中的东西过去帮周池鱼，不料顾渊已经挑好合适的救生衣帮周池鱼换上。
周池鱼伸开手臂，配合地仰起头，就像无数次小时候顾渊清晨帮他穿衣服时一样。
防止拉链搅到头发，顾渊帮他将头发扎起来，动作细致温柔：“钓过鱼吗？”
周池鱼乐了：“小时候在我们家院子里玩的钓鱼游戏算吗？”
顾渊一怔，轻抿了下唇，笑意越来越深：“应该算吧。”
周池鱼很满意这个答案，像幼时一样，用脑袋蹭了蹭顾渊的肩膀。顾渊大概有185左右，两人将近10cm的身高差做这个动作正好合适。
“快来钓鱼吧。”
乌辰很快收回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特意请来了专业人士帮他们处理设备，他们此次的目标是大型鱼类如石斑鱼或者鲈鱼，购买的饵料都是一些泥鳅或者海虾。
“小鱼，给你凳子。”
谢霖将自己的座位摆在周池鱼隔壁，将装备好的渔竿递给周池鱼：“我都弄好了，你可以直接用。”
“谢谢。”周池鱼学着指导人员的动作，将鱼线抛入海中，严肃且认真地等待石斑鱼上钩。
他从小就没什么耐心，除非用美食诱惑。
为了吃到鲜美的石斑鱼，他一动不动，生怕发出的声响把即将上钩的石斑鱼吓跑。
谢霖望着周池鱼，觉得他的样子可爱极了。尤其是扎上头发的样子，像颗圆圆的小苹果。
“我今天一定要吃到石斑鱼！”周池鱼神色略显凝重，并嘱咐顾渊：“我们今天肯定可以钓上一条。”
不知何时，海平面激起层层浪花，被狂风惊到的海鸟在滚滚波涛中掠过。
周池鱼握好控制杆，鱼线随着狂风疯狂滑动。他一着急，直接用手将鱼线拽住，吃痛地皱了下眉。
“怎么了？”
谢霖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顾渊已经快他一步帮周池鱼拉住渔线，并紧张地握住周池鱼的掌心检查伤势。他跟着凑过去，发现周池鱼被鱼线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怎么回事？”乌辰也跟着过来，见周池鱼受了伤，连忙请随行的医生过来帮周池鱼包扎。
这些年，周池鱼被顾老纵容得有些娇气，从小到大没吃过多少苦，眼下看到鲜血不断从掌心渗出，瘪了瘪嘴，咬着唇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顾渊眉头轻拧，将医生的手拨开：“我来吧，您说怎么弄？”
他担心医生的动作没轻没重，弄疼周池鱼。
于是，他按照医生的指示亲自帮周池鱼处理伤口。
“需要打针吗？”谢霖眉梢微沉，“会不会感染之类的？”
“我不想打针。”周池鱼紧紧攥着顾渊的衣袖，越听越害怕：“我只是擦伤而已，应该没事。”
“应该不会。”顾渊冷静分析，安慰周池鱼道：“鱼线都是新的，一般伤口发生感染都是本身就被污染的产品。”
“是的。”医生点头附和：“只是最近伤口不能碰水，吃饭可能要用勺子了。”
在医生的配合下，周池鱼的伤口很快被包扎好。
“小鱼，你先别钓鱼了。”谢霖特意，“我陪你看会儿电影吧，等他们钓完鱼，我们再一起BBQ。我帮你烤，你负责吃就好。”
不得不说，谢霖的特意确实诱惑到了周池鱼。不过他总觉得不能无条件享受别人的付出，于是客气道：“没关系的，有我哥哥照顾我。”
顾渊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默默收好药品，记下更换纱布的时间和方法。
谢霖笑了笑：“没关系的。”
很快，大部队重新回到甲板上钓鱼，顾渊临走前看了眼紧紧黏着周池鱼的谢霖，脚步有些犹豫。
“顾渊，快来给小鱼钓石斑鱼了。”
乌辰拿着渔竿，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恢复平静的海面，待顾渊回到座椅上时，微笑着凑过去道：“顾渊哥哥，你有没有男朋友呢？”
顾渊眼皮抬都没抬，盯着前方：“怎么了？”
乌辰单手托腮，语气带着几分绵软：“你如果没有男朋友，考虑一下我呗。”

第41章
乌辰和顾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许墨亭等人听到，大家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顾渊，等待回应。
“抱歉，不考虑。”
顾渊的渔线忽然被收紧，隐隐将他手中的钓竿向下拖拽，看起来像是一条大鱼。
“为什么呢？可以问问哥哥的理想型吗？”乌辰脸上并无挫败感，反而越来越好奇，似乎在进行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顾渊淡淡看向他：“这属于隐私，我不想透露。”
“好吧。”乌辰吊儿郎当地挑眉：“坦白和你说，谢霖非常喜欢小鱼，你作为小鱼的亲哥哥，对谢霖感觉如何？”
顾渊的瞳孔微微一缩，刹那间涌起深潭般的幽黑。
“没接触过，无法判断。”
乌辰笑意愈发放肆：“谢霖性格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他。”
“嗯。”
顾渊看准时机，将沉重的渔线狠狠上提，可当鱼饵突破水面后，上面竟然是空的。
乌辰幽幽道：“看来鱼跑了。”
这句话，在顾渊看来尤为刺耳。他盯着空荡荡的鱼钩，沉默许久。
片刻，他突然站起来。
他似乎想通了一件事，将钓鱼竿轻轻放下，迈着长腿走向游艇内部。
许墨亭提醒乌辰：“别太过了，我听说顾家最后是顾城的，得罪顾渊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
乌辰扬眉：“我只是觉得他有趣罢了。”
客厅里，谢霖正在向周池鱼讲解电影的作案手法，见顾渊突然回来，好奇地仰着头打量。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周池鱼嘴里嚼着零食，笑眯眯地说：“是不是已经钓上来石斑鱼了？”
“没有，我不放心你。”顾渊坐在周池鱼的另一侧，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零食上，“好吃吗？给我尝尝？”
周池鱼大方地一递：“给你，很好吃。”
顾渊声音平淡：“我手有些脏，懒得洗了。”
“哦！你这种爱干净的人竟然也会犯懒？”周池鱼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笑嘻嘻地调侃：“总算让我抓到了。”
说完，他将一块夹心乳酪递到顾渊唇边：“我记得哥小时候不喜欢吃甜的。”
“现在喜欢了。”顾渊微微张唇，咬住乳酪的瞬间，嘴唇擦过周池鱼的指尖，“确实很好吃。”
周池鱼收回手，舔了下指尖残留的奶香，说：“这部电影很好看，谢霖强力推荐的，是西班牙有名的悬疑片。”
谢霖朝顾渊笑了笑：“可以一起看。”
顾渊盯着周池鱼的手指，喉结微微滚动，像只偷吃到蜜糖的猫，餍足地抬起眸注视着谢霖：“嗯。”
游艇外的海浪声忽远忽近，顾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忽然仰起头靠在沙发上，墨眉频频皱起。
周池鱼电影看得正专注，偏头扫了眼顾渊。
这时，顾渊抬起手，轻轻按摩着太阳穴。
“哥，你怎么了？”
周池鱼撂下零食，朝顾渊凑近了一些。
“头有点痛。”顾渊伸手按住眉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神色明显透着几分疲惫。
“头怎么会疼呢？”周池鱼歪着头观察顾渊的表情，“你先上楼躺会儿，我去喊医生给你看看。”
“行。”顾渊站起身，垂眸看他：“我在上面等你。”
顾渊走后，周池鱼和谢霖打了声招呼，带着医生去看顾渊。
虽然只是头痛，但他担心和顾渊的旧疾有关，不免紧张起来。
医生简单问诊后，推测顾渊可能有些晕船，加上赶了几天的路，诱发了神经性头痛。
“哥，你想喝水吗？”医生离开后，周池鱼将落地窗前的纱帘拉上，端着杯温水站在床边。
他的表情很乖，眉目间的担忧非常明显。
顾渊躺在床上，静静看他片刻，朝他抬起手：“小鱼，我想和你聊聊天。”
“ok。”周池鱼凑过来，坐在床边，眼睛里亮着笑意：“聊什么呢？”
“聊……”顾渊缓缓撩起眼帘，眼神中透着几分思索和挣扎。
片刻，他继续道：“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
这番话带着一丝失望。
顾渊最后似乎妥协了一般，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你觉得呢？”
“我觉得？”周池鱼觉得冤枉，也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要这么想？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把喜欢轮滑的事情告诉你吗？”
他太了解顾渊了，如果是小时候的顾渊，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和他闹脾气。
“不是。”顾渊坐起来，轻轻捏了下周池鱼的手腕。周池鱼明显很不高兴，脸涨得通红，就跟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顾渊抿了抿唇，视线一寸一寸地沿着周池鱼的下巴、嘴唇、鼻翼，一直到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和试探：“你性格很好，身边有很多朋友，我觉得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开心。”
周池鱼眉毛微蹙：“哥，你在说什么呢？”
他不理解，顾渊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是我的家人，和朋友当然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你，我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顾渊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容，拉住气成河豚的周池鱼，温声解释：“看你和谢霖那么合拍，我有些嫉妒。”
“哎，我都说啦，让你和我一起玩轮滑。”
周池鱼知道顾渊情绪敏感，也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继续耐心解释：“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们这么多年没在一起玩，对彼此没那么了解很正常。哥哥你想了解我什么，直接和我说就好，不要内耗不开心，这样不利于你的病情恢复。”
顾渊盯着周池鱼认真分析的模样，脸庞掠过一丝意外和满足。
他知道自己对周池鱼的心思不对，如果周池鱼不需要他，或者觉得没有他会更幸福，他其实可以选择退出
“可是——”
顾渊欲言又止，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抓着周池鱼的袖口：“我在心里，是排名第一吗？”
“是的！”周池鱼非常肯定地点点头。
“以后呢？”顾渊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奇怪，但又忍不住好奇心想要打探周池鱼内心的真实想法。“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就是第二了吧。”
“不会的。”周池鱼语气非常笃定，“你们只会并列第一。”
“而且……”他补充道：“我现在最喜欢的人是你。”
窗外的海风越来越猛，顾渊喉咙一紧，盯着周池鱼那双真挚明亮的眼睛，思绪越来越复杂。
如果这样，他是不是可以试一试？
“哥哥，你的头是很痛吗？”
周池鱼察觉到顾渊脸色很差，贴心地帮他测了测体温：“不发烧呀。”
温热的触感碰上他的额头，顾渊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喝口水吧。”
周池鱼将杯子递给他，笑容忽然浮起：“哥，你有闻到BBQ的味道吗？”
甲板上，乌辰他们已经开始烤肉，周池鱼跃跃欲试：“哥，你等我，我给你弄些肉来吃。”
他的鼻子一向灵敏，迟钝如顾渊，甚至没有闻到一丝味道。
“好。”
顾渊望着周池鱼火急火燎的背影，指腹轻轻摩挲着玻璃杯，血色褪去。
试一试吧。
……
第二天，乌辰带大家去隔壁小岛吃饭。
这座小岛面积比另一座岛屿要小，靠近海岸的地方由于准备发展旅游业，建造起一座座海上小木屋，未来供游客住宿。
“这座小岛也是我家的，昨晚我们过来玩了一趟。”
船停靠在最外侧的木屋前，乌辰拉着周池鱼上去一试，周池鱼推开门，发现这木屋虽小却五脏俱全，不仅有独立卫浴，甚至还有电竞房。
“夏天睡在这里一定很凉快。”
其他人也陆续进来，周池鱼躺在大床上，悠闲惬意地翘着腿观赏外面的风景。
顾渊倚在一旁，视线和心思全在周池鱼身上。
他想起周池鱼那年暑假带他去海底迷宫，两人在酒店的床上，也是这样并排躺着欣赏海景。
“昨晚我们好像看见了红月。”谢霖兴奋地和周池鱼分享：“特别漂亮，我还拍了照片。”
周池鱼仔细端详照片，发现沙滩上右侧的山洞里竟然隐隐约约发出蓝色和绿色的光。
“这是什么？”
“应该是水灵簇或者玛瑙原石。”顾渊扫了一眼，沉声说：“潮湿的环境比较容易形成这样的东西。”
周池鱼顺着山洞的方位望去，发现就在距离他们500米的峭壁内，山洞的位置不高，从船上就能进去。
周池鱼对于这种新奇的东西非常感兴趣，朝大家说：“我想拿着摄影机去里面拍些照片。”
乌辰点了点头：“可以啊，我现在就可以陪你去。”
四周的木船有很多，随便一艘便能过去。
见周池鱼已经开始收拾探险的东西，顾渊帮两人拿了件厚外套，准备同他们一起上船。
“傍晚去的话，比较好。”
乌辰说出自己的理由，“我觉得光线暗看得可能会更清楚。”
周池鱼点点头：“也可以。”
昨天周池鱼为了照顾顾渊，没有吃到BBQ，顾渊想要弥补他，决定今天为他专门准备一顿烧烤。
乌辰他们吃腻了，对BBQ不感兴趣，晚餐准备吃意大利菜。他本想派两个人帮顾渊准备食材，但被顾渊拒绝。无论是食材还是烧烤工具，顾渊都没有让别人插手，整个下午都在忙碌这些事。
见顾渊独自坐在那里切水果，乌辰觉得匪夷所思，悄悄问周池鱼：“你哥哥从小就这么奇怪吗？”
周池鱼了解顾渊的想法，小声说：“他只是想亲自给我烤肉罢了。”
“我不理解。”乌辰笑了笑，突然心生一计：“小鱼，我对你哥哥挺感兴趣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谈恋爱？”
周池鱼“哦”了一声：“你喜欢我哥哥？”
“是的！”乌辰笑容明媚：“你帮我去问问呗，他不愿意也可以，就当让我死了心。”
周池鱼看向顾渊，迟疑地点点头：“好，我现在去问。”

第42章
“哥哥。”
周池鱼从顾渊手上接过瓷碗：“我来帮你吧。”
“你去歇息一会儿吧。”顾渊打量他两眼：“我觉得，你今天没什么精神，是昨晚没睡好吗？”
“睡得还不错。”周池鱼暗戳戳纠结，眼睛飞快地瞥顾渊一眼：“哥哥，乌辰和我说，他喜欢你。”
顾渊动作一滞，目光骤然收紧。
“嗯？”
顾渊僵硬地转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签，将目光缓缓放在周池鱼身上。
“他想和你谈恋爱。”
周池鱼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缩着脑袋：“哥，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他内心有些忐忑，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顾渊平静深邃的眼眸，有种山雨欲来山满楼的不安感。
“你怎么想。”
顾渊将工具放下，轻轻垂眸擦去指尖的水渍：“你希望我和乌辰谈恋爱吗？”
他的表情虽然在尽量克制，却没了往日的镇定和从容，侧脸线条绷得冷硬。
“砰”的一声，瓷碗被他的手碰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周池鱼被吓了一跳，睫毛疯狂颤动：“哥，你没事吧。”这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并且发现顾渊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
“没事，你走远些，别被伤到。”顾渊垂在两侧的手指紧紧蜷起又慢慢松开，喉咙间涌起一丝苦涩，声音很沉：“我找人来收拾。”
望着顾渊走远的背影，周池鱼在原地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这些话究竟是哪里惹得顾渊不愉快了。
乌辰和谢霖那边被厨房的动静吸引，谢霖刚想去看一眼，被乌辰拦下：“小鱼在帮我和顾渊牵线，你现在过去，会打扰他们。”
“你和顾渊？”谢霖惊讶不已：“你喜欢他？”
“笨蛋。”乌辰翘着腿，微微挑眉：“我在测试罢了。如果结果是我想得那样，兄弟劝你放弃。”
谢霖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乌辰拍了拍他的肩：“都是为你好。”
不多时，顾渊拿来扫把将厨房清扫干净，周池鱼想帮他，却被顾渊以安全为由拒绝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打量着顾渊的一举一动。
“哥。”
他微微蹙额：“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顾渊将碎裂的磁片扔进垃圾袋密封好，起身走到周池鱼对面：“嗯。”
周池鱼双手背后，忐忑道：“是因为你不喜欢乌辰吗？”
“是的。”顾渊嗓音带着生涩的停滞：“我不喜欢他。”
“那我去跟他说。”周池鱼松口气，嗔怪道：“不喜欢就直说呀，为什么要不高兴呢。”
顾渊没再回应，弯腰将BBQ的食材全部搬到顶层甲板后，独自坐下开始烤肉。
周池鱼觉得委屈，明明他只是问了一句。回到客厅，乌辰打量着他蔫了吧唧的模样，已经猜出答案：“怎么样？”
周池鱼委婉地朝乌辰道：“我哥哥暂时不想谈恋爱。”
乌辰丝毫没有惊讶，反而问道：“顾渊什么表情？”
周池鱼实话实说：“我哥哥好像不太高兴。”
说到这，乌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哥哥可能有喜欢的人了。”
他朝周池鱼笑了笑：“小鱼，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呢？”
对于这个问题，谢霖非常关注。
周池鱼想了想：“我不太清楚，因为我还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乌辰尝了颗红提，嘲笑道：“你都十八岁了，竟然还没谈过恋爱。小鱼鱼，你不太行哦。”
“切，那是因为我生活丰富，不需要恋爱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周池鱼着急和顾渊上去吃饭，揪了些红提塞进嘴里：“我有疼爱我的家人和哥哥，目前并不需要谈恋爱。”
谢霖原本期待的目光渐渐变得黯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推进他和周池鱼的关系。
“我先去吃饭喽。”
周池鱼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跑到甲板上。
“哥哥。”
见顾渊正在剥刚烤好的大虾，他小跑过去蹲在顾渊身旁：“我已经和乌辰说了。”
“说什么。”顾渊垂着眼，神色未明。
“说你不想谈恋爱啊。”周池鱼虽然不明白顾渊为何闹脾气，但他打算尽力弥补：“以后我不给你乱牵红线了，你自己去碰吧。”
“碰什么？”顾渊手指微微顿住。
周池鱼：“去碰你真正喜欢的人啊。”
他猜，顾渊一定想要自由恋爱。
顾渊忽然笑了笑，将剥好的大虾喂进周池鱼嘴里。
沉默许久，他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找对象而吃醋呢。”
“哦！你原来这么想！”
周池鱼鼓着腮帮子咀嚼：“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你的对象争风吃醋的。”
“真的吗？”顾渊继续笑道：“看来小鱼这么多年，成长了许多。”
“是的。”周池鱼扒拉顾渊一下，示意顾渊帮自己烤一串和牛：“我会乖乖的，把对你的喜欢分一些给你喜欢的人。”
他是个爱屋及乌的人。
顾渊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他会竭尽所能对大家好。
“自己烤。”顾渊没惯着周池鱼，轻轻靠在藤椅前：“以后我有了对象，BBQ就得你自己烤了。”
“啊？你就不能给我们俩一起烤吗？”周池鱼害怕炭火，从没做过烤串剥虾这类活儿，“我害怕这个。”
他试探地伸手，立刻被烤炉的火熏到，委屈地皱着脸。
顾渊见状，立刻上前检查：“烫红了吗？”
“没，就是疼。”周池鱼趁机控诉：“你还没有对象呢，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你还说要背我一辈子呢？看来诺言也实现不了喽。”
顾渊拿来冰袋轻轻为他冰敷，闻言自顾自笑道：“找了对象，还怎么背你一辈子？”
“再者说……你以后如果找了……”
顾渊说到这里，声线越来越轻。
他不愿做这种假设。
“我以后如何？”周池鱼歪着头看他。
“没事。”顾渊屏住呼吸，“吃饭吧，我帮你烤。”
周池鱼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心满意足地靠在露营椅上悠闲地说：“那就辛苦哥哥了。”
……
吃完饭，顾渊需要和教授沟通一些学业上的事，便拿着电脑开始忙碌。
周池鱼自己躺在床上无聊，去找乌辰他们玩。
“今天去吗？”
听完乌辰的提议，周池鱼思索道：“但我哥哥在忙。”
“我们可以先去探探路，明晚再喊上其他人。”乌辰想给周池鱼和谢霖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顾渊既然在忙，说明时机正好。
“好吧。”周池鱼简单收拾好东西：“那我们早去早回。”
岸边，谢霖已经站在木船上等，看到周池鱼来了，他殷勤地接过书包：“小鱼，我给你带了软垫，你可以坐在上面休息。”
木船下面安有电动马达，不需要两人亲自划桨，不过乌辰依然安排了工作人员陪同，防止他们出现意外。
周池鱼道了声谢，目光落在那些救生衣上。
“谢霖，你会游泳吗？”
小时候那次落水，给周池鱼造成很大的阴影，让他一度不敢下水。
“会的。”能和周池鱼单独金山洞寻找矿石，谢霖非常期待，待工作人员将他们送到洞口后，他先一步上去，朝周池鱼伸手：“我牵着你。”
“谢谢。”周池鱼握住谢霖的手腕，在踏进山洞后，微微松开：“哇，这里太漂亮了吧。”
往里走去，里面的石壁隐隐泛着漂亮的蓝光，周池鱼举着相机，笑容明媚：“我一个学习矿物资源的朋友好像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我打算取一些给他带回去。”
“当然可以，我帮你。”谢霖举着手电筒，翻开书包：“能做你的朋友很幸福。”
周池鱼一门心思全在这些珍奇的矿石上，慢吞吞道：“你也是我的朋友。”
“小鱼，我忘记带采矿石的工具了。”谢霖有些懊恼：“你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去拿。”
周池鱼按下快门：“ok，没问题。”
谢霖回到洞口，将工作人员喊来后，乘船离开。
这座洞口位于悬崖底部，四周都是海水，涨潮的时候，洞口甚至会被海水淹没。
他回到岸上，发现海平面泛起细密的银鳞，浪声似乎越来越大。
“我快去快回。”
谢霖离开后，工作人员守在船上，发现距离岸边5海里的位置，朦朦胧胧地出现一道灰线。
他警惕地皱眉，怀疑涨潮时间可能提前了。
一分钟后，那模糊的灰线愈发清晰，以排山倒海之势拍打着礁石，朝岸边涌来。
“不好！”
工作人员快速通知同事，同事急忙跑到客厅向乌辰汇报：“少爷，大海涨潮了，但周少爷还在山洞里，需要多安排一些人手将他赶紧救回来。”
“涨潮了？”谢霖听到这几个字，将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工具全部扔掉，急匆匆跑来：“小鱼怎么办！”
乌辰大脑一片空白，随谢霖一同朝岸边狂奔。等他们抵达岸边后，发现潮水已经漫过沙滩外侧的椰树。
“你们快乘船去救小鱼！”
“直升机也安排起来！”
乌辰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孩子，手忙脚乱地安排大家营救。
万一周池鱼真出了事。
乌辰脸色煞白，喃喃道：“快把顾渊也叫过来！”
周围咸涩的海雾越来越浓。
许墨亭等人跑来，看到被风浪不断袭击的洞口，着急地询问：“能联系上周池鱼吗？得告诉他千万别往山洞里走。”
“联系不上。”谢霖举着手机，手臂微颤，无尽的愧疚涌上他的心头。
要知道，他就带周池鱼一起走了。
不多时，岸边响起急切的脚步声。
谢霖耷拉着脑袋，发现顾渊竟然直接朝着一条空船跑去。
“顾渊！”
乌辰想要阻止：“已经有三艘船过去救小鱼了，马上要涨潮，你这样过去太危险了。”
“不用你管。”
混着潮湿的腥气渐渐浸染着衣衫，顾渊紧紧抿着唇，双眸猩红。

第43章
海风混着凉意不断灌入山洞，周池鱼正在整理相册，被卷入的狂风刮得脚步不稳。
他用手挡了下额头，朝洞穴外望去，发现洞口的光线越来越暗，整个天空快要被浪潮吞噬。
手机在书包里嗡嗡震动，他倚在洞穴，迎着狂风接通乌辰的电话。
“小鱼！你终于接了！”
“涨潮了！你快去洞口等我们救你！”
听到“涨潮”二字，周池鱼加快脚步冲向洞口，果不其然，海水已经沿着洞口不停向里翻涌。几乎快要将他的鞋淹没。
“哥！”
周池鱼慌了，站在洞口紧张地朝外面张望，可海浪实在太高，他什么都看不清。
几年前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他下意识向后退步，却发现山洞的地势是不断向下的，洞口的位置地势最高。
“哥。”
周池鱼握着手机，给顾渊拨去电话，可等了很久，那边都是忙音。
“哥……”
他尽量让自己维持冷静，既然乌辰说已经派人来救援，那么他肯定会没事的。
海风将周围任何声音撕成碎片。
望着不断拔高的浪潮，周池鱼有种被困在海洋中心的恐怖感。
他喉咙干涩，死死地扒着山洞内壁，嘴唇被海风快要吹得发紫：“哥……”
此时此刻，他心里面想的只有顾渊。
涨潮的浪头已经能击打到周池鱼的胸口，他犹豫地拿起手机，快速给集团内部发送一条简讯。
［我现在被困在山洞里，如果出了意外，我愿意将名下所有财产留给顾松远先生以及他的孙子顾渊先生。］
编写完毕，他签上姓名章，默默等待救援。
“轰隆”一声，卷起的浪潮朝洞口疯狂砸来，周池鱼浑身被咸腥的海水浸透，弯着腰不停咳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万分煎熬，发现海水已经涨到他的小腿。
浑身打着冷战，他准备给顾渊编辑一条语音。
石子的碎裂声，混着浪潮的轰鸣，周池鱼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手机：“哥，我好像特别倒霉，又遇到了一件坏事。如果我最后去天上陪我的爸爸妈妈和爷爷，你一定要在每年清明节给我烧一些好吃的，我不想饿肚子。”
“还有……哥哥，你一定要每天开心。”
“我会在天上保护你的。”
最后几个字，被吞没在呼啸的海风中。
周池鱼不慎被卷进来海水漫过胸口，跌倒在尖锐冷硬的石壁上，吃痛地皱眉。
“哥哥……”
他拼命挣扎，紧紧扒着洞口凸出来的岩石，快要被海水淹没时，恍惚间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小鱼！”
顾渊和救援团队已经抵达洞口，但望着被海水填满三分之二的洞穴，十指深深扎进掌心。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几名工作人员眉目紧锁，打量着黑压压的洞口不知如何开展救援。
潜水装备他们没有带，贸然钻进山洞，又不清楚里面的地形，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再过五分钟，洞穴会被海水完全灌满。
“周少爷会在哪个位置呢？”
“洞穴到底深不深？他会不会已经被冲进去了？”
船上的工作人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如何实施救援，顾渊死死地盯着洞穴，没有任何犹豫，拿起一捆绳索绑在船上，将另一节系在自己腰上，猛地扎了进去。
“哎！顾少爷！”
“我的天，他不要命了。”
顾渊已经潜入海里，朝洞口游去。
苦涩腥臭的海水不断侵袭着他的口鼻，他屏住呼吸，身上的衣服被湍急的浪潮卷了起来。
这个季节，海水却冰凉刺骨。
顾渊拼力睁着刺痛的眼睛，气管像被无数根银针扎着。
突然间——
他看到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扒着石壁。
小鱼！
他努力朝着那个方向游去，却被突然涌起的漩涡击中，忍不住呛了几口水，撞到崖壁。
四周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儿，顾渊的耳膜愈发胀痛，视线也被海水遮盖，越来越模糊。
没事的……
他可以……
这一次，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一定可以抓到周池鱼。
……
进了水的手机不断闪烁着消息提醒，卧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医生的检查结果。
“顾渊，你先去换套衣服吧。”
乌辰沮丧地背着手，根本不敢和顾渊对视。
去采矿石是他的意见，没有预判到涨潮的时间，也是他们的过失。
望着顾渊浑身湿透的样子，他很愧疚：“你这样容易生病，而且你后背受伤了。”
谢霖就站在顾渊身后，能清楚地看到被海水冲刷了无数次的血迹。
这件事，责任在他。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池鱼。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顾渊没有理会乌辰的提醒，哑着嗓子问道。
“没有大问题，但要注意肺部感染。”
医生推测道：“等周少爷醒后，你们要多关注他的情绪问题，周少爷这次险象环生，肯定受到很大的惊吓。”
“嗯，我知道了。”
顾渊微微抬起手掌想要摸一摸周池鱼的脸，却又悬停在半空中。
他的体温很低，担心冰到周池鱼。
“哦，我知道了……”
“对不起啊，爸爸。”
乌辰垂头丧气地挂下电话，不安地挠了挠头。
一小时前，国内的金融圈发生小小的震动。
ZN集团股价大跌。
有神秘人透露，集团内部OA系统收到一份遗嘱，集团继承人周池鱼可能遭遇不测。
乌辰父亲知道乌辰邀请了周池鱼来小岛玩，所以便急切地和他通话了解情况。当得知周池鱼这次的意外和小儿子有关后，又急又气，恨不得立刻过来抽乌辰几巴掌。
“你们都出去吧。”
顾渊用温热的毛巾帮周池鱼擦完脸，神色阴郁：“这里有我。”
“我也可以——”
许墨亭拦下谢霖，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好，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喊我们。”
几道脚步声响起，卧室门被轻轻关闭。
谢霖站在走廊，始终犹豫不决。
他不想离开这里，他想让周池鱼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能收到自己的道歉。
许墨亭神色无奈，盯着谢霖问：“你想干什么？”
谢霖欲言又止：“等小鱼醒来……”
乌辰丧着脸：“有顾渊在，小鱼醒了，你再过来呗。”
“不是这样的……”只有谢霖明白自己在意的点究竟是什么，如果不是他乘船离开，将周池鱼独自抛下，周池鱼或许会脱离险情。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
他刚刚害怕了，没有勇敢地去营救周池鱼。
“谢霖。”这里面，许墨亭最成熟，他一开始其实是赞成乌辰的计划的，但现在他已经改变了想法。
谢霖看向许墨亭：“嗯？”
许墨亭说：“放弃吧。”
“为什么？”谢霖语气有些焦急，“小鱼差点出意外确实是我的责任，但我可以弥补。”
“不完全是这个。”许墨亭摇摇头，看向乌辰：“你觉得呢？”
顾渊方才是如何不顾性命去救周池鱼的，他们已经听工作人员描述过了。工作人员最后将顾渊拉上来时，系在顾渊腰间的绳子死死绑着周池鱼，大家费了很久的力气都没有解开。
乌辰叹了口气，拍了拍谢霖的肩膀：“许哥说得对，放弃吧。”
以顾渊的性格，谢霖讨不到任何便宜。
“可是……”谢霖依旧不甘心，望着朋友们离开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
顾渊没有立即将湿衣服脱下，而是守在周池鱼身旁，神情恍惚地盯着他。
这时，顾老给他打来电话。
“爷爷……”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酸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顾老听。
顾老已经乘坐私人飞机来接他们，尽管周池鱼已经脱离危险，但顾老仍然放心不下。
最后在电话里，他对顾渊说道：“你知道小鱼立遗嘱的事情了吗？”
“遗嘱？”顾渊望着沉睡的周池鱼，胸口越来越痛。
“嗯，我把遗嘱内容给你发过去了。”
此时此刻，顾渊连同遗嘱，还收到了周池鱼发过来的三条微信语音。
当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周池鱼的声音时，顾渊心底翻涌的酸涩瞬间冲到喉咙，匆忙跑到马桶旁生理性干呕。
那种情况下，周池鱼竟然还在想着保护他。
模糊的眼泪冲刷着他猩红的眼睛，他扶着浴室墙壁，点开小时候常用的陪伴AI。
［如果我特别喜欢一个男生，但无法确定他是否喜欢我，且他是我弟弟（没有血缘关系），你觉得我该如何去做？］
屏幕上，AI机器人正在思考问题。
［建议您从行为观察、情感依赖、特殊对待以及互动深度四个方面进行评估。］
顾渊输入：“如果他对我非常好，甚至远超那些伴侣之间的感情呢？我们从小一同长大，他一直把我当成亲哥哥。”
AI机器人：“这个问题很复杂，或许您可以进行试探，帮助您的弟弟区分兄弟情和爱情。”
顾渊：“比如？”
AI机器人：“收集多条网络上的成功案例，我总结出以下策略。比如，您可以找一位朋友假扮成自己的伴侣，来试探您的弟弟的反应”
顾渊轻轻起身，拿着手机回到床边。
周池鱼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紧紧抓着床单眉头紧锁。
“小鱼，不怕了。”
顾渊拍了拍周池鱼的肩膀，目光顿了半分钟。
［还有其他的方法？我不想这样？］
AI机器人：“您是觉得无法实施吗？”
［不是，我是担心他难过。］
AI机器人：“您的弟弟怎么会难过呢？如果他不喜欢您，看到您找到爱人会替您开心，倘若他喜欢您，在真相大白时，他只会感到庆幸，没有失去您。”
顾渊扫了眼这些文字，敲击键盘。
［你忽略了一点，倘若他喜欢我，在被我试探时是会难过的。我不想让他难过，也不想让他因为我的感情受一丁点委屈。］

第44章
月光从薄纱中倾泻而下。
顾渊洗完澡，侧躺在床畔，呼吸不自觉变轻。
周池鱼睡在对面，吊瓶里的液体沿着透明软管一点点进入那纤细的手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池鱼的脸，就连目光都沾上一丝小心翼翼。
好像从小时候开始，他便不会处理自己的感情。
AI的建议，和他的想法并不统一。
眼下，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周池鱼身边。
可人性是自私的。
他也是自私的。
他不甘心。
他不愿意有朝一日亲眼目睹周池鱼喜欢上别人，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一想到周池鱼会和其他人恩爱有加，他将变成周池鱼的第二顺位、第三顺位，甚至更靠后，那种强烈的嫉妒如同蚂蚁一般狠狠咬噬着他的心脏。
窗外，偶尔传来翻滚的海浪声。
顾渊握住周池鱼露在棉被外的手腕，将头轻轻枕在周池鱼的枕边。
第二天，顾老出面将周池鱼接回家。
私人飞机上，周池鱼盘腿坐在沙发上，已经炫了不少美食。
通过这件事，他彻底想通。
未来和意外说不定哪天会突然来临，他还不到十八岁，死掉的话太亏了。
他还有很多美食没有吃够，许多好玩的地方没有打卡。
“哥哥。”
周池鱼眼神明亮：“抽个时间我们去富士山吧。”
“可以。”顾渊伸手帮周池鱼捋了捋凌乱的卷发，温声提醒：“汤比较烫，慢点喝。”
周池鱼端起汤碗，将排骨松茸汤一饮而尽，露出满足的神情：“真鲜啊！”
“哎。”
顾老坐在对面默默打量着两个孩子，轻声叹息，
周池鱼嘬了两口果汁，小声问：“爷爷，你不舒服吗？”
“没。”顾老语气带着疼惜，“小鱼啊，下次可千万别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爷爷的心脏可经不起吓。”
听说周池鱼差点丧生大概，顾老许久没犯的高血压昨天突然加重，吃了很多药才勉强控制住。
周池鱼自知理亏，缩着小脑袋像只小乌龟：“对不起，爷爷。”
顾渊抬手，摸了摸周池鱼的头，目光柔和：“爷爷，下次我会照顾好小鱼的。”
周池鱼暗戳戳和顾渊对视一眼，干脆一头扎进顾渊的怀里，只敢偷偷瞥顾老。
刚刚他听顾老的助理说，ZN集团股价大跌，顾老他们刚刚召开紧急会议商量怎么补救。
这次，确实是他给大家添了麻烦。
顾渊拢着他的肩，轻轻安抚：“爷爷，集团那边需要我们帮忙吗？”
顾老眉眼疲惫：“原则上不需要，但我觉得趁这件事，可以让小鱼去集团实习两天，多听多看多学。”
周池鱼攥着皱巴巴的衬衫，手指抠着顾渊的手指，顾渊低头，收到周池鱼求救的目光，“假期还有几天，我陪小鱼一起去吧。”
顾老盯着周池鱼心虚的眼睛，被他气笑：“爷爷没有怪你的意思。”
周池鱼赶忙递上彩虹屁：“我就知道，爷爷对我最好了。”
还有一个月，就是他的成年礼，他再不懂事，也知道顾家对自己的照顾早已超过普通的亲情。ZN集团内部并不太平，如果不是顾老帮他镇着，图谋不轨之人必定会趁着这次股价大跌闹事。
“哥哥也对我最好了。”
周池鱼圆润的杏眼微微一眯，表情满是崇拜，像小时候一样用脑袋蹭了蹭顾渊的颈窝，端起冰糖燕窝继续吃饭。
他醒后才得知，自己是顾渊救回来的。
幸运的是，这次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连累顾渊。
“有兄如顾渊！我这辈子无憾了！”
周池鱼笑眯眯握着勺子，递到顾渊唇边：“哥哥，这个很好喝，你尝一口。”
顾渊慢慢盯着周池鱼用过的勺子，垂眸尝了一口。
良久，他道：“好喝。”
……
这是顾渊第一次来ZN集团总部。
他看向身旁的周池鱼，察觉到对方有一丝紧张。
周池鱼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饼干，和顾老走进电梯后，掏出来悄悄吃了一口。
他明白周池鱼的不安来源，这次的股市震荡，在周池鱼看来是自己的原因。
嚼着饼干，周池鱼眼睫微颤，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站在他前面的顾老闻声回眸，微微蹙眉：“饿了？”
周池鱼摇摇头，尽量压住声音。
“那我们今晚早点吃饭。”
顾老拄着拐，朝周池鱼笑了笑。
会议室的董事们见周池鱼陪顾老一起来了，面色不佳地对视一眼，随即客气地颔首：“顾总、周总。”
周池鱼头一次见公司高层全部到齐，不由得心颤起来。他像做错事的小孩，站在顾老椅子身旁，小心打量着这些陌生又严肃的面孔。
“小鱼，你坐下。”
顾渊带周池鱼坐好，直勾勾地扫了所有人一眼。
听爷爷说，这里面还有周池鱼的亲戚。
“顾总，小周总已经快成年了，董事长的权力您应该交回来了吧。”第一个向他们发难的是副董事长柳庸，他虽然顾忌顾家的势力，但集团的权利关乎他的生死存亡，他不愿让外人一直握在手上。
“南政确实说过，小鱼在成年前由我负责照顾，集团和基金会也由我暂时接管。”顾老咳嗽两声，冷淡的目光扫过柳庸的脸：“但你也说快成年了，小鱼目前还没成年。”
柳庸回怼：“一个月而已，在我看来，这属于集团内部保密级别的会议，您和您的孙子不应该参加。”
他看向周池鱼，忽然笑道：“小周总，顾总拖家带口地来参会，您不觉得有问题吗？如果我没猜错，顾总有意培养他的孙子，您人比较单纯，千万别把家里几十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是我愿意的。”周池鱼目光紧锁在柳庸的身上，说话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怯懦：“他们是我的亲人，我愿意信任他们。就算我到了十八岁，我也愿意让爷爷帮我管理集团。”
“什么？”
“怎么可能？”
“小周总，他可是外人啊。”
虽然顾老对周池鱼说出这种话并不惊讶，但他没料到周池鱼会如此坚定地说出来。
“我没有开玩笑，这个决定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周池鱼脊背挺得直直的，“所以也请你们尊重我的家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柳庸的脸色越来越差：“小周总，虽然你是集团最大的股东，但不代表你做任何决策，都是对的。就比如这次你通过OA上传的遗嘱声明，你知道给集团造成多大的影响吗？51％的股份轻易易主，合作商和股民们认为继承人缺乏长远规划，发生信任危机很正常！”
提到这件事，周池鱼明显不自信了，紧紧咬着唇，没敢回应。
“是的，小周总，这次您得负责。”
“集团几乎亏损了好几个亿。”
其他高层们默契地站队，附和柳董的话，开始为难周池鱼。
“柳总，作为小鱼的哥哥，我想问您个问题。”
顾渊将刚刚的材料看完，合上文件夹，语气冷硬：“目前ZN股价狂跌，是否有董事们联合抛售股份，散布不实言论的嫌疑？比如内部通知是如何泄露的？是否有人推波助澜？我建议成立调查小组，彻查这件事，将那些不轨之人揪出来。”
柳庸眯起的眼睛泛着寒光：“你说成立就成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做决定？”
“他是我哥哥，怎么没有资格呢？”周池鱼忍不住争辩。
“我当然没有资格。”顾渊笑了笑，眼神却丝毫不避讳地与柳庸交锋：“我只是建议而已，毕竟这次的股市危机由公关部出面召开发布会就好。小鱼和我们关系好，难道不是双赢的局面吗？作为股东，大家只在乎盈利。如果我没记错，ZN虽然主要营业业务是生物医疗，但在研发—生产—投资—服务的运营过程中，需要和很多其他行业的集团合作。我们顾家能成为ZN关系稳固的合作伙伴，除了某些人，其他股东自然乐见其成。”
“牙尖嘴利。”柳庸没料到，顾家的小孩竟然这么能狡辩，一时恼羞成怒：“按照你说的，这件事就可以轻飘飘揭过了？你才多大？这种事不是过家家，严重些可以关乎集团的兴衰。”
顾老本想开口，但发现顾渊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将机会留给了他。
“哥……”周池鱼觉得那些人太凶了，轻轻拽了下顾渊的衣摆，担心他被欺负。
说到底，这件事做错的人是他。
“当然不是。”顾渊在桌下握住周池鱼的手，微微收紧：“目前我认为最要紧的事，是要进行紧急公关，给予投资者信心，防止出现股东们短期抛售股票，出现被对手做空的情况。另外，也要启动股权结构防御，检测股票是否被恶意收购。当然，集团内部也不排除有浑水摸鱼的蛀虫，所以真心为集团好的股东们更应该团结一致，进行增持承诺，以及未来几年的分红计划，冲淡市场的恐慌。”
顾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柳庸。
这一次，不仅是顾老，其他高层似乎也很认同。
柳庸自知被顾渊抓到了问题关键，稍加思索后，质问：“我们当然知道要进行紧急公关，问题是小周总和顾家到底没有血缘关系。”
陈总经理跟着发出疑问：“你们只是关系好，又没有联姻，贸然将所有股份转让给顾家，怎么让股民和员工们信服？”
“联姻？”
异样的神采突然涌现在顾渊平静的眼眸中，他的余光悄悄注视着周池鱼，忽然笑了：“如果小鱼愿意，我们顾家可以和他联姻。”
“对啊！我也没意见！”周池鱼凑近顾渊，与他同仇敌忾地望向柳庸。

第45章
“好了。”
望着柳庸措手不及的模样，顾老开始说话：“刚刚顾渊说得不无道理，也是处理这种问题的常规方法，小鱼还未满十八岁，我依然是代理董事长，希望公关部和监察部认真开展工作。至于内部是否有人散布谣言的事——”
顾老眯着眼，将在座的各位逐一扫了一眼，神色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会在小鱼十八岁前查明真相，届时公布给所有人。”
这次，再无人发表意见。顾老前期做了许多工作，拿出的公关方案细致严谨，是当下最好的方法，高层们虽然有心站队柳庸，自己的利益还是最重要的。
度过这次危机，周池鱼成功松了口气。
他暗戳戳朝顾渊笑了笑，却发现顾渊看他的眼神比以往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如果非要用词语来形容，可能有一些深情和迷恋？
又或许是，迷眼睛了？
周池鱼望了望会议室的窗户，今天没有风啊。
走廊里，周池鱼满眼崇拜：“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他像小时候那般，挽着顾渊的手啃着小饼干：“你口中说的那些金融知识，你都学过了？”
“嗯。”顾渊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刻意走得慢了一些，惹得顾老频频回头，“有五六年的时间，我大部分是在实验室的病床上度过的，除了和你聊天，其余时间都是在看书。”
“你聪明又好学，将来一定能管理好公司。”周池鱼骄傲地扬起脸：“我也要向你学习，从这周开始，每周末的课我都不请假。”
说实话，周池鱼对待顾老额外给他安排的课程，态度一直不算认真，一个月八天课，光请假就请了三次。
经过今天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虽然他有爷爷和哥哥保护，但他也想成为独当一面的人，去保护他在乎的家人。
“小鱼有这个觉悟我很欣慰。”
顾老回头注视着他：“但我觉得，还需要加课。”
“啊？？”
周池鱼哀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中响起：“还要加啊？”
顾老笑容慈祥：“还有寒暑假呢。”
“哥！”周池鱼屁颠屁颠追着顾老求情，“你快帮我说说话。”
顾渊此刻正沉浸在联姻的问题上，有些走神。
思考两秒，他淡淡地回：“小鱼，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压力小一些。”
周池鱼眼睛一亮，小跑着凑过去：“什么办法？”
顾渊清了清嗓子：“和我们家联姻，到时强强联合，你压力自然会小一些。”
“切。”周池鱼哭笑不得：“我跟谁联姻啊？好像也没有特别合适的，我都把家里的弟弟妹妹当成家人。难不成，我和哥哥你联姻？”
顾渊浓眉一挑：“也行。”
周池鱼笑得更欢实：“爷爷，你听见没，哥哥想和我联姻。”
顾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听见了，你们俩就胡闹吧。”
“我没胡闹，爷爷。”顾渊撸了下周池鱼的小卷毛，“我只是觉得，这个建议确实挺有建设性，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商业联姻不是很常见吗？”
“略略略。”周池鱼朝顾渊做了个鬼脸，挽着顾老的手开始计划晚上吃什么，顾老看了眼周池鱼，发现他最近似乎胖了些。
“小鱼，你是不是长肉了？”
“昂。”周池鱼捏了捏肚子上的肉，“自从哥哥回来，我碗里的饭都快冒尖了。”
顾老失笑：“我想起小时候小渊偷偷带你去买奶茶那件事了。”
提起这事，周池鱼就觉得好笑。
他偷偷瞄了眼顾渊，想起许多小时候的事。
顾渊注视着他，薄唇微扬。
……
国庆假期很快结束，周池鱼十月的课表很满，开始马不停歇地忙碌起来。
中午下了课，周池鱼提前点好餐，等顾渊过来陪他一起吃饭。
这些天顾渊也比较忙，听顾渊说，他即将参加一场和国际学院的友谊篮球赛，下午没课的时候经常会去训练。
医生说，顾渊目前身体处于恢复阶段，应该适当加大运动量，提高肺部功能。
“哎，小鱼，好久不见啊。”
舍友们难得在食堂看到周池鱼，靠过来打趣他：“你哥哥呢？”
自从出现了顾渊这号人物，周池鱼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一起吃饭了，拒绝赴会的最多借口就是需要去找哥哥。
前段时间，ZN集团继承人遇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陈启轩等人非常好奇：“小鱼，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周池鱼啃了口肉丸，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大家。听完，陈启轩震惊许久：“你哥对你可真好啊。”
“是的。”
对于他们珍贵的兄弟情，周池鱼始终引以为傲。
“我哥哥从小就对我特别好，像亲弟弟一样。”
“亲弟弟？”大家愣住了：“他不是你的亲哥哥吗？”
“当然了。”周池鱼鼓起腮帮子，嘴里嚼着最喜欢吃的乌鸡卷，“他姓顾，我姓周，我们怎么可能是亲兄弟呢？”
“我们还以为……”陈启轩等人互相对视，“你们两家有什么豪门秘闻，狗血纠葛呢。”
“没，但他对我比亲哥哥还好。”周池鱼咽下最后一口肉，给顾渊发送一条语音：“亲爱的哥哥，你还需要几分钟才能来食堂呢？”
陈启轩皱了皱眉，开玩笑说：“你们兄弟俩真肉麻。”
“对了，小鱼。”王冲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今天上午装饰艺术系的系花去和你哥哥告白，你哥哥好像接受了。”
“啊？”周池鱼惊讶地笑了笑：“真的吗？”
“嗯，听我艺术系的兄弟说的。你哥哥还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王冲感慨：“果然，任何男生对漂亮女孩都没有抵抗力。”
周池鱼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发现顾渊喜欢谁。
“回头，我一定要问问我哥。”
“不过你哥如果谈了恋爱，估计就没时间和你玩了。”陈启轩说：“我兄弟就是，自从谈了恋爱，就彻底没了影子。”
“我朋友也是，谈了恋爱，聚会都不参加了。”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交流声，周池鱼慢慢愣住：“可我哥还得回美国，如果他谈恋爱了，岂不是要异地？”
“你哥有钱，坐飞机不跟打车似的？”陈启轩挑眉：“估计到时候一月一回，来看女朋友吧。”
“我哥哥确实说过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周池鱼声音有些小：“可他那时说的是来看我。”
王冲随口回说：“这次交了女朋友，估计顺路看看你吧。”
周池鱼瞳孔猛地一缩，悄悄握紧筷子。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心脏突然坠入冰冻的湖水，浑身在一点点变冷。
“瞧你说的，我哥才不是重色忘友的人。”
周池鱼眸光中复杂纠结的光芒微微一闪：“更何况我不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家人。”
“你不懂。”陈启轩带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有了媳妇儿，爹妈都得靠边站，更何况是弟弟？”
周池鱼皱眉瞧着他，漂亮的杏眼中划过一丝沉思。
“等你有了媳妇儿，你就知道这种感觉了。”陈启轩的想法非常现实，“为了哄女朋友，有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哥哥……”
周池鱼神情有异：“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很看重家人。”
说到这，顾渊匆匆赶来。
“小鱼，抱歉，我来晚了。”
顾渊入座，见周池鱼兴致不高，以为他因为等自己太久有些闹脾气，于是歉意地解释：“刚刚结束后遇到一个同学，和她交流了一些事。”
那个女生是他美国同学的女朋友，托他带一件生日礼物回去。
“没事，饭还热着呢。”
周池鱼起身去给顾渊拿了碗热汤，耷拉着眼角递给他：“今天外面有些凉，你喝点热的胃会舒服。”
顾渊覆上周池鱼握在碗边的手：“好。”
吃饭时，顾渊发现周池鱼确实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他将鱼肉的刺挑干净后，轻轻夹进周池鱼的碗里：“小鱼，今天胃口不好吗？”
周池鱼黑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顾渊是怎么发现的？
“没有。”周池鱼悠悠笑道：“就是早餐吃多了。”
“吃撑了吗？”顾渊从书包里取出两片周池鱼常吃的胃药：“中午那就少吃些，别积食了又发烧。”
他撕开消食片的包装纸，放到干净的碗碟上：“山楂口味的，你小时候的最爱。”
周池鱼愣了愣，意外地弯起眼：“哥你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他小时候贪吃，积食是家常便饭。但他又怕吃药，家里的公司便研制出一款特效消食片，吃着和甜豆似的，周池鱼很爱吃。
“嗯，怕你积食。”顾渊抬眸，迎上周池鱼的视线，眼眸中隐藏的爱意快要溢出来：“怎么了？”
阳光将周池鱼的背影拉得很长，映得他的眼睛温暖明亮：“没事。”
他将药吃掉，放进嘴里嚼了嚼被甜得眯起眼：“我小时候也太爱吃糖了。”
顾渊温柔一笑：“才发现吗？”
周池鱼皱眉，佯装愤愤不平地盯着他：“还不是你惯的？”
顾渊没反驳，只是微微扫了眼坐在两人旁边的陈启轩等人，陈启轩立刻埋头吃饭，假装没有关注他们兄弟俩的话题。
“是我惯的。”
顾渊低笑：“我承认。”
……
吃完饭，两人回到各自的教室继续上课。
顾渊下午有一场训练，周池鱼打算上完课去排队买一些榴梿酥，再去体育馆接顾渊回家。
傍晚，校园里的情侣们随处可见。
周池鱼拎着榴梿酥，不知不觉又想起今天中午陈启轩和他说的事。他好像忘记问顾渊了。
“谈恋爱后，人真的会和朋友疏远吗？”
周池鱼将问题输入到AI模型中，踌躇地等待答案。
AI的结果和陈启轩他们说得没太大区别，总而言之就是，和朋友相处的时间确实会减少，大部分精力也会投入伴侣的身上。
他迷茫地思考这个问题，路过自动售卖机时，买了两瓶矿泉水准备一会儿给顾渊喝，到体育馆后，很快在篮球场上搜寻到顾渊的身影。
一个利落帅气的后仰投球结束，顾渊舒展的身姿微微落地，脊背绷成的弧线流畅挺拔，引来阵阵掌声。
“厉害！”
周池鱼跟着一起鼓鼓掌，在哨声响起后，小跑着下一节节下着台阶，准备将矿泉水给顾渊送过去。
他还是第一次看顾渊打篮球，真的超级帅。
“咚”一声，他握着的矿泉水掉在地上。
他跑到一半，发现顾渊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抹优雅高挑的身影。女孩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正拿着水和顾渊说话。
他心一紧，脚步迟疑片刻。

第46章
“顾渊，那是你弟弟吗？”
顾渊抬起湿润的眼睫，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周池鱼困惑的脸上。
他朝递他水的女孩道了声谢，朝周池鱼跑过去。
周池鱼思绪慢慢回拢，发现顾渊时，对方已经站在他面前。
“小鱼。”
周池鱼望着顾渊高大的身影，下意识看向篮球场，发现刚刚那个女孩正在朝他们这里张望。
“哦……哥，我来接你回家。”
周池鱼见他手里没有水，把水递给他：“给你买的。”
“谢谢。”顾渊看起来渴坏了，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颈部不断滑落的汗珠将篮球服浸湿，若隐若现地透出里面结实的胸肌。
周池鱼羡慕坏了。
他望着顾渊抬起的前臂，发现顾渊的肌肉轮廓并没有像成年男性那么夸张，反而带着一种青春的紧致感，在投球的时刻又带着青春特有的张力和力量，非常迷人。
反观他自己……
他捏了捏自己软乎乎的手臂，默默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
顾渊觉得好笑，学周池鱼的动作，捏了下周池鱼手臂上的肉：“很软。”
“切。”周池鱼觉得自己被嘲笑了，扬起头傲娇地抱臂：“你忙完了吗？”
“还有半场。”顾渊回头看了眼正在等他的队友，询问周池鱼的意见：“今天打赌输了，我需要请大家吃晚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周池鱼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去吗？”
“她去。”顾渊解释：“她是球队经理。”
“哦哦，我等你。”周池鱼尴尬地摸摸鼻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怕顾渊问他为什么好奇人家女孩子去不去，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
今天的林教授的课知识点比较多，他晚上还有一些课后作业，干脆坐在一旁打开电脑准备先写写。
顾渊打量着他认真的模样，离开前拍了拍周池鱼的头。跑回篮球场，他神色稍显迟疑，偏头盯着周池鱼的身影？
“等我一下。”
他和队友们打了个手势，迈着长腿再次跑回观众席。
“小鱼。”
从包里取出一盒水羊羹，他递给周池鱼干净的叉子：“饿的话，先吃些。”
“啊？谢谢哥哥。”周池鱼笑眯眯地接过来：“哥你包里还有这个？我记得学校超市里没有。”
“嗯，想起你爱吃，下午外出时路过这家店买的。”顾渊又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盲盒，温柔地注视着周池鱼，“这也是给你的。”
“这是？”
周池鱼轻轻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个西装革履胖乎乎的小男孩，衣服的造型很像他小时候的西装。
“像你吗？”顾渊手指不经意卷起周池鱼额前的卷发，温声说：“这是电影《追梦奇缘》的周边，我觉得这个小男孩很像你。”
商场里的他只是随意一瞥，便再也无法挪动脚步。
“确实！”
周池鱼握着小人圆润的身躯，短短的四肢随着他的摆弄摇摇晃晃，最像的还是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和他被禁止吃零食的表情一模一样。
“哥，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渊低笑：“路过柜台，一眼就看到了。让他陪你一起等我吧。”
“啊？”周池鱼没料到顾渊竟然是这种想法，觉得既幼稚又温暖，“原来我哥还童心未泯。
顾渊微微扬眉，转身离开。
攥着小人，周池鱼将他摆在旁边的座椅上。他敲了敲电脑键盘，又扫了眼安静陪他的玩偶，嘴角不自觉弯起。
有哥哥的感觉确实很好。
回到球场上的顾渊同样收到了来自队友的疑问，他运着球沉声解释：“我弟弟我比较怕饿，我给他拿些吃的。”
“没想到，顾渊是弟控。”其他人打趣：“不过你弟弟确实长得可爱，洋娃娃似的。”
顾渊勾唇，再次偏头看向周池鱼：“是的。”
一小时后，大家来到学校附近一家烤肉店。
“顾渊弟弟，你是哪个系的？”
周池鱼坐好，看向询问自己的格子衫男生：“金融系。”
“你可不像金融男。”格子衫男生笑呵呵道：“像艺术系的男生。”
“为什么呢？”周池鱼和顾渊异口同声地问道。
“因为你特别好看。”格子衫男生说：“艺术系的男生都长得好看，衣品也不错。”
“那我哥哥应该也是艺术系的。”周池鱼还是头一次来这家烤肉店，闻着店里的香味儿，越来越饿，干脆拆开一包薯片先垫垫肚子，“他绝对是艺术系头牌。”
格子衫男生挑眉：“你哥的魅力当然毋庸置疑，每天收到的告白，都快赶上整个系的了。”
“哦！”周池鱼紧紧瞅着顾渊，忽然坏笑道：“哥，那你有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呢？”
顾渊帮他倒了杯热茶，轻轻喂给他，周池鱼也很配合小口小口嘬着，但眼睛仍不忘闪烁着好奇。
两人就这么对视许久——
“没遇到，因为……我喜欢可爱的。”顾渊收回茶杯，继续斟满热茶，自己抿了一口：“活泼可爱的。”
周池鱼的心思完全放在了顾渊的理想型上，全然没注意到顾渊的小动作，倒是坐在顾渊对面的女生，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顾渊，你知道学校最开始怎么传你和你弟弟的八卦吗？”格子衫男生卖着关子，“他们说他是你的未婚对象哈哈。”
“对啊，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我一度以为你们真的是情侣。”
饭桌上，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周池鱼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脸狐疑地盯着顾渊。
这个谣言的始作俑者，恐怕是顾渊本人吧？
“快烤肉吧。”顾渊没有回应这个话题，递给周池鱼一个夹子：“想吃什么，放在上面就好。”
周池鱼迟迟未接，一双明亮漆黑的瞳仁浸着暗戳戳的试探，像只试图捣蛋的小猫咪，打量着主人。
“怎么了？”顾渊问。
“你不帮我烤吗？”周池鱼托着腮目露审视：“我怕烫。”
顾渊愣了下，刚要说话，又被周池鱼打断。
“还是说，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顾渊慢慢撂下夹子，觉得周池鱼今天有些奇怪。
这家店的特色是小烤炉，他见周池鱼饿得一直在吃薯片，就想让两个人的烤盘同时工作，这样周池鱼能快一些吃到肉。
“小鱼，交给我吧。”顾渊打算回家后再问问周池鱼是怎么想的，伸手刚想要去够周池鱼的烤肉夹，却被周池鱼躲了一下。
“还是我自己来吧。”周池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幽幽的失望：“我需要练一练。”
“嗯？为什么要练？”顾渊追问。
“因为以后哥哥就不会再帮我烤了。”这句话的声音非常小，小到只有周池鱼自己能听到，分不清是不舍还是失望。
“小鱼。”顾渊蹙眉一笑，抬手揉了揉周池鱼的头：“今天怎么回事？”
“没怎么。”周池鱼盯着烤盘上的肉，双手托着脸微微发呆，“只是饿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就是不开心。
或许因为舍友们那些话？
又或者是看到了有女生给顾渊递水？
他觉得顾渊好像要被抢走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顾渊以后结了婚，肯定会侧重于家庭，和他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但如果他们能住在一起的话……
周池鱼决定，以后顾渊成了家，他要住在顾渊隔壁，每天去顾渊那里蹭吃的。
……
回到家，顾老告诉两人一个消息，明晚顾老的朋友在家里设宴，邀请大家都去参加。
据说贺家的小孙子刚刚订婚，贺老爷子开心，想让好朋友们见见自己的孙媳妇。
走到卧室门口，周池鱼发现顾渊师兄都在跟着自己，也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
他回眸：“哥？你有事吗？”
顾渊静静地看他：“你今天有心事吗？”
“没心事。”周池鱼想起顾渊送自己的盲盒玩偶，背着手摸了摸书包：“我听说你被告白了？”
“嗯。”顾渊犹豫了一下：“你指的是那次？”
周池鱼有些炸毛，他觉得顾渊在向自己炫耀。
“就是你收了人家礼物那次。”周池鱼酸溜溜地盯着他：“你不是说没有喜欢的人吗？既然没有，怎么还收人家的礼物？难道说你不想让外人知道？”
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后，周池鱼思路越来越清晰：“既然有喜欢的女孩，这种大事都不和我说，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礼物？”顾渊意识到周池鱼口中的那件事，悠悠看向他：“你知道了？”
“对啊，我都要有嫂子了，这种事还不知道？”周池鱼也不知道胸腔里怎么涌出的无名火，开始朝顾渊发脾气：“到时候你谈了恋爱，准备从美国一个月回来几次？但我猜，你都是为了看她吧？还是说你准备看她一次还是看我一次？”
顾渊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周池鱼生气的面庞。
周池鱼像极了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到时候我们一起BBQ，你还会帮我烤肉吗？恐怕连肉渣都不给我留了吧！”
顾渊盯着周池鱼发烫的耳尖，冷凝的眉眼突然舒展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嗯，是的。”
“是的？”周池鱼更气了，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谴责顾渊。
“谈恋爱吗？”
“我确实挺想谈的。”
顾渊周身清冷的气场陡然增添几分灵动。
“但我记得某人小时候玩过家家天天想当我老婆——”
他的声音低沉又动听，夹杂着一丝轻快和调侃：“难不成小鱼宝宝忘了？”

第47章
虞兮正里Ｚ
周池鱼微微瞪大眼睛，耳尖几乎要烧起来。
“什么小鱼宝宝……”
他避着顾渊意味不明的目光，嘟囔：“我都快十八了。”
“嗯。”顾渊语调微扬，轻轻倚在卧室门前，染着温柔的视线密切留意着周池鱼每个细微的表情：“小时候你不是很喜欢我这样叫你？”
“那是小时候。”周池鱼小声反驳，“小时候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都不作数了。”
“不作数了？”
“所有都不作数了吗？”
顾渊清冷的声线比往常更加温柔，仿佛裹着一层烫人的雾气，令周池鱼慌乱不堪。
“嗯……也不是吧。”
垂落在额头前的发丝遮挡住周池鱼羞赧的神色，他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小声说：“当你老婆肯定是玩笑话。”
“嗯。”顾渊应了一声，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撩起周池鱼的一缕卷发，手背无意间擦过那充血的耳尖，微微掩起失落的神色。
周池鱼的回答他并不奇怪，心里是有准备的。
这件事他知道需要循序渐进，倒也不太着急。
周池鱼悄悄打量他：“还有事吗哥哥？我要去睡觉了。”
“没事了。”顾渊松手，温声说：“做个好梦。”
“好，你也是。”周池鱼兔子似的跑进房间，关门时透过门缝偷偷注视着顾渊的影子，一直到门彻底关上，才微微松了口气。
洗完澡，他躺在顾渊的床上，脑海里不停闪过顾渊刚刚说的那些话。
给顾渊当媳妇？
他小时候确实经常那么演。
他当时觉得，自己的哥哥那么漂亮，能当他哥哥的老婆，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当时的理想型是温柔的睡美人，他见到顾渊第一眼，觉得顾渊比睡美人还要好看。
可是——
周池鱼带着水汽的睫毛慌乱地扑棱，端着牛奶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们是兄弟，怎么可能结婚呢？
他上了床抱紧被子，视线直勾勾地对着顾渊给他买的玩偶。
但如果，他哥这辈子不结婚了，他也不结婚了，他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他们俩一起过日子，应该非常幸福吧。
深夜的月光像碎了的银箔顺着窗帘的缝隙倾泻而下。周池鱼盯着墙壁上摇晃的灯影，脑袋里循环着小时候的片段。
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喜欢过的人有很多，爱的人也有很多，但对伴侣的爱和对亲人的爱应该不太一样吧。
他有些睡不着，翻身坐起，将这几年顾渊寄给他的明信片放在台灯下，心中某个角落藏着未察觉的悸动。
“哎。”
他趴在书桌上，脸皱成小包子。
成年人的世界实在太复杂了。
还是小时候好，生活完全被零食、哥哥、玩耍填满。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任由思绪和困意在黑暗里纠缠。
如果他哥哥真的娶了别人……
清晨，刚入睡的周池鱼被噩梦惊醒。
他梦到顾渊结婚后和妻子远赴国外，上飞机那天头也不回，根本没有理睬他的思念。他哭成泪人，和爷爷望了很久的飞机才回家，就像小时候顾渊出国治病那天一样。
……
第二天晚上，周池鱼和顾渊陪顾老前去赴宴。
这是顾渊回国后，第一次穿西装。周池鱼悄悄打量着前面的背影，才意识到顾渊的身材比例竟如此完美，成年后就像绘本里英俊的骑士，迈步时修长笔直的长腿划出流畅的线条，周身萦绕的沉稳气质和青涩英俊的面庞形成强烈反差。
他变缓脚步，仔细打量其他的宾客，发现无论是同龄男生还是成年男士都无法同顾渊散发的气质相比。
“小鱼，我带你去和贺爷爷认识，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周池鱼目光还停留在顾渊身上，轻声问：“爷爷，我们不带哥哥吗？”
“你哥哥认识贺爷爷。”顾老循着周池鱼视线望去，发现顾渊正在和贺家的二少爷寒暄。
宴会厅人来人往，流转的暖光打在顾渊的挺拔的脊背，他端着红酒杯，举手投足尽显自信和矜贵，与人交流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小渊确实长大了。”
顾老拍了拍周池鱼的肩：“走了。”
“嗯。”
贺老爷子正在和好友们聊天，周池鱼过来后，受到所有长辈们的关注。他天生性格外向，也不拘束，一边吃着甜品一边和长辈们闲聊天，叽叽喳喳的，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
“陈伯伯，您喜欢打门球的话，我可以带您去我家里的私人山庄度假，到时候各位爷爷伯伯们可以一起去，我绝对亲自为大家服务，增强大家的体验感。”
贺老爷子的挚友陈老非常喜欢周池鱼，看着周池鱼的目光也从最初的生疏到慈祥，不停地逗周池鱼说话。
“哦？那我们这么多人，小鱼怎么照顾得过来呢？”
周池鱼扬了扬眉：“可以啊，还有我哥哥呢。”
提到顾渊，陈董事长忽然道：“最近我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不知道准不准。”
顾老：“什么消息？”
陈董事长耐人寻味地笑了笑：“我听说，你们顾家要和小鱼联姻？”
“我也听说了。”叶总端着茶杯，悠悠笑道：“好像是上周传出来的。”
作为周家遗孤，周池鱼的婚事在商界自然受关注，也是众人趋之若鹜的存在。但周池鱼还没成年，加上有顾老爷子坐镇，旁人就算有惦记的心思，也不敢上门谈联姻。
“不知道你们顾家想要谁和小鱼联姻？”陈董事长笑眯眯地看向周池鱼，“我记得你们顾家没有和小鱼年龄相仿的小女孩，难不成——”
陈董事长若有所思：“前些天夏家和白家刚刚订了婚事，据说两家的小儿子看对了眼，两情相悦。”
贺老爷子微微一笑，打趣道：“松远，你要不要揭晓答案？”
顾老神色淡然：“玩笑话罢了，我们小鱼年龄还小，将来谈恋爱还是以他喜欢谁为主。”
周池鱼再笨也能猜到这次八卦的来源，他看向八卦制造机，垂着脑袋默默剥了根红香蕉。
他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讨论他的婚事，他有点害羞。
“小鱼，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对面的伯伯温声问道：“还是说，你喜欢男孩？”
“啊？我、我不清楚。”被这么多长辈齐刷刷地盯着，周池鱼的脸颊越来越烫，为了转移注意力，低头嚼着水果。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陈董事长认真打量周池鱼：“小鱼没谈过恋爱吗？”
“我当然没有。”周池鱼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回：“我爷爷说了，成年前要以学业为主，否则算早恋。”
顾老失笑，和众人打趣：“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的话对于小鱼来说竟然这么管用？”
“当然管用。”周池鱼暗戳戳嘟囔，“除了让我少吃点饭的话，其余的都管用。”
“爷爷们，各位叔叔伯伯们好。”顾渊和贺家少爷一同走来，坐在周池鱼对面。
贺家少爷说：“爷爷邀请的戏剧演员刚刚化好妆，剧团的团长提醒大家可以出发去隔壁厅看表演。”
周池鱼望着贺家少爷，眼神微微一紧。
这是他第一次和贺昭见面，他没料到贺家少爷的颜值竟然能与他哥一较高下。
他仔细对比一下，两人属于不同类型的帅。
顾渊的气质偏清冷，贺昭与顾渊完全相反，像块温润的美玉，干净温和。
“小昭，这是小鱼。”
贺老爷子端起茶：“你们似乎没见过。”
“是的。”贺昭朝周池鱼点点头，见对方手里的红香蕉吃没了，主动询问：“小鱼还想吃什么水果吗？我去帮你拿一些。”
周池鱼握着香蕉皮的手指骤然收紧，声音突然变得怯生生的：“谢谢哥哥。”
“哈哈哈哈，小鱼。”贺老爷子放声大笑：“小昭比你小一天哦。”
“啊？”周池鱼有些紧张，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到头顶，“我、我没看出来。”
“没关系。”贺昭眼里漾出温柔的笑意：“小鱼喊我哥哥我没问题，我希望多个可爱的弟弟。”
周池鱼盯着贺昭的笑容，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直到贺昭帮他拿来水果，他的眼神都是局促的。
他好像患了一种病。
见到帅哥就紧张的病。
顾渊盯着周池鱼的一举一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敲击着沙发，眉目间涌起一丝不爽。
果然，从小到大看到帅哥都是这副样子。
周池鱼正在小口吃着贺昭端给他的水果，手指紧紧握着瓷碗，那羞涩的笑容看得顾渊烫眼。他调整姿势叠起长腿，心底的妒意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告诉自己，周池鱼是颜控，对帅哥只是比较感兴趣而已，周俊弋不就是例子吗？
可能过几天，周池鱼就把贺昭忘得透透的。
“哎？”叶总的视线在贺昭和周池鱼之间来回打量，忽然提出一个建议：“你看小鱼和小昭相不相配？你们两家联姻也是一件喜事。”
长辈们同时看向二人。

第48章
“联姻？”
周池鱼跟贺朝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林总失笑：“别乱说，两个孩子兴许都喜欢女生呢。”
周池鱼耳廓的温度还未完全褪去，悄悄看了眼贺昭，贺昭只是温温柔柔地笑着，并没有解释或者多言。
“所以小鱼和小昭喜欢女生吗？叶总继续调侃：“小鱼没有谈过恋爱，小昭呢？””
“我也没谈过。”贺昭莞尔：“但我确实喜欢男孩。”
话音一落，几位长辈们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尤其是顾老爷子，略带不安地看向周池鱼，有种生怕自家孙子被坏小子惦记的忧虑感。
顾渊垂眸，从桌子上拿起一杯热茶，却险些将手里的茶杯打翻。
“那这不就巧了吗？”叶总笑眯眯地盯着周池鱼，“依我看，这俩孩子颜值都高，性格也好，真的非常相配。”
“小鱼还没有成年。”顾渊僵硬地将茶杯撂在桌子上，全然忘记礼节和周到，眸光直直地盯着叶总：“叶伯伯现在就着急说亲，是不是太早了。”
叶总笑容依旧，只不过眼底划过一丝意外。
他没料到顾渊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竟然会当众反驳自己。
“小渊。”顾老声音压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茶杯里的茶溅落在四周，如同顾渊翻涌的心情。
他蜷着的拳头越来越紧，整个人快要窒息。
尽管如此，他仍然面不改色，全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哥哥。”周池鱼突然挽起顾渊的手臂，笑着朝大家说：“我哥哥就是舍不得我联姻，不想和我分开。”
叶总笑着点点头：“看出来了。”
“走吧，我们看戏去了。”贺老爷子见气氛有些微妙，起身招呼大家离开朝隔壁刚刚搭建好的戏台走去。
周池鱼脑子很乱，盯着顾渊低头被顾老训斥的背影，不知不觉落在队伍最后面。
“小鱼。”贺昭礼貌地等他一步，自然而然和他并肩行走：“你是清大的？”
“嗯。”周池鱼张了张嘴，余光注意到一抹高挑的身影，从他身旁经过。
顾渊插在两人中间：“走吧。”
他还没来得及偏头，便被顾渊握紧手腕。
面对突然闯入两人中间的顾渊，贺昭惊讶地笑了下，随即给顾渊留出足够的空间，三人并排行走。
顾渊没理会贺昭的善意，手掌微微向下，指尖插进周池鱼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周池鱼怔怔地盯着顾渊英俊的侧颜，耳尖更烫了。
待顾渊朝他看来时，他匆匆忙忙地收回视线。
手指被滚烫的掌心死死攥着，他皱了下眉，觉得有点疼。
这种感觉简直太奇怪了，顾渊好像在生气。
“顾渊，平时你的学业繁重吗？”贺昭微笑着和顾渊说话，“我哥也在MIT上学，他是学建筑的，据说每天都在担心考试。”
“一般。”对比刚刚，顾渊对待贺昭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声线偏冷淡：“我还好。”
贺昭点点头，越过顾渊看向另一头的周池鱼：“小鱼，你呢？平时累不累？”
周池鱼伸着脑袋，认真回答贺昭：“我不累，课程安排得不是很紧张，不过大二可能就没这么轻松了。”
“我也是。”贺昭又问：“平时你没课，有什么娱乐活动吗？”
周池鱼扒拉顾渊一下，继续够着脖子和贺昭说：“我会四处探店，最近迷上了轮滑，偶尔还会去俱乐部射箭、骑马、赛车。”
“真的很精彩。”贺昭唇角绽开温和的笑意：“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
“好的好的！”周池鱼弯起眼睛笑了笑。
顾渊自始至终没有插话，他像座横在两人之间的高山，态度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走进大厅，密集有节奏的鼓点骤然炸开，青衣跟着节奏腾挪，唱腔婉转，身段优美。
“前面有位置，我们走。”
贺昭作为主人，准备带两人入座。
顾渊盯着对面三个空荡荡的位置，刚准备坐在中间，却被周池鱼抢先坐了上去。
周池鱼没有其他的心思，只是中间的位置方便拿各种好吃的点心，仅此而已。
顾渊神色沉下来，默默坐在周池鱼右侧。
大厅内点着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
四周的宾客都在专注地欣赏剧目，只有顾渊一人心情烦闷。
旁边不断传来周池鱼和贺昭的谈笑声，顾渊屏住呼吸，被弥漫着的香味儿刺得喉咙发紧，头痛欲裂。
“瑜少爷，这是您要的茶。”
周池鱼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奇地问：“他刚刚叫你？”
“哦，我的小名叫贺瑜，握瑜怀瑾的瑜。”
贺昭给两人分别倒了杯金瓜贡茶，声线温柔：“这是我父亲前些天在拍卖会拍下的茶，口感醇厚香气浓郁，你们尝尝好不好喝。”
周池鱼端起一杯先递给顾渊：“哥哥。”
顾渊淡淡地垂眸，迟迟未接。
“哥哥？”周池鱼将茶端到顾渊面前，偏着脑袋凑过去在顾渊眼睛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顾渊握紧茶杯，指节微微泛白：“没想什么。”
“喔。”周池鱼收回身子，继续与贺昭讨论小名的事：“我觉得瑜这个词非常好，美玉，无瑕，品行高洁。”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着《诗经》里有关瑜字美好的诗词：“很符合你的气质。”
“真的吗？”贺昭笑了笑：“谢谢你的称赞。”
美玉？无暇？
顾渊低笑，仰头灌下冷透的茶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不知道周池鱼这么会夸人？
“不过，你的名字里也有鱼。”贺昭笑意加深：“我们俩也算一家人。”
周池鱼很喜贺昭的为人处世，没有攻击性，能照顾好大家的情绪。
“勉强算吧。”周池鱼拿了块龙眼酥，小口嚼着：“这点心好好吃，哥哥们也尝尝。”
听到“们”这个词，顾渊立刻转头看向周池鱼，动作幅度明显到后排的宾客都瞧出顾渊不开心了。
但周池鱼只顾得吃东西，全然没看出顾渊特别的情绪。
“小鱼，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特别好。”贺昭见顾渊起身离开，提醒周池鱼：“你哥哥出去了。”
周池鱼回头，发现身边的座椅果然空空如也。
“他是去卫生间了吗？”
贺昭摇头：“我觉得他可能不太开心。”
“不开心？”周池鱼站起来，又挑了几个小点心用托盘端着，“我去看看他。”
“需要我陪你吗？”贺昭其实也不太了解顾渊不开心的根源，他想着自己既然算是小主人，还是要照顾宾客的心情，“我帮你一起劝劝他。”
“不用啦，我哥生气的时候只有我能哄。”周池鱼担心贺昭多想，笑着补充道：“他从小就这样。”
贺昭若有所思地挑起唇，笑意隐隐：“那好吧。”
说完，他的视线追随着周池鱼，只见周池鱼举着点心，将托盘搭在头上在宾客里穿梭，像只灵动的小鱼，活泼可爱。
他翘起唇，觉得周池鱼很有意思。
问了两个佣人，周池鱼很快找到独自站在花圃前沉思的顾渊。顾渊低着头，看不出神色，但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结成冰。
听到脚步声，顾渊抬眸扫了眼，发现是周池鱼后，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似乎得到一丝宽慰，但又在一瞬间凝起一股莫名的躁意，冷冰冰地目视前方。
“哥哥。”周池鱼挪动一小步，端着点心小心翼翼地瞅着顾渊。
他知道，顾渊生气了。
但原因未知。
顾渊调整了下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怎么了？你不是正在和握瑜怀瑾的美玉少爷聊天吗？”
周池鱼愣了愣，眼神怯怯的：“没了，不聊了。”
“才发现，我们小鱼还是个文采斐然的人，通晓那么多诗句。”
周池鱼盯着顾渊，似乎明白顾渊不高兴的点是什么，他喃喃：“你的名字也有很多寓意美好的诗词啊。”
顾渊掀起眼帘：“嗯？”
周池鱼清了清嗓子：“池鱼思故渊。”

第49章
顾渊清冷的视线染上片刻惊讶，微微凝视着夜色中的周池鱼。
这句话，周池鱼曾经在明信片中提到过。
原文是“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你没觉得这句诗很适合我们吗？”周池鱼缓缓靠近他，“渊是适合鱼儿生存的环境，生活在里面能让鱼儿感受到幸福和宁静。”
深不见底的眼眸泛起细微的涟漪，顾渊冷冽的嗓音夹杂着一丝期待：“所以呢？跟瑜字相比，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字。”
周池鱼不知道顾渊为何会介意自己称赞贺昭的名字寓意好，但他愿意哄一哄顾渊。
“不啊。”
“我是鱼，哥哥是渊，跟你在一起，会让我感到幸福。”
“能让人感到幸福的字怎么会不是好字呢？”
他第一次听说这句诗，是顾渊去幼儿园在做自我介绍时提到的，他相信，顾渊比他更加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的解读——”顾渊抬手，从周池鱼端的餐盘中取出一粒桂花酥送入口中，“我勉强满意。”
周池鱼皱了皱脸：“哥哥真的很难伺候。”
顾渊扬起眉，顺势坐在花圃门前的长椅上，鼻间是菊花淡淡的香气。
“嗯，确实难伺候。”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木制长椅，他望着周池鱼，示意对方过来。
周池鱼眯了眯眼，凑到离顾渊最近的位置，疑神疑鬼道：“哥，你能说说为什么会因为我夸贺昭名字好听就生气吗？”
“我没生气。”顾渊表情维持着一贯的高冷，悠悠道：“只是觉得你有些好色。”
“好色？”周池鱼咬了口龙须酥，小声控诉：“哥哥你可以说好听些吗？这叫颜控。”
“颜控不就是好色？”顾渊反问。
“你要非这么说，也可以算是好色。”周池鱼眸光微微发亮，专心致志地享受着玫瑰荔枝蛋挞，“但是呢，由于我品行高洁，所以我只是单纯欣赏美色，从不去乱撩。”
“为什么？”
顾渊的心脏跳得很快，偏偏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期待着周池鱼的答案。
“过过眼瘾罢了。”周池鱼嚼着蛋挞，纤细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颤，“赏花不摘花，摘花可是要负责的。”
“所以是不想负责？”
“不是不想负责，是我不喜欢他们。”
周池鱼认真的模样令顾渊呼吸微顿，他盯着周池鱼，低沉的嗓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不喜欢？”
“嗯。哥哥，你没听说过吗？”周池鱼朝他狡黠一笑：“不娶何撩？”
顾渊沉默片刻，突然问：“那你明白什么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吗？”
“我暂时不明白。”周池鱼沮丧地叹了口气，“但我知道，我对那个人的喜欢至少要达到我对哥哥的喜欢程度才可以。”
温和的风灌进顾渊的喉咙，他的呼吸微微轻颤，胸口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平静地面对周池鱼。
“但我觉得，大概率不可能了。”
周池鱼声音明亮，像夏日的萤火虫，犹如黑暗中第一簇亮起的微光：“那晚我就在想，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让我爱他胜过爱你呢？那个人真的会存在吗？我们的感情那么深厚，好像其他人永远比不了。”
顾渊手指轻轻蜷起，平静的眼神在夜色中掀起隐秘的波澜。
他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握住周池鱼的手。
“哥。”周池鱼取笑他：“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幼稚？”
不然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名字没有得到赞美而生气呢？
顾渊直视着那双眼睛，压低声音：“没。”
“哥你真可爱。”周池鱼一高兴，将盘子里所有的小点心塞到顾渊和自己嘴里，“走吧，现在有点冷。”
“嗯。”尽管顾渊的嘴被周池鱼塞给他的甜品撑得鼓鼓囊囊，甚至有损形象，但他丝毫不介意，只是默默地嚼着这些点心。
周池鱼同样吃得满嘴是渣，见顾渊模样滑稽，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像只成功偷到小鱼干的猫咪，又坏又皮。
顾渊抬手，帮他将点心渣擦掉，手指离开前趁周池鱼不备弹了下他的脑门。
周池鱼猛地捂住额头，愤愤不平瞪着顾渊。
顾渊莞尔，加快脚步走进大厅。
两人回去后，贺昭见顾渊心情还不错，暗暗松口气，并将家里新做的小零食分享给周池鱼。
顾渊余光发现，两人在交头接耳。
不过现在，他的心情比刚刚好了许多。
周池鱼那些话，他无法精准解读，但似乎代表他是有可能的。
凌乱的思绪搅得他头痛，耳畔密集的锣鼓声让他完全无法专注。
犹豫片刻，他将刚刚发生的事发给AI模型。
一分钟后，AI思考完毕：“亲情和爱情本来就没有可比性，根据用户的描述，弟弟对用户的感情更倾向于亲情。”
顾渊看向周池鱼，目光透着淡淡的落寞。
亲情也可以。
只要他成为周池鱼的唯一，只要周池鱼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其他的都无所谓。
就算他们永远以兄弟相称，不结婚也可以。
吃完饭，贺老爷子的朋友们陆续离开。
离开前贺昭特意加了周池鱼的联系方式，邀请他周末去京郊的俱乐部玩轮滑。
周池鱼自然应允，坐在回家的车上哈欠连天。
顾老乘坐的是另一辆车，顾渊沉默许久，问：“你要靠在我身上吗？”
“嗯！好！”周池鱼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伏在顾渊怀里打着瞌睡。
夜色中，纤细的双腿轻轻蹭着顾渊的膝盖，顾渊灼热的呼吸扫过周池鱼的脖颈，痒得他又抱着顾渊的腰往里面缩了缩。
顾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周池鱼后颈的骨节，声音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清晰：“周末你跟贺昭出去？”
“嗯。”周池鱼慢吞吞回应。
顾渊：“带着我吗？”
周池鱼：“当然。”
顾渊缓缓闭眼，手指颇为愉悦地在周池鱼的卷发里穿梭。
“嗯，陪你一起去。”
……
他们去的轮滑俱乐部是贺家的产业，周池鱼上完课才过来，锤着疲惫的肩颈同贺昭抱怨：“我今天终于自由了。”
上次他向顾老保证要好好上课是下定了决心的，所以尽管他非常想在俱乐部玩一整天，还是惦记着自己的经营管理课程，结束后才过来。
顾渊拎着两人的轮滑鞋，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正在训练的一帮二十岁左右的男生。
冰刃般的轮滑鞋与地面摩擦，擦出划出一道火星，这些人滑得很好，有很多高难度的动作都完美完成。
他看向周池鱼，暗自庆幸自己在私下练了轮滑。
“哥哥。”
周池鱼喊顾渊过来，见他神色凝重，好奇地问：“有心事吗？”
“没。”顾渊答，“看了看场地，这里环境不错。”
贺昭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喜欢就好。”
来到空旷的轮滑场地，周池鱼迫不及待地脱掉外套，里面是一套帅气的黑色速滑服。
“原来小鱼这么专业？”贺昭命人送来一些周池鱼喜欢吃的点心，温柔地笑道：“看来我的技术要被你笑话了。”
“我不会笑话你呢。”周池鱼回嘴。
“小鱼，赛道已经布置好了，你看看这样的赛道你喜欢吗？”贺昭脸庞掠过一抹温柔：“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改。”
“我试试。”话音刚落，周池鱼宛如一条金色小鱼从起点窜出，越过弯道障碍时，挥动手臂轻巧绕过，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小鱼，你简直太厉害了！”贺昭鼓掌，踩着轮滑鞋追上周池鱼给他拍照。
周池鱼很兴奋，一边绕着锥形桩，一边摆出各种各样的胜利姿势配合贺昭，贺昭的技术也很高，不仅能和周池鱼的滑行速度同步，镜头也非常稳。
顾渊的视线紧紧黏在两人身上。
他看到周池鱼和贺昭相视一笑，看到周池鱼在绕过障碍时和贺昭发生肢体触碰，心脏如同被细沙碾过。
跑了两圈儿，周池鱼发现顾渊正在看着自己，踩着轮滑鞋来到顾渊面前，姿态轻盈娴熟，和轮滑鞋几乎融为一体。
“哥，你是不是不会穿？需要我帮你吗？”
顾渊掩着落寞的视线，垂眸盯着那双轮滑鞋上，脑海里的迟疑仅仅停滞几秒，他道：“不会。”
“嘿嘿，我教你呀。”周池鱼目露笑容，蹲下为顾渊细心讲解：“终于轮到我教你了。”
顾渊跟着周池鱼的指令将鞋换好，抬头时发现贺昭正在看着自己。
“小鱼。”
顾渊像极了初学者，站起来时脚步不稳，踉跄一下扑在周池鱼身上。
“抱歉，我不太会。”
他紧紧抓着周池鱼的手腕，语气低沉：“怎么办？”
周池鱼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没事的，哥哥。我拉着你滑，一直拉着你。”

第50章
“好。”
轮滑鞋慢吞吞地向前挪动，顾渊盯着周池鱼的脸，试探地抬起脚，颤颤巍巍滑出两步。
“很厉害，学得很快。”
周池鱼抬起充满笑意的眼睛：“慢慢来。”
顾渊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周池鱼的手腕，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片刻，他说：“小鱼，我找个教练教我吧。”
周池鱼疑惑地问：“怎么了？”
顾渊抬起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贺昭的身上：“我怕耽误你玩，贺昭还在等着你呢。”
周池鱼晃了晃神，扭头朝贺昭表达歉意：“哥你先自己玩，我得教我哥哥一些轮滑的技巧。”
贺昭朝他滑来，停在两人身边：“我陪你一起教吧。”
“不用。”顾渊笨拙地随风晃了下，几乎要靠在周池鱼身上：“耽误小鱼一个人的时间，我已经很抱歉了。”
周池鱼点点头：“等我哥哥学会，咱们三人再一起玩。”
贺昭性格随和，爽快地答应：“ok，那我先去安排我们今天的晚餐。”
贺昭离开后，周池鱼抬头帮顾渊调整头盔，他担心绳子太紧，顾渊不舒服。
“哥，你——”
半空中，他忽然撞到顾渊一眨不眨的目光，漂亮的瞳孔骤然收紧。
灼热、密切、温柔……
或许还有些——迷恋。
周池鱼慌忙垂下脑袋，迅速利落地将头盔系好：“哥哥，我们继续吧。”
“嗯。”顾渊注视着周池鱼微微泛红的耳尖，修长的指节沿着对方的手腕一寸一寸向下，最后扣住那双比自己小几号的手，指尖缠得紧紧的。
“小鱼。”
顾渊声音很沉：“刚刚你喊贺昭哥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在叫我。”
平坦的场地上，忽然吹来一阵风。
他踉跄一下，重心朝周池鱼压去，致使周池鱼后退了两步。
轮滑鞋本就不容易平衡，顾渊担心周池鱼摔跤，稳住核心，右手臂牢牢接住周池鱼向后倾的腰。
周池鱼手指微蜷，心脏忽然快跳了半拍。
“嗯……”
他愣愣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和顾渊离得很近。
垂落的刘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颤，他轻声道：“不然我区分一下？”
稀碎的柔光混合着秋日的暖意在顾渊的眼底蔓延而开，他问：“怎么区分？”
周池鱼被顾渊盯得乱了思绪：“以后我喊他昭哥，喊你哥哥。”
这个回答，顾渊不是特别满意。
他控制好呼吸和语气，温和地问：“那遇到其他年长的人呢？你怎么称呼？”
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周池鱼顿了顿，似乎正在直面一场巨大且有压迫感的问题。
明明顾渊的语气那么温柔。
“其他人都称为X哥，只有你是哥哥。”
周池鱼试探地抿了抿唇：“可以吗？”
“可以。”
终于，顾渊松开周池鱼的腰：“我们继续吧。”
“好。”周池鱼周身的压力瞬间撤离，但他看了眼自己被顾渊嵌在掌心的手，心越来越慌。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小时后，顾渊学会轮滑，三人沿着赛道慢悠悠滑行。
贺昭回来后，总觉得有股莫名的气氛萦绕在两兄弟之间，具体说不上来，但周池鱼有些心不在焉。
“小鱼，你参加过轮滑比赛吗？”贺昭加快速度跟上周池鱼，见对方做了一个利落的单脚旋转，忍不住喝彩：“你太厉害了，跟专业选手没什么两样。”
“是吗？”周池鱼从小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语气颇为骄傲：“没有参加过比赛，我是业余选手。”
“那你很有天赋。”贺昭见周池鱼的头盔压得比较狠，担心周池鱼额前的碎发挡眼睛造成安全事故，于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盔：“要不要调整一下，你的头发有些乱。”
“乱吗？”周池鱼随意扒拉两下头发，“我的头发从小就有自己的思考，四面八方地生长。”
“哈哈，小鱼你太可爱了。”贺昭帮他取下头盔，真诚地说：“我也好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弟弟。”
周池鱼笑眯眯地回：“没关系，我也可以给你当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贺昭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看向顾渊，他总觉得顾渊会不高兴。
然而顾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自顾自地朝前方的障碍滑去。
“那当然好了。”贺昭恢复温柔的笑容，“我也很喜欢你，想当你的哥哥。”
“ok了。”周池鱼调整好头盔，转头寻找顾渊的身影，“你看我哥，现在滑得越来越好。”
对面的顾渊骤然刹住轮滑，银色的金属轮与地面高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渊背对着两人，眼底翻涌着烦闷和嫉妒。
他尽力调整好呼吸，指节紧紧抓着护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嫉妒心会这么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整个人快要窒息。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障碍，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赌气似的朝前方的障碍奔驰，轮滑鞋在地面划出凌乱不堪的印记。
“厉害！”
周池鱼鼓了鼓掌，朝着顾渊刚刚经过的障碍进攻，他打算耍个小帅，为两人炫技一番。
顾渊轻轻扫了周池鱼一眼，便刻意回避，倚在围栏前默默直视前方。
轮滑鞋碾压着粗糙的地面，周池鱼倒着向后滑动，微微躬身，试图越过五米开外的平衡杆，并为后面的腾空一跃蓄力。
“喔！小鱼加油！”
贺昭给他鼓着劲，望着在半空中划起的银色轨迹弯起唇角。
“太帅了。”
“啪”的一声，周池鱼预判失误，轮滑鞋被铁质平衡杆挡了一下，跳跃节奏突然被打断。
贺昭慌了：“小心——”
失去平衡的周池鱼宛如脱了线的风筝，被绊了一下，狼狈地朝后狠狠摔去。
“咚”的一声，他被一双手臂拉了一下，但由于冲击力太强，还是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哥。”
周池鱼被摔懵了，五脏六腑都在痛。
刚刚他发现顾渊想要扶住他，但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
“好疼啊。”
顾渊和贺昭已经围了过来，周池鱼靠在顾渊胸前，觉得自己的腿快要碎了。
“我再也不玩轮滑了。”他抓着顾渊的手臂哼唧着嗓子，“哥，我好像得了脑震荡。”
“别急……别急……”顾渊刚刚眼睁睁看着周池鱼摔在地上，心脏揪成一团，“贺昭，这里有医生吗？”
“有的有的。”贺昭手忙脚乱地给俱乐部经理打电话，无意中瞥见顾渊沾满鲜血的手臂，“顾渊，你受伤了……”
顾渊刚刚为了接住周池鱼，一时方寸大乱，全然忘记自己也穿着轮滑鞋，导致不慎摔倒，被尖锐的锥桶划伤。
贺昭盯着锥桶上的血迹，让医生们赶紧过来。
“哥……”
周池鱼脸皱成一团，唇色越来越淡。
他的头现在好痛，特别想吐。
“我的骨头好疼……”
周池鱼从小没受过多少罪，看到顾渊心疼的表情后，越来越委屈，疼得眼眶湿漉漉的。
“我在呢。”
顾渊不敢贸然将周池鱼抱起来，只能等医生团队过来处理。他检查一番周池鱼的伤口，发现有些擦伤非常深，被挫伤的软组织里面藏着污垢，鲜血不断向外冒。
“不怕，医生马上来了。”
顾渊声音不自觉发哽，伸手去擦周池鱼的眼角，那声对不起最终没有说出口。
很快，医生将周池鱼用担架抬到手术室，顾渊踉跄地跟着，藏在裤腿下的擦伤隐隐作痛。贺昭盯着顾渊被地面磨破的裤子，温声提醒：“你一会儿也让医生看看，消个毒。”
“嗯。”护膝边缘不断地渗出暗红色的血痕，顾渊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样，步伐匆匆地跟着医护人员，生怕周池鱼看不到自己不安或者恐惧。
贺昭叹了口气，加快步伐。
……
一小时后，医护人员为周池鱼检查完毕，周池鱼睡着了。
保洁人员正在清洁周池鱼吐的污垢，顾渊一边被医生包扎伤口，一边打量着病床上的人。
“可以了，顾少爷。”
“谢谢。”
顾渊的右腿和左肘受伤最严重，不过好在没伤到骨头，养护几天就可以好。
衬衫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他的发梢沾着尘土，走路时右腿明显不敢用力，慢慢坐在病床旁。
贺昭去安排晚餐，他轻轻靠在床边，动作凝滞片刻，握住周池鱼的手。
他应该提醒周池鱼注意安全的。
刚刚是他的失职。
他不应该和周池鱼怄气。
发颤的指尖安抚般地拍着周池鱼的手背，他的指腹碰到绷带边缘的血渍，轻轻低头。
周池鱼的手无论何时摸都是热热乎乎的，小时候像个小火炉，抱着非常舒服。
但此时此刻，顾渊只摸到一片冰凉。
他反感自己刚刚的嫉妒，也痛恨自己没有接到周池鱼。
周池鱼很怕疼，却伤成这样。
喉咙干涩得有些发紧，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周池鱼纤细的手臂，吻向周池鱼的手指。
刚刚睡醒的周池鱼骤然瞪大眼睛。

第51章
“顾渊，小鱼醒了吗？”
贺昭进来时愣了一下，犹豫过后说：“我们可以吃饭了。”
顾渊缓缓坐直：“嗯，你先去吧。”
“你……”贺昭微微蹙额：“要换件衣服吗？”
顾渊目前的状态很奇怪，有些压抑，周围充斥着低气压，似乎因为周池鱼受伤的事情很低落。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顾渊的额头抵在周池鱼的手腕上。
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直觉告诉他，顾渊应该是喜欢周池鱼的。
“我饿了。”
周池鱼闷闷的声音打破顾渊的沉默，顾渊快速看向他，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头还痛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虽然CT显示周池鱼没有患脑震荡的风险，但顾渊仍然很担心。
“还好。”周池鱼腰有些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胳膊擦伤的位置很痛，无法用力。
顾渊弓腰轻轻扶他的肩膀：“我来吧。”
“哦。”周池鱼仿佛一条受惊的小金鱼，攥着棉被的手猛然收紧，“好。”
顾渊望着那双眼睛慌乱般躲闪的眼睛，眼底划过一丝不解。
周池鱼好像有心事？
为了方便周池鱼，顾渊推来一辆轮椅，贺昭惦记着他受了伤本想替他推，但顾渊拒绝了。
去餐厅的路上，贺昭盯着表情忐忑的周池鱼，轻声说：“小鱼，身上还疼吗？”
“不疼了。”周池鱼紧张的思绪慢慢回拢，抬起被纱布缠着的右脚晃了晃，“男孩子这点疼算什么。”
“别乱动。”顾渊弯腰帮他重新调整好脚的位置，语气很轻：“虽然是皮外伤，但渗血严重，尽量让腿保持静止。”
“好。”周池鱼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被长辈抓包的小朋友，表情透着几分不自然。
贺昭开玩笑说：“很难想象，你比小鱼大半岁。”
顾渊沉着眸：“嗯。”
贺昭察觉到顾渊心情不太好，看向周池鱼：“今天的晚餐都是小鱼爱吃的，小鱼一定要多吃一些，你受伤我很抱歉。”
“我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周池鱼喉间溢出的笑声带着愉悦，“我的胃现在特别空，待会儿一定会多吃点。”
话音刚落，他的笑容渐渐变淡，一抹紧张和无措从眼底划过。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炙热而专注的视线，呼吸不自觉放轻。
“小鱼。”顾渊望着他，“冷不冷？”
“不冷的。”轮椅平坦地行驶在草坪上，周池鱼直视前方，甚至不敢偏头，生怕和顾渊对视。
顾渊依然在观察他，浅褐色的眼眸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探究和隐隐浮起的担忧。
……
用餐地点位于俱乐部顶层的露台，远处城市的灯光逐渐亮起，高耸的电视塔被银色的灯光环绕，贺昭怕大家吃饭无聊，特意让人准备了灯光秀。偶尔有微凉的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周池鱼捧着果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冷吗？”顾渊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周池鱼身上，抬手帮他整理额前凌乱的发丝，“还需要再加一件外套吗？”
“不用了。”
周池鱼后背骤然升起一股电流，连带着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这些就够了。”
千盏光束在漆黑的夜空亮起，心跳声震得周池鱼耳膜生疼，他垂着脑袋喝了口海鲜汤，泛白的指腹紧紧扒着碗碟，一想到刚刚那件事，他的喉咙就不自觉发紧。
他哥哥，不会喜欢他吧？
想到这种可能，他托着汤碗的手在微微发抖，耳畔的所有声音被无限放大。
不知道是何种情绪作怪，他下意识蜷缩着身体，拉开了自己与顾渊的距离。
他的脑袋现在很乱很乱。
顾渊眸色深沉，安静地注视着周池鱼。
他虽然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但内心慢慢生出一抹难以控制的后怕和不安。
碳烤蜜汁肋排在这时被端上桌，他用刀叉切成小块，动作自然地放进周池鱼的餐盘里。周池鱼爱吃甜的，这道菜应该符合对方的口味。
“谢谢。”
周池鱼小声道了句，垂着脑袋细嚼慢咽。
“麻烦您帮我拿一副干净的手套。”顾渊帮周池鱼盛了一小碗海鲜饭，将里面的虾拿起来准备扒壳，周池鱼见状，小声说：“哥哥，我不想吃，或者……我自己来吧。”
顾渊一愣，心脏跳漏一拍。
“你不是喜欢吃虾吗？”他望着周池鱼，眼神带着些试探，“今天没胃口？”
“嗯，有一些。”周池鱼端起炒饭扒拉两口，特意将虾拨到一侧，没有去吃。
“小鱼平时喜欢吃虾吗？”贺昭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笑着回：“我也喜欢吃虾。”
“小时候挺喜欢的。”说到这，周池鱼脑海里闪过许多回忆，小时候吃饭的时候，顾渊就喜欢帮他扒虾，那些虾扒得很干净，无论是什么品种，他吃到的虾肉都是最干净的。
其实家里的阿姨有很多，顾老爷子又觉得应该锻炼他的动手能力，所以总提醒顾渊别对他太溺爱。但顾渊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一顿饭的时间，有二分之一都在他服务。
仔细想想，顾渊真的把他当成弟弟在疼。
刚刚那个吻，会不会是他多想了呢？
可是触感明明那么清晰，他能感觉到顾渊柔软的薄唇在轻轻啄着他的手背。
“现在不喜欢了吗？”顾渊声音很沉，就像是被冰封的海水，平静且冷冽。
“嗯……”周池鱼被问得有些心虚，咬了下唇，回：“有一点。”
顾渊沉默许久，慢慢摘下手套没有说话。
他深深吸了口气，玻璃杯上映着他微微僵硬的脸部轮廓。
两人之间那种微妙气氛让贺昭愈发觉得好奇，他分给周池鱼一份鹅肝塔塔，笑道：“长大后口味变了也正常，顾渊，这些菜符合你的口味吗？需不需要再加一些餐？”
“谢谢，不用了。”
一阵疾风在这时拂过，周池鱼撂下刀叉，被风迷了眼睛。顾渊下意识想要帮他遮住眼睛，可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悬停许久，最终慢慢放下。
周池鱼睁开眼，发现顾渊的眼眶似乎红了。
“哥……”
他喃喃低语：“你也被——”
话到一半，他没再继续，因为他发现顾渊腿上竟然也缠着绷带。
他原本以为顾渊没有受伤，毕竟顾渊刚刚推轮椅时，行动看不出异常。
“你受伤了？”
周池鱼着急忙慌地弓下腰，撸起顾渊的裤腿：“OMG，你怎么也伤得这么严重？”
“没事，简单擦伤。”顾渊收回长腿，神色平静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夜色，胸腔疼得厉害，好像在被火焰反复炙烤。
他似乎猜到了周池鱼情绪异常的原因。
周池鱼醒的时间要比他以为的要早很多。
所以还是被讨厌了。
“那你刚刚还推轮椅？”周池鱼明显急了，顾不得那件令他介意的事情，拽着顾渊的裤腿继续打量，“你其他地方还受伤了吗？”
“没。”顾渊挡了下周池鱼的手臂，调整坐姿：“快吃饭吧，你不是很饿吗？”
周池鱼抬起脸，望着顾渊低垂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你疼不疼？”
顾渊摇头，声音轻得像落在地上的羽毛，快要被周围的风揉碎：“不疼。”
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灯光秀表演正达到最精彩处，露台上，贺昭沉默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端起果汁独自品尝没有打搅。
周池鱼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灵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顾渊的外套。
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顾渊他……
他望着那双落寞的眼睛，小声说：“哥哥。”
“我想吃虾，你给我剥。”

第52章
摇曳的灯影垂落在顾渊的眉眼，他缓缓看向周池鱼，仿佛听到什么诧异的事。
周池鱼垂着脑袋，在夜色下看不清神色，但通过那道轻颤的声音，他嗅到一丝妥协。
沉默良久，他“嗯”了一声，重新戴好手套。
夜风窣窣作响，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酸，周池鱼托着腮，余光悄悄留意着顾渊的动作，发现顾渊正在帮他调制柠檬汁。
他收回目光，在半空中无意中撞到贺昭的视线。
贺昭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只是朝他淡淡笑了下，他心虚地低头，往嘴里塞了块披萨。
瓷盘边缘轻擦木桌，周池鱼偏头望去，发现顾渊的虾已经扒好。
他道了声谢谢，最后一个字音哽在喉咙。
他过去，好像从来没和顾渊说谢谢。
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耳朵，他咬了口虾肉，似乎听见顾渊的叹息声。
这顿饭，气氛稍显冷清。
一直到回家，顾渊也没再和周池鱼说过一句话。
“小鱼怎么受伤了？”
陈管家将顾渊让他提前备好的轮椅推过来，扶着周池鱼坐好：“这是怎么摔的？”
周池鱼悻悻笑道：“穿轮滑鞋摔倒了。”
“是不是又耍帅的？”陈管家推着轮椅，嘴里唠叨着：“你瞧瞧你，最近一个月受几次伤了？”
这番话，令周池鱼愣了许久。
顾渊在海里救他时那道绝望的嘶吼，突然在他的记忆里炸开，不断涌向他的眼前。
“怎么了小鱼？”
陈管家见他整个人僵住，弯腰细细打量：“是不是吓着了？不行让爷爷晚上给你叫叫魂。”
“我没事。”周池鱼扫了眼顾渊，垂着头喃喃地解释：“就是摔懵了。”
“下次小心点。”陈管家推他上台阶时顾渊跟着帮了一把，便迈着长腿独自进屋。
陈管家道了声谢，但觉得顾渊今天有些奇怪，于是说：“小鱼啊，快珍惜你和哥哥的相处时间吧，这些天少往外跑，多陪陪他。”
“嗯？”周池鱼猛地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不知道吗？”陈管家笑了笑：“听你爷爷说，你哥哥回国前的健康数据出了点问题，需要你去美国配合治疗。”
“啊？有问题？”周池鱼急了，匆忙拍了拍轮椅扶手：“叔叔，我想去趟我哥哥的房间。”
几分钟后，周池鱼调节好情绪，轻轻敲门。
“进来。”
听到顾渊的声音，周池鱼的心脏越来越沉，连呼吸都轻得可怕。
进屋后，他打量着卧室内的环境，在落地窗看到顾渊被拉长的背影。
这间卧室，其实是客房。
顾渊自己的房间这么多年都被他占着。
“哥哥。”
周池鱼攥紧外套边缘，盯着顾渊的背影呼吸慢慢加快：“你要回美国了？”
顾渊原本计划回美国的时间是半年后。
“嗯。”顾渊望着窗外，依然没有回头。
“你是身体出现问题了吗？”周池鱼语气变急，“还是说只是例行检查？从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事。”
顾渊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书桌上，他依然背对着周池鱼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书柜里的一本书安静地翻阅。
“没事是什么意思啊……”周池鱼微微皱眉，声音染上一丝哽咽：“管家叔叔说，你的身体数据出现了一些问题。”
风掠过空荡荡的窗户，顾渊手上的书被翻了几页，意识到周池鱼情绪不对，他动了动唇，喉结艰涩地滚动：“应该是数据采集出错了，别担心。”
“那就好。”周池鱼从轮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蹭到顾渊面前，“但我……还是很担心你。”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玻璃灯随风摇曳。
顾渊望着面前轻颤的影子，轻轻松开被攥得褶皱的书页：“小鱼，我知道。”
周池鱼仍然看不清顾渊此刻的表情，但顾渊沙哑的声线，刺得他眼眶发酸。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周池鱼慢吞吞转身，张开的唇停滞许久：“你什么时候走？”
顾渊：“这周吧。”
“嗯，到时候我去送你。”周池鱼腿本身就受了伤，如今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拜拜。”
顾渊视线有些模糊：“晚安，记得你的伤口不能沾水。”
……
这一夜，周池鱼辗转难眠。
一天的惊心动魄让他非常疲惫，可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让自己忘掉顾渊早点入睡，可卧室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顾渊的痕迹，就连空气都充斥着顾渊的味道。
顾渊的那个吻，太令他意外了。
他不反感和顾渊过一辈子，但他不能接受以伴侣的身份和顾渊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又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顾渊被别人告白他会吃醋？
顾渊不给他烤肉他会失落呢？
他生出这些占有欲究竟来自哪里？
“睡觉吧。”
周池鱼翻了个身，透过模糊的月影，看到了他们小时候一起阅读的绘本。
他记得自己好像说过一句话——
他要带顾渊去海底迷宫，把他藏在贝壳里。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实在睡不着，打开灯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教授布置的作业。在找新的速写笔时，他打开第一个抽屉，忽然瞥见顾渊小时候给他做的那张身份证。
眉心仿佛被儿时记忆瞬间击中，他愣了好久，将那张卡片轻轻攥在手上。
……
第二天，周池鱼醒来时顾渊已经离开了。
“哥哥为什么走得这么着急？”
他站在餐厅，望着那空荡的座位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要走，我担心是小渊有什么问题，已经问了顾城具体的情况，但他还没有回复我。”
见周池鱼还在那里愣着，顾老爷子温声说：“快来吃饭吧，你今天早晨不是有课。”
“如果有了结果，爷爷第一时间告诉我。”
吃饭时周池鱼明显心不在焉，只是随便扒拉几口白粥，便魂不守舍地拎着书包去上学。
现在他只希望，顾渊没有什么事。
只要顾渊能健健康康地，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司机透过后视镜，察觉到周池鱼低落的心情。
于是问道：“顾少爷今天不上学吗？”
“哥哥回美国了。”
周池鱼抱着书包，反复打开手机。顾渊乘坐的航班应该有wifi，他给顾渊发微信，顾渊应该可以看到吧。但他又有些怯懦，顾渊的不告而别似乎已经代表着对方的态度。他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昨晚不是故意躲着顾渊的。
整个上午，周池鱼都在思考这件事，直到舍友们告诉他，门外有位隔壁学校的学生在等他。
他抬起头，发现来的人是贺昭。
“你的腿怎么样了？”贺昭拎着一些甜品，勾着温柔的笑：“打听好久，才找到你。”
“你、你怎么来了？”周池鱼有些意外。
“今天我们和你们学校有场辩论赛，我刚结束。”贺昭相貌天生优越，加上儒雅的气质和温和的嗓音，吸引了不少关注度。
“而且，你的腿我毕竟要负责一半。”贺昭晃了晃纸袋，“这家店的碱水结很有名，我想你应该爱吃。”
“是这家店？”周池鱼轻轻接过，“我的小学附近也有一家，哥哥那时经常偷偷给我买。”
“偷偷？”贺昭好奇地笑了下。
“嗯，我小时候可胖了，爷爷让我减肥。”周池鱼拿起一根嚼了嚼，“我哥回美国了。”
贺昭惊讶道：“这么急吗？”
“嗯，和健康相关。”周池鱼收拾好书包，同贺昭一起往外走，“早晨走的。”
“这样啊。”贺昭盯着周池鱼落寞的神色，和昨日发生的事产生一些联想，“他短时间还会回来吗？”
“不清楚。”周池鱼叹了口气，感觉最喜欢吃的甜品也变得没有味道。
“没关系，你们还可以语音或者视频？”贺昭安慰他：“你如果无聊，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
“嗯嗯！”
周池鱼尽力扯出一抹笑容，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
顾渊到美国，估计还得十多个小时。
他望着走廊里的人来人往，总觉得心脏堵得厉害，就好像某个角落悄悄塌了一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位置。
“能交到你这个新朋友简直太好了，我——”
贺昭的话，被周池鱼的微信语音打断。
周池鱼刚刚接通，便传来顾老的声音。
“小鱼，小渊那边问题不大，可能是实验数据出现了问题，需要重新提取他的DNA组织再进行判断。”
“什么意思？”周池鱼一瞬间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那如果、那如果不是实验数据出了问题呢？哥哥他，哥哥他怎么办？”
顾老安抚他的情绪：“别担心，医生那边说了问题不大，采集的样本可能被污染，如果有事，顾城会通知咱们的。”
“那万一、万一……”周池鱼拍了拍自己的嘴，眉心紧锁：“没有万一，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顾老：“嗯嗯，小渊会没事的。”
电话挂断后，周池鱼忐忑不安地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啪”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贺昭帮他捡起来，却发现周池鱼浑然不觉，已经走远了。
周池鱼攥着拳，能察觉到自己温热的掌心在一点点变凉。
“小鱼。”贺昭追上他，神色忧虑：“你没事吧？你哥哥怎么了？”
“我哥哥的身体可能出现了问题。”周池鱼喉咙像被棉絮堵住，又闷又痛：“他小时候去美国就是因为病情恶化了……而且还是被我连累的。”
“别难过。”贺昭见周池鱼眼圈红了，轻声哄他：“你也说了是可能，所以概率很小对不对？”
“是这样的。”
马路上汽车尖锐的鸣笛声撞在周池鱼空荡荡的心房，搅得他心慌意乱。可他无论怎么安慰自己，都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怔怔地盯着远方，忽然说：“从这里到机场需要多远？”

第53章
飞机冲破云层，突如其来洒进来的阳光刺得周池鱼眼睛发胀。他用手挡了下，紧紧盯着手上的登机牌，恍惚间好像听见了顾渊的声音。
他赶忙回头寻找声音的主人，发现只是一位和顾渊声音相近的乘客。
一周的假辅导员已经批准，但他还没来得及和爷爷说。
又或者，他想先斩后奏。
这些年顾老对他乘坐飞机的次数是有限制的，当年父母和爷爷那场空难，真凶至今都未查明。
当然，也可能没有所谓的真凶，但顾老还是怕有万一。
空乘推着餐车缓缓经过，他要了件毛毯，蜷缩在座椅上缓缓躺下。
再有十四个小时，他就能见到顾渊了。
他见到顾渊要说些什么呢？
他反复摩挲着手机，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冲动。
至少他来美国前，要先告诉顾渊，或者带着管家叔叔。
他长这么大，出国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独自来到异国他乡。
想行李箱里那几件简单的衣服他就想笑，幸亏他的签证有效期比较久，否则他根本没办法去美国。
巡航高度逐渐升高，周池鱼的耳膜微微泛痛，张大嘴巴缓解压强带来的不适。
他现在有点困，希望一觉醒来就能抵达美国吧。
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周池鱼在Uber上预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剑桥市西部。这里离MIT比较近，为了方便上学，顾渊最近一年才搬过来。
司机是一位话痨，见周池鱼是亚洲面孔，向他打听来美国的原因。
周池鱼很警惕，谎称自己是来找在美国工作的FBI哥哥，司机闻言惊讶地点点头，没再和他搭话。
他双手心虚地攥着风衣，出了一身的汗。
外面的天气不怎么美妙，空气中掺杂着一丝湿气，温度也比国内冷很多。
来到顾渊的公寓门前，他深深调整呼吸几次，不断重复着自己在飞机上练习的话术。
可他没有门禁卡，门口的安保人员根本不让他进。
犹豫很久，他给顾渊打了通电话，当忙音响起后，持续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空气中潮湿的气息快要让他喘不过气，他撂下手机，望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拉着行李箱准备找家咖啡厅先等等。
这天气，估计将会有一场暴雨。
草莓山社区面积比较大，以大片的湖泊绿化著名，周池鱼实在找不到商铺，最后找了个勉强能挡雨的屋檐坐在行李箱上出神。
他又试着给顾渊打了一通电话，对面依然无人接通。
汽车的鸣笛声在风声中显得微弱，周池鱼望着天边黑压压的模样，告诉顾老自己联系不上顾渊。
白温然和顾城也在美国，实在不行他先去投靠他们，也算有个先落脚的地方。
况且——
他低头看着自己行动不便的腿，默默皱眉。
他还裹着纱布，不能淋雨，否则有感染的风险。
自己住酒店也不是不行，但他有点害怕，就算在国内，他也没独自住过酒店。
而且……他把握不准顾渊是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
沉闷的雷声越来越近，暴雨倾盆而下。
周池鱼的球鞋被雨水溅了些泥点，他向后缩了缩，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件衣服暂时披上。
打车软件迟迟没有回应，积水逐渐漫过路沿。
周池鱼已经退到最后，贴着冰凉的玻璃，浑身打着冷颤。
就在这时，他的身旁停下一辆轿车。
他为了躲雨，狼狈地向后退了两步，发现推开车门的人竟然是顾渊。
顾渊迈着急切的脚步撑伞跑下来。
“小鱼？你怎么来美国了？”
周池鱼冻得像只湿漉漉的卷毛小狗，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想……”
顾渊连忙帮他披上自己的外套，带着他上车：“先走吧，回去说。”
“嗯嗯。”周池鱼上了车，轻轻搓手，发现顾渊的气色也不太好。
梧桐树的叶子随着狂风疯狂翻卷，暴雨砸落在车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汽车内，两人始终沉默，顾渊将暖风调至最大。
“还冷吗？”
路程虽然只有两分钟，但顾渊还是加快速度，想让周池鱼立刻回家换套干爽的衣服。
“不冷了。”周池鱼悄悄偏头，注视着顾渊的眼睛：“哥，你刚刚是在忙吗？”
他其实想问，顾渊是不是故意不想理睬自己。
“刚刚在睡觉。”
汽车停到地库，顾渊带着周池鱼乘电梯来到自己的公寓。
地库阴寒，他将披在周池鱼身上的衣服微微裹紧，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池鱼像极了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那一头被淋湿的小卷毛软塌塌地贴在头皮，看着委屈又可怜。
“怎么突然想来美国？”
电梯缓缓打开，入目的是一道胡桃木色的大门。
顾渊输入密码进屋，从柜子里取出一双干净的棉拖给周池鱼用。
周池鱼的注意力，还留在那道密码锁上。
如果他没看错，门锁密码是他的生日。
“我给找一套睡衣，你先冲个热水澡。”
顾渊今天穿得比较居家，一件米白色休闲裤搭配简单的浅棕色卫衣，带着一丝清冷的倦意。
“先喝杯热牛奶吗？”
“可以加进去一些巧克力粉。”
巧克力奶，一直是周池鱼的童年最爱。
顾渊抬手取可可粉时，衣袖滑到手肘，露出包裹着纱布的小臂。
“哥。”
周池鱼呆呆地抱着衣服：“你的手臂和腿还疼吗？”
“不疼了。”顾渊想起周池鱼的伤，告诉他：“浴室里有受伤时洗澡的装备，你记得裹上。”
“嗯。”周池鱼实在太冷，穿着拖鞋小跑过去。可过了半晌，他又跑回厨房，暗戳戳地盯着正在帮他煮巧克力牛奶的顾渊，吭哧半天没敢说话。
顾渊正在想事情，许久才注意到远处那道幽幽的视线，他不解地拧眉：“怎么了？”
周池鱼声音很小：“加点糖。”
“嗯。”顾渊望着周池鱼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垂下眼眸：“赶紧去洗澡吧。”
“好的。”周池鱼很乖，临走前扒着门飞快地道了句：“我还想吃一块小蛋糕。”
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顾渊望着门外那空荡荡的身影，缓缓搅动着巧克力奶。
他本以为趁着这段时间自己可以想清楚未来如何面对周池鱼，维系他们表面的兄弟关系，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周池鱼竟然来美国了。
他收到顾老电话的时候顾老语气很急，周池鱼这次的赴美之行算是先斩后奏。
如果周池鱼路上出些意外……
他得知周池鱼没联系到自己独自在街上晃悠时，穿鞋的手都是颤的。
半小时后，周池鱼套着顾渊的毛衫，扒着面条吃得狼吞虎咽。
顾渊没胃口，面前的拉面一口未动。
周池鱼看起来饿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流浪几天才找到他。
“在飞机上没吃饭吗？”
顾渊语气刻意保持着平静，眉眼却不经意揪成一团。
“怎么饿成这样？”
“航空餐不好吃。”周池鱼嚼着牛肉，捧起热可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不如咱们家的飞机餐好吃。”
“你之前坐的是咱们家的私人飞机，上面的厨师都是爷爷精挑细选，飞机餐自然不能相比。”顾渊深深吸了口气，这些天积压的情绪暗暗翻涌，“你怎么突然想来美国？”
“我、我就是担心你。”周池鱼放下筷子，紧紧扒着碗边，说话时垂着脑袋：“我想陪你一起检查身体，亲眼见你没事了，我才放心。”
“谢谢。”顾渊调整好坐姿，声音很沉：“今天上午实验室已经帮我采集好DNA组织，结果大概明天出来，我帮你订一张明天回国的机票吧。”
“明天？”周池鱼急了：“我不想明天走，我还想好好陪你几天呢。”
顾渊刻意让自己忽略周池鱼央求的目光，桌子下的手掌轻轻握拳：“那就后天吧，这两天你好好休息。”
“为什么啊？”周池鱼像个孩子一样，抹着眼睛委屈地哭了出来，“为什么我刚到这里你就赶我走？你不就是因为那天晚上生我的气吗？可是我都已经来美国找你了，你的气为什么还没消呢？”
这几天的情绪如同外面的暴雨，轰然炸开。
周池鱼越哭越难过，和小时候想父母的时候一样悲伤。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件事会闹成这样？顾渊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冷淡？
一抹撕心裂肺的疼从顾渊的胸口蔓延开，他望着周池鱼满脸的泪痕，喉咙微微滚动，仿佛在无声地吞咽着对方的疼痛。
“我很想生你的气。”
“气你冷落我，逃避我，害怕我。”
顾渊凝视着他，薄唇褪去血色：“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呢？”

第54章
“哥哥。”
这番话，似乎用尽了顾渊的全部力气。
透过岛台上斑驳的灯光，周池鱼看见顾渊眼角渗出的一滴泪。
这滴泪不仅落在了卫衣上，同样烫进了他的心里，灼得他五脏六腑生疼。
“我想你应该已经清楚我对你的感情。”顾渊苍白的面颊涌起一抹苦笑：“这就是你躲我的原因吧。”
周池鱼垂眸盯着牛奶，心跳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可是，我好像无法控制好我的感情，或者说，我抱有一丝侥幸。”顾渊双目无神，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两侧滑落：“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甚至最差的结果我已经想好，只要你能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那天是我的错，是我冒犯到了你。”
顾渊的眼睛里起了一层雾：“我让你感到很恶心吧。”
“不是。”周池鱼紧紧攥着衣服面色纠结：“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我就是、就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亲哥哥。”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亲情会变成爱情。”
望着对面那双迷茫不安的双眼，顾渊的瞳孔慢慢失焦，结着暗红痂的伤口被他紧紧抠着，直至发裂、流血。
果然，周池鱼的答案和他想得一样。
“嗯，我知道了。”他轻轻站起来，垂着眼睫笑道：“小鱼，我很爱你，但也不希望你讨厌我。如果我的存在会给你带来困扰，那么以后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的世界。”
“哥！”
周池鱼扬起布满泪痕的脸，踉跄地跑到顾渊面前抓着他的手小声啜泣：“你是不是在惩罚我啊。”
顾渊被抓着的手背上，青筋猛烈跳动。
他不解地看向周池鱼，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惩罚你？”
“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你，还说不要我了。”周池鱼哭得像只被抛弃的幼鸟，眼睛越来越红：“我的家人都去世了，你和爷爷是我最后的亲人，你知道我肯定会舍不得你，但你还是要离开我，这难道不是对我的惩罚吗？”
顾渊抬起轻颤的手，却停在半空。
“你就是自私！”周池鱼憋着泪，大声控诉：“五岁的你都知道做身份证哄我，现在的你怎么可能体会不到我有多难受！先亲我的是你！想要逃避的也是你！”
“你变了……”他哑着嗓子喃喃说道：“你不疼我了。”
这句话仿佛击溃了顾渊隐忍克制许久的心理防线，让那双清冷的眼睛为之一振。
“我不疼你了？”顾渊直视着周池鱼，一字一句地质问：“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周池鱼抖得像掉进陷阱的小兽，怔怔地望着顾渊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
他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我、我……”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原本挺直的肩膀佝偻下来：“我不是——”
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握住，下一秒他被迫抬起脸，柔软的嘴唇被顾渊用力地咬着，温热的呼吸被急促地掠夺着……
他想逃，但口腔里都是属于顾渊的气息。
“哥……”
周池鱼将顾渊推开，入目的是顾渊狼狈无力的表情。
“看见了吧，我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讨厌我，我不想让你讨厌我。”顾渊全然没了平时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黯淡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悲伤和祈求：“难道说，未来真的让我在你的婚礼上发表感想吗？或者说，你觉得我怎么做才是疼你？”
“哥……”
周池鱼轻轻抹着嘴唇，小声说：“刚刚我不是有意的。”
“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觊觎自己的弟弟，是我肮脏和龌龊。”顾渊失笑，右手的指甲深深陷在掌心，却仍然压不住快要窒息的情绪，“所以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明天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不要！”
周池鱼继续拉着顾渊的手腕，迈着凌乱的脚步跟着他一起上楼：“我不走！打死我也不走！”
顾渊青着脸将自己的手腕抽出，回到房间将卧室门关上，“咚”的一声，周池鱼用自己的身子卡在门缝，死死拽着顾渊的衣袖，顺势钻了进去。
“哥哥。”
周池鱼泪眼破碎地站在顾渊面前，两只手臂轻轻垂落在两侧，既不说话也不表态，只是无声啜泣。
顾渊头疼欲裂，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仿佛心脏里困着头失控的猛兽，情绪快要失控。
他闭上眼睛：“那后天离开吧。”
“我不要。”周池鱼死死咬住下唇，“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
顾渊睁开眼，眉间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不知道周池鱼到底想要做什么。
周池鱼的脸已经被哭花，圆润的眼睛湿漉漉的：“我请了一周的假，想最后一天再走。”
顾渊无可奈何地看着周池鱼，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小鱼，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吗？”
周池鱼的睫毛随着呼吸节奏微微颤动，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让顾渊离开。
“我想让你永远陪着我。”
“我、我不想让你离开我。”
这番话像一根生锈的钉子，反复刮着顾渊心脏最柔软的部位。
“你想让我继续当你的哥哥，陪着你、宠着你，等你找到喜欢的人之后，潇洒地退出吗？”
顾渊深深呼了一口气：“抱歉，我做不到。”
一想到其他人能得到周池鱼的爱，他便嫉妒得发狂，恨不得想要杀死那个人。
他没有那么伟大，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夺走，更没办法像影视剧中的深情男二一样豁达，在大结局送上祝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池鱼双手微微交叉在前，像个无所适从的小孩儿：“我、我可以不找对象，不结婚，这样可以吗？”
顾渊神情一滞，缓缓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周池鱼带着些哭腔：“我不想失去你，和失去你相比，这些都无所谓。”
“哥，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再失去一个亲人！”
最后一句，是周池鱼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顾渊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明明他亲眼见证过五岁的周池鱼在得知真相时有多难过。
“你真的无所谓么……”
窗外的狂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停了。
顾渊喉咙发紧，甚至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刚刚他已经打算决绝地离开周池鱼的世界。
可现在……
“算了。”
顾渊似乎突然想通了：“如果你能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人，那么我会放手。”
“哥哥？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周池鱼沾着泪珠的指尖轻轻握住顾渊的手腕，“你还要我吗？”
“嗯。”顾渊轻轻牵着他的手腕，让他离自己近一些：“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但是在你离开我前，我会尽力让你爱上我。”
他的底线在周池鱼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哥。”周池鱼陷入片刻迟疑，随后怯生生地踮起脚环着顾渊的脖子，将脸轻轻埋在对方的颈窝，“那我是不是不用走了？”
顾渊身体轻颤，随即弯腰，将周池鱼搂在怀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国。”
“真的吗？”周池鱼扬起哭花的脸，“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回国了呢。”
“回去。”
顾渊垂眸，下巴蹭着那柔软的卷发，环住对方后腰的手臂微微发颤，尽管如此，却依然搂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不见了。
“真好。”周池鱼心满意足地翘起唇，小孩一样蹭了蹭顾渊的胸口：“哥，我愿意跟你过一辈子，真心的，不会后悔。”

第55章
路边的积水倒映着破碎的灯影，窗外偶尔有几滴雨水溅落在玻璃上。
周池鱼睡得正香，可能是一天的劳累太辛苦，刚躺床上时，他本来还想和顾渊再聊聊天，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顾渊安静地望着黑暗中的脸部轮廓，探出手温柔地将那些凌乱的卷发拨到额头两侧。
这时，他听到一声呓语，将耳朵轻轻凑到周池鱼唇边，仔细分辨。
“疼。”
周池鱼皱着眉，轻轻抽了下腿。
顾渊的瞳孔微微失神，立刻掀开被子检查周池鱼藏在睡衣里的伤口。
他担心周池鱼刚刚洗澡时伤口碰到水了。
四周没有多少光线，顾渊打开手电筒细细检查，见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没有被感染才放下心。
脑海里再次浮现周池鱼哭时的模样，一抹钝痛划过他的心脏。
今天的事，他很抱歉。
他很清楚，这一切的矛盾都来自他的私心，周池鱼不理解才是正常的反应，他看似在退步，其实是在利用他们的感情逼迫周池鱼妥协，让周池鱼在这段关系里放任他的所作所为。
他总说长大后要保护周池鱼，可他完全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他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
“抱歉。”顾渊握住那截纤细的手腕，喃喃低语。
……
第二天，周池鱼醒来后顾渊已经将早餐做好。
“哥哥，你能不能借我几件衣服穿？”
周池鱼只穿了件平角内裤，闯进厨房的岛台：“我的衣服有些薄，今天温度太低了。”
顾渊正在摆餐盘，闻言抬头一怔：“左拐是衣帽间，你自己挑。”
“好的。”周池鱼偷瞄顾渊一眼，随后上前叼了块奶香面包，迈着雀跃的步伐小跑着离开。
顾渊盯着周池鱼两根笔直白皙的长腿，默默叹了口气，帮他做了杯燕麦水果碗。
很快，周池鱼套着顾渊的棒球服回来。
望着那空荡荡的袖口，顾渊仔细打量：“一会儿我带你去商场买两件衣服吧。”
周池鱼举着三明治：“可以啊，我们顺便在商场吃个饭，上次来美国，爷爷根本没时间带我去转转。”
“嗯。”顾渊继续看着他：“你的头发是不是长了？”
“对，我该剪了。”周池鱼晃了晃：“每次洗完澡睡觉，第二天起来我的头发都没法看。”
顾渊：“要梳一下吗？”
“行。”周池鱼笑眯眯地回，“等我吃完饭梳。”
顾渊没说话，而是轻轻上前，温柔地拢起周池鱼的头发，“我帮你梳吧。”
“行啊，谢谢哥哥。”周池鱼饿坏了，端着燕麦碗暴风吸入：“简单梳一下就行。”
“嗯。”顾渊掌心覆在周池鱼的额头上，手指沿着发丝的顶端缓缓滑向发梢，每一个动作都绵长温柔。清晨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结束后他俯下身帮周池鱼整理额头两侧的碎发：“好了，我今天再带你去剪个头发吧。”
“可以。”周池鱼将燕麦碗吃得干干净净：“都听你的。”
……
开车10公里，两人来到附近最繁华的商场。周池鱼看什么都新鲜，挽着顾渊的手臂哪家店铺都要进去看一看，尽管这些品牌国内都有，但他还是觉得新奇。
“打扰一下，我想要几套合身的衣服，给我弟弟穿。”
顾渊轻轻拥着周池鱼的肩膀：“款式需要舒服一些。”
店员微笑着看向周池鱼，真诚夸赞：“你的弟弟太可爱了。”
周池鱼自然听得懂对方的称赞，大方接受：“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顾渊笑了笑，带周池鱼去vip室休息，店员们很专业，很快推着一车适合周池鱼风格的衣服走进来。
周池鱼正忙着比店员提供的甜品，蹭了蹭顾渊的肩：“哥哥，你帮我挑。”
顾渊点头，将衣服逐一取出来打量，最后选了四套青春时尚的款式拿给周池鱼看。
“你们家的栗子蛋糕真好吃。”
周池鱼放下蛋糕碟，凑到顾渊身边：“我也觉得它们比较适合我，我现在去试。”
“嗯。”顾渊抬起指尖，蹭掉周池鱼唇角的巧克力酱：“去吧。”
周池鱼笑得弯了弯眼睛，跟随店员走进试衣间。
顾渊是这家店的老顾客，其他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于是和他闲聊：“你们是情侣吗？”
顾渊稍加思索：“嗯。”
“你们简直太般配了。”工作人员羡慕地说：“简直可以去当广告模特。”
顾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们是情侣？”
“因为你们的眼神里有爱。”
这句话说完，周池鱼穿着一件浅棕色的背带裤和外套跑出来：“哥，我穿这个好看吗？”
顾渊偏头望去，青春洋溢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池鱼穿背带裤很好看，两条肩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搭配一件米白色里衫和羊绒衫，显得俏皮又活泼。
“好看。”
搭在腿上的指尖微微蜷起，顾渊眼底泛起细碎温柔的涟漪：“比模特穿着都要好看。”
“那就好。”
周池鱼得到情绪价值后心满意足地挑了挑眉，接连试了其他几套衣服后，都觉得不错。
逛完商场，两人吃了顿饭，找了家当地有名的理发店剪头发。周池鱼的诉求很简单，稍微剪短一些就好。老板的服务对象里有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孩，对于周池鱼的发型非常自信，甚至要参照小李子年轻时的发型帮他设计。
周池鱼被对方劝说得有点心动，但又担心翻车，于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顾渊寻求意见。
“你什么造型都好看，看你自己。”
得到鼓励，周池鱼下定决心：“那就设计一个leo的发型吧。”
老板剪头发的时候周池鱼非常紧张，偶尔皱一下鼻子，有时还会使劲抬着眼睛打量左右两侧的发丝，顾渊望着他那双紧紧攥着衣服的手，缓缓勾起浅笑。
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中途，周池鱼透过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初见雏形的造型，觉得甚是满意，不小心和身后的顾渊对视，眼底光芒闪过一丝害羞和局促。
不好！他自恋的模样被顾渊抓包了！
漫长的一小时终于过去。
周池鱼站在镜子前，耳畔是老板和其他客人的彩虹屁。他们都说，他比《心之全蚀》里的莱昂纳多还要漂亮。不管是不是真的，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一双眼睛几乎笑成一条缝。
顾渊这时从他身后走来，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他叉着腰，朝顾渊抛了一个媚眼：“我帅还是莱昂纳多帅？”
镜子里倒映出顾渊微怔的脸，他轻轻一笑，俯身朝周池鱼眼睛亲了一口：“你帅。”

第56章
周池鱼猛地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顾渊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已经悄然结束。
湿润的眼睫沾着未消的错愕，他幽幽望着顾渊，试图等待一个解释。偏偏顾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全然没有做坏事的心虚。
“祝你们幸福。”
发型店的老板显然看到他们亲昵的一幕，盯着周池鱼泛红的耳尖调侃：“你超级可爱，像个洋娃娃。”
周池鱼抬起手，僵硬地蹭了下自己的嘴唇，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我们走吧。”
两人的下一站，是生物基地，顾渊长期治疗的地方。周池鱼不自在地坐在副驾，想起刚刚那个吻，脸就烧得发烫。
那个吻，和昨夜的强吻好像不太一样。
今天的这个吻，颇有调情的意味。
他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清了清嗓子：“下次不准你随便亲我。”
这话刚说完，他立即噤声，神色慌张地皱了皱眉。
怎么有种在向顾渊撒娇的错觉？
顾渊偏头看他一眼，眼底含着浅笑：“晚上吃什么？”
“晚上吗？我当然想吃美式特色美食。”周池鱼被成功转移注意力，全然忽略了顾渊并没有答应他的诉求。
“公寓附近有一家美式烤肉，感兴趣吗？”顾渊踩了下刹车，轻轻停下，手指轻轻勾住周池鱼的手腕：“听说评价很高，你一定爱吃。”
“行啊。”周池鱼眼神亮起，彻底沉浸在即将吃正宗美式烤肉的喜悦中，“晚上我们去自由之路转一转吧。”
“没问题。”
顾渊抬起手，帮周池鱼理了下耳鬓的碎发，心情不自觉随着周池鱼愉悦的心情慢慢变好。
“换完发型，再也不是炸毛小狗了。”
“你才是小狗。”
周池鱼自恋地顺了顺自己的新发型：“我这是破碎感美人，leo同款。”
“是呢。”顾渊微微挑眉，发动汽车：“希望我爸妈看到你的新发型，能认出你来。”
“咦？变化这么大吗？”
半小时后，周池鱼和顾渊到达实验室。
白温然和顾城已经先一步知道实验结果，幸好有惊无险，只是DNA样本被污染，顾渊恢复得非常健康。
“小渊。”
白温然刚要告诉顾渊这个好消息，忽然瞥见他身后跟着一位男孩：“这位是？”
“小鱼？”顾城惊讶地笑了笑：“你怎么来美国了？”
能被顾城一眼认出来，周池鱼很骄傲，跑到顾城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和他告状：“我这次是来美国陪哥哥等结果，谁知道昨天哥哥睡觉睡得很死，根本不接我电话，我差点来投奔你们。”
顾城摸了摸周池鱼的头，欣慰地感慨：“还是你心疼小渊。”
“那当然啦。”周池鱼朝白温然笑了笑，重新回到顾渊身边黏着他：“我们可是一家人。”
顾渊的主治医师已经许久没见周池鱼，看到他长这么高，语调温和：“小鱼身上是哪个国家的血统？这些年，越来越好看了。”
“我的外祖母是格鲁吉亚人。”周池鱼发现桌上有一本病历，拿起来认真翻阅：“外祖父是中奥混血。”
“原来是这样。”艾米医生盯着周池鱼手中的病历，又向大家交代了些顾渊的身体情况，他建议以这次为契机，对顾渊进行一次全面的大体检。
“我觉得还是做个大体检好一些。”周池鱼仰头望向顾渊，神色忧虑：“我也能放心。”
顾渊注视着他，淡淡勾唇：“嗯。”
白温然与顾城对视一眼，眉眼间划过一抹意外。
大体检与普通的检查不同，项目有很多，除了要检查肺移植情况，基因治疗法的效果也需要顾渊积极配合才能完成。最主要的是，这些检查手段疼痛值会高，所以顾渊这些年只进行过一次。
“那就这么说定了？”主治医生同样意外，三年前那次体检，耐疼能力如此强大的顾渊都险些放弃治疗。
“嗯。”顾渊从周池鱼手中取走病历：“看来我需要多在美国待几天了。”
“我也可以！”周池鱼笑眯眯地保证：“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事假导员会批的。”
“小鱼可真厉害。”
顾渊温柔的称赞声落在周池鱼的耳垂上，他下意识收回与顾渊对视的眼神，勾起唇望着自己的运动鞋。
其实也不必这么称赞他。
就像哄孩子一样。
白温然见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心中也觉得感动，既然顾渊点了头，她便开始安排实验室做好体检前的系列准备。
顾渊将病历还给医生，挽起周池鱼的胳膊：“爸妈，我们先走了，晚上我想带小鱼玩一玩。”
顾城将他喊下：“小鱼好不容易来次美国，晚上先来家里吃顿饭吧。”
顾渊闻言看向周池鱼，似乎想听听周池鱼的意思。
“好啊，那我们明天再去吃烤肉。”
周池鱼从小就会哄人，见安排发生变化，立刻跑到顾城身边黏着他，“顾叔叔，几日不见，你好像又帅了。”
顾城被周池鱼灌迷魂汤的次数多了，这些话自然不会全信，看了眼周池鱼的新发型，他说：“小鱼怎么想着把头发剪短了？”
周池鱼抖个机灵：“我在模仿leo。”
顾城一怔，朝白温然问：“你觉得像吗？”
白温然抿唇浅笑：“不像。”
“哎呀，可是哥哥说像。”
一家四口，默契地朝门外走去，周池鱼幽怨无比的声音响彻楼道：“看来只有哥哥才懂我。”
一道温婉优雅的声线响起：“是只有哥哥惯着你。”
……
这顿晚餐顾城非常重视，安排厨师长烹制的都是最擅长的绝活儿，当然，周池鱼吃得也很开心，最后撑得躺在小院儿的躺椅上，迷迷糊糊地望着天上的星星。
顾渊端着消食的果汁走过来：“喝一些，别撑着。”
“谢谢哥哥。”周池鱼嘴巴一噘，丝毫没有要抬手的意思，摆明要让顾渊伺候他。
顾渊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爱意，忽然觉得那晚的摊牌也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至少周池鱼和他相处自然多了。
他拆了一根吸管放进杯中，修长的指尖托着杯底缓缓凑到周池鱼唇边：“少爷，喝果汁。”
周池鱼得逞地一笑，咕嘟咕嘟嘬了几口：“好酸呀。”
“里面的山楂有很多，能不酸吗？”顾渊耐着性子，继续弯着腰：“再喝两口。”
“我不想喝了，除非……”周池鱼咕哝道，“你再帮我放点糖。”
顾渊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没问题。”
加糖版消食果汁很快被端过来，顾渊的服务非常贴心，再次喂到周池鱼唇边：“小鱼少爷，尝尝呢？”
虽然仍然觉得不够甜，但周池鱼没敢太过分，很给面子地喝了半杯继续眯着眼睛休息。
顾渊将剩下的果汁喝掉，顺势坐在隔壁的躺椅上，惬意且专注地看着周池鱼。
这个季节，仍然有些飞虫，尤其是绿植繁多的地区。
周池鱼皱了皱眉，抬起手掌驱赶眼前那些讨人厌的飞虫，无意中睁开眼，撞上顾渊那双含情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流沿着周池鱼的脊背一寸一寸向上攀爬。
他喉结微动，轻轻移开目光，殊不知自己那轻颤的指尖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顾渊莞尔，灼热的视线落在周池鱼搭在躺椅两侧轻晃的手上。
周池鱼的手很漂亮，骨节圆润，指腹透着健康的红色，像是沾了晨露的樱花，柔软可爱。
犹豫片刻，他轻轻缠住那纤细的指尖，待周池鱼紧张地看向他时，眼底浓重的爱意更加汹涌。
他探过身，托住那双手轻轻吻了下。

第57章
二楼露台，顾城已经看了两人许久。刚刚他正在看书，被楼下的嬉闹声吸引了注意。
“顾城，爸爸送的翡翠砚台你知道放在哪里了吗？”
白温然的声音越来越近，顾城神色凝重，转身挽起妻子的手：“我带你去拿。”
白温然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小渊他们是不是还在外面散步？预报说今天有雨，得让他们赶紧回家。”
“我跟他们说了。”顾城温柔笑道：“他们都成年了，咱们做家长的，就少操些心吧。”
白温然笑着感叹：“要说彻底放心，那也得等小渊结婚生子后，我总觉得没成家就算是小孩子。”
顾城惦记着她怀孕辛苦，干脆抱起她进屋：“我倒觉得人成熟的标志和是否成家无关，最重要的是他有责任心，三观正，能保护自己爱的人。”
“你说得没错。”白温然轻轻抚着小腹：“眼睁睁看着小渊受了这么多罪，我希望咱们的两个孩子健康就好。”
顾城帮她轻轻按着脚：“嗯，小鱼也是。”
庭院的躺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周池鱼和顾渊出了门，朝附近麓谷公园的方向走去。周围的空气湿润黏稠，细密的水雾裹着草木的清香，浅浅环绕在两人身边。
“是不是要下雨了？”
周池鱼抬手，轻轻触了蔓延而下的树叶，里面堆积的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了下来。
他甩了甩，发现自己的袖口全湿了。
“跟小时候一样。”顾渊握住他的手，帮他卷起袖口，整齐且服帖：“每次在幼儿园洗手，你都会偷偷玩水，经常把自己的衣服弄湿。”
“喔，有些印象。”周池鱼嘟囔：“每次糖糖老师都能抓到我，顺便没收我的小贴画！”
“嗯。”顾渊和他调换位置，自己走在树叶蔓延的里侧，顺势牵起他的手腕：“一学期你好像只集满一次心愿卡。”
周池鱼虽然很讨老师喜欢，但犯了错老师们依然会铁面无私地扣他小贴画，他集贴画的速度本来就慢，再加上时不时扣几张，心愿卡也就遥遥无期了。
不过作为标准的三好学生，顾渊集心愿卡的速度很快，兑换的小礼物都是周池鱼喜欢的。在班里，所有小朋友都非常羡慕周池鱼有顾渊这样的哥哥。
“切，你就知道揭我的短。”
黑灰色的云层压得越来越低，周池鱼望着远方的灌木，小声说“哥，雨快来了。”
话音刚落，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树叶开始疯狂摇晃，空气越发闷热凝滞，浓重的雾气瞬间袭来。
周池鱼有些担心淋雨：“我们要回家吗？”
“我带了这个。”顾渊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折叠伞轻轻撑开，示意周池鱼进到伞里。
周池鱼笑了笑：“你准备的东西还挺齐全。”
“当然。”顾渊声线带着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自然要做足准备。回到家，你就回房间不理我了。”
“嗯？我哪有不理你。”细密的雨丝落在林间，周池鱼的脚步默契地和顾渊同频，发现顾渊的发梢上沾着稀碎的雨雾。
他犹豫了一下，掏出纸巾帮顾渊擦了擦。
“你什么时候想找我，我都会理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顾渊声线里的小委屈随着雨水化作散不开浓雾，在他的心头久久徘徊。
伞下的温度越来越高，潮湿的风卷着树叶在两人之间掠过，雨水开始倾斜。
顾渊脚步动了下，伞轻轻向周池鱼倾斜。
沾着水珠的发丝湿答答地落在顾渊的额头上，发尾的雨水顺着那眉眼、鼻梁、嘴唇渐渐滑落。
周池鱼拧了拧眉：“怎么这么多雨？”
他动作温柔小心，一点点帮顾渊将脸上的雨水擦干。可他发现，顾渊脸上的雨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雨丝在伞面上织出细密的雨帘，随着风力不断变大，顾渊背后的衣裳被雨水浸透。
尽管如此，他依然专注地望着周池鱼，生怕对方下一秒就逃走？
“哥？”
周池鱼抬眸，发现明显倾斜的伞后立刻抓住伞柄，“赶紧把伞立直，你自己都淋到了。”
“我知道。”发丝上垂落的雨水顺着顾渊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他的手指一寸寸向上，直至伞柄的中端，覆上周池鱼的手，“是我故意的。”
“嗯？”周池鱼不解，用力推着伞想帮顾渊挡住雨，自己的小半边身子却被瞬间沾湿，“为什么要故意淋雨呢？”
雨势越来越大，伞面上噼啪作响，顾渊的呼吸越来越轻。望着周池鱼关切的眉眼，他握住伞柄的手突然顿住，下一秒拽住对方的手臂，将人拥入怀中。
“别淋到雨，会生病。”
顾渊的嗓音有些哑：“我喜欢你帮我擦掉雨水，你的动作很温柔，眼里只有我，这是我一直向往的样子，没想到实现了。”
这番话，令周池鱼呼吸快要窒息。
紧紧贴着顾渊的胸腔，那潮湿的衣襟咯得他哪里都痛。
“哥。”
雨水在周池鱼的衣服上晕开深色水痕，周池鱼神色复杂：“你别这样，我很难受。”
“别难过。”顾渊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眉骨下方，指腹顺着那水痕缓缓摩挲，带着些心疼，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克制，“我只是希望你能喜欢上我。”
周池鱼睫毛轻颤，内心的挣扎犹如这风雨，摇摆不定。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顾渊苦笑一下，一滴雨水顺着眉眼滚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四周的温度冻得周池鱼鼻尖微红，他的呼吸扫过四周潮湿的空气，喉间的酸涩越来越浓。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顾渊对他的感情究竟藏了多少心痛。
他见过太多小情侣表白，那句“我喜欢你”似乎很轻易地就说出口了。
可是顾渊的“喜欢”不太一样，浓烈到他不敢轻易拒绝，更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顾渊对他的好。
他好像真的不太成熟，觉得两人可以以兄弟的名义一起生活很久很久。
可他完全忽视了顾渊的痛苦。
伞骨被风刮得发出吱呀声响，他颤着双臂回抱住顾渊：“哥，我是不是总让你伤心？”
“没有。”顾渊的鼻翼蹭着周池鱼的发丝：“遇到你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是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快乐。”
“我的记忆里，全是美好的事情。”
“如果没有这些美好的回忆，我可能没办法挺过一次次痛苦的治疗。”
“哥。”周池鱼声线哽咽：“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小鱼，没有时间限制。”顾渊手指微颤，轻轻抚上周池鱼的脊背：“等多久都可以。”
……
两人淋成落汤鸡回到家，已经是凌晨。
白温然知道两人双双淋了雨，赶紧吩咐佣人给他们做一些驱寒的热汤。
周池鱼从小就馋，这热汤里加了些干巴菌，味道鲜美带着一抹独特的牛肉味道，他非常喜欢。
顾渊只喝了半碗，他披着暖和的毯子，一碗接一碗地让阿姨帮他盛。
“少喝点，不然晚上总去卫生间。”
“知道啦。”周池鱼端着汤碗，笑着挑眉：“我心里有数。”
顾渊的话一语成谶，周池鱼半夜跑了好几趟卫生间，折腾得一宿没睡。
第二天顾渊要去实验室做体检，见周池鱼睡得正香，就没喊他陪着自己，导致周池鱼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周池鱼赶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医生告诉他，顾渊正在接受一项重要的检查，大概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周池鱼匆匆忙忙吃了两口面包，便跑到顾渊体检的门口等着。他很自责，明明说好要陪顾渊一起过来，自己却睡懒觉，也太不讲义气了。
“小鱼，你在等哥哥吗？”
顾渊的主治医师抱着一沓医疗档案：“进去坐坐吧，他还需要很久。”
周池鱼叼着面包，缓缓跟在男人身后：“叔叔，您拿着的是什么？”
“这些吗？”医生笑了笑：“顾渊的病历。”
“我昨天看了一本病历，是我哥哥刚到这里时记录的。”周池鱼带着一丝愧疚：“我看上面说，我哥哥病情恶化和那次落水有关。”
“是的。”医生没有隐瞒：“那次落水让小渊计划来这里治疗的时间提前了一年。”
“都是因为我。”周池鱼沮丧地皱了皱眉：“是我连累了我哥哥，如果没有我，坏人就不会把他也扔下去，某些意义上，我算是扫把星。”
“嗯？”医生疑惑地笑了笑：“据我所知，小渊是自己主动跳下去救你的。”
周池鱼猛地抬起头：“您说……什么？”

第58章
“难道你不知道吗？”
医生震惊的模样深深刻在周池鱼的瞳孔里，对方继续说：“小渊全程都很清醒，但是他毕竟年龄小，没能坚持到救下你就昏迷了。”
“他会游泳，被人扔下去，会自救，不至于伤得那么严重。”
周池鱼愣愣地听着，随后僵硬地抬起手，将最上面的病历本翻开。
顾渊接受治疗的这些年，几乎像一个生物样本，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册。
［2018年7月15日，天气多云，患者心情较差，进食量偏低，蛋白质和维生素摄入量未达标。］
这一页，是他那天无意中翻到的。但顾渊很快就把他手里的东西抽走，他便没继续看。
其实他对这些记录很感兴趣，透过这些文字，他仿佛看到了他缺失陪伴的这几年顾渊的生活细节。
这页最底下，标注了一串文字——患者母亲表明，患者弟弟昨晚突发急性肾结石，猜测患者心情不佳与这件事有关，可以暂时排除药物副作用对大脑情绪调节神经的影响。
周池鱼呼吸瞬间停滞。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医生眼神带着几分欣慰：“我和我哥哥的感情就很疏远。”
周池鱼颤着手，再次翻了一页。
［2019年2月8日，大雪，患者想出去捏雪人，考虑到他身体虚弱，患者父亲将雪拿到室内，患者捏了一条冰雪小胖鱼和大家分享，据说这条小鱼是他的弟弟。］
［2019年3月8日，小雨，患者心情愉悦，主动提出午餐想吃春饼。患者说，他的弟弟一口气能吃四张春饼，里面会卷烤鸭、鸡腿、豆芽丝和火腿丝。我想他的弟弟应该是一个贪吃鬼。］
“这些都是您记录的吗？”
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重，周池鱼指尖摩挲着这些报告，声线不稳：“我可以把这些借走吗？”
医生犹豫片刻：“或许你可以借走电子版。”
“谢谢。”周池鱼擦了下泛红的鼻尖，将U盘交给医生：“我先去陪哥哥体检了。”
“你怎么突然难过了呢？”医生笑容温柔：“你哥哥爱你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嗯，您说得对。”周池鱼慢吞吞地回：“但我在纠结，怎么回报他。”
“你似乎陷入了误区。”医生弯起温和的眼眸：“爱你的人是不求回报的，只要你健康、平安、快乐。”
“真的吗？”周池鱼陷入迷茫，“但我总想为他做些什么，让他的付出变得值得。”
“你的想法也没错。”电动门缓缓打开，医生朝周池鱼身后望去，“快结束了。”
几名负责检查的医生推着医疗器械离开。
周池鱼擦掉眼角的泪痕，小跑着过去：“我哥哥出来了吗？”
“马上。”
周池鱼伸着脖子观望片刻，发现顾渊还在做最后一项检查。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一名医生，“他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当然可以，动脉穿刺和血气分析检查确实会很疼，但不要太担心。”
“动脉穿刺？”虽然不清楚这些专业的医学名词，但仅仅凭借字面意思，周池鱼就能猜到有多疼。
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医生同时看向他。顾渊脸上的血色几乎全部褪去，躺在床上，胸腔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慢慢起伏，洁白的床单上染了一丝血迹。
“哥。”周池鱼吓坏了，趴在床边紧紧握住顾渊的手，眼神仓皇无措：“是不是很疼？”
“不疼。”顾渊微凉的指尖拍了拍周池鱼的手背，被疼得失焦的眼神慢慢聚集在周池鱼的脸上，“结束了。”
“嗯！”
胸腔里的心疼化作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无法言说，他扶顾渊起来，小心翼翼地帮顾渊擦掉唇边的血渍。
“哥，是不是都检查完了？”
“嗯。”顾渊站直，抬起掌心温柔地蹭了蹭周池鱼的头发，“我没事的，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周池鱼那双紧紧牵着顾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仿佛一抽走顾渊就会消失。
顾渊凝视着周池鱼紧咬的下唇，不知道周池鱼在想些什么，但他喜欢这种被关心被惦记的感觉，于是轻轻地将周池鱼拥在怀里，下巴搭在那柔软的发丝上。
周池鱼没有抵触，也没有挣扎。
顾渊好奇地打量着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额头：“想什么呢？”
“没什么。”
周池鱼找到一个舒服的地方，轻轻伏在顾渊怀里，目光一刻也不敢从顾渊身上离开。他其实很想问问顾渊，当初为什么要跳下去救他？顾渊那时候才九岁，完全没有能力去救一个被人绑了石头扔下水的小胖子。但他心里很清楚答案，不管能不能把他救上来，顾渊都会去救他。就像他被困在山洞里那晚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顾渊都会去救他。
“哥。”他突然问：“来美国治病的这几年，你是不是每天都很痛。”
断断续续的气声混合着哭腔，周池鱼不争气地垂着脑袋，掩住泛红的眼眶：“我就是心疼你。”
“我知道。”顾渊帮周池鱼擦掉眼泪，“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寂静无声的车内，只剩周池鱼微弱的啜泣声。
顾渊轻轻抚着周池鱼的发丝，帮周池鱼轻轻摊开攥得发皱的衣摆，“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对你的好，也希望你能坦然接受。”
周池鱼抬眸，视线被眼泪浸湿：“哥。”
“不管能不能做情侣，我都是你的哥哥。”
稀碎的光斑落在周池鱼的脸上，他呆呆仰头望着顾渊，牵着顾渊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
这就是爱情吗？
……
晚上，顾渊的检查结果全部出来，医生说除了一些小问题，顾渊的身体非常健康。
距离回国的日期还剩四天，顾渊想处理一些学业上的事，准备明天回趟学校。
作为全球的Top学府，周池鱼也想去转一转，于是特意早起，跟屁虫似的追着顾渊一起去上学。
这些天，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边的天气，虽然吃不到中餐，但顾渊做的饭味道也不错。
去找教授领了一些作业，顾渊又处理了几个小组项目，总算忙完。结束一切，他问：“晚上我们社团有个party，你想去参加吗？”
这类社团邀请，顾渊一般都会拒绝，但周池鱼喜欢热闹，他猜周池鱼一定想去。
“当然想！”
他很早就知道顾渊参加的编程俱乐部有许多大神，或许还有一些古怪的数学天才，能去多结识一些朋友，他依然是非常期待的。
“哥，你们聊天的时候会聊什么呢？”周池鱼眉飞色舞：“是不是会分享一些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比如故事、动画或者游戏？”
“会的。”顾渊温声回：“今晚他们打算进行一场黑客马拉松。”
周池鱼：“黑客马拉松？”
“是的，在规定的时间通过小组合作开发一个项目。”顾渊帮周池鱼撇去发丝上的飞絮，“大多数需要熬夜完成，所以称它为黑客马拉松。”
“你今天想参加吗？”周池鱼非常殷勤：“我可以在旁边帮你端茶递水。”
“我们可以一组。”顾渊将车停在一家酒店外，牵着周池鱼进去。
周池鱼虽然跃跃欲试，但担心自己不懂编程连累顾渊，于是说：“跟你一组我会拖累你的成绩。”
“你怎么会拖累我呢？”顾渊捏了捏他的脸：“放心吧，分配给你的任务都是你能完成的。”
“那就好。”周池鱼从小就对新鲜事物感兴趣，能和一堆编程大佬竞赛，是一件机会难得的事，“如果我们赢了，有奖励吗？”
顾渊：“有的。”
两人走进环景电梯，顾渊笑道：“party地点在顶层露台，不过我需要先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些人玩起来会比较嗨，各种游戏尺度较大，但你不用担心，我会直接帮你拒绝。”
周池鱼不在意：“嗨一点没关系，我跟着一起嗨呗，你放心吧，我不怯场。”
“你确定？”顾渊扬了扬俊朗的眉眼，“那到时候别找我救场。”
周池鱼：“没问题！”
越接近露台，古典的爵士乐声越大。周池鱼推开门，一场盛大的狂欢映入眼帘。灯光忽明忽暗，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正在竞赛的三个机器狗上。
“太酷了吧。”
他抬起头，发现几个男生倚在围栏前，正在讨论如何让机器人的机械臂复原。
“你们看这是谁来了？”
最先发现顾渊的是一位穿着蓝色帽衫的男孩，看见周池鱼，他异常兴奋地挑了下眉：“这位小甜心是？”
男孩的声音举动让周池鱼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随着越来越多的视线投在周池鱼身上，顾渊牵起周池鱼的手，犹豫一瞬：“我的暗恋对象。”

第59章
露台的音响声忽然被按下暂停键，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瞬间炸开。
周池鱼自然听懂了“crush”的意思，耳廓陡然变红，连带着声音都极度不自然：“哥，你怎么这么说。”
顾渊虚环着周池鱼的腰，声音无比淡定：“就想这么说。”
一位叫Juan的墨西哥男孩打开手机，将镜头对准两人：“认识顾渊这么久，他终于有男朋友了。”
顾渊轻轻遮住周池鱼的脸，示意Juan将相机关闭并删除录像：“不算是男朋友，我在追求他。”
口哨声和欢呼声比刚才更加热烈，虽然周池鱼从小就是社牛，面对这样的场合仍然有些局促。
“哥，你的朋友们太热情了。”
他紧紧挽着顾渊的手，像个害羞的小媳妇，殊不知在那个蓝帽衫男孩眼中，青涩又可爱，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痴迷。
“渊，如果可以，我想跟你竞争。”
蓝帽衫男生叫Archer，笑容自信且阳光：“我有预感，小甜心会喜欢我。”
顾渊轻扫Archer一眼，视线最终落在周池鱼脸上：“小鱼，他的预感对吗？”
这句话看似是对周池鱼说的，但顾渊并没有用中文，在场的其他人都能听懂。
“嗯，我觉得挺准的。”
周池鱼故意用中文回复，并朝顾渊挑衅地笑了笑。
他知道顾渊想听什么，但他偏偏不说。
“渊，他说的是什么意思？”Archer期待地望着周池鱼，“我听不懂中文。”
顾渊目光死死地锁在周池鱼脸上，虽然温柔却暗含着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和醋意。
“他说的是，你没机会。”
Archer明显挂上一副受挫的表情，被周围的朋友们调侃：“Archer！你太逊了！”
“没想到小甜心这么无情。”
“勇敢追爱的失败教材。”
周池鱼眼睛悄悄瞥着顾渊，藏在身后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梏着，根本无法动弹。
“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顾渊带着周池鱼落座，“14年。”
他倒了杯果汁：“除非你们也认识这么久，不过没有这个可能了。”
Archer无比惊讶：“你们是邻居？”
“竹马。”顾渊用中文读了一遍，并用英文解释：“Childhood sweethearts。”
“太酷了！”Archer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机会了，毕竟顾渊和他喜欢的小甜心可是从童年时期就在一起的小情侣，“那只能祝你们幸福了。”
“谢谢。”顾渊将果汁递给周池鱼，俯身时被风拂起的发丝触到了周池鱼发烫的耳朵：“我翻译得准确吗？”
周池鱼捧着玻璃杯，声音微糯：“说实话会被你灭口吗？”
顾渊笑了：“或许会，所以你可以讲讲假话。”
周池鱼眨眨眼卖乖：“翻译得非常贴切。”
顾渊抬起手指，轻轻蹭了下周池鱼红成一片的脸颊，最终悬在那绯色的唇畔旁。
“沾了果肉。”
他的指腹缓缓覆在那柔软的唇上，拇指轻轻擦过唇峰，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周池鱼慌乱的模样。
“谢谢。”周池鱼躲了下，眼睛看向别处。
顾渊收回指尖，望着手指上湿润的水光，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干。
周池鱼朝waiter示意：“我还想喝一杯果汁。”
“这里就有，我帮你倒。”顾渊帮周池鱼接了一杯果汁，语调微微上扬：“一会儿还要吃饭，小甜心别喝太多。”
“别、别这么叫我。”周池鱼完全不敢和顾渊对视，接过果汁拼命低着头，不经意间露出白皙的后颈，泛着淡淡的绯色。
顾渊盯着低头啜饮的人，像极了猎人欣赏自己捕捉到的蝴蝶，眼底藏着几分带有侵略性的温柔。
“渊，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元宇宙派对。”
Juan倚在电脑前：“没问题吧？”
顾渊：“当然没问题，我和我的crush一组。”
周池鱼羞耻症快要犯了，强迫自己忽略顾渊的称呼，朝Juan的电脑张望：“可是我不太懂这些。”
“没关系，你只负责当我的缪斯男神。”顾渊打开自己的电脑设备，“我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将这些漂浮可交互的全息代码搭建成具有社交功能的party场景。party现场布置，你最在行不是吗？”
“嗯，我确实挺擅长的。”
周池鱼可是从五岁起就具备筹办party的经验。
“你想怎么设计，告诉我就好。”
“我的想法吗？”周池鱼简单思考了一下：“那就先做两个八岁的小男孩出来吧。”
顾渊心领神会：“形象呢？”
予兮读家
周池鱼摸了摸下巴：“一个英俊潇洒威猛帅气，但个头有点矮，稍微有些胖。”
“另一个呢？”
“另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漂亮得像睡美人一样！”
顾渊淡淡一笑：“看来我身上的睡美人标签摘不掉了。”
“当然。”周池鱼继续描绘心中的派对景象：“请注意，睡美人小朋友一定要唇红齿白，活泼健康，因为他要参加自己的九岁生日宴。”
九岁生日宴？
顾渊思绪慢慢变缓，耳内响起周池鱼稚嫩的声音。
那是八岁的周池鱼在唱生日歌。
那时候的周池鱼胖乎乎的，唱起歌来中气十足，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天下第一可爱。
“生日宴上，睡美人小朋友收到许多礼物，其中他最可爱的弟弟从礼物盒中蹦出来，递给他一张寻宝图。”
“寻宝图？”顾渊已经开始操纵代码，按照周池鱼的想法制作出生日派对的场景，“寻宝图的作用是？”
周池鱼顿了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
为了给顾渊庆祝九岁生日，他筹备了很久，甚至提前花半年时间准备了九件礼物。他原本打算将那些礼物藏在各个房间的角落让顾渊去寻宝的，但没想到，那场落水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这些事，他第一次和别人说。
那九件礼物也没能和顾渊一起去美国。
白温然说，顾渊所在的实验室对无菌环境要求非常严格，无论是毛茸茸的玩偶还是他精心做的石英砂画都不能带进去。
周池鱼当时非常失落，但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顾渊。
“那些礼物都在你的卧室，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看，不感兴趣的话就算了……”
周池鱼声线越来越沉，八岁那年的遗憾仿佛一直存留到现在，令他无法释怀。
顾渊眉心慢慢皱起，温柔地说：“当然感兴趣，回国后我就去瞧瞧。”
“嗯。”周池鱼满意地哼了声，“那些礼物我保存得非常完整，一点都没旧。”
“我的sweety真厉害。”顾渊揉了揉他的脑袋，调整服务器集群参数，“没关系，你给我准备的生日惊喜，可以在这里实现。”
周池鱼有些纠结：“做这个会影响你的比赛成绩吗？”
“比赛成绩不重要。”顾渊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日志，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建模出现在显示屏上：“重要的是，你是否高兴。”
“生日背景墙上要有顾渊第一帅的字样……”
“哥哥，你把我的形象做瘦一些可以吗？”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英俊潇洒。”
顾渊戴上VR眼镜，根据周池鱼的指示将这些细节一点点构建出来，调试器突然报错，他发现自己的电脑被Archer的数据洪流攻击，整个虚拟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哥？这是什么情况？”
Archer露出势在必得的一笑：“我的背景是一百年后的科幻都市，比你们的有意思多了，要来参观吗？”
“不用担心。”
顾渊不疾不徐地敲击键盘，迅速引入熵增定律，不一会儿，画面恢复正常，继续呈现出热闹欢乐的儿童派对。
周池鱼发现，顾渊的手指修长漂亮，悬起手腕操作键盘时，像钢琴家触到琴键一样舒展放松。
他眼里多了几分崇拜：“哥，你真厉害。”
几秒钟的时间，顾渊给建模里的小胖鱼构建出一个甜品师：“你的最爱。”
“确实。”周池鱼觉得编程领域很有意思，下巴轻轻搭在顾渊的肩膀：“哥哥，我也想学。”
顾渊：“可以，以后我教你。”
这场黑客马拉松的限定时间是24小时，所有人都非常投入在这场激烈的比赛中。
“对了，那天我还给你准备了烟花秀。”
周池鱼盯着屏幕：“可以试试吗？”
“应该没问题。”
“哒哒”声错落有致，顾渊的操作娴熟顺畅，周池鱼紧紧盯着屏幕，发现那场烟花迟迟没有出现。
“服务器过载，你们的世界崩溃了。”
隔壁的女孩惋惜道：“你们得重新建构了。”
顾渊的声音跟着沉重下来：“嗯。，”
“没关系。”周池鱼眉头紧锁：“我陪你重来。”
显示屏上的景物开始呈碎片化消失，
“你还可以最后看一眼睡美人小朋友的九岁生日宴。”顾渊偏头轻笑，将自己的VR耳机戴在周池鱼头上，“开始倒数，十、九、八……”
周池鱼眼前迅速划过一道绚丽的光线，蛋糕、钢琴、零食、包括他和顾渊的人物形象，都在渐渐模糊。
他怅然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看过一次了。”
就在这时，这些消失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黑漆漆的天空突然燃放起绚烂多彩的烟花群。
流光溢彩的烟花落在两个小朋友的脸上，他们坐在高高的城堡上，仰着脑袋欣赏满天的烟花。
画面中的周池鱼叼着棒棒糖，看起来非常开心。
“哥，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些已经消散殆尽的烟花重新升空，仿佛被按下倒叙键，在夜空重新聚拢，汇聚成一行文字——
「你是我的sweety——顾渊的彩蛋。」

第60章
“哥……”
周池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个彩蛋令他既惊喜，又意外。
他轻轻摘下眼镜看向顾渊：“你怎么那么厉害？”
顾渊同样注视着周池鱼：“所以sweety喜欢吗？”
周池鱼眼眶突然发烫，垂着脑袋笑了笑：“当然喜欢。”
“嗯？看来sweety已经默认了这个称呼。”
顾渊揉了揉周池鱼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他按下指令，刚刚构建的小型世界在电脑屏幕上重新显现，两个小男孩相互依偎，正在向烟花许愿。
“哥。”周池鱼轻轻握住顾渊的手腕，张了张嘴。
他心里的话有好多好多，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自从他知道当年顾渊救他的真相后，他的脑袋很乱。
他甚至已经想好以身相许，但又觉得这样对顾渊不公平。
他和顾渊谈恋爱的前提是，他真心爱顾渊，且感情里没有任何杂质。
“怎么了？”顾渊似乎猜到了他的感受，直言：“理科生想制造一些惊喜，看来目的达到了。”
“当然。”周池鱼露出一个青涩的笑：“我觉得你的惊喜特别浪漫。”
“这么直接？”顾渊语气带着罕见的意外，“有奖励吗？”
“奖励？”周池鱼走了神，思考完毕重新撞上那双丝毫没有掩饰情意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变得磕磕绊绊：“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可以送给你。”
“不想要礼物。”
顾渊坐正，继续操纵键盘：“想要别的。”
“别的？”周池鱼：“你想要什么？”
顾渊盯着显示屏里周池鱼的倒影，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要了。”
周池鱼挠了挠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顾渊。
“哥？”
“哥？”
他凑过去探着脑袋，用力拱了拱顾渊的肩膀：“只要我能给你的，我一定给你。”
“真的吗？”顾渊微微偏头，语调非常轻：“我最想要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周池鱼双目骤然一深，眼底划过一丝慌乱。
顾渊最想要什么，他确实知道。
“要不要吃个饭？”
Juan呼唤大家：“我想我们需要娱乐一下。”
这场社团内部的比赛娱乐性质很浓，倒不用太正式，Juan作为社长，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渊，带着你的小甜心过来吃饭。”
Archer是个乐天派，求爱失败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我要给大家展示一个好玩的东西。”
电子示波器是Archer最近新做的小玩意，已经申请了专利，可以检测人是否在说谎。
“我的测谎仪非常先进。”
Archer自卖自夸：“我和渊说过我的想法，他表示很感兴趣，对我进行了投资。”
周池鱼正在戴着手套啃肋排，闻言看向顾渊：“哥，他的测谎仪真的很厉害吗？”
“嗯。”顾渊简单介绍：“它的测谎仪通过监测大脑的血氧变化捕捉到大脑欺骗相关区域进行定位，比如背外侧前额叶区域，由传导过来的数据来判断对方是否说谎。而且仪器比较精巧，相比于刑侦工作所用的那些设备有很大的优势。”
周池鱼：“所以你投资了？”
“嗯。”顾渊望着周池鱼唇边的一小圈酱汁，温和笑道：“嘴边有酱。”
周池鱼“喔”了一声，慢吞吞摘掉一次性手套，顾渊已经先他一步帮他擦干净。
“你们想试试吗？”Archer向大家发出邀请，“或许我们可以进行一个比赛，戴上测谎仪后，接受所有人的询问，谁的心跳最平稳谁获胜。”
“有奖品吗？”周池鱼问。
Archer眨眨眼：“奖品由顾渊赞助。”
“为什么啊？”周池鱼明显有些护犊子，“那我哥哥赢了呢？岂不是自己奖励自己？”
Archer犹豫一下：“那好吧，由我负责购买奖品。”
“这还差不多。”周池鱼得逞一笑，往顾渊身边凑了凑，“哥，你要参加比赛吗？一定要让Archer大出血！”
“嗯。”顾渊声音软得不像话，“你呢？要试试吗？”
“我也可以啊。”周池鱼想法很简单：“只要不说谎就ok。”
顾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那你可能对他们不太了解。”
第一个尝试佩戴测谎仪的是Juan，Archer第一个发问：“前天你和排球社社长接吻了吗？”
Juan已经爱慕排球社社长很久，最近赢得了对方的芳心，他挑了挑眉：“嗯。”
另一个穿白色毛衣的女孩追问：“他比较好亲，还是你前男友比较好亲？”
Juan原本平静的心跳骤然起伏：“现在的男朋友。”
测谎仪在这时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Juan掩面笑道：“好吧，是前男友，和他在一起比较有激情。”
周池鱼彻底被这个排场吓到，悄悄碰了碰顾渊：“问题都……这么劲爆吗？”
“嗯。”顾渊笑容平静：“还敢试吗？”
“敢啊。”周池鱼嘴硬道：“我又没有什么不想让大家知道的。”
Juan的挑战以失败告终，接下来其他人纷纷进行测试，周池鱼第一次见识到尺度如此之大的测谎游戏。
作为纯情小学生的周池鱼非常害羞，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听大家讨论性｜爱技巧。
这些人的性｜爱启蒙竟然这么早吗？
高中就……
周池鱼完全不敢和顾渊对视，看来美剧那些剧情确实来源于生活，大家在性方面还是蛮开放的。
“小甜心，你要来试试吗？”
突然被点名，周池鱼手里的烤肉瞬间掉了，他像只害羞的小海豹，拱了拱顾渊：“哥，不然你先来。”
顾渊失笑：“其实我没打算试。”
“什么？”周池鱼愣神的工夫，已经被Archer戴上监测设备，Archer对周池鱼最好奇，准备了很多问题。
“小甜心，你的初吻在几岁？”
周池鱼攥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最近。”
“最近？”Archer感到不可思议，“对象是顾渊吗？”
周池鱼耳垂快要红得滴血，吞吞吐吐道：“嗯。”
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Archer望向顾渊：“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是。”顾渊神色淡然：“我们比较纯爱。”
Archer摇摇头：“不理解，你竟然对小甜心不动心，甚至没有……”
后面的话，Archer没继续说，但另一个男孩心直口快，直接问：“你们有sex过吗？”
周池鱼彻底石化，眼神略带躲闪：“当然没。”
“啊！”大家再次发出惊叹声，经过刚才的比赛，两人的甜蜜温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sex这种事没做过才奇怪。
“我们还没有在一起。”顾渊尽量用大家能理解的语言翻译：“自古以来，我们国家的爱浪漫含蓄，就像一位著名作家说的那样，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再高傲的人也会变得很低很低，甚至低到尘埃里。但能每天看到喜欢的人，心中就是欢喜的，从尘埃中能开出一朵花。”
周池鱼痴痴地望着顾渊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
这段话，既是那位作家的真情实感，也是顾渊暗恋这段时间的真实感受吧。
“这大概是专属于你们东方人的含蓄吧。”Archer似乎能理解顾渊对周池鱼的感情，“小甜心，那你喜欢顾渊吗？”
他太好奇周池鱼的想法是什么了。
“我吗？”周池鱼心中乱了阵脚，连带着呼吸都慢慢加快。Archer口中的喜欢是亲情还是爱情，再明显不过。他盯着测谎仪，有些担心自己的答案对顾渊造成伤害。倘若他回答爱，测谎仪响了怎么办？因为他自己也把握不好答案是否涉嫌说谎。
“我还没有想好呢。”他糯糯地说道，对于他而言，避开这个问题才是最优解。
对于他的回答，顾渊并不觉得意外，似乎早就猜到他的答案，但这仍然不妨碍他的眼睛愈发落寞。
“好了。”顾渊试图帮周池鱼取下设备，但被Archer拦下：“小甜心或许可以赢？再问问呢？”
周池鱼盯着顾渊的眼睛，唇瓣微动：“哥——”
“让你动心的人是什么样子的呢？”Archer托着腮：“或许可以称他为理想型？”
“理想型吗？”周池鱼扫了眼桌上那枝蔫头巴脑的玫瑰，余光中是顾渊专注的凝视。
这一次，他的思绪没那么乱了，胸腔里跳动的炽热逐渐汇聚成一个答案，“我喜欢顾渊这种类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测谎仪，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第61章
顾渊的后颈，泛起细密的汗，直到被周池鱼注视着，才如梦初醒般地垂下眼睛。
所以他真的是周池鱼的理想型？
还是说，是他影响了周池鱼对理想型的定义？
可尽管如此，周池鱼仍然不爱他。
不过这样也对，毕竟这只是一种“类型”，这类型底下涵盖的人数不胜数，能找到生命中唯一的伴侣，不仅仅靠“类型”是否符合心意，还要靠“感觉”。
他一直觉得，“感觉”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小甜心没有说谎。”
Archer很奇怪：“既然顾渊是你的理想型，为什么你没有答应他的追求呢？”
周池鱼愣住，顾渊应该是很多人的理想型吧。
“我哥不仅温柔体贴会照顾人，而且学业有成，最主要的是颜值也很顶，试问谁不喜欢他呢？”
Archer微微挑眉：“你哥？”
周池鱼刚刚用的是“big brother”形容顾渊，在英文的口语里，翻译为亲哥哥。
不等周池鱼反应，其他人纷纷惊叹：“你们是骨科？”
“这件事比较复杂。”顾渊解释：“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小鱼从小寄养在我家。”
这一次，大家似乎明白了两人略显复杂的关系。
Archer知道顾渊出身豪门，一瞬间脑补出N个狗血八卦戏码：“你们是不是被长辈阻拦，在搞地下情？”
周池鱼哭笑不得：“没有。”
他看向顾渊冷峻的神色，笑容渐渐凝固。
Archer似乎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爷爷会同意吗？
“那你在纠结什么？”Archer充满好奇：“还是说我实在不理解你们的含蓄？”
私人感情上的事，周池鱼不愿向外人分享过多，他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回答。
Archer看了眼顾渊，识趣地没再追问。
零点，顾渊和周池鱼从酒店出来，漫步在街头，沉默相对。
两小时前，他收到一封email ，是教授邀请他回MIT参加比赛的邀请函。
“小鱼，我最近有个比赛。”
顾渊偏头看他：“我可能需要留在美国一段时间。”
“啊？”周池鱼皱了皱眉：“那你能赶在我成人礼前回国吗？”
“应该可以。”
外面风有些凉，偏偏周池鱼刚刚吃得太饱，顾渊想带他溜溜食，于是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后天我送你回国。”
“好吧。”周池鱼沮丧地垂着脑袋，“那你一定要按时回来，我生日不能没有你。”
顾渊盯着他，一声轻笑响起：“真的不能没有我吗？哪天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人，再过生日，还会邀请我吗？”
周池鱼慢慢停下脚步，肩膀隐隐抖动。
垂落在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顾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你难受什么？到时候最难受的，应该是我吧。”
周池鱼突然擦了下眼睛，说话时声线哽咽：“你总说这种话，不喜欢听。”
“好。”顾渊无奈地含着笑：“那我以后不说了。”
周池鱼满意轻哼，小拇指反过来轻轻勾住顾渊的手指：“我才不要别人。”
“嗯？”顾渊俯身靠近他，迎着风声，他没太听清那句话。
淡淡的檀木香将周池鱼包围，他的脸有些红，声音极小：“只有你。”
顾渊只听见一个“你”字，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周池鱼偷偷瞥他一眼，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就知道对方依旧没听清。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偷偷勾起唇，唇瓣蹭了下顾渊的肩膀。
……
两天后，周池鱼登上飞往国内的飞机，这次与他同行的，还有顾城夫妇。
白温然在飞机上孕吐比较严重，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去，靠在顾城身上难受得没有力气说话。
不过还好他们乘坐的是顾家的私人飞机，随行的医护人员都在上面，可以帮助白温然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
周池鱼乖乖端着水杯，眼底满是心疼。
作为女性，怀孕生子真的非常不易。
“叔叔，白阿姨还有几个月会生宝宝？”周池鱼非常期待这个小生命的降临，甚至已经想好送什么见面礼给弟弟。
顾城温柔地笑了笑：“还有八周。”
“弟弟一定和哥一样英俊帅气。”周池鱼嘴巴很甜：“顾叔叔和白阿姨的基因这么完美，就应该多生几个小宝贝，这样我就有很多个弟弟妹妹了。”
白温然被他逗笑：“看来小鱼很喜欢当哥哥。”
周池鱼：“对啊，我的梦想就是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说到这，他的眸子渐渐黯淡。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说过，这辈子只要他一个宝贝，他妈妈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他的爱。
可他有时候就在想，如果妈妈当初给他生了个弟弟或妹妹，他是不是就多了个亲人？
“小鱼。”白温然看出他的落寞，轻轻抬起手摸了摸周池鱼的侧脸，“你以后不光能有弟弟，还能当小叔叔哦。”
顾城的笑容明显淡了些，打断白温然的话：“你想吃的椰肉剔好了。”
“谢谢老公。”白温然继续说：“小鱼未来还会有很多亲人。”
周池鱼也想吃椰肉，有点嘴馋：“阿姨，我为什么会当小叔叔呢？”
白温然莞尔：“小渊的孩子难道不是喊你叔叔吗？”
没有预兆的心痛突然砸向周池鱼，他怔怔地盯着白温然，那句话依然在耳畔盘旋。
“小鱼？”白温然轻轻抚着肚子，好奇地勾起唇：“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周池鱼胸腔闷得像被重物狠狠砸中，快要喘不过来气：“我就是觉得自己还小，跟叔叔这个角色差得有点多。”
“当然不是现在了。”白温然让人又拿了碗牛乳椰肉，温柔地递给周池鱼：“等你们毕了业，以后各自结婚，将来带孩子回家一定很热闹。”
“喔。”周池鱼赶紧扒拉一口椰肉，堆起笑：“真好吃。”
白温然弯起眼：“慢点吃，别噎到。”
满眼的酸涩在他的胸腔盘旋，他疯狂扒拉椰肉，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是一道四分五裂的锁链，风一吹就能碎掉。
他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但他知道，自己特别难受。
“谢谢阿姨。”
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周池鱼刻意背对着两人，鼓着腮帮子使劲嚼着。
他好像没办法想象顾渊以后结婚生子会是什么样子，一想到顾渊会离开他，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无声的眼泪落在碗里，他腾地站起来，小跑着来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睛，他捂着嘴，非常想给顾渊打通电话。
“你先睡一会儿。”
顾城安抚好白温然，朝着卫生间走去。
他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小鱼。”
周池鱼疯狂将眼泪抹掉，尽量克制的声线仍然压不住嗓子的哽咽：“叔叔，我在里面。”
“我知道。”顾城眉间带着思索：“你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出来透透气吗？”
“我没有不舒服。”周池鱼整理好凌乱的头发，扯出一抹愉悦的笑容推开门，“叔叔，你进来吧。”
顾城盯着周池鱼脸庞的泪痕，语气里带着心疼：“小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周池鱼喉咙干涩，停顿许久才开口：“没。”
“如果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顾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方便和我说，就和小渊说说。”
“嗯。”周池鱼声线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叔叔，您希望我哥哥将来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呢？刚刚听阿姨说完，我有点想象不到。”
顾城朝他笑了笑，扶着他的肩膀俯身道：“为什么要我希望呢？和谁结婚看他自己，他自己幸福就好。”

第62章
窗外云海翻涌，飞机引擎的嗡鸣声不断影响着周池鱼混沌的思绪。
他轻轻披着毯子，耳畔是白温然的那些话。
影响他和顾渊谈恋爱的因素不仅仅是两情是否相悦，如果爷爷和白温然不肯点头，他们同样不会幸福。
白温然已经睡着，顾城来到周池鱼的小房间，递给他一杯鲜榨的果汁。
他记得周池鱼从小就喜欢喝果汁，当初所有人联合让小池鱼减肥，小池鱼唯一的底线就是每天要喝一杯新鲜的果汁，大人不答应，就哭成泪人。
周池鱼发现那杯果汁时，顾城已经走了。
他托着玻璃杯，指腹缓缓摩挲杯壁，上面映一双犹豫的眼睛。
飞机落地后，他给顾渊报了个平安。
这个时间，美国已经是零点，但顾渊在准备比赛，回复得很快：“路上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my sweety。”
周池鱼悄悄勾起唇，抬眸时撞上白温然温柔的视线，白温然打趣：“小鱼不会谈恋爱了吧。”
“没有。”周池鱼矢口否认，遮遮掩掩地关掉手机：“朋友的消息。”
白温然继续调侃：“顾城，你看小鱼脸红了。”
顾城轻轻搂住白温然：“孩子成年了，谈恋爱很正常。”
两人的话令周池鱼手足无措，他缩在最角落，刻意将头扭向窗外，假装在欣赏美景。
回到家，他罕见地直奔房间将自己关在里面，顾老为他准备了很多他爱吃的菜，他一口没动。
“小鱼或许是累了。”
白温然说：“今天一直没什么精神。”
顾老担心周池鱼身体不舒服，微微蹙眉：“孩子去美国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回来后怎么就蔫了呢？”
说完，他拄着拐杖来到周池鱼房间外轻轻叩门。
周池鱼没想到顾老会来看他，心情更加复杂，眼圈瞬间红了。
顾老心疼地揉揉他的脑袋，温声问：“我家小鱼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周池鱼扶顾老进屋，将脑袋伏在顾老怀里：“没，就是心情有点差。”
“想和爷爷说说吗？”顾老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抚着周池鱼的后颈：“什么事能把你委屈成这样？”
“没什么。”周池鱼鼻音很重：“就是遇到点困难。”
顾老失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困难两个字。”
在他的印象里，周池鱼天性活泼勇敢，似乎什么事都无法难倒周池鱼，高考也好，生病也罢，面对压力周池鱼一直很乐观。
“放心，有爷爷在，什么困难都不是事。”顾老揉了揉他的脸，“你摆不平的，爷爷会帮你。”
“您对我真好。”周池鱼心里的愧疚更加浓烈，坐起来抱住顾老爷子的脖子小声抽泣：“我要孝敬您一辈子。”
顾老抱着周池鱼，愈发觉得周池鱼奇怪。
究竟什么事能让周池鱼如此畏难呢？
他决定有时间问问顾渊。
“好的，爷爷等着你孝敬。”
窗外的阳光凝固在红叶枝头，周池鱼望着那些被风吹散的红叶用力点头。
巨大的后怕和不安席卷着他的心头，这个世界除了顾渊，他最在意的就是爷爷的感受。
倘若顾老爷子反对他们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勇气抗衡。
……
早八的课好不容易上完，周池鱼趴在桌子上，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陈启轩盯着周池鱼笑道：“少爷从美国回来，怎么和被抽了魂儿似的？”
“是啊，很少见鱼少上课犯困。”
“昨晚没睡好。”周池鱼强撑着精神，打算随便吃点东西，他下午的课是满的，必须补充好能量。
“小鱼，门外有人找。”
周池鱼迷迷糊糊地抬头，发现贺昭正笑盈盈朝他挥手。
他怔怔地笑了笑，背着书包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是又有比赛吗？”
贺昭莞尔：“特意来找你。”
周池鱼心神一紧，同贺昭朝食堂的方向漫步，贺昭朝他说：“我爷爷昨晚告诉我你回来了。”
“嗷！是的！”周池鱼笑眯眯地回：“在美国这几天过得真快。”
“玩得开心吗？”贺昭明显藏着心事，“你哥哥这次没有回来吧。”
“嗯。”
提起顾渊，周池鱼在心里轻叹。
幸亏这段时间顾渊不在，否则他不知道在听到白温然说那些话后，他该如何面对顾渊。
“小鱼，晚上我想约你吃顿饭。”贺昭轻笑：“今天家里有聚会，请了几位土耳其的厨师来家里准备宴席。你是个美食家，我想邀请你品鉴。”
贺昭说话很有语言艺术，令周池鱼无法拒绝，况且他还蛮喜欢跟贺昭当朋友的。
“谢啦，那我晚上去你家玩儿。”
“好的。”贺昭下午也有事，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我等你。”
送走贺昭，周池鱼忙不迭地冲向食堂，打完饭正巧撞见了几个轮滑社的同学。
“小鱼，刚刚和你一起走的帅哥是谁啊？”
社长朝他挑眉：“我记得数学系那个帅哥是你的未婚夫对不对？你小子桃花的质量真高。”
“未婚夫？”周池鱼咬了口鸡腿，才意识到自己和顾渊的绯闻真的传得很广，“他不是我未婚夫，是我——”
话到一半，他突然顿了顿，社长感兴趣地凑过来：“是你的？”
周池鱼叼着鸡腿摇了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解释。
他不想称呼顾渊为哥哥。
……
傍晚，他乘车来到贺家，带了些顾老准备的见面礼。贺老爷子非常喜欢他，同贺昭一起，带着他转了转自己的古董室，还送给他一枚翡翠吊坠。他本来不想要的，但盛情难却，贺老爷子和顾老感情深厚，他坚持拒绝显得两家关系生疏。
“这枚吊坠是我爷爷去年在拍卖会买到的。”贺昭领着周池鱼在庭院散步：“寓意很好，据说这枚吊坠不能更换主人，主人随身佩戴可保主人一生平安。”
“哇塞。”周池鱼双眸绽着光：“太感谢贺爷爷了。”
“我爷爷喜欢你。”花圃旁停放着几辆观光车，贺家的园林面积很大，一般带客人欣赏园林的景色，都会坐着车游玩，“要上来试试吗？”
今晚的风不凉，刚吃饱饭周池鱼有点犯困，便答应贺昭一起上车。
“小心。”贺昭顺势牵起他的手，“有点凉。”
微凉的手腕忽然被温热的掌心握住，周池鱼猛地抬头，装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他匆忙抽回手，端正地坐在车里心情忐忑。
他觉得贺昭刚刚的笑容不像是朋友之间的互动，贺昭似乎喜欢他。
“小鱼。”贺昭声线温柔：“我最近在读拜伦的《曼弗雷德》，你有听说过吗？”
“《曼弗雷德》？”周池鱼仔细回忆：“好像讲的是禁忌题材，哥哥爱上了妹妹阿斯塔特。”
“看来你也读过。”贺昭语气怅然，“这类文学其实并不算多，而且类似兄妹禁忌之恋的主题常被作家拿来隐喻人性、伦理，或者讨论命运的悲剧。”
周池鱼知道贺昭读的是文学系，涉猎这类书籍并不奇怪，但他觉得有些巧合的是，贺昭偏偏在这个时候和他分享《曼弗雷德》，似乎带着点暗示。
“不过这类题材都是BE结局也正常，毕竟从古到今有违伦理的爱情都是不被提倡的。”贺昭扬唇笑了笑：“今天的烤肉好吃吗？”
周池鱼注视着他：“嗯，好吃。”
“你喜欢就好，这周五我爷爷还邀请了一些老友来聚会，到时我去学校接你一起来吃饭？”
贺昭说话总是柔柔的，就像是春日的暖风，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息。
但周池鱼突然不喜欢这种说话方式了。
具体原因他也不清楚，但他就是不喜欢。
“看我的时间吧，我不一定能来。”周池鱼从口袋里取出吊坠，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地摩挲。月光的银辉若隐若现，落在冰种质地的翠色上，交织出朦胧的涟漪。
这枚玉佩让他想到了顾渊。
清冷、坚韧、深邃。
“我想把这枚玉坠送给我哥哥。”周池鱼偏头朝贺昭笑道：“我哥哥平安健康，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第63章
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掠过周池鱼的耳畔，他独自漫步在贺家的小院里，已经忘了贺昭惊讶的表情。
有什么话直说岂不是更好？
他讨厌别人试探他。
况且就算贺昭瞧出什么来，也不应该用文学作品含沙射影。
这毕竟是他和顾渊的私事。
手机“嗡嗡”震动。
周池鱼打开，是贺昭发来的道歉信息。
他没回复，而是点开顾渊的头像。他发现，今天一整天，顾渊都没有找他聊天。
两人分开这几年，哪怕顾渊在接受治疗，都会坚持给他打语音，可以说，这两千多天他们从未断联。
回到家，周池鱼闷闷不乐地洗澡，随后漫无目的地在家里闲逛，最后竟然来到他们的秘密基地。
顾渊喜欢看星星，天文望远镜的使用方法都是顾渊教给他的。
他躺在地毯上，微笑着望着远处的金星，轻轻招了招手。
如果顺利的话，他的家人们应该已经十三岁了。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
他迅速拿起手机，发现给他发消息的不是顾渊而是周俊弋。
［小鱼，我回国了，明天有时间吃饭吗？］
小学四年级，周俊弋回到英国读书，他们这些年联系得不算密切，但每年生日都会互送祝福。
周池鱼心不在焉地回复一句“可以”，继续握着手机等待顾渊的消息。
其实他也可以主动给顾渊打电话，但他现在偏偏钻起牛角尖，希望顾渊是主动的那一方。
星轨的星芒落在周池鱼的身上，他蜷缩着靠在抱枕上，在梦里看到了五岁的顾渊。
……
清晨，顾家的餐厅弥漫着淡淡的燕麦香。
顾老正在看报纸，见周池鱼无精打采地下楼，推了推老花镜：“怎么了这是？”
周池鱼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没睡好。”
薄如蝉翼的馄饨浸在鸡汤里，散发着诱人的鲜香，他捧着瓷碗，像极了霜打的茄子，完全没有胃口。
望着周池鱼蔫了吧唧的模样，顾老更奇怪了，一直到周池鱼去上学，都在琢磨这件事。
今天上午，周池鱼没有课，和周俊弋约在了一家有名的早茶店。
和十岁相比，周俊弋的五官明显变得精致俊朗，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街上非常亮眼，周池鱼和他并肩走了一会儿，已经被无数的人关注。
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发现消息栏依旧是空的。
“小鱼，你今天不舒服吗？”周俊弋朝他眨眨眼：“还是说，这家早茶店不符合你的口味？”
他发现周池鱼自入座后，筷子就没动过。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些困。”周池鱼夹了一颗水晶虾饺，朝周俊弋笑了笑：“你越来越帅了。”
“是吗？”周俊弋眉眼挑起：“和顾渊比呢？”
“我哥哥？”周池鱼脑海里再次浮起顾渊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你比他帅多了。”
“对你来说，这真是超高的评价。”周俊弋端着茶杯，语气八卦：“你哥哥不是回国了吗？以他的性格，应该跟着你来才对，我觉得他超级黏你。”
“他又回美国了。”周池鱼叹了口气：“有比赛。”
“我说呢。”周俊弋思索片刻，微微一笑：“那他有谈过恋爱吗？还是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们在一起？”
周池鱼脑袋空白一瞬，这些年他记得自己从未和周俊弋透露过顾渊的任何事，周俊弋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对啊，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周俊弋吃了一口糯米鸡爪，疯狂夸赞：“还是国内的美食好吃。”
注意到周池鱼诧异的表情，他继续道：“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视我为情敌，经常挑衅我。”
“我当时很奇怪，明明你们是兄弟，顾渊为什么会对你占有欲那么强呢？”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在一起也没问题。”
这些话，周池鱼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
原来，顾渊竟然很早就喜欢他了。
一直到下午上课，他的魂儿还留在早茶店，迟迟未回来。下午的课时间很长，学生们无精打采，阶梯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
周池鱼怔怔地望着黑板，终于收到了顾渊的消息。
［my sweety，下午好。］
不得不承认，看到这行字，他的心情明显变得愉悦，可回了回神，便愤愤地将它扣在桌上，继续做笔记。
旁边的舍友奇怪地看着他：“和男朋友吵架了？”
“嗯。”周池鱼板着脸：“我不想搭理他。”
舍友露出一抹错愕的坏笑：“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周池鱼握着钢笔的手骤然顿住。
他居然把顾渊自动代入男朋友的角色了！
“不是男朋友。”周池鱼遮遮掩掩地托着腮，不料其他人已经嗅到一丝八卦的气息，课都顾不得上朝他挤眉弄眼。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他背上书包跑得呼哧带喘，确定大家没有跟上才暗暗松口气。
深秋的白天依然带着些燥热，指尖落在键盘上反反复复，最终敲下几个字：“我不是你的sweety。”
他将手机迅速放进口袋，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他期待顾渊的反应，又害怕顾渊生他的气。可明明是顾渊昨天先不理他的。
来电提示音持续响起，周池鱼扫了眼，发现是顾渊后，悄悄勾起唇，按下拒接键。
［小鱼？你在忙吗？］
周池鱼笑容渐浓：“没。”
［那你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周池鱼发送一段语音，阴阳怪气道：“我担心你忙呗，毕竟昨天你都没有时间找我。”
对面沉默很久，周池鱼等得万分焦急。
这时，屏幕上蹦出一条顾渊的语音：“小鱼，昨天我生病了，在医院输液。”
周池鱼愣了两秒，立刻将电话拨打回去。
“喂。”
顾渊清冷的声线裹着浓重的鼻音：“我的sweety肯理我了。”
周池鱼语气焦急：“你怎么病了呢？医生不是说你的病已经痊愈了吗？”
“别担心。”顾渊沙哑的声线带着轻笑：“昨天为了比赛一直在忙没有休息，最近降温又受了凉，所以发烧了。”
“那你要多穿点衣服！”周池鱼因用力过度尾音有些发颤：“顾渊，你已经成年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电话那头陷入片刻的沉默，顾渊低笑：“还是头一次听你喊我的名字。”
不知不觉，周池鱼已经走到湖畔，他微微皱眉：“哥。”
“可是我学不会照顾自己怎么办。”顾渊的咳嗽声沉闷剧烈，但带着一丝笑：“医生说我的病虽然痊愈了，身体素质还是和正常人差许多。以后我老了病了，没有人会管我的。”
“怎么会没有人管你呢？”周池鱼心里很清楚，顾渊在故意说给自己听。想起白温然的话，他莫名委屈，假设顾渊以后和别人结婚，在顾老百年之后，他才是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的那个。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有你的老婆啊，说不定以后还有儿子和孙子呢，想管你的人一定多得是！”
微弱的啜泣声从手机里传来，顾渊握着手机，眼底带着深沉的坚定。
“小鱼，我不会娶妻生子。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和别人结婚。”
湖畔的风越来越大，周池鱼呆呆地坐在石头上，垂着脑袋擦掉眼角的泪。
如果是这样，对于白温然来说，有什么比顾渊一辈子不结婚更糟糕呢。
可这是他自私的想法，万一顾渊某天改变了想法，愿意结婚生子怎么办？
“我结不结婚和你没关系。”顾渊好像有读心术一般，猜透了周池鱼非常想法，“这是我的选择，无论是谁都不能改变。”
周池鱼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轻轻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像只落汤小狗，从书包里取出一袋小动物饼干。
他早饭和午饭没怎么吃，现在饿得要命。
一口气放进嘴里五块小饼干，他委屈地皱着眉。
都怪顾渊！
清脆的咀嚼声在电话那头响起，顾渊猜到周池鱼在吃东西，正在输液的手轻轻举着电话：“你们那里在刮风吧？宝贝背着风吃，不然肚子疼。”
周池鱼惊讶于顾渊的料事如神，乖乖照做。
他抱着书包，慢吞吞沿着湖畔找到一座避风的凉亭，像小孩子一样，专心致志地享受美食。
“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他想起那枚玉佩，小声说：“寓意很好。”
“谢谢，我也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顾渊似乎察觉到了周池鱼的一些变化，“等我回去。”
“嗯嗯。”周池鱼再次试探地问：“我的生日，你确定能赶回来对不对？”
“我保证。”顾渊声线变得舒缓悠长：“我的小鱼过生日，我怎么能错过呢？”
周池鱼抿起笑意，轻轻地说：“等你回来，我想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有惊喜哦。”

第64章
和顾渊通完电话，周池鱼心情大好，尽管脸蛋被风刮得生疼，依旧哼着小曲儿悠闲地在街上闲逛。
顾渊的话仿佛卸掉了他身上的枷锁，令他的负罪感没有那么强了。
但他知道，顾渊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爱他。倘若顾渊没有遇见他，可能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可爱情不就是这样吗？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当初？
机遇本身就包含着无数偶然性的叠加，只能用“缘”来解释这件事。
这些天他早就弄明白一件事——他离不开顾渊。
微信消息不停闪烁，周俊弋想周末约他去网球，但他有顾老爷子安排的精英课程，没办法赴约。
买了点零食和甜品，周池鱼将书包塞得鼓鼓囊囊，刘叔过来接他时频频盯着他的包，最后温声提醒：“小鱼，你就不怕顾老先生唠叨你？”
周池鱼嘴馋，顾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尽管顾家有专门负责制作小孩零食的师傅，但周池鱼偏偏喜欢外面小摊上的零食，所以经常偷着买。
回到家，周池鱼偷偷摸摸地抱着书包上楼，刚进卧室，忽然被陈管家叫住，他以为是陈管家要训斥自己，不料陈管家急匆匆地望着他，似乎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客厅里，顾老正在招待林家老爷子。
周池鱼刚一下楼，林老便立刻抬起头满脸疼惜地望着他，林老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儿媳赵女士。赵女士悄悄打量着周池鱼的脸，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鱼，这是你林爷爷，你外祖父的挚友。”
“爷爷好！”周池鱼听说林老是外祖父的朋友，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亲切感，“您是来看我的吗？”
林老爷子有些激动：“是啊，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国外定居，上个月刚刚回国。”
周池鱼的外祖父母是在他出生前去世的，记忆中关于外祖父母相关的信息几乎没有，都是靠他妈妈讲给他听的。
顾老揽着周池鱼的肩，温柔地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小卷毛：“怎么今天这么狼狈？”
周池鱼依偎在顾老身边，笑盈盈地说：“风太大了。”
“你们爷孙俩的关系真好。”林老挂着笑，“看小鱼的状态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一看小鱼就是在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的。”
“是的！”周池鱼非常骄傲，往顾老怀里蹭了蹭：“我爷爷对我天下第一好。”
顾老轻轻点头，抽出纸巾帮周池鱼擦掉鼻尖沾的灰尘：“都快成年了，还跟小孩似的。”
林老感慨地叹了口气，眼底带着感激。
顾老拿着纸巾，神色悄悄变了：“小鱼，这次你林爷爷来，一是想来看看你，二是为了娃娃亲的事。”
“娃娃亲？”周池鱼脸色错愕：“我的娃娃亲？”
林老笑了两声：“小鱼，你别紧张，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周池鱼还未出生时，外祖父和林老开玩笑说，如果他是男孩就和林老当亲家。
当时周池鱼的父母也在场，都同意了这件事。
这么多年过去，林老的孙女刚刚成年，林家虽说不是豪门贵胄，但也算是书香世家。
林家人没有想要攀附豪门的想法，过来找周池鱼，是想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听完林老的话，周池鱼扭头看向顾老，视线带着一丝询问：“爷爷。”
顾老温声说：“你自己定夺。”
周池鱼想了想，和林老说：“我能理解您和我外祖父深厚的情谊，也谢谢您愿意回国看我，但我的感情观是自由恋爱，我不喜欢家族联姻，所以很抱歉。”
林老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一直没来看你，其实是我对不起你外祖父。”
赵女士不像林老这么淡定，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大概了解了周池鱼的性格。
她觉得周池鱼这孩子既懂礼貌又生得好看，如果真的能和她的女儿结婚，未必不是一件喜事。
“小鱼，你想不想看看清清的照片呢？”
赵女士将手机递给周池鱼：“就算不能联姻，当好朋友也是可以的。”
周池鱼有些为难，但又不愿博长辈的面子，于是点点头：“当然可以。”
林老显然不同意儿媳的做法，但当着大家没说什么，大家吃完晚餐，周池鱼主动要求去送林老爷子他们离开。
“林爷爷，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跟您说。”
周池鱼将他们送上车，探头笑了笑：“我其实喜欢男生。”
林老爷子有些意外，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他们观念和思想仍然没有转变，无法接受两个男生在一起。
“好的，小鱼，希望你幸福。”
周池鱼轻轻关上车门：“一路顺风。”
车子越开越远，他望着幽深的夜色，背着手独自在庭院散步。等他回到房间时，在走廊撞见等他的顾老。
“小鱼。”
顾老神色明显凝重，声线压低：“爷爷想跟你谈谈心。”
周池鱼不知道顾老怎么了，忧心忡忡：“行。”
爷孙俩进了书房，周池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老的神态表情，推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惹顾老生气了。这么多年，顾老很少用这种态度对他。
“小鱼，你……喜欢男人？”
顾老刚刚接到林老的电话，电话里的内容令他无法接受。
当初他们去贺家，众人打趣贺昭和周池鱼时，他觉得只是玩笑，就没有在意。
假如周池鱼真的喜欢男人……
顾老心情十分复杂，这种复杂并不完全是他对同性恋的歧视，更多的是担心周家庞大的资产未来无人能继承。
周池鱼是周家的遗孤，倘若未来没留下一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从心底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友的嘱托。如果周池鱼的性取向是受环境影响，那么这是他的失职，是他没有在周池鱼的成长路上做好引导。
“爷爷。”周池鱼坐立不安地垂着视线，本以为这是拒绝赵女士牵线的借口，没想到对方竟然告诉了爷爷。
“我……我没……”
他悄悄打量着顾老的眼色，想要否认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行为在顾老眼里，几乎已经印证了这件事。
脑海里慢慢浮现顾渊的身影，他现在很害怕，完全不敢面对顾老。
他更担心看到顾老失望的眼神。
当然，他也可以极力否认，未来不和顾渊在一起就行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离不开顾渊。
“我确实喜欢男生……”
他屏住呼吸：“而且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他和顾渊在一起，这件事迟早要坦白，还不如由他先说出来，让顾老有个心理准备。
顾老盯着他，加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嗡嗡作响，周池鱼紧张地抠着衣服，声线极小：“爷爷，您别生气，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小鱼。”顾老紧紧握着拐杖，突然陷入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叹息声，顾老那双疲惫的眼睛半阖着，似乎在做最后的思索。
“把那个男孩的个人信息给我。”
顾老抬起锐利的眼睛：“我需要调查他的家庭背景。”
这个社会很复杂，吃绝户的人并不少。
他担心周池鱼心思单纯，被有心之人哄骗。
毕竟千亿资产无论对谁都是巨大的诱惑。
“爷爷……”周池鱼意识到顾老是真的生气了，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您放心吧，他不是坏人。”
“怎么不是坏人？”顾老微微抬起下巴，声线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两个月前你还没谈过恋爱，现在就有喜欢的人了？你涉世未深，我有理由怀疑那个人目的不纯。”
“这个人究竟是谁你不告诉爷爷，爷爷也能查到。你的婚事爷爷不想插手，但如果对方品行不端，有其他龌龊的心思，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周池鱼眼底涌着紧张，非常担心顾老真的去查。
“您就算查到，我也不能离开他。”
“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是坏人，但是其他的信息我不告诉您。”
顾老听到这些话，瞠目咋舌。
周池鱼明显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

第65章
这件事令顾老头疼一晚上，他想找顾城夫妇聊聊，又担心泄露周池鱼隐私，太多人知道令孩子抑郁。周池鱼正值青春期，情感波动大，万一出点事可就坏了。
他捧着书，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周池鱼为何会喜欢男孩子，抽时间他要和顾渊聊聊，让顾渊开导开导周池鱼。
随着周池鱼生日的临近，顾家上上下下都在筹备成人宴，顾老非常重视，准备大办特办，邀请亲朋好友一起给周池鱼庆生，周池鱼从小就喜欢热闹，也算投其所好。
看着进进出出的礼物，周池鱼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顾渊成年那会儿在美国治病，成人礼和他的相比略显捡漏。
据说顾老对这件事很上心，光是请来的乐队表演和演员歌手就耗费不少金钱。
他担心自己分担了太多顾老的爱，对顾老的其他子孙不公平。
这种事他小时候还没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这些事越来越敏感。
“小鱼，你想邀请的朋友名单给老陈发过去。”
“我还没邀请朋友。”
周池鱼刚遛完猫回来，坐在地毯上给小猫梳头发。如今小猫已有十三岁，在猫咪群体属于高龄，小猫虽然是他送给顾渊的，但基本由他抚养。
顾渊有种常年不回家的渣爹既视感。
他撸了撸小猫的脑袋，暗戳戳唾弃顾渊。
“为什么呢？”顾老皱了皱眉，猜测周池鱼是不是想邀请暗恋的男生来家里庆祝生日但被拒绝了，导致没有心情。
他家小鱼这么优秀，竟然也会被拒绝吗？
不应该一堆男生上赶着追求他孙子吗？
还是说，那个男生没在这座城市？
“依我看，还是多来些朋友比较热闹。”
周池鱼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呢。”
这些天，他一直被曝光性向的事困扰，没时间想这些。
“我马上邀请大家。”
晚上，周池鱼洗完澡和顾渊视频，他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像只湿漉漉小狗，坐在镜头前写论文。
顾渊正在建模实验室准备比赛的事，身后是明媚的光线，周池鱼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讨论声，实验室里应该还有其他的人。
像这种视频模式，两人不是第一次。
周池鱼高考前，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给顾渊打视频。
两人虽然没机会说上什么话，但闲暇时看彼此一眼就已足够。
画面里的顾渊垂眸专注于电脑屏幕，有时会回答同学的问题，偶尔也会停顿下来托住下颌理清思路。
周池鱼蹭了下湿答答的小卷毛，偷偷观察着顾渊的一举一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光线掠过顾渊漂亮的眉眼，给那张清冷的五官镀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对方似乎遇到什么难事，轻轻解开衬衫领口顶端的纽扣，细碎的刘海在记录的动作落在白皙的额前，带着几分清冷的禁欲感。
顾渊长得太顶了。
这时，顾渊稍稍抬起眉眼，正巧捉住周池鱼狗狗祟祟的目光，他笑了下：“小鱼？”
周池鱼握着钢笔，支支吾吾地应道：“怎么了？”
“没怎么。”顾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键盘：“你好可爱。”
周池鱼耳尖“唰”地泛起绯色：“我才不可爱。”
就在这时，一位漂亮的金发男孩向顾渊他请教问题，顾渊让他稍等，接过男孩的记录本。
男孩似乎很崇拜顾渊，在得到有效的提醒后神色愉悦，眼底对顾渊的仰慕不加掩饰。
周池鱼托着腮，意识到顾渊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无比耀眼的存在。
假设他们没办法走到一起，追求顾渊的人一定有很多，到时候顾渊才不会一辈子不结婚呢。
想着想着，周池鱼的心底酸溜溜的。
顾渊讲完题，瞥见周池鱼愤愤不平的表情：“想什么呢？”
“没什么。”周池鱼用毛巾蹭了蹭脑袋，头发更乱了：“你这周末确定能回来吧。”
“嗯，确定。”顾渊撂下笔，“我怎么能错过我的小甜心生日呢。”
“切。”
时间已经不早，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周池鱼才心满意足地睡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池鱼觉得自己的生活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那些令他感兴趣的社团活动也提不起他的兴致。
转眼间，到了周末。
受邀参加周池鱼生日宴的朋友们陆续赶来。
周池鱼本来没想邀请贺昭，但贺昭是跟着贺爷爷一起来的，还带了些他不认识的朋友。
这种规格的宴会还包含大人们的社交，他理解这种行为，热情地和这些陌生朋友打招呼，并带大家去他的专属会客厅聊天。
这次顾老请来的乐队和歌手知名的不少，乌辰最喜欢的摇滚乐队也在受邀名单中。
他的舍友们见识到卡片上的明星阵容，纷纷咋舌：“小鱼，请问你这辈子还有什么烦恼吗？”
周池鱼端着甜品分享给大家：“有哇。”
贺昭和乌辰同时向他看来，好像是在问他有什么烦恼？
在大家的印象里，周池鱼虽然没有父母，但一出生就获得了万千宠爱，今天这场生日宴足够证明顾家对周池鱼的重视。
“我的烦恼大概就是——”
他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
「受14级大风影响，国内多个停机场暂停使用。」
“大概就是……”周池鱼突然蔫了：“我哥没办法参加我的生日会了。”
他查了查，周边的机场都停止开放，顾渊的飞机有很大概率飞回美国，或者去附近的国家暂避飓风。
幸运的话，估计明天才能到。
“你哥不在国内吗？”
自从周池鱼上次在海边出了意外，乌辰一直心怀愧疚，趁着这次周池鱼生日，想尽量弥补自己的过错，送了周池鱼许多礼物。
“嗯，他原计划下午到国内的。”
周池鱼端着果汁，无意间发现贺昭正在看着自己。他刻意避开贺昭的关注，给顾渊发了条微信。
“没关系，你哥不在，还有我们帮你庆生。”
乌辰这次其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上次一别，他不知道兄弟俩的感情进展，想了解一下两人的感情进度，让自己朋友死心。
“是呢，幸亏还有大家在。”
“切，你这句话一点都不真诚。”
周池鱼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在场人谁都看得出来。
“想点开心的事。”贺昭笑着安慰他，“听说今天邀请的歌手都是重量级的，这些应该是小鱼喜欢的歌手吧。”
“是的。”
周池鱼声音闷闷的，不停地低头解锁自己的手机。按理说顾渊乘坐的飞机应该可以联网，怎么顾渊还不回他消息呢？
到了傍晚，所有人来到会客厅观看表演。
周池鱼戴着一顶白温然亲自为他设计的生日小王冠，一袭白色西装坐在最中央，像极了漫画里的小王子，众星捧月，是毫无疑问的主角。
这场成人礼几乎云集了医药行业与房地产行业的所有大佬，想和两家集团打好关系的商人自然要借着此次机会讨周池鱼开心。
顾老时不时打量着周池鱼的表情。
见自己的小孙子偶尔抿唇走神，脸上带着几分心事，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接下来，我要向大家展示一件礼物。这件礼物很特殊，采用了3D mapping技术制作出来的。”
“据说，池鱼的哥哥准备了一年。”
“不过，需要各位来宾前往另一间会客厅观看，并且戴上这枚特质的手环。”
“这是池鱼的哥哥为他准备的礼物。”
听到顾渊的名字，周池鱼猛地抬起眼，随即加快脚步跟着主持人的指引跑到隔壁的琼华厅。
当他推开厚重的大门时，仿佛穿越至虫洞，置身于悬浮的银河动态中。
而在银河的中间，无数沾着稀碎银辉的星星包裹着一枚戒指。

第66章
“戒指？”
周池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枚戒指是送给他的吗？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发狂，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穿过全息投影屏，当触到那枚戒指后，无数的白玫瑰在他的身边盛开。
他仿佛在对面见到了顾渊模糊的身影。
“爸爸妈妈！你们看我的小马好不好看？”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线出现在他的耳畔，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正在骑着玩具小马唱歌。
这是……
周池鱼的眼眶慢慢湿了。
这个小孩儿是三岁的他。
“我们小鱼宝宝的小马最可爱了。”
周池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顺着声线的方向慢慢走去，当看到那两个熟悉的人后，颤抖的呜咽声终于溢出喉间：“爸，妈……”
年轻的小夫妻把小池鱼抱在怀里，眼底的幸福快要溢出来：“我们小鱼三岁喽，好像长高了？”
小池鱼胖嘟嘟的小脸微微扬起，惬意地翘起小脚丫：“对！长高啦！”
“让爸爸抱一抱。”
“哎哟，小鱼变成大孩子了。”
小池鱼被父亲举过头顶，笑容清脆：“从今天起，我就可以保护爸爸妈妈啦。”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令所有人为之动容。
顾老的手环微微轻颤，露出心疼的笑容。
科技发达了就是好，他的小鱼也能再见到爸爸妈妈了。
穹顶下方安装了一块庞大的粒子屏幕，虚拟的月光顺着它不断下落，笼罩着虚拟的一家三口。
贺昭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切，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内心的震撼。
稚嫩的声音渐渐消失，小池鱼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融于幽兰的光影中。
“别走！”
周池鱼慌忙擦掉眼角的泪，向前追着跑了几步，刚刚消失的糯米团子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爸妈！”他咧开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真好啊，他的家人还在，然而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多了一位令他日思夜想的人。
“我的四岁生日愿望是，要吃很多很多的零食！”小池鱼坐在周爷爷的怀里吹灭蜡烛，“爷爷你要帮我实现哦。”
“放心，有爷爷在，小鱼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四岁的周池鱼无忧无虑，小脑袋里每天想的都是第二天要吃什么美食。
小池鱼父母一左一右陪在他身边，鎏金长桌上的礼物几乎垒成小山。
“我们小鱼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周老亲了他一口，“小鱼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男孩。”
“爷爷。”
周池鱼声线略带沙哑，身体穿过虚拟的餐桌来到周老面前。
他不奢望能真正和去世的家人们互动，但离大家近一些，总归是好的。
令他意外的是，周老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抬起那双清亮慈祥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眼神一震，呼吸不自觉加快。
周老宠溺地看着他：“我们小鱼都十八岁了，怎么还哭鼻子？”
刹那间，周池鱼跌跌撞撞地向前蹭了两步，像是透过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抓住周老枯瘦的手：“爷爷，你看见我了？”
周老眼睛里浮起他记忆中的柔光，像是和他做最后的道别：“我当然看的到你。”
“十八岁的小鱼也要每天开心。”
光影忽明忽暗，周池鱼手上的戒指浮现起密密麻麻的代码，他擦干眼泪，被身后的声音吸引。
“今天是小鱼宝宝的五岁生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仅有爷爷，还有哥哥。”
周池鱼注视着五岁的他，泪流满面。
这会儿他已经来到了顾家。
“小鱼，你六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呢？”六岁的小顾渊轻轻搂着比自己大一圈儿的小团子，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盯着宝贝：“不会是吃很多美食吧？”
周池鱼神情带着一瞬间的惊讶。
原来，六岁的顾渊就这样看他了吗？
“我的愿望就是，哥哥能身体健康！”
小顾渊愣了愣，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在周池鱼吹灭蜡烛的一刻，见他抱紧：“嗯。”
“今天是小鱼的七岁生日……”
“八岁的小鱼一定要更加勇敢哦。”
“我九岁的生日愿望是……”
周围不断出现新的场景，周池鱼每年过生日的画面都出现在周围。
有鼻尖沾着奶油的周池鱼，有穿着蜘蛛侠衣服的周池鱼，有扮成小王子的周池鱼，每一年生日都充满着欢声笑语。
其他的宾客们同样能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叹这项技术的同时，同样被这份礼物的用心程度打动。
贺老爷子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你家小渊和小鱼的感情真好。”
顾老这些年的头发白了许多，手掌紧紧握住拐杖：“是啊，可惜的是，小渊今天飞机晚点，不能亲自来现场。”
贺昭听着长辈们的谈论，眼底涌起一抹落寞，轻轻垂下眼睛。
顾渊和周池鱼之间的感情，他恐怕永远无法插进去了。
“希望我的小鱼十八岁生日快乐。”
穹顶之上，传来顾渊的声音，周池鱼立即抬头：“哥哥？”
“哥！”
他仰着头着急地呼唤着顾渊的名字，可等了很久，依然没有看到顾渊的身影。
幻境中央，周池鱼的父母和爷爷突然出现。三人将自己的生日礼物轻轻放在桌子，朝他轻轻招手。
“爸爸妈妈爷爷……”
周池鱼喉咙轻轻滚动，像极了受委屈的小朋友，小跑到三人面前。
虽然他手上珍藏了许多照片，但和面前立体的人仍然差了很多。
父母的样子和他记忆中的模样不差分毫，他妈妈笑起来非常漂亮，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你们了。”
周池鱼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很小的时候，几乎每晚都能梦见亲人们，但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些梦越来越珍贵。
“小鱼。”周池鱼的父亲伸开双臂，“我们一直都很爱你，从没有停止过。”
周池鱼忍着鼻腔的酸涩，扑进父亲的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
“希望我的小鱼成年之后能更加勇敢、坚强，每一天都过得非常开心。”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在默默祝福你，所以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害怕好吗？”
“嗯嗯！”周池鱼含着泪重重点头，轻轻打开礼物，发现里面是一枚银色胸针，“我一直一直很爱你们，从来没有停止过。”
“生日快乐。”周池鱼的母亲始终温柔注视着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丝，“我的小鱼宝宝。”
父亲大手一挥，桌面上出现一个插好蜡烛的生日蛋糕：“小鱼，许个愿望吧。”
咸涩的泪水混着呼吸呛进周池鱼的喉咙，他轻轻咬住唇，声线哽咽：“我的愿望就是……”
他的愿望有很多很多……
“希望你们来生能过得幸福，如果有缘，我还想再碰到你们。”
“我的宝贝，会的。”
周池鱼的母亲最后给了他一个拥抱：“我们会再见的，一定。”
……
走出琼华厅，周池鱼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湖畔独坐。
毫无疑问，今天的成人礼确实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但这场盛大的惊喜过后，内心的空虚和怅然怎么都填不满。
其他宾客已经跟着顾老去另一个厅吃饭，他依然沉浸在刚刚的幻境中，心情还没有恢复。
究其原因，他觉得是顾渊不在的缘故。
刚刚顾老和他说，顾渊的航班已经折回，最快回国的时间也需要三天。
可是他很奇怪，顾渊为什么不联系他呢？
他垂着脑袋，等待顾渊的消息。
身后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发现来的人是乌辰。
乌辰注视着他落寞的神色，瘪了瘪嘴：“怎么？见到我后很失望？”
“没。”周池鱼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裹紧外套：“我一直没联系上我哥哥，还以为他回来了。”
“听顾爷爷说，航班延误了。”乌辰坐在他身边，欲言又止：“顾渊这礼物挺好的，我都感动了。”
“嗯。”周池鱼抿着唇：“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们了。如果不是我哥哥，我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通过这样的形式和他们碰面。”
顾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知道他最在意的东西，也知道最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什么。
“节哀。”
乌辰想不出特别的安慰，喃喃道：“你其实已经很幸福了，有一个特别爱你的哥哥，还有保护你的爷爷，而且亿万家产也是你的。”
在他们眼中，周池鱼无异于中了人生彩票，虽然家人去世了，但什么都不缺，已经好过很多人。
“别怪我话糙哈。我总听大人们说，你运气很好。假如抚养你的人心术不正，你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一定。”
乌辰耸了耸肩：“所以你别太难受。”
这些道理，周池鱼自然明白。
他望着对面湖水中的月影，轻声说：“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
乌辰笑了两声：“昂。”
“不然，不会遇到爷爷和哥哥。”
风将月影吹得稀碎，周池鱼笑着站起身，语气轻快：“走吧，大家还在等我。”
乌辰快步跟上：“喂，我其实是想问一问，你和顾渊怎么样了？”
周池鱼背着手，假装不懂：“什么怎么样？”
“你们俩有奸情。”乌辰眯了眯眼：“休想逃过我的法眼。”
周池鱼震惊地看着乌辰。
原来这么多人看出来了？
他懵懵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废话。”乌辰调侃：“就冲上次顾渊去海里救你的架势，亲兄弟也不过如此，更何况你们俩不是。”
周池鱼暗暗嘲笑自己的迟钝，但并不同意乌辰的说法。
“胡说。”
很自信：“就算我哥哥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只是兄弟情，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来救我。”
“哦？也就是说，他对你是那种感情喽。”乌辰像是挖到什么大料：“那你们俩准备怎么和长辈说？”
顾渊和周池鱼的兄弟关系但凡有头有脸的家族都很清楚，倘若他们俩在一起了，在本地绝对是个大新闻。
“还不知道。”周池鱼叹了口气：“他们一定很难接受。”
“肯定的啊。”乌辰啧啧摇头：“你们俩挺难的。”
周池鱼回到正厅，在顾老的目光中入座。
顾老见他眼睛有些肿，低下头温声说：“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不用的。”
周池鱼顺势抱住顾老的胳膊：“今天我是主角，怎么能缺席呢？”
更何况这场成人礼是由顾老精心筹备的，这是顾老的心意。
顾老摸了摸他的头：“半小时后我们切蛋糕。”
“嗯嗯！”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宾客们才陆陆续续离开。
周池鱼送完客，坐在露台出神。
陈管家见他兴致不高，给他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这次大家送来的礼物有很多新鲜玩意，你要不要去瞧瞧？”
周池鱼摇摇头：“明天再看吧。”
陈管家抬起手腕：“快十二点了，还不去休息吗？”
“马上。”周池鱼抬眸，发现陈管家的眼睛也肿了。
他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陈管家和爷爷的感情那么要好，这么多年没见，心里肯定也很难受。
“您去休息吧。”
周池鱼拉起陈管家布满老茧的掌心：“我没事的，就是有点想我哥哥。”
“顾少爷过几天就回来。”陈管家掌心覆在周池鱼的肩膀上，“厨房给你煮了你爱喝的牛乳红豆羹，我去帮你端。”
“谢谢叔叔。”周池鱼双腿微微折起，靠在藤椅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喃喃自语，“臭顾渊，你怎么就不给我回个微信电话呢？再不济，发个文字也可以啊。”
“回消息不如来见你。”
露台门口，响起那道让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第67章
风声在耳旁呼啸，周池鱼起身回头，看到顾渊的瞬间，朝他跑过去。
“哥。”
他伸开双臂，在快要触到顾渊的刹那，微微愣住，悬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
“你怎么一直不给我回消息。”
他的声音带着些幽怨和郁闷：“就算是有惊喜，也至少该让我放心。”
十一月的夜晚，风带着明显的寒意。
顾渊轻轻扶着周池鱼的肩膀，将他拥入怀中：“是我不对。”
“就是你的错。”周池鱼脑袋靠在顾渊肩头，脸皱成小包子：“虽然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但我也不打算原谅你。”
顾渊的低笑声落入周池鱼的耳畔，周池鱼嘟囔：“你还笑。”
顾渊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做工精巧的小盒子，当着他的面前打开。
周池鱼愣住，发现盒子里的东西竟然是他在虚拟空间看到的那枚戒指，只不过这枚戒指被当作吊坠用一条项链串着。
“生日快乐。”
顾渊的指尖挑起项链，在月光下举着：“为你准备这场生日惊喜的初衷是希望能圆你的一个梦，我知道你很想见他们一面。戒指的含义很简单，希望它是带给你幸福的钥匙，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月光为戒指镀上一层银纱，上面的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清透纯净。
周池鱼望着这枚戒指微微出神。
“小鱼。”
顾渊眼底藏着几分担忧，攥紧项链。
戒指在大众眼里毫无疑问代表着爱情，周池鱼面对这份礼物，有压力正常，
“如果你不愿意——”
“谢谢。”周池鱼垂着眼睫，乖乖露出脖颈，像只自愿走进牢笼的小羊羔，满脸透着单纯：“我很喜欢。”
顾渊脸上划过一丝意外，尽管动作带着迟疑，却依然选择帮周池鱼戴好。
最后，他将戒指藏在周池鱼的毛衣里，将日思夜想的人搂在怀里：“谢谢。”
周池鱼抬眸诧异地问：“哥，你为什么说谢谢？”
“谢谢你愿意收下他。”
顾渊手掌握住周池鱼的后颈，稍稍用力：“无论如何，都谢谢你愿意戴着它。”
周池鱼侧头，在顾渊蒙了一层黯淡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患得患失。
“哥。”周池鱼抬起双手，主动搂进顾渊：“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的好消息？”
“嗯，记得。”
顾渊轻笑：“什么好消息？跟学业有关吗？”
“当然不是。”周池鱼清了清嗓子，环着顾渊的肩膀轻轻踮起脚凑到他耳畔：“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顾渊脊背绷成笔直的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夜晚，能清晰感知到周池鱼那道灼热的视线正在盯着自己。
心脏在肋骨间疯狂跳动，他注视着周池鱼，语气试探：“怎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周池鱼眼睛亮晶晶的，和小时候看到零食的表情一模一样：“因为我喜欢你啊。”
露台的风卷起两人的衣摆，同样撩着顾渊的心。
他的睫毛随风轻颤：“真的吗？”
这句疑问，带着一丝不自信。
天之骄子如顾渊，那点自信心在喜欢的人面前一文不值。
“嗯。”
周池鱼并不是容易内耗的人，经历这么多事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犹豫是偷走幸福的小偷。他对顾渊的喜欢亲情确实占百分之五十，但另外的百分之五十，是他在深夜不敢直面的嫉妒和醋意，顾渊害怕他喜欢上别人，他也一样。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顾渊声线抑制不住地微颤：“如果你明天突然和我说，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我恐怕无法接受。”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周池鱼声音清润坚定：“我一直喜欢你，是我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份喜欢里夹杂着专属于爱情的占有和嫉妒。我怕你离开我，不仅仅是担心失去了哥哥，还担心失去顾渊这个人。”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爷爷和白阿姨顾叔叔。我怕他们后悔……”
“后悔对我这么好。”
周池鱼垂下脑袋，勉强挤出一丝笑：“但我太喜欢你了，也不想失去你。”
“小鱼。”
顾渊深处涌动着难以遏制的愧疚，他知道，两人在一起周池鱼需要承担的压力和痛苦比他要多很多，那些纠结都是正常的。
“我们在一起后，后续的公开和压力都交给我好吗？我可以保证，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不觉得后悔，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哥。”周池鱼轻轻摇头，“我们现在太年轻，很多代价都无法预估，但既然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就要承担起恋人的责任。我会努力成长、变强，把自己该担下的那部分责任挑起来。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必须由我们两个一起努力。”
顾渊捧着周池鱼的脸心疼地皱着眉，像是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丝毫不敢用力。
“谢谢。”
“谢谢……”
最后一个尾音骤然消失在顾渊骤然贴近的唇齿间，他握住周池鱼的手腕，温柔地咬着那柔软的嘴唇。
顾渊来之前似乎喝了些葡萄汁，淡淡的果香在周池鱼的唇舌间盘旋，他配合地仰着头，腰部被顾渊的手臂梏得死死的，努力跟上对方的节奏。
这种感觉很奇妙，尽管他们之前接过两次吻，但和现在的吻完全不同。
他闭上眼，享受地沉浸在顾渊温热的怀里。
顾渊抱得他很紧，似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胸膛。
陈管家端着牛乳推开露台的门，看到面前发生的一切，牛乳全部洒在了托盘上。
他背过身屏住呼吸，悄悄藏在门后。
“哥。”
周池鱼踮起脚，手臂勾住顾渊的脖子：“我累了。”
顾渊为了迁就他，追着他的唇轻轻弓腰，到最后干脆将他抱在怀里，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藤椅顺着底座的弧度轻晃，顾渊向后仰着，扣着周池鱼后腰的手轻轻一带，失去支撑力的周池鱼顺势趴在顾渊胸膛，双唇贴得更紧。
顾渊笑了下，绵长而深沉的吻变得更加热烈，捉到周池鱼微凉的手，他侧着身躯将对方搂在怀里，用自己宽大的外套完完全全将周池鱼裹住。
藤椅摇晃得更加剧烈，周池鱼头晕目眩，双手撑着顾渊，试图逃离，奈何顾渊的衣服犹如一道锁链，将他完全落在里面，根本挣脱不开。
他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顾渊终于舍得松开他，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疼惜的吻。
他懵懵地睁开眼，吐出一个字音：“挤。”
顾渊搂着他的腰，调整他的姿势，将他一把翻到自己的身上：“这样呢？”
周池鱼脑袋沉沉地趴在顾渊胸前，像一条即将搁浅的小鱼，拼命汲取着空气：“好多了。”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唇，臊着脸看了眼顾渊。
他刚刚说话时，口腔里充斥着浓浓的葡萄味儿。
这是顾渊的味道。
“怎么了？”顾渊揽着他的肩，将外套的纽扣套上，把周池鱼完完全全包裹在里面，长腿微屈：“想什么呢？”
他触了触周池鱼的鼻尖：“这么出神？”
“没。”周池鱼下巴抵着顾渊温热的胸膛，眯起眼睛：“我感觉自己像树袋熊。”
顾渊逸出一声轻笑：“嗯，确实像。”
周池鱼蜷着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顾渊的手臂，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顾渊的身体很烫，在寒夜尤其舒服。
他像只树懒宝宝一样拱了拱，呼出舒服的热气：“哥，我这次收到了很多礼物。”
“嗯。”顾渊抚着他的头，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喜欢吗？”
“还可以。”周池鱼继续闭着眼：“改天你和我一起拆。”
“没问题。”
月光泼洒在两人相拥的肩头，周池鱼慢慢闭上眼睛，最后在顾渊的怀里睡着了。
“小鱼，放心吧，所有的事都交给我。”
顾渊抱着周池鱼从露台离开，这一夜，是他这几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
第二天，周池鱼是被陈管家叫醒的。
今天是周日，难得家里人齐，顾老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早午餐，都是两个小辈爱吃的。
周池鱼还沉浸在昨夜的告白中没有回声，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卧室的。
匆忙洗完漱，他套了件白色毛衣快速下楼，丝毫没有留意到陈管家复杂的眼神。
他刚在露头，一眼看到顾渊的眼神。顾渊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他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和长辈们打招呼。
“看来小鱼昨晚太高兴了，是不是睡得很晚？”
顾老没料到顾渊会这么早回来，笑呵呵地说：“你哥哥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吧？”
“喔，知道的。”周池鱼含糊其词，刚坐好，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虾仁海鲜粥用料格外的足。
“你哥哥单给你剥的海鲜。”
顾老故意调侃：“我们都没有份哦。”
周池鱼抬头，撞见顾城那双深邃的视线，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爷爷，这碗粥给您。”
顾老开怀大笑：“这孩子，真不经逗，爷爷才不跟你抢东西呢。”
“昨晚你们兄弟俩聊没聊天？”对于顾老而言，顾渊回来是一件喜事。周池鱼最近沉溺在情爱中，他这个老头没办法打听孙子的心事，有顾渊这个哥哥，周池鱼还能有倾诉对象。
“聊了聊。”顾渊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早餐，随后撂下刀叉：“爷爷，今天是要跟您去公司吗？”
“你自己去吧，我下午有事。”顾老夹给周池鱼一块蒲烧鳗鱼：“小鱼想跟哥哥去学习吗？”
周池鱼嚼着肉粥轻轻点头：“行。”
“下午小渊要去谈粤城的融资案，你跟着一起去，顺便学些东西。”
吃完饭，周池鱼准备上楼换衣服。
楼梯上，响起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周池鱼回头，发现顾渊跟在他身后，他不自觉加快脚步，可跑着跑着还是被顾渊堵在自己房间门口。
“哎。”
周池鱼的腰被顾渊搂住，偷偷摸摸地打量四周，迟迟未进屋：“哥，我要去换衣服了，你有事吗？”
“嗯。”顾渊松开他，插着口袋倚在墙边：“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哦，那我进去了。”
周池鱼将卧室门推开一角，时刻提防顾渊，令他安心的是，顾渊一动未动，一直到他关门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他松口气，将毛衣和裤子依次脱掉，光溜溜地迈着两条笔直的长腿走进衣帽间，准备换一套稍微正式的衣服。
屋里的暖风调得很舒适，他只穿了条平角内裤也不觉得冷，待他拿着衣服走出衣帽间后，竟发现顾渊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看书。
“哥！”
周池鱼又羞又气：“你是怎么进来的？”进他的房间明明是需要密码的。
“直接进来的。”顾渊将书平摊开，漆黑的眼睛将他上下打量：“怎么没穿衣服？”
“这位同学，这是我的房间！我在换衣服！”周池鱼裹住身体，“未经允许进他人房间，是不礼貌的行为！”
顾渊态度平静，翻动书本：“这是我的房间。”
“好好好！”
“你有理行了吧。”
周池鱼火急火燎地跑回衣帽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一套新衣服：“我宣布，我要从这个房间搬走。”
望着周池鱼羞恼的模样，顾渊薄唇轻勾：“搬去哪儿？在我的房间住了这么多年，有付房租吗？”
“你比旧时代的地主还要过分。”周池鱼找来行李箱，已经开始装自己的东西，“本少爷有的是钱，给你一千万，不用找了。”
“我不要钱。”
顾渊捉住周池鱼的手，将行李箱轻轻一推，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周池鱼抱起来，两人顺势坐到沙发上。
“喂！”耳畔是灼热的呼吸，周池鱼坐在顾渊腿上，脸红得像皮皮虾：“那你想要什么？”
顾渊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后颈，语气带着笑：“我的房租可不能用钱来支付。”
周池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渊。
“霸王条款。”他喉结轻轻滚动两下，尾音打了个旋儿：“不过你有提前写在合同条款里吗？你连租房合同都没有，小心我告你偷税漏税。”
顾渊笑容更深：“原来精英课程都用在我的身上了。”
“当然！”周池鱼眼底划过一丝得意：“我学得可是非常认真的。”
顾渊笑得眉眼渐渐舒展。
在周池鱼的脸上，他看到了对方五岁时的神态。
“小鱼很厉害，或许可以给你个奖励？”顾渊笑容促狭，缓缓凑近，吻了下周池鱼的耳朵，“房租已征收完毕。”

第68章
楼梯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顾老正在喝茶，抬头望去发现周池鱼的脸红得厉害，像颗熟透的小番茄，目光躲闪。
“是不是发烧了？”顾老推了推眼镜，“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病吧。”
“我没事。”
周池鱼动作很快，转眼已经背起书包钻进车里。
顾渊向顾老打了声招呼：“爷爷，我们出发了。”
“等等。”
顾老将顾渊叫住，语气带着几分斟酌：“你知道你弟弟喜欢男人的事吗？”
顾渊眼中闪烁着淡淡的迟疑：“您是说他——”
“嗯，你去问问小鱼那个男孩是谁。”顾老叹了口气：“别被别人骗了。”
“好。”顾渊将视线收回，沉声笑道：“小鱼是突然跟您提起的性取向问题吗？”
“小鱼有个娃娃亲。”
顾老翻了页书，“人家找上门了。”
听到这个消息，顾渊紧紧握住拳，嘴角已没有任何笑意。
“娃娃亲？”他尽量维持语气的平稳，却仍然暴露了自己的着急。他觉得娃娃亲这种事很荒谬，但又怕顾老这辈的人对娃娃亲很认可。
“确定是真的吗？爷爷，我觉得这件事需要——”
“别担心，小鱼拒绝了。”
顾老眉头微微拢起：“说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顾渊指尖缓缓舒展，情绪渐渐平静。
“这样。”
“嗯。”顾老抬眸扫他一眼，“听小鱼的意思，对那个男生用情颇深，这次他的成人礼对方没有参加，小鱼很失望。”
“我明白了。”
顾渊透过落地窗，看向庭院里的汽车，目光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们先出发了。”
—
车上，周池鱼非常老实，像是避嫌一般紧靠着窗户，甚至将两个座位之间的小桌板放下来。
顾渊被他的刻意为之逗笑，默不作声地拿起一本杂志翻阅。
他不去理周池鱼，周池鱼反而别扭起来，一会儿靠在桌板旁，一会儿蜷着腿没骨头似的靠在座位上，像极了长了小虱子的幼崽，每一刻闲下来。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周池鱼一眼：“周少爷，您是身体不读书吗？”
周池鱼闷闷不乐道：“没。”
顾渊轻笑一声，垂眸将文章剩下的部分看完。
殊不知，这个动作彻底惹恼了周池鱼，周池鱼愤愤不平地踹他一小脚，板着脸抱着双臂生闷气。
顾渊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他，在汽车停下后，轻轻挽起周池鱼的手腕：“小鱼，我们走。”
“嗯。”周池鱼抽出胳膊，自顾自地闷头往前冲，直到被保安拦下，才踏踏实实地站好。
“是我。”顾渊向保安点了下头，再次扣住周池鱼的手：“怎么生气了？”
周池鱼眯着眼：“我才没生气。”
顾渊注视着面前的人，眼底的笑意像是深潭底部浮起的月光，清冷且温柔。
“那为什么不理我？”
“这次我抓住你了。”
顾渊手指缠着周池鱼纤细的手腕：“小时候生气都是因为没吃到想吃的美食，现在呢？”
周池鱼特意避开他的视线，扭头道：“因为男朋友惹我生气了。”
电梯门打开，集团的员工陆续出来。
周池鱼下意识想要挣脱顾渊的手，但顾渊的手臂肌肉强劲有力，犹如粗壮的藤蔓绷得紧紧的，仿佛要他牢牢嵌进掌心。
大家自然认识两人，自觉让出一条路，周池鱼跟着顾渊踏上电梯，心脏咚咚跳着。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们的手，这种刺激感不亚于偷情，他实在太紧张了。
“会议室到了。”
顾渊牵着周池鱼下去，走在安静的走廊里，神色淡然，他回眸看着周池鱼凌乱仓皇的表情，抬起手掌覆在对方的后颈上：“让你不高兴是我的不对，所以我的男朋友方便告诉我原因，方便我表达自己的歉意吗？”
周池鱼终于露出笑：“不方便，但如果你愿意，你的歉意可以体现在行动上。”
“愿意。”顾渊的指腹无意间蹭过周池鱼敏感的耳后，帮他整理好头发：“这是我的荣幸。”
周池鱼仰头望着顾渊，心脏像是被泡进蜂蜜罐儿，整个人都是甜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顾渊究竟是哪里惹自己不开心了，或许是顾渊在车里忽略了他？
可明明是他先保持距离的。
周池鱼有些费解，原来这就是被爱情控制情绪的样子吗？
—
上午十一点，粤城新港融资案商讨会正式开始。
顾氏主营业务是土地开发、房地产开发以及投资，今天的合作伙伴是土生土长的粤城人，准备的茶点和午餐都是粤氏特色。
所有人都入座后，一道熟悉的面孔慢悠悠进来，周池鱼扫了顾风一眼，悄悄和顾渊对视。
众所周知，顾氏国内的业务主要由顾老亲自掌舵，顾家小儿子顾铭和大女儿顾清负责处理一些辅助性工作，海外业务则由大儿子顾城经营，所以顾风能来大家并不意外。
这些年，顾风长高不少，相貌还算优越，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彰显着自己高人一等的身份和派头，就连最后一个进会议室都是提前安排的。
他让秘书帮自己倒杯咖啡，冷淡地将周池鱼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端坐着说：“内部会议为什么会有外人在场？”
在座的都是集团高层，这个外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周池鱼并没有胆怯，清了清嗓子：“爷爷让我来学习。”
“我说的又不是你，干嘛对号入座？”顾风笑容恶劣：“还是你自己觉得，你确实属于外人？”
周池鱼直视他：“我只是陈述我来的缘由罢了。”
“某些人有异议，可以去找监察会申诉，没必要在这里影响别人。”顾渊把周池鱼的座椅扶正，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理睬顾风。
顾风被当场反驳，脸色精彩纷呈，尤其是被这么多人当众盯着，呼吸渐渐发紧。
最终，他露出一副不愿和他计较的模样，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
顾渊并不介意这抹不怀好意的打量，将笔记本打开，认真记录笔记和要点。
这抹轻视，令顾风更不痛快。
去年他付出那么多努力，都没有考上MIT，反而顾渊一个常年生病的人成功入学，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顾铭为此非常恼火，几次三番和MIT招生办联系，想要通过其他的路径把他送去就读，但学校根本不买他家的情，最后还是顾老出面批评顾铭一顿。
顾老说，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负责主持会议的，是顾渊和顾风的大姑姑顾清，顾清在简单介绍本次会议流程后，开始进入正题。
周池鱼听得非常认真，像融资方案涉及的融资渠道以及土地融资风险评估等内容他都已经在私底下做过功课，有些听不懂的内容也特意做了标记，准备会议结束后向姑姑和顾渊请教。
顾风的秘书主要负责帮他记录重点，腾出手后，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周池鱼和顾渊身上。
沈羽宵和他从小就讨厌这两个人，没想到长大后两人假模假式的行为更令人作呕。
这场会议非常漫长，因为融资方式迟迟存在争议，一直到下午仍没有定论。
顾风听累了，强撑着精神耗时间，但为了表现出自己好学的心态，并不敢含糊。
周池鱼的精英课大概也是这样的强度，他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肚子饿得厉害。
顾渊正在记录讨论点，忽然听见一道古怪的“咕嘟咕嘟”声，他朝周池鱼望去，发现周池鱼抱着笔记本难为情地笑了。
顾渊思索片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对方仍然没有要吃饭的意思，在场的各位心情都不太美妙，顾清绷着脸，正在思索说服对方的理由。
目前，双方僵持不下。
顾渊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在桌子底下悄悄递给周池鱼。
看到那熟悉的糖纸，周池鱼露出惊喜的笑容，但他不敢声张，就像特务接头似的接过巧克力，三下五除二剥开糖纸偷偷吃下去。
浓郁的黑巧香在舌尖炸开，周池鱼挡着嘴，假装记录笔记，一口气将巧克力全部吃掉，和小时候偷吃零食的表情一模一样。
顾渊小幅度偏头，发现周池鱼唇角沾了些巧克力酱，没忍住勾起唇。
周池鱼以为顾渊笑话自己走神，连忙端正坐好，圆润的眼睛一蹙，做出假装思考的模样。
顾渊没说话，只是趁所有人没注意，用记录纸挡了一下，帮周池鱼蹭掉巧克力酱。
周池鱼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漫长的会议终于在三个小时后结束，顾清带着高层陪合作伙伴去吃饭。
顾渊不想跟着大人们，和姑姑道别后准备带周池鱼去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哥，我们长大后是不是经常需要饿肚子？”
周池鱼背着书包，暗戳戳发誓，将来他当了老大，一定要按时按点让员工们吃饭，饿肚子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顾渊刚刚从茶水间拿来两袋红豆饼，怕周池鱼胃里太空，喂他吃几口：“可能吧，不过你如果饿了，直接吃就是了。”
咬着软糯细腻的红豆饼，周池鱼一脸满足：“大人们实在太禁饿了。”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刚刚去找父亲的顾风正站在电梯间，他望着顾渊举着红豆饼喂周池鱼吃东西的动作，厌恶地皱了皱眉。
周池鱼也没给顾风好脸色，恶狠狠地瞪顾风一眼，站在顾渊面前神气兮兮地扬着脑袋。
这也是顾渊家里的公司，他才不怕顾风。
剩下的红豆饼，顾渊直接吃掉，顾忌着顾风也在，他没有去拉周池鱼的手，只是提醒他将嘴边的点心渣擦掉。
“你们俩的感情可真好啊。”
顾风阴阳怪气地笑道：“没看出来啊，高冷的顾大少爷竟然也会舔人。”
顾渊没予理会，就跟没听到这句话一般。
顾风讨了没趣，不愿意就这么善罢甘休，继续嘲笑道：“一身照顾人的本事也不算白学，把人照顾高兴了，兴许丢给你三瓜两枣的好处。”
这一次，周池鱼没办法坐视不管，直接怼回去：“对于不懂感恩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来说，发自内心地对别人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吧。”
顾风挑眉，眼神里的嘲笑变得愈发阴鸷。
“我哥愿意对我好，我也愿意对他好，哪里轮得到其他人叽叽歪歪？”周池鱼明亮清润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任谁都无法动摇，“就算我把我所拥有的东西全部送给我哥，别人都说不出什么。”
顾风面子渐渐挂不住，从小到大，顾铭屡次提起周池鱼和顾渊的关系时语气无不带着羡慕，母亲说顾家和周家交好，对他们家未来在集团的地位非常不利。
他甚至被父亲埋怨过处处不如顾渊，就连交朋友也不如顾渊交的朋友家世显赫。
“是吗？”顾风冷笑：“你这么护着顾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他上了床呢。”
“顾风！”
沉闷的回响打破了电梯间的宁静，顾风回过神时，已经被顾渊揪着领子抵在玻璃前无法动弹。
顾风右脸刚刚挨了一拳，嘴角泛着浓浓的血腥味，尽管他喉咙里溢出呜咽，却还是挤出一抹嘲笑：“恼羞成怒了？难不成被我说对了？”
“我警告你，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些。”顾渊揪着顾风衣领的右手青筋暴起，像是在压抑着内心深处随时可以喷涌而出的怒火，“否则，你就再也不要说话了！”
“呵呵。”顾风胸口疼得厉害，这么多年对顾渊的怨恨和嫉妒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你能把我怎么样？爷爷还没死呢，你敢伤我，就不怕被你爹教训？”
“你太过分了！”周池鱼冲上去拽着顾渊的胳膊，望着顾渊紧绷的下颚线，轻轻握住顾渊的手腕安抚道：“哥，我们不要和这种人白费口舌。”
刚刚，他已经把顾风的话全部录下来，今晚他就要去和爷爷告状，让爷爷清楚顾风的品行。
电梯门叮铃一声打开，等待的职员们见到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场景，没人敢踏进电梯一步。
顾渊眼底的冰冷渐渐淡去，松开顾风，顾风找准机会，挥着拳头偷袭，不料被顾渊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并反手将顾风重新按在玻璃前。
顾风额头被迫抵着玻璃，像只斗败的公鸡，滑稽又可笑，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他拼命挣脱顾渊的控制，狼狈地逃开。
“哥，你受伤了。”
顾渊垂眸扫了眼自己的手腕，发现内侧带着一道深深的划伤。
“没事。”
顾渊望着周池鱼担忧的模样，冷峻的眼神挂上一丝暖意：“处理一下伤口就好。”
周池鱼小声叹了口气，拉着顾渊从人群中离开。
这么多人围观，估计爷爷不用他告状也该知道了。
黑色的宾利添越内，顾风龇牙咧嘴地处理着伤口，精神被方才的屈辱狠狠折磨。
准备离开时，他看到了顾渊和周池鱼，周池鱼似乎很担心顾渊，扬着胳膊一点一点帮顾渊将脖颈处的血迹擦干净。
他眯起眸，越来越觉得这两人不对劲。

第69章
周池鱼和顾渊回到家没多久，顾老便让他们去一趟书房。令他们意外的是，顾铭并没有找顾老告状，反而是副总经理将这件事向顾老汇报。
周池鱼解释前先将录音放给顾老听，眼瞧着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差，顾渊开口：“我们没有招惹顾风，是他先挑衅在先，说一些难听的话侮辱我们。”
至于话的内容，顾渊没有告诉顾老。
“爷爷，这件事就别追究了。”顾家小辈间的口舌之争不足以让这件事闹得太大，顾渊担心把周池鱼牵扯进来，更何况顾风那些话假如让更多的人知道，对他们的感情是不利的。
“我知道了。”顾老招招手：“你们俩走吧。”
出了书房，周池鱼悄悄问顾渊：“哥，为什么不告诉爷爷顾风说我们有一腿的事？”
顾渊将他送回房间，唇角带着笑：“本来就有一腿。”
周池鱼挑眉：“那岂不是便宜顾风了？他说的话太难听，处处针对你。”
“针对我没关系，我不在乎。”顾渊分析利弊：“我们将顾风的话告诉爷爷，爷爷确实会勃然大怒，让顾风当着家里长辈的面公开道歉也不是不可能。但未来我们公开恋情后，必然也会遭到顾风的落井下石，承受的非议会更多。”
周池鱼嘟囔：“有道理。”
“让我想想吧。”顾渊揉揉他的头发：“早点睡觉。”
周池鱼扬起头，鼻翼和唇瓣轻轻蹭着对方的掌心，歪头亲了一小口。
“晚安。”
卧室门落锁，顾渊漫步在走廊，棱角分明的眉峰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或许可以利用顾风达到一些目的。
—
十一月中旬，整座城温度骤降。
周池鱼每天穿得像只小企鹅，成为起床困难户。
最近，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火热开幕，由于天气越来越凉，周池鱼参加的轮滑社活动相对减少，见好多人都报了名，自己也准备试试。
而且，决赛当天正好是他和顾渊初遇的日子，他想唱一首意义特别的歌给顾渊听。
“鱼少，今天放学有什么安排？”
陈启轩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周池鱼几乎一下课就跑，几乎午餐都不在学校食堂吃。有几次他看到顾渊在门口等周池鱼，兄弟俩挽着手说说笑笑，和情侣似的。
“我要去趟教务处。”
周池鱼背上书包，火急火燎地赶在老师下班前跑到行政楼。
最近他一直在关注去MIT当交换生的资格，除了要求GPA和语言成绩外，还需要有推荐信和个人陈述，以及研究计划。
听说理工科申请MIT交换资格比较容易，他的专业是金融学，难度还是有些大的。
这件事顾老找他聊过，意思是不希望他因为惦记着顾老在国内无人陪伴，而舍去学业。去美国当交换生一学年，是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希望他可以把握住。不过他没有告诉顾渊自己的计划，毕竟竞争非常激烈，等他成功后他准备给顾渊一个惊喜。
从教务处出来，周池鱼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比如他除了可以通过校园内的竞争，还可以自己联系MIT金融领域的教授，获得交换生资格。
傍晚，顾渊结束了最后一节课，在门口见到了熟悉的身影。这些日子顾渊同专业的同学们对周池鱼来陪顾渊上课早就见怪不怪，周池鱼是个标准的E人，没几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和很多人交换了微信，有时还会帮大家带吃的。
“小鱼，拜拜。”
“小鱼，又来接你哥哥？”
“小鱼，明天早晨我要买门口那家烧饼煎蛋，要不要我帮你带一份？”
顾渊帮周池鱼背着书包，扬了扬眉：“果然，小鱼一直是社交小天才。”
“当然！”周池鱼抱着顾渊给自己买的零食，将他准备参加校园十佳歌手的事讲给顾渊听。
MIT除了要求成绩外，对学生的综合条件也比较看重，校园十佳歌手是清大很隆重的一个比赛，假设真的拿到前十，还可以获得官方渠道的推广，对学分也有帮助。
他的目标不高，院前十就ok。
这个档次，正好可以加两学分。
“我就听你小时候唱过歌。”顾渊抬手，帮他整理耳边的长发：“怎么感觉头发又该剪了？”
“营养好所以长得快。”周池鱼准备给顾渊哼唱两句：“哥，你听听我嗓子好不好听。”
顾渊轻挑眉眼：“my pleasure。”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周池鱼笑眼弯弯，非常投入地哼唱着这首童谣。
顾渊忍着笑，轻轻鼓掌：“好听。”
“我嗓音天赋是不是还可以？”周池鱼自信心爆棚，“我准备请个老师帮我指导，到时候没准能从院里杀出重围，进入总决赛。”
顾渊视线温柔：“想好用什么歌参赛了吗？”
周池鱼：“想让辅导老师帮我选一首适合我声线的歌。”
“加油。”顾渊轻笑：“我的小甜心一定没问题。”
在朋友的介绍下，顾渊帮周池鱼请了位音乐学院的老师，当晚带着周池鱼去上课。
他其实很好奇周池鱼想参加十佳歌手的原因，据他了解，周池鱼从小对音乐没有太大的热情。
一路上，周池鱼都在哼唱小时候的童谣，顾渊弯起唇，调侃周池鱼的嗓子堪比车内的柏林之声音响。
负责教学的教授姓林，今年三十八岁，是多项国家级声乐比赛的评委。
林教授穿了件藏青色的毛衣开衫，金丝眼镜下那双温柔优雅的眼睛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见兄弟俩相貌一等一的英俊，他让佣人端上准备好的点心，温声调侃：“依我看，仅仅凭借颜值小鱼就能拿到校园十佳歌手。”
他对周池鱼提前有一些了解，但没想到本人生得这么好看，像个混血的洋娃娃，单纯漂亮。
“谢谢林教授称赞，虽然我确实很帅，但我更想凭实力取胜。”
众所周知，清大的十佳歌手前期入围会参考观众的意见，所以每年拉票之战都非常激烈，颜值高的人人气自然会稍微高一些。
周池鱼饿了，端着精致的小点心尝了尝：“您家的甜品非常好吃。”
“喜欢吃的话带一点走。”林教授目光落在顾渊身上，温润的眼睛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这位是顾小少爷吧。”
“您喊我顾渊就好。”
顾渊颔首，发现林教授家里异常地整洁干净，每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简约到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小鱼儿，吃饱了吗？”林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上课了吗？”
“可以！”周池鱼鼓着腮帮子匆匆点头，林教授莞尔：“慢点吃，喝口水。”
林教授家里有专门隔音练歌室，周池鱼进去前回头看了眼顾渊：“哥哥，你在这里等我吧。”
顾渊原打算陪他进去，好奇地问：“怎么了？”
上这种声乐课容易出糗，尤其是练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周池鱼担心自己被教授训斥，影响自己在顾渊心目中的完美形象，于是说：“你在沙发上歇一歇多轻松？听我唱歌太吵了。”
顾渊猜到小孩爱面子，点了下头：“好。”
厚重的隔音门关闭，林教授贴心地帮周池鱼接了杯水，“小鱼儿，坐在这里。”
“谢谢教授，”
周池鱼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林教授为人温和得体，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老师，根本不可能严厉到哪里。
高脚凳比较难上，周池鱼端着杯子，颤颤巍巍地踩上去，林教授见状，轻轻扶了下周池鱼的肩：“小鱼儿，喜欢什么曲风？”
周池鱼道了声谢，一股若有若无的琴木香在他的身边萦绕。他偏头看了眼林教授，发现林教授五官长得还挺帅。
“流行歌曲，RNB？”
林教授唇角扬起：“那我帮你挑一首歌吧。”
客厅里，顾渊正在做今天的课后作业。项目组有很多问题需要他协助解决，刚刚教授给他发消息，希望他能回学校一趟。
犹豫片刻，他告诉教授自己目前有要事处理。
把周池鱼独自放在心里，他实在不放心。
“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呢？”练了一小时，林教授示意周池鱼休息片刻，并为对方示范练习腹式呼吸的方法，“我猜现在年轻人的爱好应该非常丰富。”
周池鱼腮帮子有点累，轻轻按了按：“没特别的爱好，只要有意思我都挺喜欢。”
“周末朋友邀请我去听音乐会，你想和我一起去吗？”林教授笑了笑：“丹麦国家级的演出，一票难求哦。”
“谢谢老师。”周池鱼练气练得有些累，又吃了点小零食：“我还没听过音乐会呢。”
“周六上午我去接你。”林教授起身，轻轻靠在钢琴旁，离周池鱼更近了一些，“顾渊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吗？”
“不是，我从小寄养在我哥哥家里。”周池鱼叼着零食，侧头透过门缝观察顾渊。
顾渊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恰好在这时抬头，四目相对，周池鱼傻乐两声，朝他做了一个笨拙的wink。
顾渊笔尖一顿，被这个wink撩得心痒痒。
周池鱼真的太可爱了。
晚上十点，周池鱼上完课。该付给林教授的酬劳顾渊通过支票的方式交给对方，林教授直接推辞，“你们是我朋友介绍来的，怎么能收钱呢？”
顾渊和周池鱼自然不愿意占别人便宜，但林教授态度非常坚定，支票最终没有送出去。
回家的路上，周池鱼提起要和林教授去听音乐会的事，并对林教授的专业素养赞不绝口。
林教授虽然不算年轻，但保养得不错，一举一动都带着书卷气，温柔的眉眼像是那江南春水漫过青石，未减风华。
关键是，人还很nice。
顾渊扫了眼周池鱼脸上的崇拜，轻声说：“小鱼，我跟你一起去吧。”
“可以倒是可以。”周池鱼有些为难，“但我不确定能不能买到票，教授说这场演出非常火爆。”
顾渊认真看着路况：“没关系，我想办法。”
一连三天，周池鱼每天下了课都会去林教授家里上课。林教授给他选了三首歌，其中一首名为《trust me》的歌是他参加这次的海选曲目。
陈启轩得知周池鱼特意请了音乐学院的教授辅导，夸张地笑道：“不愧是大少爷，这个教授一定很贵吧。”
周池鱼啃着肉包：“老师没要我钱。”
陈启轩挑了挑眉，并不奇怪这位教授的“慷慨”。
能结识到周池鱼这样的人，相当于拓展人脉，对那种教授级别的人来说是等价的买卖。
“你也太努力了吧。”白智棋开玩笑道：“最怕少爷有钱还上进，依我看你把钱花在投票上岂不是更划算？每天晚上去上课，多累啊。”
周池鱼不这么认为，花钱呼吁大家投票的手段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况且他也想学习一项新的技能，他最近正在和林教授学弹吉他，打算出徒后弹给顾渊听。
周池鱼吃了两口饭，便匆匆打车去林教授家。
今天周五，顾渊项目组的工作实在抽不开身，只能他自己去。
白智棋望着周池鱼的背影，和舍友们抱怨：“一个院只有三个名额可以入围决赛，小鱼这么努力，应该没问题。你们说，他参加十佳歌手的比赛应该不是为了那点奖学金吧？”
“当然。”
陈启轩知道白智棋从小就喜欢音乐，这次十佳歌手也报了名，于是劝道：“你别太有压力，你的对手不一定是少爷。”
院里前三，会获得2000元的奖金以及一个蓝牙耳机，白智棋原本胸有成竹，但现在心里有些打鼓：“真羡慕那些家世好的，想学音乐都有中央音乐学院的老师亲自辅导。”
陈启轩理解白智棋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咱们天赋好。”
—
十一月的雨丝带着寒意，拼命往人的骨头里钻。
周池鱼裹紧围巾，小跑着来到林教授家门前。
顾渊不愿让他一个人上课，特意叮嘱司机送他过来陪着他，但司机叔叔的孩子突发肺炎，他不想再麻烦陈管家，就自己过来了。
反正他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上个课肯定没问题。
林教授推开门，见周池鱼冻得直打哆嗦，眉头微微拢起：“怎么冻成这样？”
周池鱼笑了笑，站在门口抖掉身上的湿气：“今天突然降温，我比较怕冷。”
“快进来。”
林教授将自己的羊毛衫脱下来披在周池鱼身上，带着他坐在沙发上暖和暖和：“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谢谢老师。”
周池鱼鼻尖微微泛红，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看起来像只落汤小狗，让人忍不住想要抱抱。
林教授拿来一条干毛巾，缓缓望着他：“需要我帮你擦擦头发吗？”
“不用，谢谢您。”
周池鱼灌了几口热水，狠狠地用毛巾撸了撸自己的头发：“教授，我们上课吧。”
林教授侧头看着他，周身萦绕着雪松混合着青柠的味道：“你像只小狮子。”
周池鱼被说得有点害臊，抬手整理凌乱的头发：“有那么夸张吗？”
林教授将搭在沙发上的羊绒毯披在周池鱼腿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昂贵的钢琴：“逗你呢，今天的内容不算多，你先休息休息。”
这种松弛的教学进度简直就在周池鱼的舒适区，林教授每节课的知识点虽然都不多，但却能让他的音乐技巧提升得很快。
“吃饭了吗？”林教授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没吃饭的话，我先让订个餐？”
“是有点饿。”
不过周池鱼有些不好意思，他免费来学习已经很打扰人家了，竟然还要在老师家里吃饭。
“上完课我回家吃就好了。”
林教授倾身帮他倒了杯水，浅褐色的卷发垂落在额头前，动作优雅得体：“不用客气，这家餐厅味道不错，是我朋友开的，它一般不提供外送服务。”
周池鱼“喔”了一声，实在没跟肚子里的馋虫抗争过：“谢谢老师了。”
菜品是一小时后送来的，今天林教授主要帮周池鱼纠正音准，两人没去练习室，坐在地毯上像朋友一样边聊天边练歌。
周池鱼起初还有些冷，身上的羊毛毯实在太厚，唱着唱着简单变得红扑扑的，手心逐渐热了起来。
这家餐厅的饭味道确实不错，周池鱼边吃边承诺，以后要请林教授去现场吃一次。
林教授帮他夹了块糯米排骨，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深沉的笑意。
这时，门铃声响起。
林教授出去开门，发现顾渊站在外面。
“顾少爷。”
林教授示意他进来：“来接弟弟吗？”
“嗯。”顾渊刚刚得知司机没有跟着周池鱼上课，将自己的任务完成后便匆匆赶来。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担心周池鱼自己在林教授的家里上课，明明林教授是他专业老师的朋友，不算什么坏人。
“小鱼在吃饭，你要不要来一些？”
“不用，给您添麻烦了。”
顾渊走进客厅，立刻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周池鱼蜷在椅子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小猫，眼睛亮得像缀着星星，整个人都散发着满足和惬意。
“不好意思，我弟弟在您这里上课本身已经很麻烦您，现在还要让您负责我弟弟的晚餐。”
顾渊视线落在周池鱼挽到手肘的毛衣上，神色慢慢淡下来。
这衣服应该是林教授的。
“我们先走了。”
他避着客厅的灯光，注视着林教授，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

第70章
“再等等，小鱼还没有吃好。”
林教授偏头注视着餐厅里的周池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况且刚吃完饭，外面又那么凉，先让他歇一歇吧。”
“没关系，车上一直开着暖风。”
顾渊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审判的锐利：“不打扰了。”
周池鱼已经小跑过来，将外套还给林教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您的晚餐，我们先走了。”
林教授视线温柔：“穿着吧，外面冷，下次上课再还给我。”
周池鱼正要道谢，顾渊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林教授的毛衣还给他：“穿我的吧。”
周池鱼抿了抿唇，悄悄瞥顾渊一眼。
“可以。”林教授从容接过，“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离开前，顾渊撑开伞，轻轻扶着周池鱼的肩膀提醒他注意门口的水坑，周池鱼穿着他的外套略显宽松，衣摆几乎垂到自己的大腿中部，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左侧，露出白皙的脖颈，像只纤细的小鹿，走起路来笨拙又青涩。
林教授站在二楼落地窗前，默默望着细雨中的两道身影，温润的表象下暗潮涌动。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周池鱼觉得有点燥，脱下外套四仰八叉地靠在副驾驶。
他偷偷瞟了眼顾渊，总觉得顾渊今天有点严肃，凭借他对顾渊的了解，顾渊应该不高兴。
“哥，你的课题组是不是很忙。”
周池鱼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你吃饭了吗？有家旋转餐厅味道不错，我陪你去吃？”
顾渊声线低沉：“吃过了。”
“奥，那你是不是累了？”周池鱼带着忐忑的疑问：“累了的话，回去早点休息。”
“小鱼——”顾渊打断周池鱼的话，轻轻握紧方向盘：“你觉得林教授怎么样？”
“林教授吗？”周池鱼仰起脸望向远方路况，认真回：“他的业务能力超级强，而且为人风趣幽默，对学生也很关心，估计在学院里很受大家的喜爱。”
“嗯。”顾渊指节泛起青白，开口时声线压得越来越低：“要不要考虑换一个教授呢？我认识一个专门辅导流行音乐的教授，她为很多明星做过曲。”
“不太想换。”周池鱼露出为难的表情，“我觉得林教授人挺好的。”
“好。”汽车停在红灯前，顾渊握住周池鱼的手腕，探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以后你上课，我陪你去。”
“ok.”
第二天是周六，周池鱼和林教授去听音乐会的日子。林教授接周池鱼时见顾渊也在，诧异地笑道：“没想到顾少爷也对音乐感兴趣。”
顾渊颔首：“是的。”
一路上，周池鱼叽叽喳喳地和林教授讨论着古典主义时期的经典作品。老实说，他过去对音乐并不好奇，但跟着林教授学习两天后，兴趣越来越浓。
林教授对他的问题一一作答，偶尔透过后视镜观察顾渊的神色，经过昨晚，这男孩对自己的敌意似乎强了许多。
“下周末我要参加一个音乐创作工作坊，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和我一起去。”
“谢谢林老师，我考虑一下。”
周池鱼确实挺想去的，但他周末有顾老安排的精英班，总是请假不太好。
“没关系，等你消息。”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歌剧院。
顾渊的门票买得较晚，座位和两人相隔很远，周池鱼担心顾渊受冷落，为难地站在顾渊座位旁踌躇。
林教授看出他的纠结，慷慨地提出和顾渊交换座位，顾渊有些意外，带着审视的目光与林教授对视两秒。
林教授笑了笑，将票递给顾渊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享受这场音乐会吧。”
竖琴泛着银霜般的光泽，随着小提琴拉出的第一缕音符，音乐会正式开始。
“林教授人真的太好了。”周池鱼趴在顾渊耳畔说道：“有时间我想请他吃饭。”
顾渊指尖不经意擦过周池鱼的手背，神色平静地说道：“我陪你一起。”
音乐会结束，顾渊主动邀请林教授用餐，林教授欣然答允。
“附近有一家日料，主厨曾连续四年获得全球the best chef的百大厨师荣誉，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林教授面容温和：“我喜欢吃日料。”
“他们家的北海道牛乳冰激凌特别好吃。”周池鱼眼睛弯起，“哥哥，林教授一定喜欢吃，到时候我们得多点几份才行。”
顾渊唇角勾起一丝深意：“是林教授想吃，还是某些人想吃呢？”
周池鱼眉毛一扬，装上糊涂：“当然是林教授喜欢吃。”
顾渊笑得意味深长，直视着后视镜里那双漆黑的眼睛：“小鱼嘴馋，从小就爱吃冰激凌，我们为了控制他糖分的摄入量，每次出去吃饭只允许他点一份。”
林教授脸庞掠过一抹柔和：“这样啊。”
“哥，你总是揭我的短。”周池鱼坐在副驾驶幽怨地望着顾渊，“下次给我留点面子奥。”
顾渊脸上露出清淡的笑容：“好，我不会告诉外人，为了让你偷喝奶茶，我们甩掉司机叔叔越狱的事情。”
周池鱼跟着笑了笑：“嘘！”
林教授开着车，眼角下弯：“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是的。”顾渊声线不再像刚刚那么柔和，带着一丝坚定：“所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对我弟弟图谋不轨。”
周池鱼正在摆弄着安全带，全然没听出顾渊的弦外之音。
林教授：“确实，如果我有像小鱼这么可爱单纯的弟弟，我也会担心别人欺负他。”
“嗯。”顾渊实现随意扫过林教授的衣角，“您说得对。”
周池鱼的宿舍群在这时不停闪烁，群里提醒他，十佳歌手的初赛就在下周一，他和白智棋当天最好做个造型，帅炸所有人。
周池鱼回复了一个“感谢”表情包，对十佳歌手的学分势在必得。此外，他还准备参加麻省理工斯隆商学院举办的全球创业大赛，如果能拿到名次，也可以增加他的筹码。
—
NISHIKI的菜品摆盘非常讲究，食材不仅新鲜，还会被主厨赋予各种各样的造型。
周池鱼端着冰激凌，眼睛一直盯着顾渊那份，他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顾渊还不允许他吃两份，真的蛮苛刻的。
他在心里偷偷吐槽着顾渊，嘴角却扬起乖巧的弧度，迅速将冰激凌一扫而空。
“哥，我想加点菜。”
他拿起平板电脑，特意歪着屏幕，不让顾渊发现。
“我帮你加。”
顾渊识破他的小心思，将平板抽走，“想吃什么？”
周池鱼手里落了空，不满地瘪了瘪嘴：“海盐冰激凌。”
顾渊看他一眼，笑了：“已经吃过一份了。”
“我刚刚吃的是牛乳冰激凌，现在想尝的是海盐冰激凌，不一样的。”
顾渊半带着轻笑：“小鱼不去当律师真的可惜了。”
“你不给我点，我就吃你的。”周池鱼绷着小脸，觉得顾渊太不给面子了。当着林教授的面，怎么也应该通融一次。
“可以。”顾渊眉头微微上扬：“吃半份吧，现在天凉，我担心你肠胃不舒服。”
周池鱼表情微微舒展，端着顾渊的冰激凌挖了一小口：“可是剩下半份不吃很浪费。”
“我一会儿吃。”顾渊抬起修长的手指，探身凑过去帮周池鱼蹭掉唇边的冰激凌酱，“不嫌弃你。”
周池鱼脖颈爬上一层薄粉，特意避开林教授的视线，朝顾渊挤眉弄眼。
顾渊假装不明，温声问：“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用眼过度。”
周池鱼默默叹口气，心道顾渊未免太心大了，林教授看出他们的奸情可就糟了。
“不嫌弃归不嫌弃，但总不能让你吃我剩下的？”
他端着小盘，笑眯眯道：“干脆我都吃掉吧。”
“小时候我们经常用一套餐具，也没见你担心我嫌弃你。”顾渊声音轻得像根羽毛：“算了，你分我一口尝尝，剩下的你都吃了吧。”
周池鱼还没反应过来，顾渊的发梢已经扫过他的手臂，柔软的唇咬住他的勺沿。

第71章
周池鱼手立刻缩了回去，目光不经意看向林教授，见对方没有反应，松了口气。
顾渊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挺好吃的。”
“嗯。”周池鱼掩着眼底的羞恼，朝林教授笑了笑：“您也尝尝。”
林教授点头示意：“好。”
接下来的饭局，三人主要聊了聊周池鱼的初赛准备，林教授问：“小鱼先前接触音乐似乎不多，过去也会参加唱歌比赛吗？”
“我没有比赛经验。”周池鱼咬了口三文鱼，撑着腮帮子：“但我从小就挺喜欢唱歌的。”
顾渊在这个时候，去了趟洗手间。
周池鱼悄悄和林教授讲：“其实我参加十佳歌手的目的是拿到学分……”
听周池鱼讲清楚来龙去脉，林教授颇为惊讶：“小鱼想去美国是好事，单纯是离不开哥哥吗？”
“也不是离不开。”周池鱼搅着汤羹，言语间有些难为情：“但跟哥哥在一起上学，肯定很幸福。”
林教授笑了笑，眉宇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看起来你很黏哥哥。”
“嗯。”周池鱼笑得眯起眼睛：“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兄弟还亲。”
林教授点点头，从容睿智的眼睛依旧带着思索：“你哥哥有谈恋爱吗？”
“没。”周池鱼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没有喜欢的人。”
林教授默默注视着周池鱼慌乱无措的行为，垂眸笑了笑：“看来你哥哥很挑剔。”
“是的，我哥哥喜欢的人肯定很优秀。”
对于这种自卖自夸的行为，周池鱼是羞愧的，但他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像他这么优秀的青年，还是比较稀少的。
周池鱼觉得，自己配得上最完美的人。
他的小心思在林教授面前暴露无遗，林教授心下了然，没再说话。
吃完饭，顾家的司机将他们接回家，兄弟俩没想到，顾老竟然这么晚了还在等着他们。
“爷爷。”
周池鱼见客厅里摆放着几排衣服，好奇地注视着顾老身旁的陌生男人。
男人自我介绍：“我是小少爷歌手比赛的专属造型师，今天特意来帮您设计造型。”
周池鱼这些天忙前忙后地准备比赛，顾老都看在眼里，他希望为小孙子做点什么，就让白温然请了造型师来家里，给周池鱼定制几套演出服。
“谢谢爷爷，我今天还在思考要穿什么衣服。”
礜口兮口湍口√８
周池鱼抱着顾老的手臂将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肉麻地说：“我爷爷怎么这么好？”
顾老对周池鱼的甜言蜜语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朝顾渊挑眉：“小渊，你跟着学学。”
顾渊端着水杯，勾唇道：“我自愧不如。”
造型师收到周池鱼比赛的曲目《trust me》后，思考片刻：“小少爷参赛的曲风是RNB，欢快且自由，可以尝试复古风。”
根据周池鱼的先天条件，他在平板上尝试几种风格的搭配，最后将自己最满意的一款展示给周池鱼：“这个如何？微卷的金棕色短发一定非常适合你！”
不得不说，上面的形象确实够惹眼，收腰的米色粗花呢西装搭配一件海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内衬，整体风格偏雅痞但又不失清新，很适合他这个年纪。
周池鱼怕顾老觉得金棕色的头发太张扬，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渊，顾渊心领神会，跟着称赞：“这发色很适合舞台，站在上面唱歌拍照也会好看。”
顾老眯了眯眼，有些看不懂年轻人的审美，不过他没有过多干涉，只是道了句：“看你们吧。”
……
一整晚，周池鱼都在练习比赛的曲目。
房间虽然隔音不错，但顾渊的床头和周池鱼仅有一墙之隔，所以听得还算清楚。
周池鱼偶尔会有一些小破音，听着非常可爱，顾渊不介意这些白噪音，看着书慢慢就入睡了。
第二天，周池鱼醒来后在枕头旁摸到了一枚丝绒质地的盒子。他睡眼惺忪，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条玫瑰项链。
［早晨好，希望我的小甜心比赛顺利］
这条玫瑰项链是金色的。
迎面照着阳光，这些钻石仿佛骤然苏醒，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晕。周池鱼凑近一些，发现金色的玫瑰花瓣上竟然刻着镂空的星月图案，做工非常精美。
他忽然想到什么，跑到衣帽间在熨烫好的演出服上比画两下，发现两者竟意外地搭配。
他知道顾渊的意图了。
他的卧室门在这时被敲响，他迈着雀跃的步伐小跑着去打开，看到顾渊后，高高举起手中的项链：“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早晨。”顾渊穿了件简单的杏色毛衣，看起来居家又舒适。他帮周池鱼简单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呆毛，解释道：“这套衣服最好搭配几件简单的配饰。”
“好漂亮。”
周池鱼弯起眼睛，抱着顾渊的腰脸颊在上面轻轻蹭了蹭：“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顾渊余光向身后轻扫一眼，俯身啄了啄周池鱼的耳后，随即将卧室门关上：“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又是我的男朋友，不好好哄着将来跑了怎么办？”
清晨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勾勒出周池鱼慵懒舒展的轮廓。
由于太兴奋，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白色丝绸质地的睡袍，松松垮垮的领口半敞着，纤细的锁骨若隐若现。
“跑不了。”
周池鱼的衣摆随着小幅度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截冷白纤细的手腕紧紧拥着顾渊，像是早上的白蔷薇，纯净明媚。
顾渊垂眸望着周池鱼眼底的惊喜，目光最终聚焦在那泛着笑意的唇上。
胸腔里的心跳开始发烫，他吻上周池鱼随着呼吸轻颤的睫毛，拇指摩挲着那柔软的耳朵。
所有的感官都在叫嚣着靠近，周池鱼的手臂先于意识轻轻环住顾渊的脖颈，两颗狂跳的心脏贴得越来越近。
顾渊将周池鱼抱起来，轻轻压在沙发上加深这个吻。
……
周一傍晚，十佳歌手的初赛正式开始。
当周池鱼穿着这套礼服出现在现场时，陈启轩等人愣了愣，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惊叹声。
白智棋远远望着周池鱼，抓着吉他的手暗暗用力。
“不愧是少爷昂，这身行头跟明星似的。”
“接下来，有请五号选手，经济学周池鱼。”
舞台的灯光熄灭，又骤然亮起。
迎着倾下而下的灯光，周池鱼的眼睛像落入星光的湖泊，明亮迷人。
林教授为了给他加油，在比赛前赶到现场。望着台上耀眼稚嫩的金发少年，他仿佛看到了象征着音乐和光明的阿波罗神，流淌着纯然天成的诱惑。
周池鱼的气质很特别，干净、灵动、温和，但骨子里又透露着倔强和力量，似乎任何困难都没办法影响他。可能就是这种外在和内在带来的反差，才让周池鱼格外吸引人。
他静静地欣赏着，脑海里浮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想要问你，信不信我的爱~”
舒缓轻快的RNB曲风在现场蔓延，周池鱼清冽通透的银色拂过麦克风，在现场清亮得几乎透明，让原本热闹的氛围变得静悄悄的。
他很紧张，但一想到顾渊在台下看着他，浑身便没那么紧绷了。
窸窸窣窣的惊叹声和讨论声络绎不绝，周池鱼抬起笑眼，朝观众席左侧后排的位置轻轻挥手，惹得所有人好奇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透过正在录制的屏幕，顾渊神情一怔，迷恋地注视着台上被星光包围的人，眉眼挂上浅笑。
周池鱼在向他挥手。
同一时刻，投票系统打开，周池鱼的票数一骑绝尘，位居榜首。
顾渊投完票，在公众号底下，看到了不同的声音。
［我要举报，本次比赛选手周池鱼涉嫌买票］

第72章
初赛结束，周池鱼被系里很多同学发出合影邀约，俨然成为一个人气火爆的歌手。
他很喜欢自己今天的发色，也愿意保留下来，友善地配合陌生同学摆出各种pose。
顾渊站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见对方这么高兴，唇角悄悄扬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周池鱼的笑容似乎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弯成新月的眼睛溢出星星点点的光，仿佛舞台上的所有的灯光都倾泻在脸上，是天生备受瞩目的明星。
听说金融系的初赛有帅哥，其他学院的人慕名而来，一时之间等待和周池鱼合影的人排起长队。
陈启轩和舍友们也在等周池鱼忙完，他打量着顾渊，发现顾渊看周池鱼的眼神透着浓烈的宠溺和爱意。
这对兄弟，感情可真好。
半小时后，宿舍的同学们跟周池鱼拍了张合影，除了白智棋。
陈启轩知道白智棋和周池鱼作为竞争对手，难免心里会有不适，便没有在周池鱼面前提起他。
“你们看这条项链。”
周池鱼握着它晃了晃：“这是我哥给我买的参赛配饰，是不是很适合我？”
陈启轩望着玫瑰四周镶嵌的一圈儿钻石，皱了皱眉：“这挺贵的吧？会不会能买学校旁一套房？”
“价格我不太清楚。”周池鱼稀罕地捧起来：“是他昨天特意给我买的。”
这条玫瑰项链在昏暗的场馆确实足够惹眼，每一颗钻石都好像凝固的星子，串成一条璀璨的星系。
陈启轩由衷感叹，周池鱼的人生确实没什么烦恼。
场馆里的人陆续离开，只有周池鱼依然在营业。当陌生同学问他是否单身时，他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两侧的卷发轻轻扫过泛红的耳尖，小声回复不是单身。
顾渊重新打开那篇公众号，发现刚刚那条评论已经有一百多个点赞，引起许多人的好奇。
［什么情况？买票？］
［OMG，我说周池鱼的票怎么这么多。］
［学校各大音乐社团都没有周池鱼这号人物，他的唱功究竟如何？掺没掺水分？有在现场的人说说吗？］
［老实讲，周池鱼的票数目前第一很正常，论颜值，他碾压所有参赛选手。］
［空口无凭，请这位同学上证据！］
［周池鱼家里非常有钱，买票的钱估计也就是人家一天的零花钱。］
［据说比赛当天的行头就有几百万。］
［都这么有钱了，还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抢夺普通学生的资源。］
顾渊将这篇文章转发给自己的同学，希望对方能帮自己查一查爆料的人究竟是谁。
夜已经很深，周池鱼不舍得卸妆，和顾渊在学校里散步。
“哥，我表现得怎么样？”
“也不知道，评委能给我打几分。”
院里的初赛，比分由专业评分和民众评分构成，前者占比60％，后者是40％。
这两项分数，周池鱼都不算太有信心，毕竟他不是专门学习音乐的，和许多带着原创歌曲自弹自唱的同学差距明显。
“没关系，就当是一个尝试。”
顾渊视线落在周池鱼不停闪烁的消息上，抬起手指捏了捏他的脸蛋：“回家休息，睡前就别看手机了。”
“你的黑眼圈有些重。”
“真的吗？”周池鱼还是很在乎形象的，闻言轻轻揉了揉眼睛，“那我今天一定早点睡。”
“真乖。”顾渊俯下身，温柔地端详着周池鱼的脸：“已将大明星的造型刻在心里。”
周池鱼翘起唇，好奇顾渊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
他迟迟不卸妆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希望顾渊多看看如此帅气的他。
“嗯，那就好。”
“哥。”
他轻声唤顾渊：“你还可以亲我一下。”
顾渊垂眸望着眼前突然凑近的人影，轻轻扬唇，眼底漫开的温柔如同海水将脸上那么诧异淹没。
“好。”
……
第二天，周池鱼神采奕奕，进了阶梯教室，哼着小曲儿开始吃早餐。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探究和好奇的目光。
陈启轩也刚知道十佳歌手买票事件，悄悄来到周池鱼身边：“少爷，我想问你一件事。”
周池鱼嚼着肉包，好奇地眨眨眼：“什么事？”
陈启轩压低声音，将买票事件的来龙去脉讲给周池鱼听。
原来，那个最初爆料的人受到很多质疑，于是他便在学校论坛专门开帖，上传自己掌握的所有证据。
证据一，是周池鱼担心自己民众评分不高微信截图，聊天记录里的周池鱼很焦虑，想冲进院里前三的目标也很明确。
证据二，是周池鱼委托朋友去拉票的截图，一张票一百块钱，凭借截图领款。
证据三，是周池鱼聘请音乐学院教授给自己辅导的爆料，这位自称正义路人，看不惯有钱人家的孩子通过不正当手段破坏比赛公平，挤压普通学生展示自己的空间。
此帖一出，迅速登上热门榜首，甚至许多外校的人都来吃瓜，各大社交平台关于此类爆料层出不穷，一张周池鱼当晚和同学的合影被赫然展示在爆料中。
“我没有。”周池鱼急着辩解，“这些聊天截图里的周池鱼并不是我本人，我怀疑是P图。”
“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其他舍友纷纷围在他身边，询问细节。
陈启轩皱眉：“我也觉得少爷不至于买票，那晚的演出效果非常好，不买票也有望冲进前三的。”
“而且买票是不对的。”周池鱼嘴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这种龌龊的手段我怎么会用呢？”
“我当然了解你的人品。”陈启轩拍了拍周池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现在论坛里，有位同学在帮你说话，舌战群儒。”
周池鱼诧异地拿过陈启轩的手机：“让我看看。”
“这兄弟的逻辑很清晰，让爆料者放出录屏，同时展示你的朋友圈，证明这人是你。”陈启轩摸了摸下巴：“他还说，如果爆料者是造谣，一定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件事。”
周池鱼慢慢稳下心神，开始思考自证清白的解决方法。
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单纯看他不爽，还是这次十佳歌手的参赛者？
解决方法有很多，就算最后都没办法解决，他还可以求助顾老，他相信顾老会还他清白，但假设处心积虑的造谣者真的是他的同学，对方需要承担的后果就严重许多。
“我给他留个言吧。”
周池鱼注册账号后私信爆料者，想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倘若愿意承认自己在诬蔑他，他可以不走法律程序。
做好一切，周池鱼正常上课。
陈启轩他们都为周池鱼的心态感到惊讶，这件事的主人公如果换作他们，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着给自己辩解。
下了课，周池鱼和舍友们去餐厅吃饭，顾渊今天去实验室实践，得很晚才能回家。陈启轩半天没看到白智棋，觉得有点奇怪，白智棋对待学业非常认真，从不逃课，怎么会突然请假呢？
周池鱼胃口还不错，点了鸡腿和咖喱牛肉饭，端着碗小口小口嚼着。只不过来往的学生会时不时看他一眼，偶尔还会和同伴窃窃私语。
对于一切，周池鱼没受太多的影响，脑袋里一直在思考下一步的打算。
他唯一庆幸的是，顾渊今天不在学校，否则让顾渊知道自己遇到这种糟心事，一定会比他还着急。
他需要尽快解决这件事，不能再坐以待毙。
“哎！在论坛里帮你说话的人声称明天晚上九点要拿出有力的证据帮你澄清。”陈启轩笑了笑：“小鱼，你说这人不会是你的暗恋者吧。”
“暗恋者？”周池鱼托着腮，“这位同学也太善良了吧。”

第73章
随着这件事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校方开始介入调查。爆料者似乎对周池鱼的家境十分了解，将这些年ZN集团和学校生物系的密切合作摆到明面，明里暗里警告学校不要包庇。
因此，学校也非常头痛，就算调查结果显示周池鱼没有作弊，信的人也会很少。
周池鱼上完下午的课，开始留意金融系目前的票数。当看到第四名竟然是白智棋时，轻轻咬住唇，露出几分倔强和迷茫。
他现在需要弄清楚从投票窗口开始后，排名在第四的人都有谁。这个人明显有备而来，肯定不是在比赛结束后才有了此次计划，如果是在比赛前——
不过，他这个思路也未必完全正确。
他不愿意用这样的心思揣度白智棋。
作为舍友他们关系虽然没有特别好，但经常在一起吃饭，相处还是非常融洽的。
这时，他收到短信斯隆商学院举办的全球创业者大赛报名成功的邮件，打算去一趟集团。
清大的x－lab平台对于这种国际赛事会提供优秀的教授和资金支持，但他时间已经不够，想要加入需要层层审核，所以他打算私下聘请专业教授帮他一对一辅导。
ZN集团有他的专属助理，叫夏茗朗，比赛的事一直由对方帮他筹备，两人需要碰碰面。
巧的是，他去集团的路上收到了林教授的电话。
“小鱼，投票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需要我的帮忙吗？”
周池鱼心里十分内疚，帖子里甚至曝光了他邀请音乐学院教授帮自己辅导的事，里面虽然没提这位教授的名字，但被有心之人查出来是早晚的事。
“林教授，将您牵扯进来我感到很抱歉。”
“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请您放心。”
面对周池鱼的礼貌拒绝，林教授反应并没有很大，只是温声和他说：“你有那么多好朋友，也有许多真心疼爱你的长辈，如果自己压力太大，会有人愿意帮你分担的。至于我，有需要请你随时打我的电话，我愿意以自己的身份为你发声。”
“谢谢林教授。”
周池鱼怕司机听到他们的讲话，回去和顾老爷子汇报，于是特意说：“李叔，我在学业上遇到一些困难，但很快就能处理好了，您别和我爷爷讲。他年纪大了，血压又高，我怕他气坏身体。”
“没问题。”司机轻轻点头。
从集团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令周池鱼意外的是，顾渊竟然在接他的车上。
“哥，你不是在忙实验的事吗？”
看到顾渊，他眼眶突然泛起潮热，心底的酸涩和委屈渐渐涌上来。
怕对方看出端倪，他避开那抹温柔的视线，故意将脸别向窗外。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顾渊知道这件事。
而且，他的潜意识是畏惧的。
他担心顾渊也会疑惑，他是否真的买票作假。可凭借他对顾渊的了解，他知道顾渊是百分百相信他的。或许更多的，是不想让顾渊知道这桩糟心事吧。
“忙完了，听司机说你在公司，我过来接你。”
顾渊的话音刚落，周池鱼掌心突然多了团热乎乎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眼：“芝士流心红薯？”
“嗯。”顾渊抬起手，将周池鱼拥在怀里，帮他按摩太阳穴：“是不是特别累？”
“嗯。”周池鱼尝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甜品，睫毛簌簌颤动，“好吃。”
“喜欢的话多吃些。”顾渊压低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显得格外深沉，“最近好像又瘦了。”
“没有。”
周池鱼嘴硬：“我吃得好睡得香。”
“那当然是最好。”顾渊的指尖悬在他的发梢，心里反复斟酌的事最终止在嘴边，化为一道绵长的叹息。
周池鱼应该已经知道投票的事了。
“放心吧。”周池鱼打了个哈欠，伏在顾渊肩头故作轻松地眯着眼：“哥你这几天在实验室忙不忙？”
“不算忙。”
顾渊微微侧头，用鼻翼蹭了下周池鱼的眼睛，呼吸温柔且绵长。
脖颈处越来越氧，周池鱼睁开眼，受惊般地看向主驾驶的司机。
“喂。”
他呼吸加快，轻颤的睫毛扫过顾渊的嘴唇，顾渊轻轻扬起，偷亲他一口。
司机师傅始终在专心开车，周池鱼放下警惕，小心翼翼地用侧脸贴了贴顾渊，表示回应。
静谧的空间内两人紧紧搂着，似乎和小时候没什么不同。
“哥哥。”
周池鱼郁结难解，默默将头埋在顾渊怀里。
他可真想赶紧和顾渊一起去MIT读书。
司机透过后视镜偶尔看他们一眼，见两人关系还和小时候一样要好，欣慰地笑了笑，殊不知这个看似关怀的拥抱下却涌动着青涩的暧昧。
这个时间，顾家人都已经休息，顾渊将周池鱼送回卧室，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设计程序。
今天的周池鱼浑身疲惫，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论坛他没再关注，无非是一些攻击他的言论，这次的爆料者很聪明，抓住大家仇富的心态和对特级阶层的不满，拼命在他身上贴标签。
顾渊的卧室里，清脆的“咔嗒”声不断在寂静的夜里起伏，他握着鼠标，眼睛被屏幕的荧光灼着。
上面如潮水汹涌的恶评如同潮水掠过他的心弦，他想帮周池鱼争辩，但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胸腔内涌动的寒意愈发刺骨，他的手腕悬停在键盘上片刻，随后重重落下。
距离帮周池鱼澄清的时间还有一天，他需要加快动作了。
……
第二天，周池鱼上学的时候顾渊已经去忙实验组的事，他破天荒地吃了四个牛肉包，看得顾老频频蹙眉，生怕他像小时候一样吃积食。
这时，顾老接到电话：“大清早，小风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听到顾风的名字，周池鱼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端着碗悄悄盯着顾老，发现顾老的脸色越来越黑。
“周池鱼为了拿奖，公然收买同学造假，这事闹得满城风雨！”
“我今天去上学，大家知道周池鱼和我沾点关系，一直问我事情原委，都快丢死人了！”
“爷爷，这算是丑闻吧！我担心舆论闹大后，影响您和集团的声誉，毕竟那些网民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了。”顾老挂下电话，望着周池鱼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眼角堆叠的皱纹下藏着疲惫：“小鱼，最近你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池鱼有些心虚，垂下眼睛：“没……”
“小风刚刚和我说了，十佳歌手的事。”顾老面色犹豫：“你不要瞒着爷爷，事情再大还有爷爷能帮你处理。”
“我、我被同学诬陷了……”
周池鱼讲清楚后，愧疚地抿着唇：“对不起爷爷，我是不是给家里添麻烦了。”
“跟你没关系。”顾老长长叹息，“你应该早点和我说，这些天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周池鱼撂下粥碗，耳尖涨得通红：“这些恶评影响不到我的。”
“小风说，他们学校的论坛都知道了。”顾老担忧地望着他：“剩下的交给爷爷去处理吧，这两天我先帮你请个假。”
“不用！”周池鱼极力反对，“我已经和爆料者取得联系了，相信马上就能解决好这件事。”
顾老频频皱眉，显然不同意他的做法。
“您再给我三天的时间。”
周池鱼神色坚定：“先让我试一试。”
……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专业课终于结束。
周池鱼背好包，悄悄跟紧白智棋。
他已经托朋友帮他联系了负责投票系统的同学，数据显示，从开票第一时间，白智棋的名次始终排第四。
而且，他仔细看了爆料者发布的每一个字。爆料者的一个表情符号在他这里无法显示，因此他可以推断出爆料者的手机型号并非ios版本。
而白智棋的手机，恰好是Android 。
从一上课开始，他就在观察白智棋，今天白智棋情绪明显不对劲，仿佛丢了魂儿似的，钢笔频频掉在地上。他决定主动出击，去试探对方。
“小白。”
周池鱼气喘吁吁地追上白智棋，“你要去食堂吗？”
“对。”白智棋说话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不对，我要去图书馆。”
“你不需要吃饭吗？”周池鱼笑着歪头：“下午两点还有课呢。”
“不用了，我早晨吃得很饱。”周围的冷空气裹挟着白智棋急促的呼吸声，他死死抠住自己的书包，镜片后的眼睛慌乱不已：“我先走了。”
“ok。”
周池鱼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似乎有思路了。
快步跟上白智棋，他发现对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来到艺术系的教学楼，和朋友在小声说话。
他的朋友同样戴着一副眼镜，单眼皮眯着的时候略显精明，虽然听不到两人的聊天内容，但通过肢体语言周池鱼看出些蛛丝马迹。
这位艺术学院的男生应该喜欢白智棋。
他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上完下午的课，已经是六点。周池鱼本想继续跟踪白智棋，但班长说系里帮大家订购了一些专业书籍，需要领完才可以下课。
周池鱼回头寻找白智棋的身影，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体育馆里，金融系的学生陆续进来领书，周池鱼领完自己的书，干脆协助班长工作，负责签到。
目前还有200多本书没有被领，他认真地记录着书号，不料忽然听见一道不满的声音。
“有钱就是好啊，想学唱歌可以聘请音乐学院的教授辅导，想涨人气随便撒点零花钱就能买几千张票，这种不择手段的人竟然还有人跟他合影？”
周池鱼手指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说话的男生。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唱歌比赛，兴许人家想去哈佛读研究生都轻而易举呢？”
“他哥不就在MIT就读吗？估计也是撒点钱就能进吧。”
这两句不轻不重的话让整个体育馆突然变得安静，所有人在同一时间看向周池鱼。
卫衣袖口被攥成皱团，周池鱼的眼睛依旧清亮，在站起来的刹那，却带着难以忽视的锐利和坚定。
他可以不理会这些流言蜚语，但顾渊不可以受影响。
“说我就说我，为什么要提我哥哥？”
那两人见周池鱼有了回应，假装听不见似的，继续一唱一和：“看来某些人被戳中痛处喽。”
“对！有本事拿出有力的证据反击啊？”
“十佳歌手的事本身就是别人诬蔑我……”周池鱼声音虽然不大，但清晰可闻：“谁举报谁举证，目前他的所有证据都仅限于聊天截图，甚至连视频录像都没有，凭什么要我自证清白？难道说我将微信小号的头像换成这两位同学的微信头像，再公然发一些违法乱纪的言论，就可以让你们背锅了吗？”
“你——”
刚刚那两人气焰明显降了些，迟迟没有反驳。
“可是爆料的同学说，你私信威胁他！”
“你们周家的法律团队谁能战胜呢？”
直到这一刻，周池鱼才知道爆料者已经收到他的私信，并且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还曝光了他们的聊天记录po在论坛，声称自己很害怕正在被威胁。
“呵！”周池鱼喉咙间溢出一道嘲讽的轻笑，“原来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哎！你们快看！那个人在论坛开直播帮周池鱼澄清了！”
“论坛？”
在场围观的学生匆匆打开论坛试图掌握第一手消息。周池鱼还没反应过来，一位同学直接点开直播链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线从手机中传出来——
［各位好，我是周池鱼的男朋友，今天由我将整件事的疑点和证据向大家公布］

第74章
“周池鱼的男朋友？”
“是他的那个未婚夫吗？”
“看样子是个技术大神。”
男朋友三个字，也让周池鱼有些蒙圈，班长悄悄问：“你男朋友有把握吗？”
周池鱼的脸慢慢红了：“应该吧……”
“这些天，我将投票用户在投票页面停留的时间进行汇总，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本次比赛共有4158名用户参与此次投票，停留时间超过15分钟的，共有1258位，在七分钟到一刻钟区间的，共有1523位，停留时间在七分钟以下，四分钟以上的，共有852位，停留时间小于一分钟的，共有231位，其中三十秒以内就投票结束的共计82人。”
“这82人中，只有5人投给周池鱼。”
澄清的男士清了清嗓子，语气不急不躁：“按照常规逻辑推测，假设周池鱼买通同学投票，那么这些人目的性不应该非常明确吗？为什么要在投票页面停留这么长时间？周池鱼的序号排第三，应该不需要花很长时间寻找他的名字吧？”
“当然，你们可以说这些人对其他选手也很好奇，所以我说的第一点仅仅作为我对爆料者的合理质疑。”
体育馆内的学生，也在小声讨论这件事。由于澄清者将抓取数据的视频直接po在论坛，证明自己证据的真实性，不少计算机系的学生已经进行验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顾渊说的话。
“那个人说周池鱼买通多少人？”
“至少几百个吧。”
周池鱼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是白智棋。
“接下来，我将具体阐述为何周池鱼不会去通过买票的方式赢得比赛。”
直播页面突然变黑，紧接着红色警告标志不断闪烁，仿佛在进行一场被干扰的电子风暴。
十佳歌手的投票系统在这时被展示给所有人，澄清者轻笑了下：“从现在开始，周池鱼的票将以每分钟多二十票的速度逐渐上涨，直到投票结束。”
“当然，他也可以设置成每分钟涨五票。”
一串神秘的指令输入系统，系统防火墙刺耳的警报声立即结束。
“你们可以和负责维护系统的公司联系，问他们是否看出端倪，如果没意外他们是察觉不到的。”
观看直播的人数已经达到三千人，大家的注意力显然都落在这位神秘的黑客身上。
“我想表明的是，周池鱼如果想作弊，他拥有许多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没必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这次的爆料者，显然居心叵测，到现在只有几张聊天截图作为爆料依据。作为周池鱼的家人，我们已经准备采取法律途径解决这件事，各位如果对这件事依然感兴趣，可以继续关注。”
直播结束，论坛爆料帖的热度越来越高，不少人都在@爆料者出来回击，更有甚者在凭借蛛丝马迹寻找爆料者的本尊。
湖畔旁，白智棋和男朋友紧紧盯着屏幕，两人之间似乎陷入死寂。这次的事件，全程由白智棋的男朋友策划，但对方之所以决定铤而走险，也少不了白智棋的推波助澜。
因为周池鱼的加入，让白智棋原本胜券在握的资格，变得不那么稳妥，他喜欢音乐，但在追求音乐的路上没少遭受怠慢，听说周池鱼为了拿到决赛名额特意聘请了音乐学院的教授后，心里的不安转化为嫉妒慢慢滋生。
“没关系，都是我愿意的。”
白智棋的男朋友不忍心看他郁郁寡欢，才想到这个对策。他们本以为事情闹大，学校便会迫于舆论压力酌情取消周池鱼的参赛资格，但没想到周池鱼竟然这么刚。
“就算他们要吿，也只会找到我。”
祁磊拍了拍白智棋的肩膀：“顶多背个处分。”
白智棋垂着头，眼底没有一丝神色。
或许只有他心里清楚，他之所以这么讨厌周池鱼，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是竞争关系。
从刚入学开始，他对周池鱼便充满偏见。
凭什么有的人就能含着金汤匙出生呢？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还要和普通人竞争为数不多的资源，没有这样的道理。
走出体育馆，周池鱼第一个念头就是给顾渊打电话，电话那边很快被接起，周围环境略显嘈杂。
“哥！是不是你！”
其实周池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
能为他跑前跑后，如此大费周章的人除了顾渊还能有谁呢？
“嗯。”顾渊的声线掺杂着一丝疲惫，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现在心情怎么样？”
周池鱼握着手机笑了下：“其实我的心情一直挺好的，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
“你不告诉我，才是让我担心。”顾渊撂下鼠标，捏了捏眉心：“这是我在你身边，假如我在国外呢？”
“在国外其实也没关系……”
周池鱼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顾渊自己在申请MIT交换生的事情。
他打算最后给顾渊一个惊喜。
“为什么呢？”顾渊反问。
周池鱼“嗯”了一声：“以后我什么事都不瞒着你了。”
顾渊低笑：“我的小鱼弟弟很乖。”
这是记忆中顾渊第一次喊他弟弟，周池鱼觉得羞耻，找借口挂掉电话。
宿舍群消息不停闪烁，陈启轩等人轮流安慰周池鱼，顺便帮他痛骂造谣污蔑他的人。
白智棋始终没有出现。
但周池鱼已经决定将事情交给法律判定，毕竟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后果买单。
论坛里，周池鱼的风评几乎瞬间扭转，增加许多为他说话的同学，新闻的发酵程度非常快，就连林教授都知道了这件事。不过，林教授好奇的一点却是，那位自称是周池鱼男朋友的男孩究竟是谁？
听声音，似乎不是顾渊。
周池鱼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顾渊之所以用变声器处理自己的声音，无非是想保护两个人。
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
回家前，周池鱼特意去甜品店买了个蛋糕。最近这些天顾渊回家都很晚，两人可以在房间里悄悄小庆祝一下，也算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晚上回到家，他原以为顾渊的身影，不料客厅里坐着顾铭一家。
顾风坐在顾老身旁，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我已经将你沉冤昭雪的事告诉爷爷了。”
这场直播刚结束，便已经传遍整个大学城。
当顾风得知澄清者是周池鱼的男朋友时，毫无疑问是兴奋的。
周池鱼竟然是个gay。
顾铭此次登门，目的并不在周池鱼身上，原本顾风告诉他周池鱼的性取向后，他兴致寥寥，但顾风的一个猜测，令他对这件事的关注度越来越高。
周池鱼和顾渊关系这么好，两人之间会不会有些猫腻？
“谢谢顾风哥。”
周池鱼虽然知道顾风没安好心，但依旧维持好表面的和谐，见顾老脸色不太好，他有些拿不准主意，于是问：“我哥哥回家了吗？”
顾老：“他还在实验室。”
“这样啊。”周池鱼发现顾老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蛋糕上，讪讪解释：“就像顾风哥说的那样，我想庆祝一下。”
顾老点了点头：“晚上少吃甜的，对牙不好。”
听完这句话，周池鱼乐了。
老爷子这是还把他当小孩。
“好的。”周池鱼眉开眼笑：“我就吃一块，剩下的让我哥哥解决掉。”
提起顾渊，顾老的脸色明显一变，但周池鱼没看出来，只是觉得顾老今天的心情不太美妙，加上顾铭父子也在，他怀疑顾铭父子惹老爷子生气了。
“爷爷，那我先回房间等哥哥了。”
周池鱼悄悄瞄了顾风一眼，在得到顾老的允许后，拎着蛋糕上楼。待他离开，顾铭微微挑眉：“爸，您觉得我们说得有道理吗？”
顾老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锐利的眼睛微微下垂：“就算小鱼喜欢男的，也未必能证明顾渊喜欢他。”
“爸！那天小风都亲眼撞见了！”
“爷爷，我可以笃定我堂哥对小鱼有别的心思，他一直牵着小鱼的手，两人亲昵地和情侣一模一样。”
顾铭父子的目标非常明确，试图坐实顾渊对周池鱼图谋不轨的心思。
想搞垮顾城一家，从顾渊下手最合适不过。
假设顾渊真的对从小带到大的弟弟有其他的心思，他的好形象在顾老爷子心中毁灭只是一瞬间的事。
“我不认为小渊会为了周家的财产向小鱼示好。”顾老认真斟酌：“他们的感情我一直看在眼里，你们把小渊想得城府太深，这是你们的不对。”
“爸，您可以仔细观察，我们就怕小鱼这孩子受委屈。”顾铭很清楚顾老的痛点，“周家的财产，各路人都盯得很紧，假设小渊真的把小鱼追到手了，外人怎么看咱们顾家。”
“别说了。”顾老撑起扶手猛地起身，眼底翻涌着淡淡的怒潮：“我自己会判断。”
顾铭与顾风对视一眼，见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入夜，顾渊刚从实验室回来便被顾老喊到书房，望着顾老严肃的神色，他平静地笑了笑：“爷爷，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风撞见，你对小鱼很亲密，和男朋友无异。”
顾老掀起眼眸，浑浊且深邃的眼球紧紧盯着顾渊：“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顾渊眸色深沉，心里带着一丝庆幸。
他应该感谢顾铭父子，给他一个铺垫的机会。
“您说小鱼有喜欢的男生，作为哥哥先让他想清楚，什么样的爱才值得他去奔赴，这样有问题吗？”
顾老指尖轻点桌面：“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小鱼清楚，哥哥对他的爱不比外人少，千万不要被居心叵测的人骗了感情。只有家人给他的爱足够浓烈，他才不会轻易被别人欺骗。”

第75章
顾老凝视着顾渊，似乎被他的说法打动。
这两个孩子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什么脾气秉性他最清楚。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
顾老不愿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让两个孩子保持距离，这对于感情胜似亲兄弟的两人未免太残酷。
“顾风那边我会训斥他，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保护好小鱼，别让他被别人欺负。这次他参加歌手比赛被诬陷，最后竟然是别人帮他解决的，这是你这个做哥哥的失职。”
“知道了，爷爷。”顾渊颔首：“是我的问题。”
—
从书房出来，顾渊来到周池鱼的卧室前，他还没敲门，周池鱼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探出一颗脑袋：“哥，你怎么才回来？”
顾渊唇角牵起：“刚刚去看了眼爷爷。”
“快进来吧，我买了蛋糕。”周池鱼拉着顾渊坐在地毯上，笑嘻嘻地扬唇：“庆祝我沉冤得雪。”
顾渊莞尔，长腿微折，修长的手臂轻轻揽着周池鱼的腰。周围弥漫着淡淡的奶油味，他起初以为是蛋糕，后来才发现这股淡淡的柠檬味来自周池鱼的洗发乳。
“洗完澡了？”
“嗯，你一直不回来，我就先洗了。”
顾渊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得好像我早回来些，你就会跟我一起洗似的。”
周池鱼原本瓷白色的面颊突然漫开淡粉色，耳廓的燥热一路烧到脖颈：“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我们小时候倒是经常一起洗澡。”顾渊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周池鱼慌乱垂落的眼睛，面色沉静地说：“某些人光溜溜地站在我面前求我，就为了吃口小蛋糕。”
“别说了——”
周池鱼喉结在纤细的皮肤下轻轻滚动：“总提小时候的事很没意思。”
咬了口蛋糕，他捏着银叉朝顾渊比画两下：“那些糗事再提，小心我杀人灭口。”
周池鱼吃东西时非常可爱，专注品尝奶油的唇瓣微微张着，唇角被蹭上奶油也果然不觉。
顾渊温柔地注视着他，带着笑的指尖忽然蹭过他的嘴唇，周池鱼一惊，试图掩住滚烫的脸，顾渊解释：“蹭上奶油了。”
“喔。”周池鱼慢吞吞点头，本以为顾渊帮他蹭掉就会立刻离开，不料顾渊温热的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他的唇角，就好像怎么都擦不掉似的，故意停留在他的唇边。
“你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渊终于舍得收回手，却故意将手指悬在周池鱼面前，沾着奶油的指尖微微勾着：“总说我揭你的糗事，事实上和小时候差不多。”
“切。”
周池鱼很不服气，为了气顾渊，直接将蛋糕上的草莓全部塞进嘴里。
顾渊最喜欢吃草莓，他偏偏不让顾渊得逞。
“最后一颗！”周池鱼腮帮子撑得圆圆的，挑衅地朝顾渊挑眉：“都归我了。”
“没关系，我尝尝这个就行。”顾渊的声音像是裹着一层奶油，带着温柔的慵懒。
周池鱼还没反应过来，顾渊突然俯身逼近，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你的嘴应该比草莓还要甜。”
周池鱼心脏快跳一拍，草莓险些掉在地上。
“给你给你！”他将草莓还给顾渊，蜷缩着双腿试图逃跑，腰肢却被顾渊牢牢套住。
顾渊声线低沉：“不吃草莓，吃你。”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周池鱼被迫张开嘴，齿间混合着酸甜的汁液和独属于顾渊的气息。
指尖暧昧的缠绕激起层层电流，周池鱼被顾渊抱起来，坐在对方身上，纤细的身躯被紧紧桎梏，根本没办法动弹。
不知不觉，两人顺着沙发躺在地毯上，周池鱼被压在顾渊身下，散开的睡衣被地毯的毛线勾住，他抬起腿试图挣脱，却触碰到顾渊紧绷的大腿肌以及旁边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浑身僵了一下，脊椎微微弓起，脸颊烫得像火星，既紧张又害怕。
“别怕。”
顾渊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安，上下抚摸的手掌轻轻停下，紧接着托起他的脸，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急促而又沉稳的呼吸声在周池鱼的耳畔响起：“就抱一会儿。”
周池鱼的后脑轻轻撑在顾渊的手臂上，过了几秒，他回抱住顾渊，将头埋在顾渊的胸口，透过皮肤和胸腔，感知那抹心跳声。
……
这场风波平定后，白智棋请了一周的假，事到如今，其他几个舍友也察觉到一丝端倪。不过周池鱼没主动提，大家便心照不宣地继续相处。
未来一个月，周池鱼将开始忙碌起来，他不仅要参加全校的总决赛，还要准备创业大赛的相关事宜。
这天，他刚回家，顾老爷子便让他换套衣服，陪自己赴宴。
当然，顾渊同样被顾老爷子提前叫回来，据说今晚的宴会非常重要，顾老准备将顾渊介绍给自己的合作伙伴，并推荐他代表顾氏加入企业家俱乐部。
周池鱼自然替顾渊高兴，这意味着顾渊在顾老心中分量很重。顾家的小辈众多，顾渊如果打算回集团工作，得到顾老的认可无疑是最重要的。
汽车停在一家俱乐部门口，俱乐部的老板热情地将三人迎进去。
这家俱乐部是苏式园林风格，两尊太湖石迎客松斜倚在玄关，似仙人广袖揽月，苍劲挺秀。
两人身着黑色西装一左一右跟在顾老身旁，期间遇到几位顾老的好友，也遇到一些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周池鱼生性活泼喜欢交朋友，和所有人都交换了联系方式，并约定有时间一起聚会。
相比之下，顾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稳重，和周池鱼站在一起，更像是带着孩子的家长，面对周池鱼的窃窃私语，嘴唇微抿，沉着冷静，每个动都恰到好处地在照顾周池鱼。
“小渊，这是你陈叔叔和他的女儿。”
顾老朝顾渊示意：“碧波庭有我送给你陈叔叔的礼物，你带他们去一趟吧。”
“好。”顾渊颔首，应答时嗓音沉稳低沉，同陈总一家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带您和林小姐过去。”
林总是企业家俱乐部的主席，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渊，他朝顾老道了声谢，并称赞道：“小渊真是一表人才，我很少看到像他这么英俊的年轻人。”
顾老笑了笑：“几年不见，令千金美貌与气质兼具。”
林小姐悄悄看了眼顾渊，矜持地勾起唇。
顾老带着林家父女离开后，贺老爷子带着贺昭刚到，见顾老身边只有周池鱼，贺老爷子气坏地问：“没带着顾渊来吗？”
“来了。”顾老眼神深邃：“让他带着林小姐去拿礼物，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周池鱼捧着果汁愣住。

第76章
“小鱼，好久不见。”
贺昭站在周池鱼对面，注意力全部在对方身上。最近他也听说了清大十佳歌手的风波，恰好周池鱼处于舆论中心，他便多留意一些。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周池鱼恍惚了下，像是有人攥着一把银针，一把把洒进他的胸腔。
顾老察觉到周池鱼的异常，关切地问：“小鱼，怎么了？”
“没怎么。”周池鱼匆忙垂眸，生怕顾老看出端倪，“就是在想，我最近确实瘦了点。”
提起体重，顾老对周池鱼的心疼又多了些。
他总觉得，他们家小鱼小时候胖乎乎的，可爱又活泼，像个小福娃似的。虽然医生总说过度肥胖会影响孩子的健康，但周池鱼现在太瘦了。
“我让厨房多给你做些好吃的补一补。”
这时，企业俱乐部的副主席来同顾老打招呼，他带着周池鱼，同副主席周总说道：“小鱼的入会手续已经办完了吧。”
周总点点头：“你放心，已经办好了。”
周池鱼作为周家的唯一继承人，以集团代表的身份加入企业家俱乐部毋庸置疑。
当然，顾老如此急切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周池鱼已经满十八岁，集团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防备心越来越重，他需要帮周池鱼尽快树立威信，就算周池鱼还没有能力入主集团，掌管整个集团的运营，但名义上的位置还是要属于周池鱼的。
见周池鱼一脸困惑，顾老和他讲清自己的用心，他希望周池鱼能尽快成长，只有这样才能将父辈留下的遗产牢牢守住。
“谢谢爷爷。”
小时候的回忆瞬间扎进心里，周池鱼越长大才越明白，顾老对他的感情有多珍贵。
他甚至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怎么哭了？”
顾老低沉的嗓音可以放缓语调，苍老的手掌覆上周池鱼微颤的肩头：“都十八岁了，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
“嗯嗯。”周池鱼抿了抿唇，哼唧一声：“我就是感动，我以后一定要加倍孝敬您。”
这种话，周池鱼从小到大不知说了多少遍。
但每一遍，顾老都无比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好了，爷爷等着。”
今天的酒会格外隆重，能到场参加的，都是国内各个领域知名的企业家。趁着自己还没退休，顾老有意将两个孩子引荐给合作伙伴们，安慰好小孙子，便带着他去和别人寒暄。
周池鱼今晚认识了很多前辈，包括常年和ZN集团交好的集团董事长们，大家见周池鱼年龄还小，看似友好的笑容背后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社交能量拉满，周池鱼端着果汁独自坐在休息区无聊地打量每个人。
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会场，顾渊和林总一家迟迟没有回来。
他焦虑地思考顾老这么做的目的。
难道说，顾老想和林家联姻？
周池鱼一瞬间脑补了许多豪门狗血剧情，作者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设置他和顾渊这对苦命鸳鸯要就此分开了？
“小周总。”
周池鱼抬眸，发现过来找他的人是ZN集团的副总。
“听说您最近在忙MIT 100k创业大赛的事情？”陈副总笑眯眯地说：“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周池鱼没想到这件事会传播得如此快：“谢谢您了，我最近正在看夏助理为我提供的专业期刊和集团的一些研究成果，如果我有困难，再向您请教。”
陈副总惊讶于周池鱼的谦逊，他只是负责药品出口部门的副总，没想到周池鱼竟然对他这么客气礼貌。
“您说的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陈副总是生物系博士出身，早些年在药物研究部门工作，在专业领域还算有些权威，他提议：“小周总，如果您的目的只是在创业大赛中获得不错的名次，您组建的研究团队最好有一些针对性，比如我们集团一些项目是和MIT 麦戈文脑研究所有过合作的。”
“MIT麦戈文脑研究所？”
周池鱼似乎有了些思路：“听名字这个研究所的研究方向是大脑与认知？我今晚去做做功课。”
“是的。”陈副总留给他一张名片：“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周池鱼笑了笑：“太好了。”
陈副总离开后，周池鱼终于见到顾渊。顾渊身旁跟着林小姐，两人瞧着相谈甚欢，像是有许多话题。
周池鱼心里酸溜溜的，端着果汁抿了一小口。
“你听说了吗？顾林两家有联姻的意思。”
“顾家少爷和林家小姐年龄相仿，两家集团的财力又旗鼓相当，有联姻意向倒也正常。”
“郎才女貌，很相配。”
周池鱼耳朵轻轻动了下，实在没忍住回头望向两人。
确实，这些人说得没错。
两人站在一起非常登对。
果汁在杯中晃出一丝涟漪，映着周池鱼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
他自然知道顾渊会拒绝这场长辈安排的联姻，但他仍然害怕，害怕他们扛不过去家族的压力。
这时，顾渊端着酒杯小幅度地朝四周张望，周池鱼悄悄缩在沙发的角落，将自己藏了起来。
这个时间，受邀的企业家基本已到场，周池鱼不想再去社交，也没有朋友，便来到用餐区准备挑些自己喜欢的甜品。小时候他难过委屈，只有吃东西才能让他心情好些。当然，去美国前顾渊对他心情的正向影响比美食还要有效。
他不清楚自己和顾渊的未来会怎么样，自从顾渊表明心意后，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好像不受理智控制。
目光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再次朝顾渊那边望去，他见顾渊朝林小姐勾着唇，露出最温和的笑容。
“小鱼，ftyu生物集团的董事长想和你聊聊天。”
顾老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见孩子蔫头蔫脑地耷拉着眼睛，微微皱眉：“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周池鱼迅速收拾好心情，“就是有点累了。”
顾老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
“爷爷。”
周池鱼还是没忍住，小声问：“您是想给哥哥找个对象吗？”
顾老“嗯”了一声，便没继续说。
“我哥哥呢？他同意了？”周池鱼加快步伐，亦步亦趋地跟着顾老，“我记得您说过，要尊重孩子的婚姻，如果我哥哥不同意怎么办？”
顾老定了定神，停下脚步看向周池鱼胆怯的目光：“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和你奶奶就是联姻。”
“可是——”
周池鱼仍然不理解：“我哥哥如果不喜欢呢？为什么不允许他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呢？”
顾老望着远方，脊背笔直如松：“小鱼，我想培养顾城和顾渊当集团的继承人，既然他们想接下这个位置，就应该履行一个集团董事长的义务。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强强联合才是最现实的。”
“强强联合。”
周池鱼机械地重复一句。
他很想问问顾老，ZN集团算不算强，不过他忍住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和顾渊结婚，也算是亲上加亲，既可以让两家关系变得更亲密，又能真正成为顾老爷子名义上的亲人，是一举两得的方法。
顾老点了下头，没有解释自己的真实目的。
其实林家的联姻他并不感兴趣，但按照林总的说法，两个孩子可以自由接触，是否生出感情就看缘分。
老实说，顾铭的话确实让他心里打鼓。
他给顾渊介绍对象，也是想试探顾渊。
Ftyu生物集团的董事长是个喜欢聊天的美籍华人，他邀请周池鱼去观看他们的最新的研究成果，并赠送他一对远古生物标本当作礼物。
周池鱼被手上这对三叶虫化石迷住，这对三叶虫化石虽然仅保留半副躯壳，但处于紧紧相拥的形态。他发现三叶虫的躯壳边缘裹着一层蓝色结晶，表面细密的凸起如同工匠精挑细刻的纹路，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像是一件绝佳的艺术品。
“化石的名字叫相依。”
“相依。”周池鱼将化石轻轻举起，第一反应是将化石送给顾渊。
Ftyu的董事长继续说，这对化石的背后有着一段美丽的传说。挖掘到它们的地质学家推测，滚烫的岩浆席卷而来的刹那，两只三叶虫应该在水中嬉戏。
它们应该是情侣。
周池鱼觉得很有意思，向对方表达了谢意。
回到宴会厅后，他发现舞池内已经有很多人在跳舞。这场宴会虽然在名义上是商会的内部盛会，同时也是大家为孩子挑选合适结婚对象的契机。
“怪不得都带着孩子来。”
周池鱼摆弄着这对化石，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顾渊的影子。在顾老和林总身边，他发现了正在被家长们调侃的两位年轻人。大家似乎在鼓励两人去做什么，看林小姐娇羞的模样，应该是去跳舞。
直到这时，周池鱼第一次有了实感。
他算是，局外人吧。
他和顾渊毕竟不是亲兄弟，假设他们不在一起，未来忙起各自的学业和事业，感情真的还会像这么浓烈吗？
他握紧化石，将它们小心翼翼放进口袋。
他不知道顾渊是否会答应邀请林小姐跳舞，但从礼貌和涵养的角度来说，顾渊应该不会拒绝。
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外面的天很凉，露台的藤椅上积着硬币后的霜花，呼啸而过的北风叮咚作响。
周池鱼裹紧外套，静静地倚在走廊前眺望着那颗树叶结满冰晶的雾凇。初冬的霜气仿佛被无形的北风牵引，密密实实地笼罩在四周，将他浑身冻得冰凉。但他宁可在这里冻着，都不想进去看顾渊邀请别人跳舞。
“你就是小鱼总吧。”
一位金发碧眼的男孩裹着围巾朝他笑了笑：“我父亲说，你在这里独自发呆，让我邀请你去玩。”
“你父亲？”
四周的树叶随着呼啸的北风簌簌颤抖，周池鱼裹紧衣裳，诧异地笑道：“你是Ftyu集团的……”
“是的，我是马蒙先生的儿子，唐纳德。”
“谢谢他的好意，但是我——”
周池鱼还没说完，被远方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当看清楚走来的人是顾铭父子后，他垂眸看向唐纳德：“那我们走吧。”
“小鱼。”顾风皮笑肉不笑地喊住他：“我堂哥正在邀请林家小姐跳舞，这件事你知道吗？”
抖落的碎霜飘落在庭院里的喷泉里，周池鱼望着一池凝固的薄冰，脊背僵了下：“知道的，所以呢？”
顾老让顾渊邀请林千金的时候，顾风也在场，他过来就是特意挑拨兄弟俩的感情，让周池鱼厌恶顾渊。在他心里，顾渊一定有偷偷勾引周池鱼。倘若周池鱼能认清顾渊的真实面目，就再好不过。
“小风没有别的意思。”顾铭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他只是担心你孤单，想邀请你跳支舞。”
“和他跳舞？”周池鱼仿佛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奇怪吗？”顾铭温和语气中带着长辈的慈爱，“小风只是想表达一下对你的关心。”
顾铭一家的低姿态，令周池鱼无暇招架，唐纳德看出他的为难，主动站出来：“不好意思，小鱼已经答应和我跳舞了。”
顾铭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道：“这位是？”
“他是Ftyu董事长的儿子。”周池鱼很感激唐纳德的结尾，轻轻挽起他的手臂：“走吧。”
唐纳德颔首：“失陪了。”
重新回到宴会厅，唐纳德发现很多人都在关注着他们：“谢谢你。”
周池鱼被唐纳德轻轻拥着腰，表情有些不自然：“为什么谢我？”
唐纳德：“谢谢你让我们成为宴会焦点。”
周池鱼被唐纳德带动旋转，来到舞池中央，水晶吊灯折射的碎光下，是他明媚且紧张的笑意：“真的吗？”
“嗯。”唐纳德优雅地鞠了个躬，扣住周池鱼的手：“不过我对探戈不是很熟，可能跳得不好。”
“没关系。”周池鱼朝他眨眨眼：“其实我也只会跳基本步。”
“那太好了。”小提琴扬起旋律，唐纳德踩着密集的鼓点，带着周池鱼在舞池中穿梭游走。
“顾董，这是您的小外孙周家的那孩子？”
顾老的朋友们调侃：“和他跳舞的，应该是Ftyu集团的小少爷，两人看起来会擦出火花呢。”
顾老微微眯着眼，看向唐纳德的眼神带着一丝警惕。
舞池里，周池鱼呼吸绷得很紧，他能感受到唐纳德的皮鞋在撞着他的鞋尖，两人仿佛是一架被搅乱的齿轮，节奏明明踩在鼓点上，却意外地错乱。
宴会厅内，传来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唐纳德很抱歉，但又不得和周池鱼将这支舞跳完，他对舞蹈的天赋似乎先天缺失，无论是伦巴还是恰恰，又或者是快华尔兹慢华尔兹这种社交属性浓厚的舞蹈，他都学得一般，因此没少被父亲训斥。
音乐鼓点骤停，两人突然同步旋转，重叠的身影如同纠缠的藤蔓，互相撞在一起。
周池鱼吃痛地皱了皱眉，踉跄地向后撤退。
舞池的高度不深不浅，周池鱼双脚突然失去支撑，瞳孔猛缩。
糟了。
他估计要当众出糗了。
正当他准备认命时，他的身躯撞进一个宽阔的怀里，被牢牢接住。
“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池鱼猛地睁开眼，身体被扶正后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面前的人在舞池里继续摇曳。
顾渊搂着他的腰很紧很紧，他盯着顾渊西装上的酒渍，呼吸慢慢加快。
钢琴的音符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两人默契地旋转，高高垒起的红酒杯上不断映出他们重叠的身影。
周池鱼能感觉到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垂眸：“你不是应该和林小姐跳舞吗？”
“西装被人蹭上了酒渍，我担心弄脏林小姐漂亮的衣服，所以没有邀请她。”
顾渊腰侧发力，带动周池鱼旋身时从周池鱼背后轻轻将他拥住。
周池鱼望着对面的顾老，下意识避开视线，声音很轻很轻：“谁给你弄脏的？”
顾渊温热的呼吸掠过周池鱼的耳畔：“我自己。”

第77章
稀碎的光线落入舞池，仿佛一条流动的银河，环绕在一双高挑的身影上。
顾老的拐杖轻轻叩击着大理石地面，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他默默注视着对面的两人，耳畔是朋友们接连不断的赞美之词。
林总朝顾老笑了笑：“早就听说您把小鱼培养得很优秀，今日一见，确实同传言中一样。”
顾老下颚微扬，朝着周池鱼慢慢笑了下。
在他眼里，周池鱼确实很优秀。
“那就是周家的少爷吧。”
林小姐同样对周池鱼很感兴趣，她觉得这兄弟俩的颜值确实都很惊艳，只不过类型不同。
虽然她更喜欢顾渊，但如果能和周池鱼做朋友，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顾渊的舞跳得很好。”林小姐大方地向顾老发出邀约：“顾爷爷，有机会，我想和顾渊跳一次。”
顾老微笑：“能和你跳舞，是小渊的荣幸。”
交响舞曲进入高潮，顾渊的节奏越来越快。
周池鱼担心跟不上顾渊的舞步，悄悄喊了一声：“哥！你慢一点！”
顾渊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般，轻声问：“你喜欢唐纳德吗？”
“嗯？”周池鱼感受到后腰上那双手的力道突然加重，顾渊似乎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怀里带。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顾渊的节奏忽然变缓，指尖隔着西装衣料轻轻摩挲着周池鱼的后背，两人的皮鞋尖在不断掠过地板，原本利落的舞步变得暧昧舒缓。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跳舞？”
顾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耐人寻味：“刚刚有人说，你们俩非常登对。”
周池鱼耳尖慢慢变红，意识到顾渊这是吃醋了。
“是吗？”他努了努嘴：“还有人说你和林小姐非常般配呢，没准过几年你们就结婚了。”
“我和你最登对。”顾渊微微低头，鼻尖擦过周池鱼精致的领结，周池鱼耳尖瞬间烧得更烫，连忙撇开头：“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不会的。"顾渊似乎还在纠结那个问题，带着周池鱼轻轻旋转，“所以你为什么要和唐纳德跳舞？”
周池鱼望着顾渊好奇的神色，眼眸带笑：“他父亲是知名生物集团的董事长，想和我攀亲戚呗。”
“联姻吗？”顾渊利用离心力将人按回怀中，“那你和他说，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周池鱼向前踉跄了下，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顾渊发烫的耳垂，连忙撑着手臂和顾渊保持距离。
“真是霸道。”
他抬起亮盈盈的眸子，微微挑眉：“爷爷还想让你和林小姐谈恋爱呢。”
“找到合适的契机，我会和爷爷挑明的。”
音乐缓缓收尾，顾渊和周池鱼以掌心掌握的姿势定格，宴会厅响起络绎不绝的掌声。
“交给我吧。”
周池鱼望着顾渊那双深邃认真的眼睛，心里的担忧和不安渐渐退了些。
“那你能保证，不伤害爷爷和我的感情吗？”
周池鱼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个。
“可以，相信我。”
顾铭和顾风父子在不知不觉中，走到顾老身侧，望着那双在光影里舒展默契的身影，低声笑道：“刚刚小风想邀请小鱼跳舞，但被小鱼拒绝了。看来小鱼还是跟顾渊更亲近一些。”
“那是当然。”顾老没有给顾铭留面子，“小鱼被小渊从小疼到大，小风呢？”
这些日子，顾铭一家的心思顾老不是不清楚，他不戳穿一来是觉得没必要，二来则认为顾铭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小风这些年，来看我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和小鱼见面了。”顾老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知道你们忙，但你们真的有那么忙吗？”
在顾老这里吃了瘪，顾铭父子更不敢再继续说些什么，顾风垂着脑袋，怯生生地解释：“爷爷，我学习实在繁重。”
顾老没有理会顾风的解释，同林总说：“下周末我在家里设了晚宴，有时间您可以带着林小姐来参加。”
……
宴会结束后，周池鱼在门口被唐纳德叫住，唐纳德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添加他的联系方式。
顾渊对唐纳德的警惕性很高，如果不是有合作伙伴的那层关系在，他一定会阻止两人的交往。
唐纳德走之前朝顾渊眨眨眼：“舞跳得不错。”
顾渊颔首：“一般，比零基础强一些罢了。”
唐纳德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仿佛被顾渊内涵到：“我不是零基础，我只是先天不协调。”
顾渊轻笑：“没注意到，抱歉。”
唐纳德被噎了下，离开前朝周池鱼做了个鬼脸，周池鱼打开手机，发现唐纳德偷偷和他吐槽——你哥哥的情商真的很低。
周池鱼的手机屏幕避开顾渊，窝在车座笑得合不拢嘴。
顾渊不解，凑过去问：“你们是不是在谈论我？”
周池鱼憋着笑，为了转移话题，从口袋里取出那对化石：“喏，它们的名字叫《相依》，据说这对三叶虫是情侣。”
“情侣？”顾渊发现，两只三叶虫确实牢牢抱在一起，他接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别人送你的吗？”
“唐纳德的父亲送我的纪念品。”周池鱼手指轻轻拨弄着化石：“送给你吧，希望我们像两只三叶虫一样，永远都不分开。”
顾渊眼眶瞬间漫上一层温柔：“嗯，永远都不分开。”
……
第二天是周五，周池鱼下午没课，受陈启明的托付，需要帮他参加医院的义工活动。
这场活动学校很重视，如果迟到或者无故缺席，陈启明岌岌可危的学分便会受到影响。
顾渊实验室的项目恰好忙完，干脆陪周池鱼一起去医院。
“这是我们的生命科学院和人民医院精神内科联合举办的公益活动，这里的医生很多都是咱们的学长学姐。”
周池鱼穿上红色小马甲，顺便给顾渊挑了一件，他注意到现场许多女生都在偷看顾渊。
“这位帅哥，给你衣服。”
周池鱼领好任务，带着相机和笔记本来到指定的病房门口。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眼顾渊，见顾渊追了上来，才满意地挑眉。
“你负责帮我拿水拿包。”
周池鱼像个小地主，霸道地使唤顾渊：“干不好活儿，小心我不结工资。”
顾渊听话地背好书包，一张酷脸表情认真：“收到。”
据领队说，他负责的这位奶奶患有罕见的精神遗传病，从前是位大学教授。自从奶奶的亡夫去世后，她的病情更加严重，所有的记忆几乎全部忘了，唯独记着她和亡夫第一次约会的细节。
因此，她每天早晨都会梳妆打扮，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等待亡夫骑着自行车来接她。
周池鱼静静地站在窗前，已经观察这位奶奶许久。
奶奶的表情带着欣喜和期待，仿佛一位羞涩的少女，等待她和爱人的首次约会。
“医生说，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他们约会这天。这种病非常罕见，全球仅有12例治愈。”
听到顾渊的声音，周池鱼恍惚了一下，他撇过头望着满头白发的奶奶，想起陈副总对他说的事。
他们集团和麦戈文脑病研究所合作的项目，确实和精神类疾病相关，但这项研究投入的资金巨大，但如果真的可以在临床上取得一些成绩，帮助更多的人，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幸好她还总有一段美好的记忆。”周池鱼晃了晃脖子上的相机：“走吧，我们跟着她，帮她拍一些漂亮的照片，或许明天她能记住一些呢？”
顾渊笑了下：“这是你带相机的目的吗？”
“嗯。”周池鱼帮奶奶推开门，不疾不徐地跟着老人家：“我觉得漂亮的照片可以让精神类疾病患者的心情好一些。”
顾渊垂眸凝视着周池鱼，背着的手臂轻轻抬起，帮他别过垂落在耳鬓那些凌乱的碎发。
“我的小鱼真是个小天使。”
周池鱼跑到奶奶前面，抓拍了几张：“怎么？你才看出来吗？”
顾渊摇头：“不是。”
黄昏下，一老一少已经走到凉亭里。
周池鱼安顿好奶奶后，帮老人家示范了一些优雅的动作，这些动作周池鱼做出来略显滑稽，但他丝毫不在意，镜头后微微眯起的眼睛透露着一丝幸福和成就感。
顾渊微微靠在石柱前，喃喃自语：“五岁那年就看出来了。”
这时，远处传来几道凌乱的脚步声。
顾渊迅速抬眸，发现一位穿着白色病服的人正在拼命奔跑，在他身后追着的医护人员，表情似乎非常急切。
那位病人手中拿着一件东西，顾渊眯了眯眼，看不太清。但他发现，那位病人突然朝着凉亭跑去。

第78章
“小鱼！”
运动鞋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话音未落，顾渊的脚步已经朝着凉亭的方向冲去。
那位病人跑得很快，周池鱼和陈奶奶在挑选照片，丝毫没有留意到背后的危险。
冷汗顺着顾渊的面颊落入脖颈，他注意到那位病人的手上持着一把寒光凛凛的水果刀，浑浊的眼球透着恐怖，碎碎念地站到周池鱼身后。
“哥。”
余光里突然撞进顾渊急迫的身影，周池鱼抬眸的瞬间，已经被顾渊紧紧挡在身后。慌乱之中，他发现对面那位精神涣散的病人，僵在原地。
浓重的消毒水味儿不断扑来，周池鱼护着老人家，一节一节退步向后。
“我在找我的小狗。”
病人拿着水果刀，顾渊不敢轻举妄动：“小鱼别害怕，就站在我身后。”
他伸直手臂，横在周池鱼胸前，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周池鱼和老人护在身后。
一双警惕的视线紧紧钉在病人身上，顾渊怕他做出过激的动作，眉峰紧蹙。
“我的小狗，在你那里。”
病人浑浑噩噩地指着周池鱼：“快还给我。”
周池鱼呼吸一紧：“你的狗？”
他刚要解释，那人下一秒已经朝他冲刺过来。
“哥！”
千钧一发之际，顾渊的手臂将他按在身后，周池鱼闭上眼，只听周围传来一声闷响。
“哥？”周池鱼撩起眼帘，发现病人已经被身后的医生牢牢按在地上。
“没事的，别怕。”
顾渊掌心覆在周池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担心病人再次攻击人，他上前帮医生们将神情恍惚的病人控制住，夺走病人手中的水果刀。
“我要、我要找我的小狗！”
病人趴在地上狼狈地挣扎着，面对蹲在他面前的医生，狠狠咬了一口。
“小心医疗暴露。”
顾渊听到这句话，轻轻松开手。
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刚刚被病人的水果刀划伤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被咬的医生吓得面如土色，被同事们搀扶着才能勉强维持站姿。
“这位病人患了什么病？”顾渊情绪还算稳定，在他的印象里，能让医护人员如此紧张的几项传染疾病，都是世界范围内难以攻克的难题。
“HBV.”
周池鱼的太阳穴直突突地跳动：“哥，这是你的血还是病人的……”
他来不及思考，拽着顾渊的手慌忙寻找医院的疾控中心的位置：“我们快去检查！”
那位病人的手一直在滴血，那抹鲜红晃得周池鱼眼晕，他望着顾渊染了血的袖口，踉跄着向前跑着：“哥你别怕，我们赶紧去检查。”
相比于周池鱼的六神无主，顾渊稍显淡定，伤口并不算疼，只是轻微的划伤，只是HBV的感染风险要高一些，是个坏消息。
“小鱼。”
他稳住周池鱼的情绪，声音裹着细碎的轻笑：“别着急，我应该没事。”
周池鱼慌乱的心跳声裹着呜咽的嗓音，眼圈急得通红：“我怎么可能不着急，那可是……HBV。”
无数个糟糕的后果不断侵袭着他的理智，虽然生物课上讲过，HBV病毒的传播性和病人体液内携带的DNA数量有关，但他仍然不敢堵这个万一。
他非常内疚。
如果没有他，顾渊根本不会来这家医院。
“小鱼。”
顾渊刻意放缓语调，指腹摩挲着周池鱼冰凉的手腕，带着安抚般的轻柔：“你忘了吗？小时候你就说过，我经历了那场大病后，一定平平安安，所以怎么可能有事呢？”
周池鱼吸了下鼻翼，垂着脑袋嘟囔：“我又不是神仙，说的话真的会这么准吗？”
“当然。”顾渊像是哄小孩一般，轻声说：“我对此深信不疑。”
……
带队老师听说顾渊受了伤，联系顾渊的辅导员后，跟着院领导匆匆来检查室探望他。顾渊已经抽完血，和周池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
“你们先吃些饭。”
来的路上，导员为顾渊买了些晚餐。
带队老师询问完这场意外的前因后果，拍了拍顾渊的肩以做安抚：“放心吧，学校和医院会为这件事负责的。”
一旁灰头土脸的周池鱼突然吭叽一声，紧接着瘪了瘪嘴，侧过脸偷偷抹了下眼泪。
辅导员皱了皱眉：“这位同学……”
“他是我弟弟。”顾渊将汉堡的包装纸轻轻拆开，递给周池鱼：“先吃点东西，你喜欢的牛肉汉堡。”
周池鱼摇头：“我不饿。”
顾渊向导员解释：“他担心我被感染。”
“我理解。”这件事，虽然医院的责任大一些，但毕竟是学校组织的活动，校方非常重视，更何况顾渊还是交换生。
导员叹了口气：“孩子，你也别太担心，我们一起等一等结果。”
“我还好，只是我弟弟比较担心。”
顾渊知道周池鱼饿了，戴好一次性手套后，又轻轻戴上口罩规避传染的风险。
他的指尖动作轻柔，托住周池鱼的下颚：“吃一口才有力气陪我等着。”
周池鱼偏头一躲，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拂过顾渊的手腕：“我不吃。”
是他害的顾渊受伤，他没资格吃饭。
顾渊没说话，而是将一根薯条沾满番茄酱，喂到周池鱼唇边：“张嘴。”
周池鱼拗不过顾渊，蹙着眉头张大嘴巴。
耳畔传来一道轻笑，周池鱼嚼着薯条，狐疑地看着顾渊，现在情况这么危急，顾渊竟然还能笑出来。
“再吃一点。”
顾渊将盛着土豆泥的勺子递到周池鱼面前：“奶香味很足。”
“逗小孩呢。”周池鱼不满地抱怨一声，最终没能忍住土豆泥的诱惑，将一小盒吃得干干净净。
院方领导请导员去趟会议室，商量这起意外事故的处理办法，导员提醒顾渊也吃口饭后，便匆匆离开。
走到一半，他忽然转头看向长椅上的兄弟俩，顾渊口中的弟弟不知什么原因正在闹脾气，而顾渊非常有耐心地将对方搂在怀里，正在喂对方吃鸡块。
他蹙着眉心，加快脚步。
“哥，你为什么戴上口罩？”
周池鱼想喂顾渊吃几口薯条，但被顾渊挡了一下。
“你先吃。”
顾渊没解释，那双温和深邃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
周池鱼突然意识到什么，胸骨一阵一阵发疼。
顾渊这是怕万一传染上HBV，不小心传给自己。
“哥。”
周池鱼突然放下鸡块，牢牢抱住顾渊的脖颈：“你要是感染了HBV，我就陪你一起感染。”
“胡闹。”顾渊的手掌覆在周池鱼的后背，象征性地拍他一下以做惩罚。
周池鱼吃痛地皱眉：“疼。”
“对不起。”顾渊刚刚其实并没用力，
他的指腹轻轻抚摸着对方单薄的脊背，“小鱼，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
周池鱼忽然侧过头，将顾渊的口罩摘下。
下一秒，顾渊的唇边落下一个咸涩的吻。
刹那间，顾渊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第79章
幽静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周池鱼僵硬地望向对面的人影，神情中闪过一丝惊慌。
“周少爷，顾少爷。”
顾城的助理从阴影中走进来，微微颔首：“刚刚我接到导员的电话，说您在医院，让家属来一趟。顾总还没下飞机，顾董事长在开会，派我先来看看您的情况。”
周池鱼悄悄攥紧顾渊的衣袖，把脸遮住。
他现在浑身发紧，可以确定刚刚两人的亲昵被对方瞧见了。
顾渊“嗯”了一声，将事情原委告知刘特助，并将手臂折起，温柔地拍了拍周池鱼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害怕。
刘特助显得有些急：“我现在马上将这件事汇报给顾总和夫人！”
HBV这种传染病实在凶险，他欲言又止地扫了眼偷偷藏在顾渊身后的周池鱼，语气严肃：“医院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等等结果吧。”顾渊眼睛里带着几分沉思：“刘叔，我有件事想和您沟通。”
刘特助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同顾渊走进后院，顾渊：“刚刚您看到的事情，希望可以帮我保密。”
刘特助做出为难的表情：“少爷，我——”
“我不是要瞒着父母，只是需要再等几个月。”顾渊垂眸：“我会亲自告诉他们的。”
刘特助作为顾城的助理，自然有义务将这件事如实汇报，但这是顾家的私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为了保护自己，他选择沉默。
“好的，你放心吧。”
顾渊回来后，周池鱼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哥。”
“没事了，他会帮我们保密。”顾渊坐下，将人捞进怀里，掌心贴着周池鱼缩成小鹌鹑的后颈，温柔揉捏：“小鱼。”
周池鱼抬眸：“喔？”
顾渊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你刚刚太危险了。”
周池鱼自然知道自己鲁莽的行为太过冒险，但他刚刚很难受。
“哥，如果你真的得病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顾渊望着周池鱼沉重的表情，一时之间笑出声。
他问：“你是要对我负责吗？”
周池鱼郑重其事地点头：“是的。”
“不嫌弃我？”顾渊温热的唇落在周池鱼的发顶，本想逗逗周池鱼，不料周池鱼顺势抬起手臂，环着他的腰，“不嫌弃。”
顾渊隔着口罩，低头时用温热的鼻翼轻轻蹭了蹭周池鱼的呆毛：“真好。”
“我的男朋友真好。”
“哼。”周池鱼闷闷地说：“我当然好了。”
“我的男朋友，也很好。”
世界上除了顾渊，不会再有人这么爱他了。
顾渊轻笑，用额头抵着他的面颊，缓缓摩挲。
……
半小时后，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周池鱼紧紧攥着单据，紧张地拧眉：“还要进行观察？”
“嗯，目前虽然没被感染，但下周需要复查一次。”
周池鱼心里稍许多了点安慰：“应该没事的。”
两人回家时，顾城和白温然的飞机已经落地。如今白温然的月份大了，这次回国小住一个月，便准备去美国待产。
听说顾渊出了意外，白温然很着急，见到顾渊后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一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稳重？精神病患者有医生控制，你上前冲做什么？”
周池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温然的脸色，生怕对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顾渊。
“小渊也是为了大局考虑。”顾城走上前，安抚自己的妻子：“检查结果没事就好。”
白温然仍觉得后怕，特意看向躲躲闪闪的周池鱼：“小鱼，你身体怎么样？”
“阿姨，我没事。”周池鱼用极小的声音补了句：“有哥哥保护我。”
“没事就好。”顾城朝周池鱼笑了笑，搂着他的肩感叹：“小鱼好像又长个子了。”
周池鱼被顾城拥在怀里，像小时候那般抱住顾渊的胳膊：“爷爷说我天天吃好喝好没有烦恼，光长身高不长肉。”
顾城失笑：“确实，还是小胖鱼可爱些。”
今晚家里人难得聚齐，晚餐吃到很晚才结束。
睡觉前，周池鱼和顾渊被顾老扣下，严厉地数落一顿，被勒令禁止参加医疗类公益服务。
“爷爷，是我非要去，小鱼只是跟着我。”
挡在周池鱼前的顾渊挨了顾老两下闷棍，周池鱼心疼得频频蹙眉。
“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
顾老板着脸：“不许再带弟弟去危险的地方。”
顾渊轻笑：“收到。”
回房间前，周池鱼非要检查顾渊的伤势，别看老爷子年事已高，但力气非常之大，那拐杖结结实实地砸在顾渊身上，周池鱼甚至听到了骨头的闷响。
“不用检查。”
顾渊捉住周池鱼不老实的手：“在屁股上。”
“真的吗？”周池鱼耳廓边缘漫上淡淡的粉色，嘴上嘟囔道：“那我就放心了，屁股那里肉厚。”
顾渊勾起唇，捏了捏周池鱼的脸蛋：“我觉得这里的肉也厚。”
“讨厌。”周池鱼看在顾渊为他背锅的份上，没有拨开顾渊的手，只是抬起眼睛瞪着顾渊：“如果真的疼，记得给我打电话。”
“你想干什么？”顾渊好奇道。
“帮你上药呗。”周池鱼悠悠道：“别人给你上药，怕你害羞。”
顾渊嘴角的笑容更浓：“你给我上药，最害羞的应该不是我了。”
周池鱼狐疑：“嗯？”
“我猜应该是你。”顾渊松开手，逮着周池鱼耳后啄了一下：“晚安，我的男朋友。”
周池鱼面红耳赤，捂着耳朵小声道：“晚安。”
这个时间，顾城和白温然庭院散步。
俩孩子回来前，顾老和他们提及林小姐的事，有想牵线说媒的打算。白温然对顾渊的婚姻比任何人都要重视，但她认为这个人至少要顾渊打心底喜欢，她不愿意顾渊为了家族的利益和一个不喜欢的女孩结婚。这样既耽误自己，也耽误别人。
“我支持你的想法。”
顾城声线温柔：“和健康相比，结不结婚生不生子都无所谓，只要他开心幸福就好。”
“结婚生子还是要有的。”白温然调侃顾城，“不然我们去世了，谁陪小渊呢？”
顾城笑容漫过英俊的眉眼：“还有他弟弟。”
“弟弟？”白温然轻轻抚着肚子：“他弟弟今后也要成家立业，伴侣对于每个人而言，是不能被任何人取代的。”
顾城：“我指的是小鱼。”
上个月，医生告诉顾城白温然怀的小baby是男孩，这些天白温然都在准备宝宝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白温然失笑：“小鱼将来也会结婚。”
风渐渐大了，顾城帮白温然调整披肩的位置：“再说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
寒风裹挟着稀碎的冰粒撞击着屋檐，转眼已到了寒冬。距离十佳歌手决赛还剩三天，周池鱼权全力备战。上次的投票风波虽然已经平息，但很多人都在关注事情的结果，周池鱼不愿再因为这件事费心，将它全权交给律师。目前，栽赃的人已经锁定，是体育系的一名学生，也就是白智棋的男朋友祁磊。当然，两人的情侣关系除了周池鱼和白智棋的舍友们，其他人并不知道。
这天下了课，周池鱼去林教授家里上课。前段时间林教授去国外进修，没有时间辅导周池鱼，今天回了国准备帮周池鱼挑一首适合他的歌曲。
“一个月不见，小鱼好像更好看了。”
林教授将他迎进屋，细心地帮他摘下围巾上的落叶：“有喜欢的曲子吗？”
“有的。”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将周池鱼冻得鼻尖泛红，他搓了搓手，抬头时注意到林教授那双温柔的眼睛。
“I Dare you。”
林教授挑眉，随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额头前被风刮得凌乱的发丝：“爱情歌曲。”
“是的。”周池鱼像只受惊的小鹿，匆匆避开林教授的手：“那我们快点开始吧，太晚结束我怕打扰您的时间。”
“可以。”林教授扭身帮他倒了杯热水：“最近怎么样？顾渊怎么没来送你？”
“我哥哥今晚有课。”
周池鱼坐在沙发上，原本平静的思绪被林教授奇怪的行为干扰。
他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件礼物，并不敢直视林教授：“那天陪家人去拍卖会，看到这件音乐盒觉得您可能会喜欢。”
林教授看起来对礼物很满意，莞尔一笑：“谢谢小鱼宝贝。”
乐谱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周池鱼慌乱之间捡起来，抬头时碰了下林教授的双腿：“不客气……我们尽快上课吧。”
“嗯，听你的。”
还是像以前一样，林教授坐在钢琴前为他演示每句歌词的唱法，不同的是，周池鱼靠在三角钢琴外侧，离林教授很远。
唱完一整首歌，林教授抬起双手注视着他：“小鱼，你离我这么远，能看到谱子上我帮你标注的音符吗？”
周池鱼目光垂下：“能听到。”
“好吧。”林教授含起笑，右手轻轻拂过一串琴键：“这首歌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轻快的单音符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林教授挑了句英文歌词唱道：“我知道你想跨越这条线「译」。”
周池鱼盯着他，喉头微微发紧。
“但我们不会鲁莽行事「译」。”
林教授笑意更深：“像是两个傻孩子谈了场不被接受的恋爱，勇敢追爱的故事。”
“是的。”周池鱼直视林教授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我喜欢这首歌。”
深沉有力的音符震得房间微微发颤，林教授松开手，缓缓注视他：“小鱼你知道吗？在这首歌里，我只看到了一样东西。”
周池鱼蹙眉：“什么东西？”
“Tragic ending。”
林教授笑容依旧温和：“那条线一旦跨越，就彻底失去了挽回结局的机会。当然，歌词里的主人公也可以选择放弃，毕竟他很年轻，会有更好的选择。”
“是的。”周池鱼垂眸注视着歌词，“您说得没错，在不同的结局面前，就要看个人选择。”
“看来小鱼能理解我说的话。”
林教授面色温和：“你见过的人太少，或许真正合适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这个年龄，没必要将自己套牢在一棵树上。”
“嗯，我知道的。”
周池鱼将琴谱收好，轻轻放进书包里，随后直视林教授的眼睛：“但对于我而言，这棵树从小为我遮风挡雨，它的根系早已穿透我的灵魂，扎根在我的生命中。”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周池鱼弯起眼：“谢谢林教授这些日子对我的辅导，祝您未来生活愉快。”
推开沉重的门，周池鱼迎着小雪缓缓前行。
月色下，他撞上一道高挑的身影。
抬眸的刹那，他又想到了自己准备参加比赛的那句歌词——景色很难看清，但我的眼睛里只有你。

第80章
顾渊带周池鱼回家的这晚，两人紧紧依偎在车里，顾渊能察觉到周池鱼的情绪出现了些波动，可每每低头，看到那双清亮圆润的眼睛，想问出的话又停在唇边。
他的预感告诉他，周池鱼自己可以处理好。
“哥，我的十佳歌手大赛准备唱这首英文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顾渊垂下眼睫：“我的荣幸。”
［I almost lost my mind］【注】
周池鱼的声线很特别，至少对于顾渊而言是这样的。他的尾音仿佛裹着薄荷糖的清甜，保留了清爽，并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
顾渊侧头，盯着周池鱼耳廓后的红痣，原本平静的胸腔渐渐被剧烈的心跳声笼罩。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池鱼的呢？
或许是从他被送往美国后，无数个难忍疼痛的日夜，都有玩偶上周池鱼录制的声音为伴。
又或许是从看到周池鱼给他寄的那些表达思念的明信片开始。
他知道自己爱周池鱼，也知道两人之间不仅仅有爱情，亲情和友情甚至超过爱情。
周池鱼对他的好，他能看到。
但深究周池鱼这样做的原因，大部分是亲情驱使的。
可是刚刚周池鱼那些告白的歌声，让他可以笃定，这次的“爱”没有亲情。
周池鱼似乎越来越“爱”他了。
［All i see is you……］【注】
［baby run……baby run……］【注】
这首歌是不折不扣的情歌，既表达了歌手对于爱人的勇敢追求，又体现了一丝纠结和困惑。
但歌曲的结局是美好的，两人愿意冲破阻碍，勇敢追求那份属于他们的爱情。
顾渊渐渐沉溺在那双玻璃似的眼睛里。
他很小的时候就认为，周池鱼的眼睛会说话。
窗外，路灯的光晕晕染成模糊的彩色。这些色彩落在周池鱼的微卷的发丝上，将发梢染成彩色。
这时，周池鱼朝顾渊扬起唇，这一幕像极了造物主精心描绘的油画，周池鱼漂亮得难以形容。
顾渊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时，面前的少年已经站在十佳歌手决赛的舞台上，耀眼夺目。
这次的决赛不仅由学校的新媒体融媒拍摄录制，许多媒体都受邀参加此次活动。
上次的风波已经无人再提，但周池鱼仍然是今晚决赛中备受瞩目的选手。
他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礼服逆光而立，如同被月光浇筑的艺术品雕塑，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这场比赛，周池鱼并不执着于成绩，他只想站在这里，给顾渊唱一首情歌。
陈启轩等人都在现场给周池鱼加油，经历了上一场风波的人都知道，周池鱼有位爱他的男朋友。而这首情歌，唱给谁不言而喻。
周池鱼唱完最后一句，舞台上的闪光灯全部亮起，宛如万千星河落在他的发梢上。
他举起话筒，只说了简单的几个字：“谢谢支持我的朋友们，以及我最爱的男朋友，谢谢大家。”
随着最后一个落下，舞台下爆发热烈的掌声。
比赛结束后，四十几位歌手回台上合影，包括筹备今晚比赛的工作人员。周池鱼站在最后排，给顾渊发送一条短信，待摄影师调整好镜头后，顾渊已经入镜。
“怎么了？”
顾渊发现，周池鱼的发丝上沾了不少的亮片，并且偷偷摸摸地弓着身，不让镜头看到自己。
“神神秘秘的。”
顾渊帮他拂去黏在脸颊的几缕彩带，眼神温柔：“怎么突然喊我来台上？”
“请所有歌手准备！”
“一、二、三……”
舞台强光在台上织成流萤般的光网，台下的观众举着手机欢呼，待摄影师最后一个字喊出，周池鱼避开摄像头，突然抱住顾渊的腰。
顾渊神色不明，垂身看向周池鱼的瞬间，唇瓣上被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充斥着顾渊的耳膜，他眨了眨眼，周池鱼已经松开他，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顾渊抬起指尖，摸了摸唇角的热度，喉间的热意越来越浓。
当晚，周池鱼去找摄影师要到底片，将最不起眼的一版合影，悄悄拿出来。
照片里，能清楚地看到顾渊在低头，不知道的只会以为顾渊因为一些事情错过镜头，但仔细辨别，能看到顾渊的腰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搂着。
周池鱼在照片的背后，写下几个字：
［I guess you dare to like me.］
……
最近的温度越来越低，周池鱼并不喜欢冬天，他怕冷，但偏偏戒不了冰激凌，在顾老爷子的高压管教下，他冬天根本碰不到冷饮。
顾渊回MIT的时间已经订下，明年二月初启程。
HBV的病毒监测报告已经出来，顾渊并未被感染，周池鱼借着陪顾渊取结果的机会，去探望陈奶奶。
近期他们集团准备进行一项神经系统疾病的项目研究，最近在和MIT的脑研究所建立联系。如果陈奶奶愿意当项目的志愿者，可以省下高昂的治疗费。不过陈奶奶无儿无女，又很少有清醒的时段，她本人签订的承诺书是否具备法律效力还需要再做定夺。
两人从医院回到家，发现家里的庭院停满了汽车，听管家说顾老爷子今天邀请了许多好友聚餐。
来到餐厅，周池鱼一眼便瞧见坐在窗前的林小姐，他看了眼顾渊，酸溜溜地说：“你的联姻对象来了。”
顾渊被逗笑，带着他来到客人面前和长辈们一一问好，周池鱼作为顾渊名义上的弟弟，自然跟着顾渊去喊那些花里胡哨的称呼。
他很佩服顾渊，顾渊是怎么记住这些只见过一面的人。
顾城和白温然也在，听说顾渊的体检报告没事，白温然心情不错，和林小姐的母亲一直在聊建筑设计。
起初，白温然是反对顾老随意给顾渊拉郎配对的，但通过她和林小姐母亲一下午的接触，她觉得如果两个孩子真的能谈恋爱，确实是一件喜事。
“小渊，过来坐。”
白温然朝他摆摆手：“林小姐对你的天文小屋非常感兴趣，你带她去参观一下吧。”
周池鱼坐在对面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张开嘴，指尖默默抠着沙发。
那天文小屋虽然是顾渊的，但顾渊在五岁时已经送给他了，那是两人的秘密基地。
顾渊不在的这些年，都是由他亲自布置打扫，他想顾渊了，想父母和爷爷了，就会去看那些星星。
红润的唇色白了几分，周池鱼心里的话迟迟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顾渊也很为难，将委屈掩在眼底。
“抱歉，妈妈，林阿姨，林小姐。”
顾渊正视几人，声音不高不低：“天文小屋在过去确实可以接受朋友的参观，但在很多年前我已经将它赠予我的弟弟，并且那间屋子并不属于公共区域，是我弟弟的私人隐私空间，就像卧室一样不方便供人参观。”

第81章
白温然没想到会遭到顾渊的拒绝，更没想到顾渊态度如此坚决。
她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尴尬，看向顾城，顾城再次道歉：“都怪我们，忘了这件事。”
林小姐的母亲端着茶杯笑了笑：“没关系，我们理解。”
“顾渊，我们去外面散散步吧。”林小姐主动邀请他，“听说湖畔的风景不错。”
白温然看着顾渊：“开餐还有一个小时，你们出去散散步也好。”
“好。”
这一次，顾渊没有拒绝，并礼貌地提醒林小姐带件厚外套。
白温然和林小姐的母亲相视一笑，林小姐的母亲说道：“顾渊是个贴心的孩子。”
离开前，顾渊停在周池鱼对面，周池鱼故意没去看他，自己闷闷不乐地剥坚果。
“小鱼。”顾渊帮他将外套拿过来，“一起出去散散步，晚上你能多吃一些。”
周池鱼下意识扫了眼客厅的长辈，还没想好怎么拒绝顾渊，脖子上已经被顾渊裹上厚厚的围巾。
顾渊神色平静，丝毫不在意长辈们的目光。
直到将周池鱼裹成小企鹅，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叔叔阿姨们，我们先出去了。”
周池鱼戴着羊毛线帽，几乎只露出一双心虚的眼睛，顾老皱眉：“快去吧，小鱼都要出汗了。”
三个孩子很快离开，望着周池鱼不太灵活的背影，顾老失笑：“小渊真是的，给小鱼裹那么厚。”
林小姐的母亲唇角勾起：“他们俩感情真好，很少看到成年后还形影不离的兄弟。”
顾老的笑容渐渐变淡，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
湖畔旁，三人并排漫步。
林小姐全名叫林瑾瑜，性格开朗热情，围绕着顾渊在MIT的学业，和他聊了很多话题。
周池鱼很喜欢林小姐的性格，他甚至思考，如果不是顾渊先喜欢上他，会慢慢喜欢林小姐的。
“小鱼，你是在清大吧。”
林小姐朝他眨眨眼：“我在你隔壁学校。”
周池鱼扬起毛茸茸的线帽，朝林小姐笑了下：“那我们好近，有时间可以一起出来玩。”
林小姐：“没问题。”
风卷过湖边的冰碴掠过周池鱼的额头，他猛地闭上眼，停下脚步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怎么了？”顾渊指腹小心翼翼撑在周池鱼的耳侧，紧张地打量着他：“眼睛里进东西了？”
“嗯……”晶莹的冰粒卡在周池鱼的眼睫上，他使劲眨着眼，生理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抬手要揉，腕骨突然被顾渊温热的手掌扣住。
"别动。"顾渊微微靠近，呼吸裹着寒意扑在周池鱼的脸上，他专注地打量那双泛红的眼睛，神色焦灼且紧张：“马上就好。”
“疼。”周池鱼并不是娇气的人，但随着顾渊的靠近，他的呼吸慢慢停滞，周围弥漫着顾渊身上的薄荷气息。
这是顾渊的沐浴露味。
炽热的吐息拂过他的眼睫，周池鱼圆润的眼睛眨了眨，不适感瞬间消失。
他笑了下，头顶传来一声调侃："笨蛋。"
望着带笑的顾渊，周池鱼瞪圆眼睛：“你说我什么？”
顾渊敛起笑：“没说什么。”
林瑾瑜若有所思地打量兄弟两人的互动，神色有所迟疑，待周池鱼那双贼兮兮的眼睛看向她时，她温柔地笑了笑：“小鱼，听说你有男朋友？”
“嗯……有。”
周池鱼没料到林小姐竟然都知道了这件事，吞吞吐吐地回：“怎么了？”
林小姐又看了眼顾渊，开玩笑说：“你们学校十佳歌手的事，我有所耳闻。听说你的男朋友是位计算机天才，你们非常恩爱。”
周池鱼歪头：“这事传得那么广？”
“是的。”林小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但以后如果你的男朋友欺负了你，我猜顾渊一定会帮你去揍他。”
周池鱼瞄了顾渊一眼：“哥，你会吗？”
顾渊：“会。”
周池鱼故意招惹他：“假设他比你高比你壮比你帅呢？你还会为了我去揍他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防止顾渊忍不住弹他脑门。
林小姐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渊，等待他的回答。
顾渊舒展眉眼：“他应该没有我帅。”
周池鱼和林小姐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又走了一刻钟，三人回去用餐。
席间，林小姐的母亲赵女士对顾渊非常满意，尤其在询问顾渊的期末成绩后，更愿意促成两家的婚事。
“小渊，你为什么没有在学校里交女朋友呢？”
赵女士很好奇，像顾渊这样学识与颜值并存的男生，应该有不少爱慕者。
“是沉醉于学术吗？”
“有这个原因。”顾渊细心地帮周池鱼将虾壳剥掉，“而且我觉得恋爱这种事情不着急，我理想中的婚姻两个人能够灵魂契合，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和困难都不会放弃牵着彼此的手。”
赵女士笑了笑：“你的爱情观太理想了。”
“我知道这种想法有些幼稚。”顾渊礼貌地朝着赵女士微笑：“但我坚信，我会遇到这样的人。”
赵女士依然维持着笑容：“祝你好运吧。”
离开前，林瑾瑜主动添加顾渊的微信，他发现顾渊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小孩的涂鸦，看起来乱糟糟的，没有具体的形象和景物，很像是年龄特别小的孩子随手画的一张画。
“你的头像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林瑾瑜上车后，还是问了出来。
顾渊回复得很快：“这是我弟弟四岁时画的画。”
林瑾瑜似乎懂了什么，回道：“很可爱。”
陆续送走所有客人，顾老让顾渊上楼谈心，周池鱼原本想跟着，但被顾老拒绝。
周池鱼内心有些忐忑，除了他，白温然和顾城都被叫了进去。
无奈，他只能躲在走廊偷听。
书房里，顾老直入主题：“你觉得林小姐怎么样？”
顾渊注视着父母和爷爷，声音平稳：“她是位优秀的女生，但和我没有关系。”
“什么叫和你没有关系？”顾老眉头紧锁：“你在林家面前说那些，是想证明什么？”
白温然还是头一次见顾老同顾渊发这么大的火，想要上前劝阻，但被顾城拦下，顾城说：“爸，小渊那么说也没问题，结婚本身就需要两情相悦。”
“我没逼着他结婚，但你看看他的态度！”
顾老眼前又晃起顾渊刚刚照顾周池鱼的模样，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顾渊，今天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给你安排的结婚对象好好接触。”
顾渊：“不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82章
除顾城外，在场的几人眼中皆闪过一丝震惊。
白温然反应最为强烈：“是你学校的同学还是？”
“妈，我不想说。”顾渊直言：“我不想去和其他人接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你为什么不和家里说呢？”白温然蹙眉笑道：“难不成怕我们不同意？”
顾城抬眸，发现书房的门缝外出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妈，我有自己的考虑。”顾渊言辞恳切，向顾老颔首：“我知道您帮我谋划婚姻是为我好，但我不想辜负对方。”
顾老的怒意消了大半，但语气仍然犀利：“你既然不肯让我们知道他是谁，我猜你是怕我们不同意。”
顾渊垂眸盯着茶杯里打转的清茶，苍白的指节轻轻握拳。
白温然帮他说话：“爸，既然小渊有喜欢的人，就算了吧。”
“对方家世如何？”顾老苍老的嗓音在寂静中尤为清晰。
顾渊余光瞥见白温然担忧的神色，轻声说：“抱歉爷爷，我暂时不方便透露。”
顾老眼底的怒意慢慢凝成质疑：“是男孩女孩。”
“爸！”白温然惊讶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小渊怎么可能喜欢男孩呢？”
顾老没说话，浑浊的瞳孔深处依然带着浓烈的审视和猜疑。
门外，周池鱼轻轻垂着脑袋，双手凉得可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不安和慌乱几乎要挤破他的心脏。
他轻轻握住扶手，有一瞬间甚至想冲进房间告诉顾老，顾渊喜欢的人是他。
“爸。”顾城站起来，帮顾老换了杯安神的茶：“既然小渊不想说，我们就不要强迫他了。”
“他才十八岁，人生还长，谁在年少时没有过心动的对象呢？”
顾老接过顾城递过来的茶，刻意压住情绪：“我只是问他性向是什么，有这么难回答吗？”
白温然不理解父亲为何执着于这件事，在她眼中，顾渊怎么可能会喜欢男孩呢？
“小渊不可能喜欢——”
“爷爷。”顾渊打断白温然的话，“我的性向很正常，我不会对其他男生感兴趣的。”
这句话，顾老嗅到一丝怪异，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
他的语气好了些：“我们不要求你的结婚对象非得拥有多么显赫的背景，但能力和人品是底线。”
“知道了，爷爷。”
顾渊站起来：“我先去睡觉了。”
“小渊，妈跟你说几句话。”
听到里面的人准备出来，周池鱼悄悄跑到柱子外侧，将自己藏好。
白温然抚着顾渊的手臂，语重心长道：“小渊，妈妈听说小鱼喜欢男孩，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妈。”顾渊皱眉：“就算我喜欢男生，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怎么可能和小鱼有关系呢？”
浅棕色的夹克，被周池鱼攥出深浅不一的褶皱。
他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紧紧缩着自己的肩膀。
白温然带着歉意：“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你，现在有很多人都是同性恋，虽然法律允许，但两个人毕竟不能生子。”
“妈。”近期白温然孕吐比较严重，被孩子折腾得憔悴又疲惫，顾渊不愿意说些重话，轻轻搀扶着白温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小时候重病，您总在我耳畔默默祈祷，告诉天上的神仙只要我健康幸福就好，别的都不奢求。既然我这条命捡回来了，那您能不能允许我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呢？”
耳坠随着她诧异的回眸微微晃动，在她湿润的眼角留下一道稀碎的阴影。
她微微蹙额，望着顾渊递过来的瓷碗，沉默良久。
“人，总是贪心的。”
白温然泛着柔光的脸颊露出一抹担忧：“看到你健康，我又想让你儿女双全。”
“妈，人要做什么样的选择，就要承担什么的后果。”顾渊搅动牛乳燕窝羹的手指慢慢停下，喂白温然尝了一口：“对我而言，儿女双全比不过一个真心喜欢的恋人，对方是否能够生育，对我不重要。您小时候总和我说男孩子要专一负责，难道我遇到喜欢的女孩，因为她不能生育，我就要和她分开吗。”
白温然嘴角僵住：“那当然……不可以。”
顾渊笑了下：“既然您能理解，那我找男生还是女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落地窗在，夜色渐浓。
白温然轻轻看向顾渊那双温柔坚定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揉了揉眉心，刚刚还镇定自若的眉眼此刻划过一丝担忧。
“我再想想。”
顾渊扶着她躺下：“好，您早点休息。”
……
周池鱼没有回卧室，而是来到天文小屋，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星星。
厚重的隔音门在这时被推开，他回眸，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慢吞吞收回视线，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靠垫上。
顾渊坐到他旁边，屈膝陪他一起望着天：“怎么还没睡。”
周池鱼没说话，只是轻轻撤回被顾渊压住的毛毯。
顾渊见他把自己裹成小粽子，眼底含笑：“怎么了？感觉你不太高兴。”
周池鱼不想理他，刻意闭上眼睛，拒绝沟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惹我们小鱼不高兴了。”
顾渊与他并排躺下，比他多出一截的长腿轻轻抵着周池鱼光着的脚，周池鱼委屈地轱辘一下，靠在顾渊怀里闷闷地闭着眼。
“是不是担心爷爷在书房里和我说了什么？”
顾渊刚刚进来时锁了门，不必担心被别人瞧见，干脆将周池鱼彻底拥在怀里，指尖掠过周池鱼纤细的后颈，一轻一重地像撸猫一样帮他按摩。
周池鱼舒服地眯着眼，放松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顾渊身上。柔软的卷发散落在顾渊的胸前，他抬起清亮的眼睛，唇瓣一张一合地触着顾渊的下巴：“我听到你们说话了。”
顾渊手指一顿，突然明白周池鱼为何不高兴。
“我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周池鱼将脸埋在顾渊颈窝，带着鼻音的控诉衬得他更加委屈：“你说你会处理好。”
“抱歉。”顾渊环在周池鱼腰侧的手轻轻收紧，“我有说服我妈妈，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室内流动的银色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令周池鱼不安。
他没说话，眼角温热的潮气在顾渊的锁骨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顾渊一怔，修长的手指轻轻托住周池鱼的下颚，看到那双带着泪痕的眼睛后，坐起身将周池鱼搂在怀里。
“是我的错。”
顾渊心里很清楚，是他先招惹的周池鱼，理应由他处理好所有潜在的风险。
“我向你保证，回MIT前，我将这件事处理好可以吗？”
周池鱼没有点头，但顾渊的颈窝上突然多了一排牙印，他看向周池鱼狡黠的笑容，指腹擦过对方湿润的眼角。
“再给你个机会吧。”
“谢谢。”顾渊扣住周池鱼试图后仰的腰肢，吻了他的眼睛，将人又往胸口压了几分。
接下来，又轻又密的吻不断落在周池鱼的身上，他仰着头，被顾渊压在身下后，双手攀住顾渊的脖颈。
周池鱼的睫毛扫过顾渊的下颌，他抬起指腹擦过对方柔软的唇珠，像拥着珍宝，低头含住周池鱼的唇瓣。
地毯上陷出两道交叠的痕迹，绒毛缠住一双交握的手掌。两人的呼吸在严丝合缝的触碰中慢慢变得灼热，纠缠成丝。
……
第二天，周池鱼上课时没什么精神。
至于怎么回到卧室的床上，他完全不记得。
好不容易撑到下课，他趴在桌上休息，却听到李启明等人的窃窃私语。
“你们在说什么？”
这个季节，阶梯教室很热，周池鱼畏寒，鼻尖寻找着热源，擦过温热的颈侧嘟囔：“我好像听见了我的名字。”
李启明捅了捅汪阳：“快告诉少爷，你说他什么呢。”
汪阳笑容中带着揶揄：“少爷，昨晚战况激烈。”
周池鱼没理解他的弦外之音：“什么战况？”
汪阳悄悄指了指脖颈后侧：“你们感情真好。”
周池鱼歪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因为自己睡姿不好，脖颈后面露出一小片清晰的吻痕。
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猛地扯紧领口：“我们其实没干什么。”
李启明拍了拍他的座位：“都是成年人了，懂得都懂。”
周池鱼耳尖烧得通红：“我可能是过敏了……”
“过敏？”这句话换的，是此起彼伏的嘲笑声，李启明越来越八卦：“少爷，你的男朋友是咱们学校的吗？”
周池鱼没说话，只是掩住发烫的脸：“该上课了，你们别笑了。”
汪阳继续起哄：“少爷，什么时候能跟他吃个饭？我请客。”
“汪阳居然要请客？少爷，还不赶紧把你男朋友带来？”
“就是就是，汪阳这么抠门，必须得多喊点人敲他一顿。”
周池鱼有点心动：“吃什么？”
“就吃学校附近那家炙子烤肉，我提前去排号。”
“没问题。”
敲定好晚餐时间后，周池鱼给顾渊发了条微信，到了晚上，当顾渊出现在餐厅门口时，翘首以盼的舍友们不约而同露出遗憾的表情。
汪阳笑道：“少爷，你不地道奥。”
顾渊不解，接过周池鱼的书包：“怎么了？”
周池鱼：“他们让我带着男朋友跟他们吃饭。”
顾渊微微扬眉，朝几人说：“他男朋友比较忙，所以喊我来蹭饭。”
舍友们并不是第一次和顾渊聚餐，大家入座后，汪阳帮周池鱼开了瓶汽水：“少爷，喝过这个没？”
周池鱼看了眼瓶子上的北冰洋三字：“当然喝过。”
“我还以为你没喝过。”汪阳看了眼顾渊：“你喝吗？”
“谢谢，我自己开。”顾渊见周池鱼对着玻璃瓶喝了一口，轻轻蹙额：“给我。”
周池鱼乖乖递给顾渊，见顾渊把自己的饮料倒进小杯子里，老脸一红。
顾渊总是这样，还把他当成小孩。
他小时候嘴馋，有一次偷喝汽水被呛到，又哭又闹，顾渊和爷爷哄他很久。
“小鱼，我有个问题。”李启明端着汽水坏笑：“你跟你男朋友，认识多久了？”
炙子烤肉的油脂跌进滚烫的炭火里，烤盘滋滋作响。
周池鱼炫了一口烤肉：“我们认识很久了。”
“跟你哥哥比呢？谁更帅一些？”汪阳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顾渊的颜值实在太高。按照常理来讲，拥有了如此高颜值的哥哥，男朋友的颜值应该很高。
顾渊尝了口凉菜，轻轻擦拭唇角。
“我哥帅。”
“哇偶。”
这个答案，令所有人都很意外。
顾渊扬起唇，慢条斯理地喝着汽水。
“小鱼，你跟你男朋友一夜能do几次？”
周池鱼疯狂嚼动的嘴慢慢僵住。

第83章
望着那张肉眼变红的脸，李启明乐了：“瞅你们问的这些问题，少爷都害羞了。”
汪阳锲而不舍：“都是男生嘛，我就是比较好奇少爷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周池鱼将食物咽下去，缩着脑袋道：“能什么样？188大帅比呗。”
李启明“哦”了一声：“少爷吃得果然好。”
顾渊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喝水的速度明显比刚刚慢了些。
“吃得还行吧。”周池鱼强装镇定，“但我们聚少离多，所以见面会干柴烈火些。”
“哦！怎么个干柴烈火？”
“确实，小别胜新婚嘛。”
“你们多久见一次面？”
顾渊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顿，余光注意到周池鱼的耳后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一周一次吧。”周池鱼一本正经地撒谎，“不要再讨论我的事了，说说其他的吧。”
汪阳更好奇了：“他究竟是哪所学校的？他们都猜，是隔壁学校计算机的大神。”
“他是数学系的。”
烤肉烫得周池鱼龇牙咧嘴，顾渊递给他一杯柠檬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汪阳头一次见到关系这么好的兄弟，又听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更觉得稀奇。
“周末我们准备去露营，你们感兴趣吗？”
这种活动，人多会有趣一些，汪阳知道周池鱼周末一般都有课，所以用美食诱惑：“我们可以在溪边烤鱼，也可以去野外骑行，晚上就住在房车上。”
“我还没住过房车呢。”周池鱼将一块呲呲冒油的牛小排送进嘴里，“哥，你周末能陪我去吗？”
顾渊：“嗯，可以。”
这个结果，汪阳不太满意：“喊上你男朋友一起呗。”
周池鱼根本不上套，嘬了两口汽水：“我男朋友这周有事，只能哥哥陪我。”
像上次吃饭时一样，顾渊全程都在照顾周池鱼用餐，起初李启明对周池鱼只有羡慕，觉得他是被家里宠坏的小少爷，但慢慢地觉得顾渊对周池鱼的好有些耐人寻味。
回到家，两人告诉顾老爷子要去露营的事，顾老虽然觉得不太安全，但周池鱼执意想去，便派个人负责送他们过去。
“荒山野岭的，你们保护好自己。”
周池鱼殷勤地帮顾老捶背：“我就知道爷爷最疼我喽。”
顾老爷子故意瘪瘪嘴，瞪周池鱼一眼。
距离跨年，不到半月。
顾家上上下下都在准备新年的事，这两天周池鱼课业任务不忙，放了学就跟顾老学书法，他已经扔下豪言壮语，势必要在农历新年前写出一副能贴在门外的对联。
自从上次林家母女来做客后，赵女士没再和白温然联系，或许是因为顾渊把话说得足够明白，以林家的实力，没必要非和顾家促成这门亲事。
不过，林小姐期间和顾渊聊了几句，她想邀请顾渊来参加自己的生日party，特别强调带着周池鱼一起。
顾渊本想礼貌拒绝，奈何林小姐也向周池鱼发送邀请，周池鱼不想拂林小姐的面子，又觉得顾渊上次当着赵女士说的那些话太生硬，想借此机会为林小姐准备一份厚礼。
顾城夫妇知道这件事后是惊讶的，顾老爷子突然搁笔，望着宣纸上的一团墨迹：“小孩子们的心思我真是搞不懂。”
……
周末出发前，顾老特意把顾渊叫到书房，提醒他这次在外面住宿照顾好周池鱼。
“你们俩不睡一辆房车吧。”
顾渊性向问题始终在他心中有团疑云，“虽然你们感情像亲兄弟一样，但毕竟年龄大了，小鱼呢又喜欢男孩子，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顾渊微微张唇：“爷爷，我是小鱼的哥哥，保持距离岂不是就生分了。”
顾老目光扫过顾渊平静的表情，端起温热的茶水：“上次我没说清楚我的话，这次我再重申一遍。我不能接受，你喜欢男孩，就算你喜欢，也不能打你弟弟的主意，听懂了吗？”
顾渊垂手轻轻后退半步：“爷爷，我对小鱼的感情您是知道的，我早就把他当成我的家人。”
“我知道。”檀木拐杖重重点地，不等顾渊说话，顾老轻哼一声：“所以你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就好，不要有别的心思。”
顾渊轻轻蹙额：“爷爷，我先走了。”
……
一直到营地，周池鱼发现顾渊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路上也不怎么说话。
踏上预订的房车，他凑近顾渊，探着脑袋晃了晃：“哥，你不舒服吗？”
顾渊抬手，轻轻揉捏周池鱼的耳垂：“没事，就是在想事情。”
周池鱼很聪明，一下子猜到顾渊的低落和刚刚有关，他看见顾老喊顾渊去书房了。
“爷爷是不是骂你了？”
“还是因为林小姐的事吗？”
周池鱼闷闷地垂头，像朵被雨水打蔫的喇叭花：“我猜爷爷无法接受你喜欢男孩子。”
顾渊没应声，把周池鱼揽在怀里：“爷爷的态度目前确实很坚决，但是不代表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池鱼耷拉着眼角，默默转身坐在沙发上：“他们都想让你结婚生子，能怎么商量呢？难不成你要去和别人生孩子？”
腴晳
“到时候你生个孩子，管我叫叔叔还是爸爸？”
周池鱼越说越委屈，尾音带着一丝哽咽：“奥，我知道了，叫小爸爸。”
“当然不是。”顾渊走到周池鱼身旁，轻轻蹲下：“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他们如果非要逼我，让我无法生育的方法有很多。”
“无法生育？”周池鱼眉梢微沉：“哥，你不会是想做结扎手术吧？”
顾渊下颚绷紧：“化学抑制和激素干预同样可以避孕，但长期使用对身体有损伤，结扎手术确实是比较稳妥的方法。我已经联系好医生出一份医学证明，就说是我长期治疗囊性纤维化的副作用。”
“可是……”
“可是……”
周池鱼声音有些打颤：“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上次顾老和周池鱼讲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顾铭和顾风父子虎视眈眈，对顾渊一直很忌惮，倘若顾渊失去生育能力的事被家族那些长辈知道，一定会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属于顾渊集团继承人的位置，岂不是就拱手相让了？
他将这些担忧告诉顾渊，沉默地搅动着双手。
顾渊家里太复杂，这无异于变成别人刺向顾渊的利剑。
“对我们未来的生活没有影响就好。”顾渊朝他笑了笑：“如果集团继承人必须有孩子，那我们将来在一起，我依然不能接替爷爷的位置不是吗？所以这些我根本不在乎。”
自他生病起，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活得长久一些，多陪陪家人和周池鱼。
他这么努力学习，也不是为了继承家业，而是为了追求自由与意义。
周池鱼的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哥，可是我觉得这样我很自私。”
“自私？”顾渊抬起他的手，吻向他的手背：“自私的其实是我。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是我破坏了你平静的生活，是我在让你承受着各方压力。”
“哥……”周池鱼像只小猫，将脑袋埋在顾渊颈前蹭了蹭，声音发涩：“可是感情需要双方付出，我希望我也能为我们的关系做些什么。”
顾渊笑了一下，用温热的唇轻轻贴着面前柔软的发丝：“你什么都不用做，假设有一天爷爷问你我们的事，你只需要回答是的。”
“为什么？”周池鱼捉住顾渊的掌心放在自己胸口，“你有什么计划吗？”
顾渊声线低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半小时后，汪阳和陈启明等人陆续到齐。
“园区有山地自行车，也有情侣自行车，我们可以去三公里外的阳光草地去烧烤。”汪阳曾带女朋友来过两次，“五公里外有蹦极和跳伞，不害怕的可以试试。”
烤肉的材料露营地的工作人员已经为大家准备好，周池鱼搬材料时，左瞧瞧右看看，陈启明还以为他好奇，笑了笑说：“食材清单发群里了。”
周池鱼没吱声，但只有顾渊看懂他的心思：“他是怕不够吃。”
被戳穿心思，周池鱼暗戳戳瞪他一眼，顾渊莞尔，接过他手中的重物：“你会骑自行车吗？”
此话一出，汪阳等人都惊呆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男孩子不会骑自行车？”
面对众人惊讶的神色，周池鱼有些抹不开面：“我会骑啊，那种带辅助轮的。”
陈启明笑出声：“理解，毕竟少爷从小就车接车送。”
周池鱼耳根臊得潮红，将怒火对准罪魁祸首：“哥，你会骑吗？”
在他的记忆中，顾渊很少运动，更别提骑自行车。
“会。”顾渊推出一辆山地车：“在美国治病时学的。”
“切。”
周池鱼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霭，他搓了搓掌心，看向那辆山地车，开始发愁。
他想邀请顾渊和他骑那辆情侣双人自行车，但又觉得太没骨气。
“少爷，那你跟你哥骑那辆双人车吧。”汪阳挑眉：“就是不怎么好骑。”
周池鱼为了争口气，直接拒绝：“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所有食材放好，六个人陆续骑车离开。
陈启明走之前看了眼周池鱼：“少爷你骑慢点哦，别摔了。”
周池鱼嘴硬：“我怎么可能摔倒呢？我小时候经常骑自行车带我哥去兜风。”
车铃声划破宁静的早晨，车轮碾过干枯的树枝，马路上响起清脆的断裂声。
顾渊站在原地，从工作人员那里借来一辆露营车，并将厚外套垫在里面，平整铺好。
周池鱼戴紧帽子，虽然很想问顾渊在做什么，但还是忍住好奇心，独自去推山地车。
“小鱼。”
顾渊将他喊住：“坐上来吧，我拉着你。”
周池鱼回眸，发现顾渊竟然在露营车和山地车之间连接一根绳子。
“这是？”
“坐在里面吧。”
顾渊背对着阳光，露出一抹浅笑：“我骑车拉你。”
顾渊的做法，反倒让周池鱼有点不好意思。
他故意拒绝，双手抱臂转过身：“我才不要。”
顾渊微微一笑，并没有询问他拒绝的原因。
“小鱼，伸手。”
周池鱼动了动耳朵，试探地侧头望去：“什么？”
“送你的礼物。”
顾渊伸出冻得通红的掌心，将藏匿许久的一件锦鲤造型的冰雕放在周池鱼手上。
周池鱼望着栩栩如生的小鱼，惊喜地笑着：“这是你——”
说话间，他已经被顾渊抱起来，坐在车里。
“走了。”顾渊骑上车，抬手触了触他的鼻翼：“无聊的话，可以和它玩。”
周池鱼笑容中多了一丝嫌弃。
这是把他当小孩哄呢？

第84章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阳光草地。
陈启明开始没见到周池鱼，待周池鱼从框里爬出来后，汪阳等人瞠目咋舌。
“果然是少爷。”
汪阳取笑道：“小鱼，你不是会骑车吗？”
周池鱼鞋带这时开了，他将锦鲤冰雕交给顾渊，准备弯腰系鞋带，不料顾渊直接在他面前蹲下，帮他把鞋带系紧。
“我会骑。”
周池鱼并没觉得不妥，享受着顾渊的服务：“但我哥非要载着我。”
汪阳诧异地盯着顾渊，和陈启明对视一眼：“坐筐里感觉如何？”
“还成。”
周池鱼向他们炫耀自己的冰雕：“筐底下有羽绒服，挺软和的。”
陈启明总算知道周池鱼如此没心没肺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有顾渊在，什么事都不用周池鱼操心。
“准备烤肉吧。”另外一位舍友陈铮开始清洗餐具，并开玩笑道：“想吃烤肉的，今天得自己烤，不然没你的份。”
“感觉这条规矩的针对性有点强。”
对于想吃白食的周池鱼，陈铮的话自然有些残酷，他搬起一箱餐具，挑了挑眉：“不过没关系，我哥哥烤的肉都是我的。”
陈铮笑了笑：“有个哥哥就是好。”
“小鱼，你特别像恃宠而骄的妃子。”陈启明终于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你哥哥跟你老公似的。”
周池鱼目光掠过顾渊忙碌的背影，耳尖迅速爬上一抹薄红。
“如果不是知道你有男朋友，我都觉得你哥哥才是你的男朋友。”陈铮拍了拍掌心的土，倚在桌边打量兄弟两人：“不过说实话，你们俩颜值确实挺搭的。”
周池鱼脑瓜顶的呆毛不自觉抖了抖，连带着眼神变得心虚起来。阳光草地的温度比较高，冰雕容易融化，他为了让冰雕多保留一会儿，特意跑到隔壁的阴凉处，将冰雕埋在石头下，顺便躲一躲舍友们探究的目光。
等他回去时，烤肉架已经搭好。
这里难得允许露天炭火烧烤，汪阳拿来一把扇子作势要烤：“谁来帮我？”
“交给我吧。”
顾渊接过汪阳的烧烤工具，声音低沉：“你们可以穿串。”
虽说冬天烤肉比夏天强太多，但炭火冒出的烟依然会熏眼睛，所以负责烧烤是个辛苦活儿。汪阳本来想和兄弟们一人烤一会儿，见顾渊这么积极，忍不住提醒：“你的眼睛会疼。”
“没关系。”
顾渊垂眸拨弄炭火，先挑了些周池鱼喜欢的烤串放置在烤架上。
“我自己来吧。”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落在舒适的草坪上。越来越多的房车来到这里，准备露营。
顾渊烤了一会儿，体温越来越高，他抬起小臂，蹭了下额头上的薄汗，将外套脱掉，并卷起毛衣袖口。
孜然混着肉香腾起白烟，周池鱼回来时，发现顾渊正在烤肉。
“哥！”
周池鱼步伐轻快，举着三串红梅兴奋道：“隔壁有一片梅花树，管理员叔叔正在剪枝，这是他送给我的。”
“小心烟。”顾渊撂下烧烤工具，宽大的手掌搂着周池鱼的腰轻轻移动，他偏头避开烟雾，发梢掠过漂亮的眉骨，笑容温和：“很漂亮。”
周池鱼将它放进矿泉水瓶里，挽起袖口准备帮顾渊一起烤，顾渊看向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抹阴影：“你去洗菜吧，这里交给我。”
周池鱼有些不情愿，见顾渊转着烤串的动作早就行云流水，他捏着刷子往炭火那边凑准备帮顾渊给烤串刷一刷油。
“离远一些。”
顾渊扫了眼周池鱼跃跃欲试的模样，为了打发他，给刚烤好的肉串撒了些辣椒粉和孜然粉：“帮我尝尝。”
“嗯嗯！”
果然，周池鱼麻溜放下手中未完成的活儿，伸着手准备拿些羊肉串品尝。
“签子有些烫。”
顾渊戴着厚手套，把肉串的铁签抽出来后，又用扇子扇了扇：“瞧你那猴急的样子。”
他微微抬眼，眼尾的笑纹被炭火烘得温柔宠溺，“先尝尝这块。”
精心挑拣一块没有烤焦的肉，他用筷子夹着喂给周池鱼：“好吃吗？”
“嚯……”
周池鱼飞速咀嚼：“超级好吃。”
顾渊指尖收回，呼吸蹭过对方的脸颊：“再等等，新的肉串马上出炉了。”
餐盘里的肉串短短一分钟被周池鱼横扫一空，他砸吧两下嘴，明显还没吃够。
李启明那边的活儿并不多，他闲来无事，干脆搬个小板凳坐在烧烤架后瞅着顾渊烤肉。
果木炭上，滋滋冒油的牛肉串馋得周池鱼心猿意马，用汪阳的话形容，周池鱼像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一门心思都在烤肉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只剩对食物的渴望。
汪阳逐渐纳过闷来，尤其是看到顾渊一茬又一茬地投喂周池鱼，他觉得顾渊想要承担烤肉任务目的是徇私。
烧烤架上溅起的火星越来越烈，一小时后，顾渊烤完串，大家坐在一起边喝酒边聊天。
周池鱼早就饱了，端着果汁窝在顾渊身侧被太阳烘得全身暖乎乎的。李启明看他惬意享受的表情，突然问：“小鱼，你男朋友这周没找你，你们会视频吗？”
“嗯。”周池鱼皱了皱眉，发现鼻前出现一串烤西兰花，“我不吃这个。”
他推开顾渊的手，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忍耐的食物。
“你很久没有吃绿色蔬菜了。”
顾渊声线平静，甚至没有一丝起伏：“昨晚吃饭，你把汤里的菠菜全都挑出去了，我看到了。”
周池鱼刚想反驳，突然偃旗息鼓：“菠菜不好吃。”
“维生素不能全靠补剂，食补也很重要。”顾渊卸下一颗西兰花，声音放缓：“来，就吃两颗。”
周池鱼依然很不情愿，但为了给顾渊面子，闭着眼将剩下的三颗西兰花全部塞进嘴里：“这西兰花是谁穿的？竟然穿了四颗。”
“我。”李启明嫌弃地皱眉：“你比我幼儿园的侄子还要挑食。”
周池鱼从小就不爱吃蔬菜，在幼儿园还好一些，老师会要求他必须把蔬菜吃光，上了小学，他经常趁顾渊没有监督到位的时候，把菜偷偷扔掉。
顾渊不在的这几年，他彻底放飞，谁知道自己马上又被管教起来。
“快咽下去。”
顾渊递给周池鱼一杯水，周池鱼偏头朝他张嘴：“看见没？空了。”
顾渊微微扬唇，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再来一串莴笋片和四季豆。”
周池鱼听完，露出苦瓜脸叹了口气。
……
吃完饭，大家准备去溪边骑行。周池鱼为了溜溜食，和顾渊选择了情侣双人车。有顾渊带着他，帮他保持平衡，他骑得还不错，路上惬意地哼着小圈儿。
其他人的都是山地车，骑行速度较快，短短二十分钟便将他们落下，汪阳摘下墨镜问：“需要等一下他们吗？”
陈铮回：“不用吧，人兄弟自娱自乐呢。”
陈启明停下车，觉得大家还是要等一等二人，于是和两人坐在树下聊天。
“他们兄弟的感情确实好，好到有些不正常。”
汪阳现在觉得，十佳歌手决赛合影的环节，自己可能没有看错。
周池鱼真没准在和顾渊接吻。
“估计顾渊比较疼少爷吧。”陈启明最羡慕的就是周池鱼身上的乐观和自信，“我听说少爷的家人在他几岁的时候就都去世了，是顾渊把他带大的。”
“原来如此。”汪阳终于解惑，“他们关系好倒也正常。”
十分钟后，顾渊和周池鱼悠悠骑来。
李启明望着周池鱼单手举着烤肠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突然有点后悔等他们。
“刚刚那家便利店的烤牛肉肠超级好吃。”
周池鱼还没到，便迫不及待分享给他们。
李启明嫌弃道：“少爷，你不是刚吃饱吗？”
“骑自行车消耗热量了呗。”周池鱼口袋里还揣了几根，“你们吃不？”
汪阳摇头：“我们算了，我们得双手骑车。”
又骑了一小时，大家回房车休息。
冬天供大家野营的娱乐项目并不多，周池鱼想去捞鱼，但没机会。
顾渊刚冲了澡，穿着浴袍出来，他们的房车地理位置很不错，光线最足，见周池鱼赤脚躺在沙发上看书，轻轻朝对方靠近：“去洗澡吗？”
吃完烧烤，大家衣服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味道，周池鱼正有此意。
“我想先躺会儿。”
他盘着腿，瞥了眼顾渊：“哥，一共有两个房间，你想睡哪间？”
他们的房车是双人间，楼下的房间稍微宽敞舒适些，周池鱼刚刚在群里看到，舍友们正在猜拳决定谁住大房间。
他眼睛转了转，笑眯眯地说：“上面的卧室比较安静。”
“我么？”顾渊将湿毛巾扔进脏衣篓，叠着长腿坐在周池鱼身旁，“我想住下面的。”
周池鱼笑容凝固，忍不住抱怨：“你怎么不让让我？我也想住下面的。”
“我们不住在一起吗？”顾渊反问。
“住在一起……也行。”
周池鱼迅速将书本抬高，轻轻遮住自己的脸。这是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后，第一次住在外面。
“就是怕你对我，图谋不轨。”
顾渊偏头看向周池鱼面红耳赤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你说的图谋不轨是指？”
“就把我这样那样呗。”周池鱼最近没少恶补耽美小说，“当成抹布按在床上那种。”
其实，他不是不能接受性行为。
他只是有点害羞。
如果顾渊愿意关灯的话……
顾渊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玻璃杯，余光注意到周池鱼那双贼兮兮的眼眸。
对方明显没安好心。
“不会的。”顾渊清了清嗓子，“我对那种事没兴趣。”
周池鱼眨了眨眼，红扑扑的脸蛋缓缓变青。

第85章
没兴趣？
周池鱼有些不淡定，没兴趣是指什么意思？
虽然他确实年龄不大，但顾渊不能不乐意吧？
顾渊可以不做，但是得馋。
“哥。”
周池鱼表情略带幽怨：“你是不是需要看一下男科？”
顾渊盯着他，继续喝水：“不用。”
“真的吗？”
都说年轻人干柴烈火，俩人法式热吻什么的都来过好多次了，顾渊难道一点都不想吗？
周池鱼还想追问，但怕伤了顾渊的面子，于是强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假装出内心不在意的模样。
等顾渊吹头发的时间，他趴在床上和AI聊天。
AI说，顾渊这样的行为确实不太正常，不过也可能是顾渊性冷淡，也就是传说中的禁欲系男友。
“睡觉吗？”
窗外侧突然出现柔软的凹陷，周池鱼没稳住，轻轻朝顾渊那边滚动，顾渊顺势搂住他的腰，将下巴埋在他的颈窝，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陷入拥抱而熟悉的怀抱，周池鱼刚刚的不安感逐渐消失，他用屁股蹭了蹭顾渊，尽量和顾渊贴得严丝合缝。
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睁开。
果然，顾渊没感觉。
AI说得没错，顾渊有些性冷淡。
不过……
周池鱼像条毛毛虫，朝顾渊的怀里钻了钻。
他并不介意这些事，他跟顾渊可以搞纯爱。
不一会儿，安静的房车里响起他平缓的呼吸声，顾渊将手臂从棉被里伸出来，掌心被汗水浸得几乎潮湿。
周池鱼从小睡觉就不老实，尽管已经睡熟，仍然会时不时踢顾渊一脚，又或是揪一揪顾渊的耳朵。
顾渊抚着周池鱼的腰，帮他调整睡姿，修长的手指顺势覆在周池鱼的面颊，像是临摹一幅不敢下笔的山水画，小心翼翼地将嘴落在那瓣柔软的唇上。
他知道周池鱼在想什么，但让长辈们接受他们的恋情前，他暂时不能越过这条线。
第二天上午，周池鱼是手机震醒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响亮，让他的睡意荡然无存。
“晚上你和哥哥早点回家，我要带你们去个重要的饭局。”
周池鱼声音绵软，懒散地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任凭车外浓烈的日头洒在自己的背上。
他像只小乌龟，慢吞吞翻身：“喔……我知道了。”
来这里的行李，是顾渊帮他收拾的。他迷迷糊糊晃了一眼，发现沙发上摆着一套叠整齐的衣服。
“背带裤？”
这衣服周池鱼小时候常穿，顾渊给他挑的裤子颜色是柠檬黄，搭配一件米色外套，很适合这冬季的氛围。
他洗完漱跳下车，一眼就看到正在煮火锅的几人。
“哥。”
周池鱼小跑过去，饿得前胸贴后背：“你自己在这里吃好的，都不喊我。”
这句话，颇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顾渊从椅子上起来，将自己的椅子让给周池鱼坐，周池鱼开始还不理解，当触到那团热乎乎的凳面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顾渊的细心。
露营基地为大家准备的午餐是火锅，今天天气不算太冷，这个时间在外面吃很惬意。
“你这可就冤枉你哥哥了。”
汪阳替顾渊鸣不平：“这些食材需要咱们自己准备，你哥哥说你昨天累着了，不让我们喊你。”
“就是，这要是我妈，早就唠叨我了。”
陈启明觉得周池鱼有些过分，这顾渊一大清早就开始忙活这些事，生怕大家因为周池鱼睡懒觉心生不满，一人恨不得干三个人的活。
他开始还以为顾渊表面冷冷的，性格不好相处，接触一段时间没想到对方脾气竟然这么温和。
周池鱼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敢反驳，耷拉着脑袋坐在顾渊身边，竟然发现顾渊还捏了鲜肉小馄饨。
“牛肉胡萝卜的。”
顾渊帮周池鱼盛了一碗：“趁热吃。”
浓汤的味道鲜美醇厚，周池鱼乖乖接过碗，夹了一大口菌菇和牛肉送进嘴里，饥饿和寒气被瞬间驱散。
“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包馄饨？”
周池鱼发现顾渊和其他人的碗里都没有馄饨，用勺子盛了一只：“你们都吃完了吗？”
“馄饨吗？”顾渊和汪阳异口同声道。
望着周池鱼一副天真的模样，汪阳调侃：“我们可没有这个待遇，这些馄饨皮都是现和的面，顾渊只给你一个人做了。”
早晨顾渊和面时告诉大家，周池鱼有个习惯，如果起床晚，喜欢先喝完汤再吃午餐。
汪阳在心里羡慕，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养得就是矜贵。
不过，他觉得顾渊远没有周池鱼娇气。
“知道了知道了。”周池鱼语气稍快，颇有种撒娇的味道，他瞄了眼顾渊，把自己的馄饨喂给对方一只，随后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美食。
陈启明觉得肉麻，开玩笑说：“你们兄弟关系这么好，昨晚不会睡在一起吧？”
“没——”
周池鱼下意识反驳：“我男朋友该生气了。”
顾渊偏头看他一眼，听他继续胡编：“毕竟男男有别，我男朋友如果知道我跟其他男人睡在一起，该打断我的腿了。”
汪阳接话：“啊？你男朋友那么暴力？”
“是的。”周池鱼一口一只小馄饨，皱紧眉心：“他对我好的时候真好，吃醋的时候偶尔会发癫。”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对周池鱼的男朋友越来越好奇。
“怎么发癫？”许久没开口的顾渊突然问。
周池鱼一本正经：“强吻我。”
众人：“？？？”
吃完饭，大家各回各家。
参加顾老的聚会前，顾渊临时被顾城叫走，行色匆匆。
“小渊，坐下。”
刚刚顾城正在处理工作，照例收到医院发来的顾渊体检报告，当他看到无法生育的结论时，差点被这孩子气笑。
“你的体检报告自己知道了吗？”
顾城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而是边处理文件边和顾渊说话：“我猜你提前看过。”
顾渊坐得笔直，摸不透顾城的心思。
轻轻扫了眼那份体检报告，他翻开一页：“确实看过。”
“只是看过吗？”顾城握着钢笔的动作突然停住，似笑非笑道：“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吗？”
顾渊指尖一顿，目光下意识落下。
办公室里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他盯着表盘内的指针，甚至能听到它转动的声音。
“爸。”
“我明白了，”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顾渊佯装平静的眼睛，顾城笑道：“我只是想印证我的猜测。”
黑色真皮座椅发出清晰的吱呀声，他倾身向前，将报告放在抽屉里：“你想做什么这是你的决定，但你妈妈现在孕晚期，受不得刺激。”
顾渊突然攥紧袖口：“爸，我的计划一直是在妈妈平安生产后告诉大家。”
顾城后腰撞上椅背，直视着他：“所以你做好决定了吗？凭借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还做了其他的准备。我想知道，你有没有伤害自己的身体。”
大厦外的风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顾渊抿了抿唇，没料到顾城竟然什么都知道，完全不用他解释一个字。
“爸，你放心，我没有伤害自己。”
顾城忽然笑了：“那就好。”
办公室内，突然迎来片刻的沉默，顾城重新握住钢笔，扫了眼顾渊惨白的脸，“有些事，没做好万全准备前，还是要藏好。你爷爷把小鱼看得多重要，我想你是知道的。不仅如此，你爷爷在乎的东西还有一样，那就是顾家的名声。周家的遗产多少人眼馋，假设小鱼最后和你在一起了，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顾家淹没。”
顾渊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阻止你们。”
顾城的办公室门恰在此时被敲响，助理示意顾城，有要紧事要处理。
“你爷爷虽然看重我们，但顾铭一家虎视眈眈，恨不得拿着放大镜去找你的把柄。你要保护好你自己，为了小鱼，也为了我和妈妈。”
顾城靠回椅背，慢条斯理整理领带：“今晚的聚会对我们大人来说很重要，你和弟弟照顾好自己。”
“嗯。”顾渊随顾城站起身，看着顾城的背影，那句埋在心里的话终究还是问出口：“爸，您不反对我和小鱼吗？”
顾城没回头，只是低声轻笑：“反对有用吗？”
他早年在国外留学时，最好的兄弟在他毕业前夕自杀了。原因很简单，家里不同意对方和喜欢的男孩结婚。那时同性婚姻还未合法，同性恋在社会上很受歧视，加上他的好兄弟家族是当地有名望的世家，家里长辈不允许他和一个男生谈恋爱。
顾渊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顾城的背影。
“小鱼那孩子也可怜，强行拆散你们，恐怕是对他的第二次伤害。”
顾城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你们自己的路，自己走吧。”
办公室里，顾渊独自一人慢慢消化顾城的话，一直到黄昏，他才离开。
……
兰壹公馆。
周池鱼陪顾老爷子和朋友们寒暄完，独自去庭院等顾渊。
顾城这次找顾渊谈这么久，令他内心忐忑。
他尽力安慰自己是公司的事，却依然心神不宁。
来的路上，顾老爷子告诉他，这次聚会会有一位来自国外的合作伙伴。这两年，顾氏一直想和国外资金雄厚的集团合资开发绿色建筑，并将大量资金投在东南亚市场。但东南亚市场经济情况比较复杂，需要有合作伙伴帮他们分摊资金风险。
“周池鱼。”
听到顾风的声音，周池鱼嫌弃地皱眉：“怎么了？”
顾风来到亭子里，双手插着口袋：“今天怎么没和顾渊在一起？”
“我哥有些事需要处理。”周池鱼作势要走，却被顾风抬手挡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周池鱼将信将疑，跟着顾风来到南北方的一处独立庭院，他推开门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在聚会上常见的眼熟面孔。
“这是我的朋友们，想跟你认识一下。”
顾风扬了扬眉：“我提前跟爷爷报备过了，他觉得我应该带你认识一下这些少爷小姐，帮你拓展人脉。”
周池鱼仍然存疑，他觉得顾风不会这么好心。
“周少爷。”
陈家二少爷朝周池鱼热情地走来：“总在聚会里见到你，但一直没机会认识，今天终于能和你成为朋友了。”
周池鱼礼貌地伸出手：“你好，以后可以喊我小鱼。”
陈池朝顾风使了个眼色，轻轻扶住周池鱼的肩膀：“走吧兄弟，我带你去和大家认识认识。”
周池鱼“嗯”了一声，跟上陈池的脚步。
顾风转过身，露出一抹骇人的冷笑。
刚刚在正厅，他听到顾老与合作伙伴称赞顾渊聪明，那抹骄傲的神情，从未在看他的眼神中出现过。
老头不是喜欢顾渊吗？
把周池鱼灌醉后，就等顾渊过来。
今晚，他一定要让顾渊身败名裂。

第86章
酒杯里的果酒裹挟着发酵后的果香扑面而来，陈池递给周池鱼：“这酒是我家酒庄自己酿的，你尝尝。”
周池鱼没接触过酒精，有些犹豫，但陈池一直向他保证这酒的度数很低，他便道了声谢接过酒杯。
“很好喝的，信我。”
陈池也是gay，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孩。周池鱼就像这果酒的味道一样，味道像是熟透的蜜桃裹着晨露的清新，带着盛夏的活泼。
不过很可惜，一会儿要便宜顾渊了。
“谢谢。”周池鱼探着脖子闻了闻，“有山楂的酸甜味儿，还有一股淡淡的焦香。”
陈池呼吸轻晃，被那一小片细白的脖颈晃得眼睛发烫：“不错，看来你很懂酒。”
周池鱼朝他弯起眼睛笑道：“我爷爷喜欢酒，地窖里也是有一些果酒的。”
陈池笑容浅了些，目光悄悄移向顾风。
他不知道顾风今晚想做到什么地步，但他觉得，周池鱼似乎挺可怜的。
周池鱼只是顾风家的一枚打击顾渊的棋子罢了。
这杯果酒的味道是根据周池鱼喜好特调的，果肉酸甜微醺，但实际的酒精浓度非常高，很容易喝醉。
周池鱼向陈池道谢，扬起头慢慢品味这杯果酒。
顾风见时机已到，将周池鱼介绍给其他的朋友。
顾风的这些朋友，平常跟着他收了不少好处，得知顾风经常被顾渊欺负，非常愿意帮助他设计这场局。
摸准周池鱼的脾气，大家拉着周池鱼玩起游戏，这些游戏周池鱼并不熟悉，加上喝了两杯酒反应有些慢，几乎没有赢过。
顾风这时站出来：“按道理讲，小鱼应该罚酒五杯，但小鱼酒量较差，我替他喝三杯，剩下的他自己来。”
在众人的起哄中，顾风将三杯酒一饮而尽。
周池鱼也没犹豫，接连喝了两杯。
饮下最后一口时，他咳嗽两声，轻轻捂着唇，整个眼睛浸着水光，白皙的脸颊渐渐浮起两丝醉意。
“小鱼，你去隔壁休息一下吧。”
顾风好心搀着周池鱼：“等你睡醒了，我再喊你。”
头越来越晕，周池鱼脸上透着三分懵懂的怔忪：“好，谢谢。”
房间非常整洁，是兰壹公馆专门招待贵宾的休息室。周池鱼睫毛上沾着酒气凝成的细雾，侧躺在沙发上，衣服领口处还沾着几滴酒渍。
做好一切，顾风将提前准备的熏香点燃，并设置好摄像头，转身离开。
另一边，顾渊与顾老正在和莫兰先生聊融资案的事情，顾风派去的朋友悄悄对他使了使眼色，等莫兰先生去会客区时，他走近问：“怎么了？”
顾风的朋友回：“你弟弟有些不舒服，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顾渊眉心微微拧起：“不舒服？”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周池鱼休息的房间。顾风的朋友目送顾渊进门后，用短信通知顾风。
顾风正在和朋友们取笑顾渊和周池鱼，奉承他的朋友露出下流的笑容：“我们一会儿进去捉奸，会不会给顾渊吓出PTSD？”
“我真的很好奇顾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会儿会变成什么样。”
顾风看了眼时间，悠哉地端着酒杯：“不着急，那熏香你确定有用？”
“我非常确定。”朋友翘起二郎腿，“那是我特意让人从泰国买的，下的剂量足够顾渊意乱情迷。”
顾风向来谨慎：“待会儿我们进去，闻到那个味道会受影响吗？”
朋友：“放心吧，量控制得很好。”
房间里，顾渊察觉到一丝罕见的幽香。他随顾老去过的场合并不少，一些喜欢香料的人家确实会长期点香，但这里的味道透着一丝怪异。
“小鱼。”
他将熏香熄灭，推开里窗透气：“你喝酒了？”
来到床边，他轻轻蹲下，发现周池鱼整个人就像发烧了一般，浑身上下烧得通红。
“小鱼？”
周池鱼的指尖无意识地扯松领口，朦胧间睁开眼：“哥？”
小巧的喉结在淡粉色皮肤下若隐若现，他皱了皱眉，声音像是浸在蜜里的棉花："你来了……"
顾渊凑近他，垂落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怎么喝这么多酒？他们灌你了？”
“没……”醉意让那双活泼的眉眼软成春水，周池鱼的唇色越发鲜艳，像是梅花落在雪地里，看得顾渊喉头发紧。
“哥，抱抱。”周池鱼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颈窝蹭了蹭：“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顾渊指腹贴着他的脊背，摸到一层细密的汗。
“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发现周池鱼穿着鞋躺在沙发上，侧身帮他脱掉。
“我带你去医院吧？”
他握住周池鱼的手腕，眉间隐隐透着担忧：“谁给你灌的酒？”
周池鱼喃喃道：“顾……风……”
与此同时，顾风等人正在留意那边的动静。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陈池看了眼表，心思全在那间屋子里。
顾风道：“急什么？”
陈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轻声说：“你只想拍到两人亲密的行为，太过分就不怕你家老爷子跟你翻脸？”
顾风思索两秒，觉得陈池的话有道理，于是喊上所有人，浩浩荡荡地朝那间房走去。
顾渊正在帮周池鱼倒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小鱼，你没事吧？”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顾风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兴奋地输入门锁密码，当门被推开的一刻，顾渊正在低头帮周池鱼拖鞋。
闪光灯不停闪烁，顾风录着像，嘴里却嚷嚷着质问顾渊为什么在这里。
混着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寂静的房间内仿佛被惊醒，顾风举着相机，将对焦聚集在周池鱼搂着顾渊的手上：“你们在做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冲进屋内，顾渊好像突然察觉到顾风的意图。他帮周池鱼穿好鞋，轻笑着问顾风：“有事吗？”
顾风扫了眼周池鱼整齐的衣服，心里暗叫不好，与此同时，负责买香的朋友看到那盏被熄灭的香炉，神色紧张。
顾渊竟然什么都没和周池鱼做？
这不可能！
脑子里，疯狂闪过无数种可能性，顾风双眼急得通红，手足无措地举着相机。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你和小鱼在做什么？你不觉得你们太亲密了吗？”
顾渊盯着顾风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缓缓走到他面前，顾风身后那群朋友，其实瞬间弱了半拍。
“亲密？怎么亲密？”
顾渊声音压低：“我帮我弟弟穿个鞋就亲密了？”
“你们这些人，连相机都提前准备好了？”
屋内瞬间骚动起来，顾渊抵着桌面，从上面拿起一杯水给顾风：“压压惊。”
房间里顾风提前安装了监控，他不信顾渊从进屋后对周池鱼没有一点亲密的举动。
“我就是怕小鱼出现意外。”顾风抬手示意朋友们赶紧撤离，“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
匆忙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顾风很快就溜了。
顾渊目光落在那盏香炉上，将里面的东西保存好，随后喊上助理带周池鱼去医院。
另一头，顾风和朋友们重新谋划，打算利用短短几秒钟的录像做文章。
这录像中，周池鱼确实抱着顾渊，谁家亲兄弟平时这么亲密，顾风又让朋友们将监控里两人肢体接触的视频全部剪辑出来，势必要让两人在圈子里臭掉。
……
晚上，顾老参加完聚会匆匆前往医院，在得知周池鱼疑似中毒后，既错愕又费解，尤其是听医生汇报完这款毒的药效，更是瞠目咋舌。
“这是我在小鱼休息的房间里找到的。”
顾渊没有说出顾风的名字，而是简单叙述事情经过：“小鱼是被人灌醉带进那个房间的，至于是谁灌醉的，需要等小鱼醒后再问问。不过不知道顾风今晚怎么了，我照顾小鱼时，他突然带着朋友们拿着手机冲进来，神色很紧张的样子。”
“顾风？”顾老微微迟疑，“顾风怎么会和小鱼有交集？”
顾渊颔首：“我不太清楚。”
当晚，顾风收到了林瑾瑜的消息。
［他们都在疯传你和你弟弟录制亲昵的视频，措辞非常下流，你知道这件事吗？］
顾渊：“不知道，方便给我截个图吗？”
林小姐很快将所有聊天记录打包给他，并善意提醒：“最先传播的那个群，有几个人我认识，他们似乎和顾风关系很好。”
顾渊：“谢谢。”
整整一夜，但凡和顾家周家有所交集的世家，都听说了这件事，当顾城被朋友提醒时，顾老也刚刚知晓此事。
如果顾渊提前没有向他提及顾风，他或许会怀疑顾渊对周池鱼图谋不轨，但医院昨天的诊断证明已经说得很清楚，周池鱼这次是被心怀不轨之人设计了。
白温然在看到那段录像后，声音非常冷：“依我看，有人想要陷害我们家小渊！”
那视频里，两人并没有过分亲密，但被有心人过度解读后，兄弟两人的不伦之恋慢慢发酵。
“你别急，爸正在调查这件事。”顾城温柔地安抚着白温然，“那些人好不容易逮到我们的错处，肯定要大肆宣扬，四处做文章。”
白温然眉骨处的青筋随着呼吸缓缓跳动：“我就是心疼两个孩子被造谣。”
“不用担心。”顾城浅笑：“他们抗压能力没你想象得那么差劲。”
［他们兄弟算乱伦吗？］
［我估计是顾家指使顾渊勾引周池鱼吧。］
［难不成要吃绝户？］
［周池鱼真惨，从小被人当成童养媳。］
［我爸妈一直说，顾家人善良正直，这么一看，原来小算盘在这里。］
顾铭盯着群消息，并没有顾风想象得那么开心，反而露出一抹凝重的表情。
“爸，这是我的计划。”
“所以，你只拍到了这些？”顾铭紧紧蹙着眉，“你的熏香呢？证据销毁了吗？”
“应该销毁了吧……”
顾风心下一惊，“他们离开那个房间后，服务生肯定清理了……”
“那就好。”顾铭单手握着酒杯，表情依然严肃，“虽然你这段视频没有太大的说服力，但足以打击到顾渊。你爷爷是个爱面子的，现在外面传得这么难听，他很难不会将怒火迁怒在顾渊身上。”
“不过，你也太心急了。”顾铭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等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再拍，我敢肯定顾渊这辈子都无法翻身。”
顾风也觉得懊悔，但事已至此，也没有补救的方法，这次计划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冒险。他原本计划的是将顾渊捉奸在床，到那时顾家肯定乱成一锅粥，肯定没人追究视频究竟是谁放出去的。
这一次，顾渊肯定能猜到视频是他传播的，不过他早就想好说辞。
顾铭的电话在此刻响起，他望着父亲愈发阴沉和低沉的嗓音，心里划过一丝慌乱。
“你爷爷让我们过去一趟。”
……
周池鱼的卧室里，顾渊正在陪着他。
医生说，周池鱼对药物比较敏感，最近这段时间可能会产生嗜睡的副作用，建议家属们不要着急。
兰壹公馆那边，顾老的人已经调查完。
当天上午，确实有人进过那间房，看监控是一位穿着白衣服的男孩，跟喊顾渊去找周池鱼的男孩是同一个人。
在此之前，这间房被一对外国夫妻预订，公馆那边再三保证他们的熏香只有在客人要求下才会在室内点，而那间休息室的预订人是顾风的朋友。
事情真相再明朗不过，顾老甚至看到顾风带着朋友闯进去前，拿着手机跃跃欲试的画面。
他很不理解孙子的做法，更不理解顾风竟然会蠢成这样。
“让他们在楼下等我，喊顾渊下来。”
顾渊收到管家的电话后，匆匆下楼。还没到一层，他便听到了顾风痛苦的呻｜吟声。
檀木拐杖重重地落在顾风的后背，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顾风依然没有松口，哭着解释：“爷爷，视频是我朋友传播的，跟我没有关系啊！”
“你还撒谎！”顾老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浑浊的眼球布满红血丝：“你究竟有多恨顾渊？竟然用伤害小鱼的方法陷害他！”
顾铭坐得笔直，始终没有开口替顾风开脱。
面对铁证，他没脸反驳，更怕顾老迁怒在自己身上。
顾渊站在沙发旁，叠着长腿冷眼旁观着一切。
“爷爷，为了避免冤枉顾风，我建议报警。”
顾渊神色平静：“这种违禁药品究竟是哪里来的，是谁买的，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来。”
“你！”顾风这下彻底慌了，跪着向前挪动双腿：“爷爷，您可千万不要报警啊！”
顾渊笑了下，带着一丝轻蔑的视线悠悠投向顾铭。
“爷爷，有人看我不顺眼没关系，但不能伤害小鱼。”
“我先去楼上陪他了。”
事到如今，顾渊没必要再多说，扭身上楼照顾周池鱼，一直等顾铭父子离开才叩响顾老的书房门。
“爷爷。”
顾渊坐下，轻轻垂眸：“有件事我有必要和您说。”
顾老今日被顾风气得心脏痛，刚刚吃完药：“什么事？”
“小鱼不是有个喜欢的男生吗？”
顾渊语气谨慎：“那男生知道这件事后，不想再和他接触了，他很难过。”
“什么？”顾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腕上的檀木珠子猛地撞击桌面，“这种男孩不再交往是好事！”
“可是外界都在传我和小鱼关系不正当。”
顾渊内疚地低头：“您让小鱼以后怎么谈恋爱？顾风这么做，不是毁了小鱼一辈子吗？”
顾老闻言，血压飙升。
“所以我想，小鱼以后要是找不到男朋友，我就负责照顾他一辈子。”

第87章
这句话，让顾老陷入片刻的迟疑。他凝视着桌上那盏茶杯，目光落在顾渊坚定的脸上。
顾渊和周池鱼的暧昧关系，最近确实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假设周池鱼未来真的谈了恋爱，未必不会受这件事影响。
是顾风，害了周池鱼。
“你知道顾风这么做的目的吗？”
顾老紧绷着面庞，对家族内部的斗争越来越厌恶。
“顾风不喜欢我。”
顾渊声音压低：“他可以伤害我，但不可以伤害小鱼。小鱼醒过一次，和我说他之所以愿意和顾风喝酒，是因为顾风是以您的名义邀请他的。”
顾老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布满老茧的手重重拍在扶手上：“不肖子孙。”
“爷爷，事到如今向大家澄清我和小鱼的关系，已经不重要了。”顾渊提出下一步计划：“我想带小鱼去国外读书，暂时让他忘掉这段回忆。”
自从顾渊去了MIT，顾老一直有送周池鱼去国外读书的打算，十八岁的小男孩都好面子，经历了这件事，他担心周池鱼被人嚼舌根，独自郁闷，长期下去对身心造成损伤，非常同意顾渊的方案。
尽管他已经派人澄清这件事，但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这种艳闻轶事在圈内的传播速度最快。
顾老深思熟虑后，点了点头：“让他去MIT吧，入学的事我来解决。”
顾渊“嗯”了一声：“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顾渊离开后，顾老捏着紫砂壶，独自站到窗边。
虽然他从来没对顾风抱有多大希望，但他没料到自己的孙子在顾铭的教唆下竟然变得如此恶毒。
白温然和顾城被他叫了过来，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白温然自然气得不轻：“爸，这种歹毒的方法已经超出我能承受的范围，我们没有报警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两个孩子名誉受损是大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翻篇。”
顾城拍了拍激动的妻子，问：“爸，小渊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小鱼如果被这件事影响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对象，他要对小鱼负责。”
“太荒唐了吧。”白温然打断顾老的话，“难不成，因为这件事要赔上小渊一辈子的幸福？”
“这是顾渊自己愿意的。”顾老被吵得头痛，微微拧紧眉眼：“况且小鱼是被顾风设计，于情于理顾家都应该拿出态度。”
“态度就是牺牲小渊吗？”这是白温然第一次和顾老顶嘴：“我不同意。”
眼看着局面僵持不下，顾城出来说话：“温然，我知道你心疼他，但我们可以再和小渊聊聊。”
白温然深深呼了一口气，态度依然坚决：“我绝对不会让他因为这件事牺牲自己的幸福。”
……
深夜，周池鱼醒后没多久，顾老便来了。
他将粥放在桌上，朝顾老伸出手臂：“爷爷！”
注视着顾老那双疲惫的眼睛，他的心尖突然冒出一丝酸涩和不忍。
这两天，他一共醒了两次，还没来得及和顾老说说话。但顾渊刚刚和顾老聊的内容，他已经知道了。
顾老往日笔挺的脊背微微佝偻，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周池鱼凌乱的头发，带着歉意和愧疚：“是爷爷不好，让你受伤了。”
这次的意外，确实足够惊险。
倘若不是顾渊呢？
他不敢想象自己百年之后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战友。
“听说，那个男生不想再跟你好了？”
顾老浑浊的眼睛垂得极低，“这是他的损失，你不要把这件事记挂在心上。等你和你哥哥出了国，过段时间再回来，早就没人记得你们的事了。”
“爷爷……”由于药物的影响，周池鱼眼睛泛着不寻常的红，“您放心吧，我其实没那么难受。”
尽管他知道，他只有这样说才能赖上顾渊，但他看不得顾老因为愧疚伤心难过。
“我、我其实……”
有一瞬间，周池鱼想要告诉顾老真相，告诉所有人他和顾渊确实在一起了，但顾忌白温然即将生产，他不敢轻举妄动。
漫长的沉默过去，顾老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周池鱼的肩膀：“是爷爷管教不当，才害你受伤。”
“爷爷……”
沙哑的音节卡在喉头，周池鱼突然起身抱紧顾老，潮湿的眼睛蹭着一缕白发：“我从来没有怨您的意思，这是顾风的错，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顾老帮周池鱼整理好褶皱的衣领，将花白的头发搭在周池鱼额前：“我只会后怕，你如果真出了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家人交代。”
一想到顾风借着自己的名义诱骗周池鱼，顾老全身便涌起阵阵寒意。
“您也是我的家人。”
周池鱼喉间溢出破碎的颤音：“如果没有您，我肯定没办法平安长大。”
顾老这一次，没再道歉。
他紧紧抱着周池鱼，浑浊的眼泪顺着苍老的面颊缓缓落下：“爷爷其实舍不得你出国，你到那边要经常给我打电话。”
“爷爷……”周池鱼觉得自己简直坏透了，明明说长大后要好好孝敬顾老，现在却让老人家这么难过。
“我很快就回来，以后就再也不走了。”
“这件事对我没有任何影响的。”
顾渊和顾老说的那些话，他是知情的。
顾老一定觉得他现在非常难过。
他们的计划是以这件事为引子，从而顺水推舟让顾渊永远留在他身边，对他负责。
可他现在觉得这件事不对的。
顾老的眼泪在他领口印出深色水痕，他垂着眉眼，眼底的歉意根本无法隐藏：“爷爷，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顾老的手掌轻轻握住周池鱼的手臂，像是嘱托又像是不舍：“爷爷等你从美国回来，将集团做大做强，未来跟着沾沾光。”
“嗯嗯！”周池鱼含着泪：“您退休了，就跟着我住，我给您建一座老年专用城堡，安排一大堆人伺候您。”
顾老笑了两声，声线中混着哽咽：“好。”
……
周池鱼出国的事情敲定后，顾老的助理开始帮周池鱼安排MIT交换生的资格。
当他得知周池鱼早有准备后，不由得对面前的孩子刮目相看。
他早就知道周家小少爷万千宠爱于一身，必定是个爱玩爱闹的性格，不承想对方不仅学习成绩好，甚至带着集团的科研团队在准备创业大赛。
顾老在听说周池鱼的比赛项目是NeuraLink Therapeutics后，也很意外，这项目已经和MIT麦戈文脑研究所取得合作，周池鱼想要去MIT交流学习一年，非常容易。
“他竟然早就有了规划。”
顾渊在知道这件事后，周池鱼正在整理入学资料。MIT开学季在一月末，距离他们去美国只剩不到两个月。
这几天，白温然经常找他聊天。
白温然的态度他已经知晓，无非是担心他为了所谓的“责任”，放弃寻找幸福的婚姻。
他想和白温然坦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元旦这天，顾家小辈上上下下都来老宅吃饭，唯独没有顾铭一家。
这次的气氛相较于之前，略显压抑。
顾老心情不好，家里的小辈也不敢多问什么。沈羽宵跟随母亲坐在沙发上，目光悄悄落在周池鱼和顾风身上。
他这些年虽然在德国读书，但顾家前段时间闹出的荒唐事也有所耳闻。
顾风讨厌顾渊，他一直知道，但没想到顾风竟然会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
母亲说，顾渊的陷害非常低级，爷爷放弃顾风一家，不仅是因为他们坏，还因为他们蠢。
“小鱼，听说你要去美国读书了。”小姑姑语气不舍：“以后你就像小渊一样，半年才能和我们见一次面了。”
周池鱼笑眯眯回：“姑姑要是想我，我可以回来看您。”
果然，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甜。
沈羽宵盯着周池鱼和顾渊的脸，暗暗抱怨命女娲的不公。
每次家族聚会，他都觉得这两人又好看了，甚至比幼年时期还要精致漂亮。
用完餐，周池鱼陪着顾老和亲戚们聊天，这些天他一直黏着顾老，如果不是顾老拒绝了他的陪睡请求，他甚至想和顾老一起睡觉。
新年倒计时还剩十分钟，周池鱼窝在顾老怀里睡着了。顾家人都知道，顾老待周池鱼比亲孙子还亲，对这种场面也就不足为奇。
顾家每到新年，都会在正厅的祈福树上挂上自己用毛笔字写的新年愿望，沈羽宵刚写完，正巧碰到顾渊。
他摸了下鼻子，想起他听到的那些留言。
“顾渊。”
他唤顾渊：“你和周池鱼——”
对上顾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朋友们说，顾渊和周池鱼正在房间里亲昵时，被其他人撞见了。
“你们去美国读书，注意安全。”
顾渊写完心愿，“嗯”了一声：“你也是。”
顾渊离开后，他特意凑近看了眼红纸上顾渊写的内容，细细地读了出来：“岁岁长相见，年年共此时。”
一个月过后，白温然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顾渊陪母亲和弟弟度过一周，带着周池鱼踏上前往美国的航班。
飞机上，周池鱼呆呆地望着厚重的云层，思绪复杂。
顾渊见他有心事，轻声问：“在想什么？”
周池鱼抬眸注视着他：“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风的陷害对两人的感情无异于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按照顾渊的设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可周池鱼不想这么做。
“等一年的交换结束，我想告诉爷爷我们的事。”
顾渊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理解了周池鱼的心情。
“我明明超喜欢你，却还是要装出一副和你搭伙过日子的样子，我不想这么做。”
周池鱼明白，顾渊的设想是最稳妥的方法，可他从心里是有些抵触的。
“我会去找爷爷认错，告诉他我骗了他。”
“小鱼。”
顾渊缓缓抬手，指腹擦过周池鱼眼底的乌青：“这些日子，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件事？”
“嗯。”周池鱼郁闷地垂着脑袋，“哥，我的想法是不是不太成熟？”
“不是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顾渊轻轻收紧掌心，漆黑的眼眸带着疲惫。
“如果可以，我也想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恋人。”
周池鱼注视着顾渊，打趣自己：“就是就是，他们喊我童养媳就喊呗，我根本不在乎名声。”
顾渊盯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探身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无论怎样，他们这段时间在美国，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谈场恋爱。
“那我们准备一下，改天和长辈们坦白。”
十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矶机场。
周池鱼坐在行李箱上，悠哉游哉地吃着零食。
顾渊拉着他，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机场里，有送别的情侣也有重逢的朋友，他们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毫无顾忌地拥抱亲昵。
顾渊偷亲他时，他举起手机留下一张合影，并设置为手机屏保。

第88章
周池鱼的入学手续办得非常顺利，利用周末时间，顾渊陪他去whole Foods添置了些日常用品，就像寻常情侣一样，开始布置自己的小家。
在这期间，周池鱼碰到一个尴尬的问题，那就是他要不要和顾渊一起住。
挑选床上用品时，他注意到顾渊买的都是双人份，比如专门为情侣制作的双人长枕头，又或者是双人被。
回到家，他假模假式地整理这些东西，余光悄悄留意着顾渊的一举一动。
顾渊果然存了一些涩涩的心思！
刚把他拐到美国就开始实施。
周池鱼甚至觉得，顾渊已经备好了condom。
“我喜欢浅绿色的床单。”
周池鱼皱了皱眉，眼神落在顾渊新拿出来的四件套上：“我的喜好你竟然没记住。”
顾渊神色透着些惊讶，视线在房间里慢慢扫了一圈儿：“小鱼，这是我——”
“别说了。”周池鱼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侦探的架势，将床前的抽屉微微一抽：“如果我没猜错，里面肯定有一些令你难以启齿的东西。”
顾渊扬起眉：“难以启齿？”
“是的。”周池鱼低头扫了眼，发现里面只是一些简单的日用品，并没有他猜测的那些东西。
“额……我猜它们在衣柜？”
周池鱼尴尬地摸了摸下巴，推开顾渊的衣柜后，发现里面整洁到只有浅色系衣物，一丁点其余物品都没有。
望着对方不可思议的模样，顾渊指了指：“浅绿色的四件套我已经给你换好了。”
“啊？”周池鱼突然反应过来，“哦……你都帮我换好了啊……”
“嗯。”
顾渊笑了下，掀起被子的一角：“你以为呢？”
“我、我没以为什么。”这次轮到周池鱼手足无措起来，“我帮你一起换吧。”
慌乱之中，他垂着脑袋，就连脖颈都泛起薄粉。
他越躲，顾渊越想看他，不仅要隔着床看，还借故拿东西，凑近了看。
“小鱼，你是不是以为，我想和你睡在一间卧室。”
“没！我才没那么自恋。”
周池鱼撂下床单，扔给对方一句“你自己弄吧”，便跑回自己的房间。
顾渊唇瓣他翕动着想要阻拦，但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当晚，他给周池鱼烤了苹果派，好生劝说才把周池鱼从卧室里骗出来，再也没提刚刚的插曲半个字。
几天过去，顾渊的露台被周池鱼装饰得漂亮花哨，甚至买了玻璃柜专门展示盲盒娃娃。
周池鱼从小就喜欢花花草草，从网上订购的盆栽植物种子到货后，一直在鼓捣这些事。
顾渊原先的公寓整洁且冷清，短短三天，简直换了模样，差点被周池鱼塞得满满的。
但顾渊丝毫没觉得凌乱，反而有种安心和满足，过去那种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感彻底消失了。
这天傍晚，顾渊捧着书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注意力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哼着小曲唱歌的周池鱼吸引。
周池鱼正在制作干花摆件，听对方说网上有很多教程，晚上亮起灯，非常有氛围感。他的目标是，把顾渊的露台打造成迷你花圃。
“小鱼，晚上想吃什么？”
顾渊没忍住，撂下书后迈着长腿朝周池鱼走过去，他弯下腰，将刚忙完的人一把抱了起来：“中餐还是西餐？”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三天，两人为了享受假期最后的悠闲时光，一直在研究菜谱自己做菜。
“想吃川菜。”
周池鱼像条没骨头的小蛇，窝在顾渊怀里蹭了蹭：“已经有很多新同学加我Snapchat了。”
昨天，顾渊陪他参加了金融系开学前举办的交流活动，大家对于他这位亚裔面孔的交换生非常好奇，今天已经陆续有五位同学加了他的联系方式，邀请他出去玩。
“留学生的圈子很复杂。”
顾渊将周池鱼放在沙发上，抽出湿纸巾，坐他身旁一点一点地帮他将手指上蹭上的泥沙擦干净：“大家报团很明显，尤其是家庭条件好的人，会更受欢迎。”
周池鱼顺势抬起腿，搭在顾渊怀里示意他帮自己捏一捏：“我还以为他们想和我交朋友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顾渊顿了顿，垂眸浅笑：“有可能。”
“你肯定在偷偷取笑我。”周池鱼挑了挑眉，“觉得我太自恋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顾渊唇角勾起，“自信是一个好的品质，小胖鱼从小就自信。”
“切。”周池鱼往顾渊身旁凑了凑，将脑袋搭在他的肩头：“那他们明晚的聚会，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顾渊：“去吧。”
“我陪你一起。”
第二天晚上，顾渊驱车带周池鱼来到聚会地点——一家酒吧。
邀请周池鱼的同学，基本是亚裔，日韩的同学占比最多。
进去前，顾渊嘱咐周池鱼，美国各个州的法律都不一样，在一些州大｜麻是合法的，富人家的小孩玩得比较花，什么新鲜物品都想尝试，这就给贩卖毒｜品的人一些可乘之机。
“另外，最好不要透露自己的家族企业名称，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哥，你是不是怕他们发现我们的关系不正常，将来造成麻烦？”
周池鱼很聪明，在国内，认识他们的人或许会多一些，但集团从未公开过他的照片，国外这些富家子弟，能叫出他名字的人少之又少。
“不仅仅是这样。”
顾渊解释：“这里比较乱，我担心咱们被有心的组织盯上，发生一些绑架事件。”
“我明白。”周池鱼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财不外露呗。”
“倒也不用这么谨慎。”
顾渊揉了揉他的发梢：“我们遇到危险，可以第一时间通知这边的安保公司，他们的设备很专业，能迅速定位到我们。”
顾老爷子做事非常周全，每年向美国安保公司投的钱数不胜数，为的就是保护顾家人在国外的人身安全。
“太酷了。”
周池鱼挽起他的手腕：“那我干脆起一个英文名吧，就叫Finn吧。”
他决定在国外的半年，对外只公开这个名字。
这样他就可以大胆地和顾渊享受恋爱了。
“Finn?”
这个词，源于古英文，译为鱼的意思，同时也代表着金色与活力，很适合周池鱼的性格。
“或许我也应该改个名字。”
顾渊牵着周池鱼走进酒吧：“叫Marin（海洋）如何？”
“那么想和我有渊源？”周池鱼故意和他唱反调，“我不允许你叫这个名字。”
顾渊并不恼，而是笑着问：“为什么呢，我的Finn小王子？”
周池鱼带着得逞的坏笑：“不告诉你。”
根据waiter 的指引，两人很快来到指定卡座。
高脚凳上，艾米莉和朋友正在玩Beer Pong的游戏，对于周池鱼的到来，大家非常欢迎，尤其是发现他还带着一位亚裔面孔的帅哥。
“哈喽，我是Finn。”
周池鱼轻轻拉着顾渊：“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

第89章
“男朋友？”珍妮端给两人一杯酒，“你们俩真的很般配，像童话里的王子。”
珍妮是在美国出生的韩国人，口语和土著没有区别，但是喜欢和亚裔玩，经常会组局邀请大家聚会。她观察着周池鱼，轻轻歪头：“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周池鱼：“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韩河昊把玩着手里的乒乓球，“我家里是做电子生意。”
“小买卖。”周池鱼牵着顾渊坐下，注意到一道审视的视线正在打量他，“我也是华人，你应该认识我？”
周池鱼一惊，和顾渊对视一眼，迅速回：“我们见过面吗？”
隔壁的珍妮帮腔：“他是你们国内著名餐饮集团金胜的二公子。”
“喔。”周池鱼没听过这个集团的名字，为表善意笑了笑：“那你从小岂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黄柏居高临下地睨了周池鱼一眼，端起香槟喝了一口，并没有理会周池鱼的问题。
珍妮觉得尴尬，将目光转移到顾渊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Marin。”
坐下后，顾渊的掌心仍然攥着周池鱼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像抚摸一件玉器，偶尔摩挲着对方的皮肤。
珍妮挑眉：“名字也很相配。”
半小时后，陆续又来了三人，其中一位是黄柏的女朋友，叶惠，也是华国人。
周池鱼觉得这场聚会没什么意思，大家待在一起，无非是玩玩游戏，又或者分享一些自己最近买的奢侈品，主要目的就是炫富。
黄柏在这个圈子里，地位很高，通过大家的交流，周池鱼推测跟家境有很大的关系。
叶惠的家庭条件似乎不太好，来这里留学受黄柏资助，对黄柏很是讨好。
“Marin，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顾渊淡声回：“什么都做。”
韩河昊耸了耸肩，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含糊不清的回应基本是家里做一些小生意，羞于说出口。
他悄悄暗示珍妮，为何邀请这两个人加入他们。
他们向来只和经济条件差不多的同学一起玩。
昏红的光线落在周池鱼身上，他蜷缩在顾渊怀里，感觉有些无聊。
不过，他非常享受现在的感觉，来往的人会时不时观察他和顾渊，能这样在公共场合中光明正大地拍拖，周池鱼还是非常高兴的。
驻唱歌手在这时哼起慵懒的蓝调，周池鱼忽然扬起头，凑到顾渊耳畔：“哥，能点歌吗？”
顾渊瞬间会意：“想听什么？”
周池鱼的脸颊轻轻贴着顾渊的锁骨，话语间有些羞怯：“浆果吧。”
顾渊指腹隔着周池鱼的衣服轻轻揉按了下他的后腰：“没问题。”
其他人见顾渊去点歌，提醒：“这个酒吧服务费有些高。”
周池鱼点点头：“谢谢。”
很快，台上的驻唱歌手拿起话筒道：“刚刚有一位帅气的男孩点了首情歌，想要送给他的男朋友。”
整个酒吧的喧闹声瞬间停滞，歌手饶有兴致地挥了挥手：“让我们一起祝福这对情侣。”
邻座女孩显然发现了这首歌曲的主人公，举起香槟向他们祝贺。调酒师同样很热情，调制两杯车厘子果酒，越过吧台推给两人：“祝你们幸福。”
周池鱼社牛地站起身，向那些友善的人挥手致谢，全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扬着兴奋的笑意，和顾渊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品酒的同时另一只手悄悄牵着对方。
卡座那边，黄柏嗤笑：“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还以为家境不错。”
珍妮有些无语：“难道我们的新朋友必须是富豪？”
“消费水平不在一条线上，怎么玩呢？”韩河昊翘起二郎腿：“点一首歌可能花掉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何必呢？”
珍妮皱了皱眉，闷闷不乐地坐在角落喝酒。
……
悠闲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最后的假期结束，周池鱼开始他在MIT的新学期。
最近这些天，他每天上午都会给顾老打视频，顾老最不放心的就是他的饮食，想派两个厨子和阿姨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被顾渊拒绝了。
顾渊调侃老爷子偏心周池鱼，被顾老开玩笑地训斥两句，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
家里的人过来照顾他们，跟安装两个监控没有区别。
周池鱼作为交换生，课业虽没有顾渊繁忙，但也忙碌一整天才完成自己的作业。
收到顾渊要留校和教授讨论课题的短信，他回复一声收到，准备去附近的华人超市买些食材，晚上给顾渊做顿中餐。
当然，从小养尊处优的周小少爷并不会做饭，但他很有自信，认为通过app学习烹饪教程不是什么难事。
带着一大堆做饭食材，周池鱼开着顾渊给他专门购买的买菜车回家。
在美的留学生活很奇妙，虽然不像家里似的有那么多人照顾，处处需要他们自己解决，但他觉得这种生活很自由。
除了……有些想念爷爷。
回到家，周池鱼开始按照教程和面。但和面这项工作，似乎没他想象得那么容易。无论他怎么和，这些面都黏黏糊糊地粘在他手上，被他蹭得哪里都是。
顾渊在这时给他发来消息：“真的要给我做牛肉面吗？”
周池鱼扫了眼刚煮上的牛肉，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当然，这是给你的奖励。”
顾渊：“我的男朋友真好。”
得到肯定的称赞，周池鱼越挫越勇，为了不浪费粮食，努力补救盆里的面团。
鸡蛋的碎裂声在厨房岛台不断响起，泛干的面粉混着蛋液，在他身上晕开的斑驳面积越来越大。
两小时后，顾渊解锁公寓门，闻到了一丝糊味儿。
“小鱼？”
他的第一反应是，周池鱼遇到了危险。
周池鱼正在盛面，怔怔地抬起头望着冲进来的人：“哥，我做好了。”
凌乱的发梢垂落下来，扫过他泛红的脸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睫毛上甚至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像误落在乌木上的春雪，俏皮纯粹。
“厨房有点乱，回头再收拾吧。”
周池鱼端起牛肉面嗅了嗅，故意让自己忽略牛肉的煳味，并暗戳戳找借口：“这口锅不好用，不适合炖牛肉。”
面前突然响起强压着的低笑，顾渊身上的黑色羽绒服下摆随着动作轻晃，走到周池鱼面前，他伸出手，蹭掉对方鼻尖上的面粉：“闻着就很香。”
“真的吗？”周池鱼乌黑的眼睛透着亮盈盈的笑意，“我其实偷尝了一口，也觉得很好吃。”
“辛苦了，宝贝。”顾渊凑过身亲了周池鱼一口，视线不经意落在周池鱼的拖鞋上，“拖鞋新颜色不错。”
周池鱼低头瞧了眼，才发现自己的灰色拖鞋上撒了一层面粉。
“熟能生巧，下次我就掌握好技巧了。”
牛肉面的碗里不断冒着热气，顾渊夹了些歪歪扭扭的面条，大口送进嘴里。
周池鱼托着腮，露出欣慰的笑。
他的面条虽然质地像糯米糍，看来也挺好吃的。
“明天我还要给你做饭。”
周池鱼似乎体会到了经营小家的乐趣：“但是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些作业。”
顾渊挑了快未烧焦的牛肉喂给他：“什么作业。”
“教授上课语速太快，有些单词我听不准，就录音了。”
学校里，很多教授的口音比较重，周池鱼英文虽然流利，面对美国各个地区的方言还是有些困难。
“需要你帮我翻译一下。”
“没问题。”顾渊舀起瓷勺想要再喂周池鱼吃一口牛肉，周池鱼扫了眼汤汁：“有葱花。”
“挑食。”顾渊指尖轻转勺柄，将葱花挑出去，温润的瓷勺已经抵住周池鱼的下唇：“你怎么不吃面。”
“我做饭的时候边尝边吃，后来就饱了。”
顾渊噗嗤笑出声，轻轻扣住周池鱼的后颈：“让我帮你忙也可以，有奖励吗？”
“奖励？”
周池鱼还没反应过来，顾渊已经揽起他的腰，轻轻含住他微张的唇。
他推了下顾渊，对方灵巧的舌尖却突然用力，卷走他嘴里残留的汤汁。
周池鱼颤抖着吸了一口气，被顾渊哄小孩似的托着后颈抱了起来。
坐在顾渊的腿上，他耳尖弥漫起一丝淡粉色：“你想要什么奖励？”
其实，他能隐约猜到顾渊想要什么。
他只是觉得顾渊口是心非，明明很想做，却装作一副禁欲系的模样。
顾渊牙齿轻咬着他的手腕，滚烫的呼吸混着未咽尽的汤汁，凑到他耳畔：“和我一起洗澡。”

第90章
蒸腾的水雾弥漫在浴室里，烘得周池鱼脸蛋发烫。他靠在浴缸里，不断上涨的热水慢慢将他的身体包裹住。一本专业书籍就在手侧，当顾渊脱下浴袍准备进来时，他慌慌张张地举起来，认真研读。
“这么刻苦？”
水位线明显上涨，流动的热水不断袭着周池鱼裸露在水外的皮肤，弄得他痒痒的。
“嗯，明天要考试。”
周池鱼余光随意扫向对面，他发现，顾渊背靠在浴缸壁前，正在悠悠凝视着自己。
“哎，真的是太难了。”
周池鱼有些紧张，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一些，后腰却贴得瓷砖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
“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浴缸里的水猛地涌向周池鱼细白的脖颈，透过洇湿的水汽，他被迫正视顾渊，瞳孔里映着顾渊模糊的腹肌轮廓。
“没、没什么好看的。”
周池鱼将书本扔掉，垂眸时发现一颗水珠落在顾渊胸膛，并随着对方的肌肉起伏滚动。
顾渊属于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类型，适度的健身让他的肌肉并不像健身人士那么夸张，匀称的肌肉在水中微微发亮，线条紧实流畅。
“好吧。”
顾渊沉静的视线落在周池鱼身上片刻，随后按了一下银色的启动键，无数个细腻的气泡从浴缸里两侧涌出来，渐渐将水平面填满。
不同于顾渊只是在腰间简单裹了条浴巾，周池鱼紧紧裹着浴袍，像只害羞的小麻雀，窝在浴缸角落里警惕地打量顾渊。
“我帮你搓背吧。”
周池鱼受不了被顾渊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拿起旁边的浴球：“我小时候经常帮爷爷搓背。”
顾渊不在的日子，顾老爷子将小池鱼照顾得非常精细，爷孙俩冬季常常一起泡澡。
周池鱼那时候比较皮，就喜欢给顾老搓背，顾老不但要在语言上称赞他，每次搓完背还要奖励给他一块巧克力布丁。
“可以。”
顾渊配合地转过身，湿透的三角肌在朦胧的浴室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周池鱼握着浴球，手腕慢慢朝下，指尖在控制浴球时不经意地蹭着顾渊的后腰。
窗外刮过一丝寒意，周池鱼打了个哆嗦，视线随着那带着泡沫的水珠不断向下，直至落在那结实的臀线上。
周池鱼紧张地收回视线，用力埋着头。
别说，顾渊的屁股还挺翘。
“是不是冷了？”
顾渊抬手将水温控制器打开，浴缸旁的玻璃墙被蒸腾起一层薄雾。
周池鱼的脸被熏得更烫：“还好。”
潮湿的空气中浮动着沐浴露的鼠尾草香，顾渊轻轻偏头，透过水管光滑的表面，注视着周池鱼的一举一动。
周池鱼垂着脑袋，害羞得根本不敢看他，仿佛看他一眼就会长针眼。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故意问：“小鱼，我后背上有东西吗？有些痒。”
“没有。”
画面中的周池鱼，头都没抬。
顾渊伸手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骤然落在两人身上，周池鱼仿佛受了惊，后颈的汗毛被水珠激得竖了起来，松开的浴巾悄悄随着水流舒展。
就在这时，顾渊突然回身，周池鱼抬起紧张的视线，瞳孔骤然收缩。
顾渊笑了下，手掌落在周池鱼那单薄的肩胛骨上，轻轻按了按：“最近吃得这么多，怎么还是这么瘦？”
“呃……可能是我消化比较好。”
周池鱼连忙撇开眼，却发现自己的浴巾早就不在身上。他着急忙慌地抓住浴巾往身上扯，手臂却结结实实撞上浴缸的瓷壁，手上的沐浴球骨碌碌滚到外面。
“好疼……”
他吃痛地皱了皱眉，为了缓解尴尬，闷闷地说：“我、我去捡浴球。”
“我帮你揉揉。”
“不用——”
周池鱼躲了一下，仓促地裹着浴巾作势起身，浴巾却因吸满了水拼命往下坠。
周池鱼表情仿佛突然凝滞，面颊红得像颗小番茄。
顾渊看出他的窘迫，长臂微抬，顺手递给他一条新毛巾：“用这条吧。”
周池鱼僵硬地接过，迅速围紧下身后，赤脚去捡那颗不太听话的浴球。
“你的手臂好像红了。”
待周池鱼颤颤巍巍地迈进浴缸，顾渊轻轻托住他的手肘，当那张掌心触到温热的皮肤时，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颤。
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烫，周池鱼发梢滴落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水，这些水珠在他的锁骨窝积成小水洼，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抖。
顾渊的指腹忽然加重力道，周池鱼的脊背瞬间绷成拉紧的弓弦：“疼。”
“抱歉。”顾渊的指节沿着他的筋膜凹陷处缓缓游走：“我帮你再揉一揉。”
“好疼。”
周池鱼喉间故意泄出呜咽，他觉得顾渊心疼他时的表情超级有意思，还想多看看。
“这么疼吗？”顾渊发梢滴着水，动作很快地凑近周池鱼，并抬起他的手臂：“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用。”
周池鱼半靠在顾渊怀里，呼出的热气轻轻喷进对方的耳道，“反正我不能帮你搓背了。”
这句话，带着一点撒娇和幽怨。
顾渊笑了下，顺势将周池鱼搂在怀里，唇瓣抵着他的侧脸，“我帮你搓背，由我来服侍你。”
周池鱼偷偷瞄他一眼：“也行。”
浴室里，高温下凝结的水珠沿着瓷壁蜿蜒而下。
周池鱼像只小猫，缩在花洒下享受着顾渊的搓澡服务。顾渊细致地帮他将头发洗干净，滴落的水珠正巧砸在他的锁骨上，激得周池鱼耸起肩，慌忙蜷起脚趾。
顾渊似乎爱上了这样的感觉，带着沐浴露的手掌突然轻轻贴在周池鱼的肩侧，指腹隔着那潮湿的泡沫在他的皮肤上画圈。
“小鱼，你屁股有颗红痣。”
顾渊微微勾唇，呼出的热气扫过周池鱼的耳际，“很小。”
周池鱼手一抖，故意将泡沫全部抹在顾渊的胸口：“别乱看。”
“新长的吗？”
“小时候没看到过。”
顾渊目光扫过对方泛红的耳尖，带着笑：“太明显了。”
周池鱼说不过他，干脆用手堵住顾渊的嘴。
顾渊勾起唇角，拿着花洒对准浑身都是泡沫的周池鱼：“我帮你冲一冲吧。”
花洒的水依然自上而下地流着，将周池鱼的小卷毛洒得软塌塌的。周池鱼像只闹腾的小猫，张牙舞爪地重新裹好浴巾，生怕再被顾渊看到不可描述的部位。
“你好可爱。”
顾渊缓缓俯身：“想亲你。”
周池鱼原本带着怒意的脸瞬间爆红，还没等他给予顾渊回应，独属于顾渊的气息瞬间在他的唇齿炸开。
顾渊反手扣住周池鱼乱晃的后脑，密密麻麻的吻混着蒸腾的水汽落在周池鱼的锁骨。
周池鱼试图推开顾渊，但肩膀被顾渊圈得很牢固，湿滑的沐浴露不断减小着两人皮肤之间的摩擦力，顾渊的另一只手滑到他的腰窝，轻轻打着圈。
“我、我洗完澡了。”
待顾渊松开他后，周池鱼赶紧站起来走出浴缸。
顾渊眼底残留的情欲慢慢减退，目光落在他的浴巾上，淡声问：“你下面还没冲。”
“我自己来就好。”
周池鱼迅速走到淋浴间，特意回头警告顾渊：“闭上眼，不能再乱看了。”
虽说两人从小就一起洗澡，但让他对顾渊如此坦诚相见，他还是有很强烈的羞耻心的。
“嗯，不看。”
顾渊比较配合，缓缓阖上眼睛惬意地躺在浴缸里，大有让周池鱼放松警惕的意思。
周池鱼盯着那搭在浴缸边沿的手臂，心里稍稍放松，掀开浴巾后仰头冲澡。
喷淋里的水汽很浓，热气很快氤氲了整个空间。
他打算用洗面奶将脸洗仔细一些，于是抬手去够顶层置物架上的沐浴露。
瓷砖表面突然传来刺耳的打滑声，顾渊睁开眼时，周池鱼已经失去平衡，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浴缸里的水“哗啦”一下被撩起，顾渊匆匆来到周池鱼面前，紧张地蹲下：“小鱼！小鱼？”
周池鱼眼神慢吞吞的，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脑袋一歪，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91章
尾椎骨火辣辣地疼。
周池鱼可怜兮兮地趴在枕头上，全然忘记自己是怎么被顾渊从浴室里抱起来的。
脚踝刚刚嗑到瓷砖壁，眼下泛起肿胀。
周池鱼悄悄抹了下眼泪，紧咬下唇。
顾渊本想带他去医院，但他不愿意被撅着屁股被陌生人看，说什么都不肯点头。
“嘶……”
周池鱼蜷缩着肩膀，发梢未被擦干净的水珠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下，最后落在顾渊正在上药的部位。
“小鱼，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吧。”
白皙的皮肤下，紫色淤青触目惊心。
顾渊轻轻拧紧眉眼，迟迟不敢下手：“我担心你的病情加重。”
“不要！”
周池鱼裹着半湿的浴袍，耳尖泛起委屈的红：“明天就能好了。”
顾渊目光扫过周池鱼肿起的脚踝，微微哄道：“照片子而已，不会让你脱光的。”
周池鱼犯了小孩脾气，不想理他，干脆堵住耳朵将脸紧紧埋在枕头里，眼眶泛起酸。
“我保证，照个核磁就好。”
顾渊的指腹蘸着药膏轻轻抹在周池鱼臀缝，微凉的触感令周池鱼瑟缩一下，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
“疼吗？”顾渊不敢再动，“我再轻一些。”
“不算太疼。”尾椎骨的刺痛渐渐变得舒缓，周池鱼闷哼一声，抬起手腕示意顾渊继续。
“去趟医院吧，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顾渊从抽屉中取出棉袜，坐在床边握着周池鱼纤细的脚腕帮他换好。
冬夜的寒风会往衣袖里钻，他又拿来一条羊绒裤，一寸一寸地顺着周池鱼的脚踝往上提，最后用长袜掖住裤腿。
他的动作始终小心翼翼地，比捧着琉璃盏还要轻。
周池鱼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他眯着眼，配合地被顾渊圈在怀里，对方帮他挑了件最厚实的针织衫，先将他的左手臂套进袖口，随后将他拥在怀里，右手绕到他的胸前帮他将纽扣一颗颗系好。
周池鱼悄悄睁开眼，随即鼻子轻哼：“带瓶水，我有点渴。”
好。顾渊替他拢紧衣领，随后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半跪在床前，将他的脚轻轻托起，塞进柔软的靴子里。
这个时间，尾椎骨的疼痛再度加深，周池鱼皱着眼睛，像只受伤的小麻雀，被顾渊用羽绒服裹住抱在怀里。
顾渊的力气似乎非常大，不仅将周池鱼抱得非常牢，右手甚至还能拎着沉重的背包。
这些背包里带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防止周池鱼住院，以备不时之需。
外面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周池鱼躺在副驾驶，出神地望着窗外飘的雪花。
伤筋动骨一百天。
万一他的尾巴骨真的骨折了，估计这半年就废了。
……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格外浓烈，周池鱼刚刚做完检查，趴在临时休息区的小床上，困得快要睁不开眼。
对面的床上躺着一位流浪汉，听警察们聊天，这男人应该是被政府救助。
检查已经做完，通过顾渊的描述，医生掌握了他的基本伤情，打算等结果出来再判定。
“好慢。”
周池鱼枕着顾渊的手臂，轻轻指着自己的头：“这里疼。”
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好，能给他备一张床，已实属不易。
顾渊凑过来，帮他轻轻按摩：“这里不比国内，检查结果出来得会慢一些。加上这两天下雪，摔跤的患者比较多。”
“这样啊。”
周池鱼实在太疼，忍不住哼唧起来。打小开始，他生病就喜欢磨人，两场大病都是顾老守在他身边照顾他，他还从没被顾渊这么照顾过。
身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袭击着他的每根神经，他强撑着转了身，小声呢喃：“哥……”
“我疼。”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涩得发苦，周池鱼缓缓缩起来，满脑子里都是顾老爷子。
他想爷爷了。
顾渊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沉声道了句：“我继续帮你按。”目前没什么好办法，他刚刚问过医生，以周池鱼目前的疼痛等级，还不至于打止痛针。
“乖，我们睡一会儿。”
怕床太硬，顾渊将自己的羽绒服垫在周池鱼身下，希望对方能舒服一些。
果然，躺在柔软的简易床垫上，周池鱼身体明显放松许多，屁股也敢轻轻蹭着床铺。
对面的流浪汉看了眼娇气兮兮的周池鱼，似乎看到了什么新鲜事。
顾渊调整好位置，修长的手探入那柔软的发间，从太阳穴开始，无名指沿着周池鱼的眉骨上方缓慢打圈，像是安抚躁动的幼兽，愈发轻柔。
时间已经很晚，窗外的月光爬上床头，将两道交叠在一起的黑色影子拉得很长。
周池鱼趴在顾渊怀里，两人的体温渐渐重叠。
虽然远在异国他乡，但有哥哥可真好。
……
结果出来的时候，周池鱼睡得正甜。顾渊很庆幸，周池鱼的尾椎骨属于软组织挫伤，其余部位只是轻微擦伤，一到两周就能痊愈。
将周池鱼背回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第二天上午，周池鱼一瘸一拐地去上学。顾渊想背他进教室，但他嫌丢人，非要自己走进去。
“Finn，你怎么了？”
珍妮很关心周池鱼的伤势：“不会是在雪地滑倒的吧。”
周池鱼摸了摸鼻子：“昂，都怪这场雪。”
顾渊在一旁默不作声，待周池鱼侧着身坐好，掏出提前买好的早餐，并细心地拆开包装纸递给周池鱼。
周池鱼扫了眼纸杯，仰头望着顾渊：“我想先喝牛奶。”
顾渊点头，插好吸管，端着喂周池鱼喝了一口。
珍妮觉得匪夷所思，摊手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周池鱼：“很久了。”
珍妮耸耸肩：“太肉麻了。”
叶惠从始至终都在留意两人，她目视着顾渊，忽然被黄柏点名：“去买杯咖啡。”
叶惠赶忙站起来：“好。”
顾渊离开时，是和叶惠一起出的门。叶惠默默跟在顾渊身后，忽然觉得经济条件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她能遇到真心喜欢她的男生的话。
另一边，周池鱼炫完早餐，戴上翻译器准备上课。
今天这位教授人气非常高，不少其他系的学生慕名而来，阶梯教室的台阶很快被占满。
周池鱼发现，这些面孔中有很多亚裔，在课间休息时，他甚至听到了海市的吴语。
这节课的内容探讨的是市场效率和市场失灵，以小组为单位，下周需要汇报本组的讨论结果。
周池鱼作为本学期班级里新加入的同学，又因相貌优越，一举一动都非常受关注。
他加入的小组里有位新加坡籍的男生，名字叫kai。听珍妮说，对方的家庭背景非常雄厚，和黄柏不相上下。
讨论时，周池鱼负责记录，他发现kai一直在看他。
“哈喽，你是受伤了吗？”
果然，利用讨论间隙，kai跑过来过来和周池鱼聊天。
“磕到了。”周池鱼讪讪地握着钢笔，“不过很快就好了。”
“可怜的宝贝。”kai干脆直接坐过来，托着腮打量周池鱼：“你好漂亮，刚刚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刚刚那人？”周池鱼反应过来，“对，他是我男朋友。”
Kai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刚刚他打听了一下，周池鱼和他男友家庭条件都比较一般，他挖墙脚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黄柏不太喜欢周池鱼和顾渊两个人，但kai不介意，反正周池鱼一年后就离开美国，两人在一起能度过这一年的快乐时光，也是一件潇洒的事。
“你喜欢跑车吗？”kai笑了笑：“我可以送你一辆，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第92章
“我有男朋友。”
周池鱼没意识到，kai是在故意挖墙脚，甚至认为他在开玩笑。
“我当然知道。”kai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向周池鱼倾斜：“但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想要什么我都能送给你。”
钢笔“啪嗒”一下撂在桌子上，周池鱼摘下一枚翻译器，漂亮的瞳孔带着些不可思议：“我现在想要什么，我哥哥也会给我买。”
“你哥哥？”kai愣了愣，意识到“哥哥”是周池鱼对男朋友的爱称，于是笑道：“他能给你买迈凯轮吗？”
“噗。”
周池鱼没忍住，勾起唇笑了笑，拿起翻译器重新戴好。他不想和kai这种人浪费时间，得抓紧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
Kai端详着他，就像打量一头没有捕获到的猎物，表情有几分挫败，眼底藏着不解。
结束后，周池鱼和小组的同学讨论完任务分配方案，便背着书包去找顾渊。
教室门口，珍妮将他拦下，并神神秘秘地问：“听说kai向你求爱了？”
周池鱼惊讶于这则消息的传播速度，点点头：“嗯。”
“凡是被他惦记的男孩，很少有拿不下的。”珍妮朝他眨眨眼：“祝你好运。”
阶梯教室内，kai和黄柏几人正在讨论周池鱼的事。
韩河昊建议：“或许他们感情很好，但我不相信有人在钱面前不为所动。”
叶惠眼皮轻抬，显然对韩河昊的说法多有触动。
黄柏嗤笑：“你要真想睡他还不简单？糖衣炮弹，猛砸礼物喽。如果他仍然不愿意，就是礼物砸得还不够。”
Kai挑眉：“将近百万的豪车他都瞧不上。”
黄柏：“嘴硬罢了。”
几人商量许久，决定找机会组个局，邀请周池鱼和顾渊参加，好kai在两人面前展现实力和财力。
教室门口，走路不灵活的周池鱼吸引了许多人的留意，当顾渊听说自己的男朋友在门口等他时，匆匆抬头，这时候的周池鱼，已经被好几个人围住。
“你好可爱，小甜心，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宝贝，或许我可以知道你是哪个专业的。”
“你受伤了？我能开车带你回家吗？”
顾渊脚步越来越急，轻轻拨开人群：“借过。”
这道声音并不清晰，直到顾渊扣住周池鱼握着手机的手腕，这些人才抬头注意到他。
“我背着你吧。”
顾渊的声音不大，用的英文，但其他人的脸色都发生微妙的变化，带着几分探寻。
“喔。”
周池鱼把书包递给顾渊，轻轻伏在对方的脊背。顾渊起身的瞬间，他身形晃荡一下，紧接着牢牢抓住顾渊的脖子，有种要掉下去的错觉。
顾渊的步伐似乎很重很急，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走出教学楼。
周池鱼能感觉到，许多人的目光都会有意无意地落在他的身上，甚至还有一个男孩在朝他吹口哨。
“哥，我自己走就行。”
今天比较冷，他们的车停得又比较远，从学校走出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周池鱼担心累到顾渊，毕竟他和背包的重量加在一起并不轻。
“我背着你。”
顾渊语调平静，手指紧紧抱着周池鱼的腿，丝毫没有受到寒风的影响，身形稳健。
周池鱼仰头吸了几口冷气，轻轻咳嗽，顾渊路过实验楼的拐角，特意停下：“怎么了？”
周池鱼吸了吸鼻子：“没什么，风大。”
顾渊将他放在台阶上，转过身帮他整理围巾。
“不要杀我啊！”
周池鱼夸张地仰着头，吐着舌头做出一副要窒息的模样。
顾渊突然笑了：“看来力气还是不够大，还能说话。”
“你不心疼我了。”
周池鱼突然将脸埋在顾渊胸口，像只小海豹在他的怀里拱来拱去：“试图谋杀亲夫。”
顾渊挑眉，指尖触到周池鱼冰凉的面颊，注视那纤薄皮肤下的弥漫的红血丝，声线变柔：“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风刮到了？疼吗？”
“有点。”
周池鱼搓了搓手，顺势伸进顾渊的羽绒服口袋里。他觉得顾渊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但原因未知。
“哥，你有心事？”
顾渊没说话，将周池鱼浑身上下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睛亮亮的，正在注视着他。
“哥？”
周池鱼轻轻歪头，露出一双神秘莫测的眼睛。
顾渊见躲避不掉，沉声问：“刚刚，你加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了？”
“嗯。”
顾渊背对着他，轻轻弯腰：“上来吧。”
“哥。”周池鱼双腿夹紧，故意蹭了蹭顾渊的腰，顾渊怕他掉下去。指节紧紧扣住他的大腿，“你吃醋了？”
顾渊抿唇：“他都喊你宝贝了，我还不吃醋表示一下？”
周池鱼勾唇，呼出的热气沿着围巾扑进顾渊的脖颈：“那我不理他行不行？我以为美国人逮谁喊谁宝贝。”
“按照你的逻辑，我们应该入乡随俗。”
不知是不是故意为之，周池鱼被颠了下，差点从顾渊的后背掉下去。
“以后，我也喊别人宝贝。”
“你敢。”周池鱼凶道：“你敢喊别人宝贝，我就跟你分手。”
不知是不是周池鱼的错觉，当他说完这句话，他听到了顾渊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两人这时路过一堵玻璃墙，周池鱼侧头望着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喉结滚动着吐出半句：“不过我还是会给你几次机会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顾渊眼底划过一丝满足，丝毫没有被震慑住：“不过我肯定不会加别人的联系方式。”
周池鱼见威胁不到，用力揪了揪顾渊的耳朵：“反正你不许叫。”
顾渊眼底笑意分明，不经意间加快脚步。
走到汽车旁，他将周池鱼塞进副驾，右手迫不及待地拨开周池鱼的围巾，俯身轻咬对方的唇。
周池鱼眼底的警惕淡了下，耳垂漫上淡淡的粉色：“你不许叫别人宝贝听见没？”
“听见了。”顾渊声音含糊不清，慢慢加深这个吻，“都听宝贝的。”
……
休养一周，复查完的周池鱼动作明显灵活许多。但顾渊仍然觉得有必要每天背着周池鱼上下课。
周池鱼当然知道顾渊这么做的原因，他私底下也会暗爽，似乎突然尝到谈恋爱的乐趣。
短短一周，金融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顾渊这号男朋友，kai想对他表示好感，甚至都没有机会单独跟他聊天。
这天放学，kai终于找到机会拦下周池鱼：“Finn，明天是周末，你有时间和我们一起玩吗？”
周池鱼不喜欢kai，自然不愿赴约：“抱歉，我和我男朋友要去一家期待很久的餐厅吃饭。”
Kai锲而不舍，继续粘着周池鱼：“我们周末去的地方有场精彩的赛车比赛，你一定感兴趣。”
说实话，周池鱼对车兴趣一般，他的成年礼共有五辆跑车，都整整齐齐停在他家地下仓库，从未动过。
“不想去，谢谢。”
周池鱼侧过身，穿过人群，快速摆脱kai的纠缠。
Kai遥遥望着周池鱼一瘸一拐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当晚，周池鱼收到珍妮赠送的两张电子门票。
顾渊正在写论文，扫了眼门票上的字：“这是加州知名赛车比赛，邀请的都是顶级赛车手。”
周池鱼来了兴趣：“那我们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周池鱼收到顾老的视频电话。画面里的顾老瘦了些，眉眼略显疲态，短短三分钟咳嗽数次。
周池鱼很担心顾老的身体，在挂下电话后和顾渊商量，打算利用一个小长假回国看看老爷子。
当晚，周池鱼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顾老爷子和他的爷爷一起哄他玩。

第93章
去俱乐部的途中，顾渊发现周池鱼心神不宁。
“小鱼？”
“昨晚没休息好吗？”
这段时间，周池鱼睡觉时只能侧躺，在睡姿上不太习惯，早晨起床总是无精打采。
“没有，就是做梦了。”
那场梦真的太真实了，顾老爷子和周爷爷穿的都是白色衣服，不怪周池鱼多想。
“不好的梦吗？”
在顾渊的印象中，周池鱼从小能吃能睡，睡不好的情况非常少见，除非周池鱼揣着心事。
“没……”
周池鱼将心事默默藏起来，安慰自己只是想顾老爷子了。
俱乐部门口，站着几位门童。听几人说，这次的赛车比赛一票难求，观众基本是车圈有名的赛车爱好者们。
两人因为不是vip，只能步行两公里至比赛场地，周池鱼想看看俱乐部的环境，便乐在其中地和顾渊慢慢悠悠地散起步。
“这次比赛的主办方是perseus私人银行，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它们家的小股东。”
周池鱼得到提醒，惊讶地笑了起来：“真的吗？”
“嗯。”顾渊捏了捏他的脸，顺便帮他裹好围巾，“财报上看到的。”
“我家入资的银行太多了，我记不清。”
周池鱼适时反思，作为集团继承人，他确实有些失职。
“Hi，finn.”
珍妮和kai开车这时从两人身旁经过：“需要搭车吗？我们可以送你过去。”
“谢谢，但我们想逛一逛。”
Kai戴着一副墨镜，轻轻扫了眼顾渊。顾渊虽然生得好看，衣品也不错，但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大牌，家庭条件应该确实如其他人所说，比较普通。
“这里离比赛场地很远，你们确定要自己走吗？”
Kai摘下墨镜，笑眯眯地注视着周池鱼：“上来吧，我妈妈新送我的车。”
“你的车很酷，但我真的想散散步。”
因为上次的事，周池鱼并不喜欢kai。当然，他也没有告诉顾渊kai的撬墙脚事件。
他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保持应有的边界感，过不了多久kai就会对他不再感兴趣。
黄柏和韩河昊的车在此时陆续经过，kai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表情，跟着两人离开。
顾渊若有所思地望着扬长而去的几辆车，轻轻握住周池鱼的手：“小鱼，你喜欢和他们玩吗？”
周池鱼摇头：“一般。”
“嗯。”
这是顾渊第一次留意到kai这个人，他能感知到kai看周池鱼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狩猎感。
俱乐部的会客厅，位于正南方向，周池鱼被它独特的波西米亚风格吸引，牵着顾渊走进去。
飞机的降落声格外清晰，隔壁的私人停机坪热闹起来。周池鱼望着面前那堵百年橡木制成的护墙板，发现上面仅挂着一幅油画作为装饰。
顾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听说是俱乐部老板的自画像。”
周池鱼笑出声：“他跟我一样自恋。如果我将来也开一家俱乐部，那么我就把——”
顾渊顺着他说：“就把你的自画像挂在俱乐部门口？”
“nonono。”周池鱼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挑眉：“就把我们俩的结婚照放在门口。”
顾渊一怔，笑容渐渐加深。
没想到，周池鱼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可以。”顾渊轻轻掐了下他的肩膀：“拭目以待，周总。”
安静的镀金镜廊内，响起几道清晰的脚步声。
周池鱼偏头望去，发现走在中间的金发老人有些面熟，周围的人步履一致，正在轻声汇报工作，那位老人同样扫了眼周池鱼，眼底久经商场的精明忽然闪烁。
“我们走吧。”
周池鱼和顾渊刚走到门口，忽然被一位西装革履的保镖拦下。
“周先生请留步。”
周池鱼回头，发现刚才那位老头已经带着大批的人朝他走来。
“你是周南政的孙子吗？”
路易斯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我是他的合作伙伴路易斯，perseus的总裁。”
周池鱼正色：“先生您好。”
路易斯将周池鱼上下打量，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如果不是上次参加你的成人礼，我恐怕不能将你认出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们吃个午餐。”
周池鱼：“您客气了，但我们想去看赛车比赛。”
“哦？”路易斯笑道：“巧了，我也要去观赛，不如和我们一起？”
“嗯……”周池鱼略显为难，路易斯要去看比赛，肯定是在vip观景台观赛，但他们的位置是第一排，更有身临其境的刺激感。
“我们已经有门票了。”他晃了晃手上的东西：“谢谢了。”
路易斯不想勉强他：“好，有时间我再请你们吃饭。”
迎着众人的目光，周池鱼带着顾渊来到比赛地入座。看这场比赛的人确实很多，大家讨论的话题基本和空气动力学、引擎加速度以及赛车手的水平技术有关。
Kai就坐在他的身旁，身边是珍妮和黄柏等人。
周池鱼只是简单和几人点了下头，便全神贯注地将目光投入到赛道中飞驰的赛车上。
“哥！这个转弯好酷！”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周池鱼兴奋的喊叫声瞬间被吞没在其中。刺鼻的汽油味混合着场上的炙热，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
顾渊身体微微倾斜，让周池鱼能舒服地倚着自己，他发现周池鱼笑起来像一只小鳄鱼，唇角上扬的角度可爱又明媚，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嗯，确实很酷。”
他轻轻抬起手，帮周池鱼调整好屁股下面的靠垫，这个季节座椅有些凉，周池鱼又能保暖又能养伤，坐着他购买的靠垫正合适。
VIP包厢的前排，路易斯一直在寻找周池鱼的身影。自从周南政去世后，他和ZN集团几乎切断了所有合作，ZN对银行的投资也大幅度减少。倘若他能和周池鱼保持友好关系，未来合作不成问题。
弯道处赛车惊险漂移，周池鱼紧张地拽着顾渊的手腕，仿佛与赛车手共同置身在刺激紧张的角逐中。
“他弯道处理得还是不够好。”KAI在周池鱼耳畔低声自语，“如果路径再流畅些，提速会更快。”
周池鱼忽略了kai带着行家般的笃定语气，目光不是在赛道上，就是在顾渊身上。
“哥，你觉得银色赛车和红色赛车最终谁能赢？”
顾渊分析了一下：“银色吧。”
周池鱼：“那我选红色。”
被忽视的kai面子有些挂不住，这场比赛门票本就千金难求，他邀请周池鱼参加好友几乎人人知道，但比赛开始后，周池鱼根本不搭理他。
黄柏居高临下地扫了眼灰头土脸的kai，和叶惠笑道：“追人的方法这么土。”
叶惠愣道：“他还在追周池鱼？”
“嗯。”黄柏轻拍扶手：“kai觉得，像周池鱼这种家庭条件一般的男生，很容易泡到手。”
叶惠悄悄看了顾渊一眼，认为顾渊比kai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半小时后，银色赛车凭借精湛的技术在拐弯处实现漂亮的超车，比赛宣告结束。
周池鱼双手严肃地抱着手臂，显然不想承认自己预判不准。
顾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红色赛车确实表现不俗。”
“切。”周池鱼知道顾渊这是在宽慰自己，酸溜溜道：“还是我哥哥懂车，冠军都能预测到。”
周池鱼阴阳怪气时，喜欢眯着眼，顾渊看他实在可爱，捧着他的脸颊轻轻亲了下。
“finn是吧。”银色赛车手朝周池鱼走来，“想来体验一下我的赛车吗？你的朋友都准备试试。”
周池鱼抬眸望去，发现珍妮几人果然都戴上头盔，准备试驾。
“可以吗？”周池鱼指着那辆红色赛车：“我想试试！”
赛车手随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
其他观众已经陆续离席，周池鱼戴头盔时，听韩河昊说，kai和这些赛车手都是好朋友，大家是看在kai的面子才愿意让他们试驾。
听到这个消息，已经准备好开车的周池鱼松开方向盘，犹豫过后摘下头盔。
他非常不喜欢kai，也不愿意承这个情。
“抱歉，我不想试驾了。”
顾渊不解地望着解开安全带的周池鱼，神色带着一丝探究。
“why？”赛车手轻轻皱眉，这样的话他们的计划恐怕就无法达成了。
“No why。”周池鱼牵起顾渊的手：“哥哥，我们走吧。”
顾渊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没有任何犹豫地反握住周池鱼的手：“好，我们离开。”
“哎——”
“等等！”
赛车手挠挠头，表情带着一丝微妙和焦灼。
“你把我的车弄坏了……”
“弄坏了？”周池鱼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我弄坏哪里了？”
“就、就是这里。”赛车手神色明显忐忑，指着车机说：“它现在显示异常，你是不是无意间弄坏了我的油温传感器。”
“怎么可能——”
顾渊拦下想去解释的周池鱼，冷淡的目光慢慢悠悠晃了一圈儿，发现不少人都围在一旁等着看他们的热闹。
很明显，他们被人做局了。
“发生什么事了。”kai和珍妮等人的车停在一旁，见周池鱼表情僵硬，朝赛车手挑了挑眉：“我的朋友怎么了？”
“他弄坏了我的车，维修的话恐怕会花很多钱。”
说这些话时赛车手有些心虚。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周池鱼开几圈后故意设置路障，以此方法污蔑周池鱼弄坏他的赛车，找借口索赔。
当然，他们的本意并不是得到赔偿，而是给kai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多少钱。”顾渊启唇，冰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恐怕需要十万。”
60w的修理费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天价，这也是为什么kai要设这种局来凸显自己。
他敢肯定，顾渊和周池鱼一定掏不出这笔钱。
“不然这样吧——”
Kai的话突然被顾渊打断，他一边安抚着快要炸毛的周池鱼，一边冷静地询问：“你确定需要十万美元的修理费吗？”
顾渊的声音并不大，周身凝固的冷寂气场却让赛车手不寒而栗。
他只是想帮kai一个忙，并非想敲诈他们。
“嗯，是的。”他底气明显不足。
珍妮才知道kai的计划，她虽然不屑，但之所以发生这件事都是因为她的邀约，她没有颜面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kai和黄柏等想出这种卑劣手段的人。
这么多钱，普通留学生怎么还得起呢？
同样为两人担忧的还有叶惠。
叶惠轻轻揪着衣角，注意到黄柏的心情非常愉悦。
“我知道了。”顾渊已经将消息告知律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kai的身上，像是审视一堆残破冰冷的零件，带着嘲弄和不屑。
这时，赛道上响起诸多凌乱的脚步声，俱乐部的老板和路易斯被众人簇拥着走来。

第94章
“发生什么事了？”俱乐部的老板意识到紧张的局面，向工作人员询问。
刚刚几人正在商议俱乐部的投资事宜，路易斯的注意力突然被这边吸引。听路易斯说，中间那位卷毛亚裔男生是ZN集团的继承人。
“没什么……”赛车手管理中心的总监连忙转移话题，“就是一些小矛盾。”
这件事，他们虽然不占理，但在外人看来，确实是周池鱼损坏了赛车并拒绝赔偿。
kai的父亲和他关系不错，帮朋友孩子一个忙，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什么矛盾？”老板继续追问。
“嗯……这男孩把我们的新款赛车弄坏了，但都是小问题。”总监微笑着点头，“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路易斯一直在观察周池鱼，那双眼睛固执地盯着总监，后颈的青筋绷得发白，明显和人发生了争执处于愤怒委屈的阶段。
“kai……”珍妮悄悄拽了拽kai的衣角，劝他放弃计划。赔偿金太高了，假设周池鱼当了真呢？
Kai没有理睬她，抽回自己的手，倒是黄柏依旧端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神情高傲，他敢笃定顾渊和周池鱼无论怎么凑也没办法交出这笔钱。
“我帮他赔偿——”Kai按照英雄救美的原计划，施舍般地开口，却突然被路易斯打断，
“需要我帮忙吗？”路易斯沉声开口，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路易斯身上。
Kai愣了愣，视线在周池鱼和路易斯关怀备至的脸上来回穿梭，他不敢相信这两人居然有交集。
“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和我说。”俱乐部的老板掏出一张名片，趁机双手递给周池鱼，“能帮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顾渊扫了眼珍妮等人诧异的神色，轻轻拍着周池鱼的脑袋加以安抚。周池鱼气呼呼的，像只炸毛的小刺猬，板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他们说，finn弄坏了他的车。”
顾渊帮他补充：“我们需要对方提供证据。”
这时，周池鱼抬手，指着那位赛车手：“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的过失弄坏了赛车，我当然需要赔偿，但我根本没有开车，只坐在主驾驶且不超过五分钟。现在我要求从后台调取过去半小时这辆车的所有机械信息。”
现场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大家心里很清楚，周池鱼的质问和合理诉求没有任何问题。
路易斯温声回应：“周先生，这件事交给我，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人冤枉你。”
路易斯的身份，珍妮黄柏等人并不知情，但通过俱乐部老板对路易斯恭敬的态度，大家能猜到路易斯一定是个大人物。
“究竟是怎么回事？”
俱乐部老板微张的嘴唇明显凝滞在空中，他没料到周池鱼居然被他的员工诬陷了。
“我、我也不清楚。”
总监将那位赛车手推出去，自己冠冕堂皇地说：“请您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不清楚？”路易斯依旧保持着微笑，将这些人轻轻扫过，最后示意俱乐部的老板：“那就派人调查一下吧。”
老板连忙点头：“好的。”
听到要被调查，kai露出一副玩大了的表情，仓皇失措地瞪着眼睛。
喁稀団３
“天气太冷，或许我可以请你喝一杯红茶。”路易斯作出邀请的姿势，“他们这里的苹果派很有名，希望你会喜欢。”
周池鱼点了下头：“谢谢。”
“请。”路易斯侧身，走路时位置比稍微错后一些，“我们可以边吃东西边等结果。”
“谢谢您。”周池鱼再次朝路易斯表达感激。
顾渊朝路易斯颔首，离开前，再次看了眼那位赛车手。很明显，这次的栽赃并不是临时起意，且是有预谋的计划。
但他不是很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
路易斯带着周池鱼离开后，俱乐部的老板留下来处理这件事。
总监见没有外人，全招了。
“蠢货。”俱乐部老板死死盯着几人，“被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致使，没有比你再蠢的人了！”
总监赶紧甩锅：“是贾维斯他们一直求我，如果我不同意，他就拒绝参加比赛。”
“我没有！”贾维斯紧紧拽着kai的袖口，后悔自己为了所谓的兄弟情鬼迷心窍，“是我朋友他——”
“闭嘴吧！”俱乐部老板极力压着胸口的怒火，严厉地蹦出几个字，“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就敢耍这种小手段，你们真的无药可救！”
“他是谁？”一直沉默的黄柏突然开口，“是刚刚那位先生的亲戚吗？”
“他是谁？”俱乐部老板的尾音拖得极慢，抬眼时目光如鹰隼般剜向对方，“你们不是来自一个国家吗？竟然不认识他？”
“他是——”珍妮和叶惠等人越来越好奇。
“他是ZN集团前董事长的孙子，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ZN集团？”韩河昊虽然是韩国人，但也听说过这个医药集团，药店里的许多药品背后都刻着ZN集团的logo，“这可是超级豪门。”
“他、他怎么可能……”
黄柏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周池鱼既然出自超级豪门为什么要骗大家，这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吗？
“大概是低调吧。”叶惠小声道了句，“不想太招摇。”
黄柏冷冷睨向叶惠：“你在讽刺我吗？”
叶惠连忙否认：“我没有。”
黄柏脸色很差，与韩河昊对视一眼，随后窃窃私语：“那这么看，Marin是小白脸喽。”
韩河昊耸耸肩：“或许吧。”
叶惠咬着唇，想要反驳，但担心被黄柏斥责，没有说话。
黄柏指尖捏着手机，目光透过一望无际的赛道落在周池鱼离开的方向。
找个机会。
他需要和周池鱼搞好关系。
尽管大家对周池鱼的身世依旧很感兴趣，但俱乐部老板没时间再继续给他们科普。
“你们两个蠢货快点滚出我的俱乐部。”
留下这句话，他匆匆赶到路易斯的休息室，汇报调查结果。
对于这个结果，大家都很意外。
周池鱼不敢相信kai竟然用这么low的手段追求自己，而路易斯只是觉得kai蠢得厉害。
当顾渊得知kai暗恋周池鱼时，眼底划过一丝微妙，通过外表很难让人看出他心里涌起的骇浪。
“你准备怎么处理？”
路易斯优雅地端着咖啡：“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好的律师团队。”
“我不想跟他们计较。”
周池鱼虽然很愤怒，但并不想和同学对簿公堂。他只当kai是一个狂妄自大不成熟的纨绔。
路易斯点头：“ok，尊重你的意见。”
回家的路上，周池鱼收到了珍妮和韩河昊的道歉短信，仔细思索后没有回复。
“如果我们是普通的家庭，估计会被他们欺负死。我虽然不想计较，但kai低劣的人品是事实。”
顾渊赞同地“嗯”了一声：“我认为他应该受到惩罚。”
周池鱼好奇地看着他：“比如？”
顾渊：“至少要让他的父母知道，要让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知道。”
周池鱼眼底带着几分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有道理。”
当晚，周池鱼给学校写了封邮件，并出具俱乐部的调查结果，希望学校知晓此事。
第二天，kai没有来上学，珍妮见到他也只有尴尬的笑容，班上亚裔同学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看来，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上午下了课，周池鱼利用课间时间给顾老打了通视频电话。
顾老正在输液，周围堆着一些重要文件。
听医生说，顾老的心脏最近出了点问题，虽然不算是什么严重的病症，但病因尚未明确诊断出来。
“爷爷，我下周想回趟家。”
周池鱼没来由地心慌，想去亲眼看看顾老。
“我没事，医生说定期吃药就可以。”
美国离家太远，顾老不舍得周池鱼坐那么久的飞机频繁回来，况且还会耽误学业。
“可是我想您了。”
这些天，一句诗文总浮现在周池鱼的脑海里。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
家人去世后，他就像一只风筝，牵着他的线一根绕在顾渊手上，另一根系在顾老手上。
有这两个人在，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个家。
“想爷爷了，就等个长假吧。”
顾老摘下老花镜，仔细端详着视频里的人：“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周池鱼蹭了下鼻翼：“都很好。”
第二节课马上就要开始，爷孙俩匆匆挂下电话。
回教室的途中，周池鱼突然被一个陌生面孔拦下，对面的白人男孩高大英俊，笑容清爽，完全是一副美剧里的校园男主形象。
“你好，finn，我是物理系的Asher。”
“你好。”周池鱼礼貌地问：“找我有事吗？”
亚麻色的卷发在Asher的额头投下稀碎的光影，他的笑容从眼角漫开，非常耀眼。
听说，周池鱼家里很有钱，还喜欢男孩，于是他便有了这个想法。
“请问你缺第二个男朋友吗？我是服务型，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非常快乐。”
“我可以一三五，或者二四六。”
“任你挥之即来。”

第95章
听到对面的想法，周池鱼啼笑皆非。
Asher明显有备而来，或许是听到某些传闻？
“那需要向你支付零花钱吗？”
周池鱼试探地扬了扬眉，“我可是个小气鬼。”
Asher怔了下，随后幽默地笑了笑：“我不需要零花钱，但我需要你向我表达你的爱意。”
对于自己的外表，Asher非常自信，他自诩和顾渊不相上下，但他脾气好，可以容忍周池鱼的任何行为，绝对比顾渊这个正牌男友更加温柔善解人意。
“那恐怕不行。”
周池鱼掏了掏干干净净的裤兜：“我一个月零花钱才五千美刀，表达爱意只能是给你买杯瑞幸。”
“瑞幸也不行，在你们这里需要排队。”
Asher万万没想到，同学们嘴里的顶级豪门继承人竟然这么穷，着实令他感到震惊。
“呃，或许你可以向家里争取一下……”
Asher仍然不死心，“毕竟那些钱都是你的。”
“我的家族太复杂。”周池鱼匆匆看了眼腕表，留下一句“sorry”回到教室。
当晚吃饭时，顾渊听到了所谓的求包养事件。他握着汤匙的手稍稍攥紧，神色却莫名平静：“想不到还有毛遂自荐的。”
“嗯哼。”周池鱼得意地翘起唇：“看来我的魅力确实很大。”
顾渊颇有深意的眼神扫向他：“是呢。”
“所以你可要把我看紧了。”周池鱼故意举着叉子，喂给顾渊一块牛肉：“免得我游到别人家的池塘。”
顾渊眼疾手快，捉住周池鱼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紧接着温热的气息覆盖住那柔软的耳廓：“那我就往饲料中掺一些独家配方，让你时刻想念我的味道，不舍得离开。”
周池鱼翘起唇：“那就期待一下喽。”
泥土在雪层下的气息越来越浓，眨眼间两人已经在美国住了一个多月。
自从周池鱼的家庭背景被公开后，在班级里意外地受欢迎起来，甚至还有其他院系的同学向他抛出交友的橄榄枝。
周池鱼兴趣爱好一直比较广泛，在MIT不仅加入了马球社团，最近还在学习攀岩和马术。
当然，课业方面他也没有落下，在顾渊的介绍下，定期参加金融相关的学术俱乐部，充实忙碌地度过每一天。
有两次，黄柏邀请他参加冬令营的活动，他很意外，没料到黄柏会主动和他联系。但经历了上次的事，他完全不想和黄柏等人再有牵扯。
至于kai，听说请了一个月的假，被关在家里严加管教。为此，周池鱼特意去拜访路易斯先生，感谢他帮自己出头。
这段时间，最令周池鱼牵挂的，就是顾老的身体。
还有几天就要到三月，天气有渐渐回暖的趋势。周池鱼请了一周假，和顾渊准备回国探望顾老。
顾城和白温然已经回国，听顾城说，顾老心悸的病症仍然未查出原因，吃了许多特效药效果非常一般。
周池鱼听说后，立刻和集团董事会取得联系，希望他们能成立一支医学研究队伍，帮顾老查出病因。
回程的飞机上，顾渊一直在查阅疾病的相关文献，顾老的症状很奇怪，和一些传统的老年心血管疾病十分相似，但是却没有任何有效对症药物。
“哥，你说爷爷会不会得了罕见病。”
顾家的医疗团队都是由各个领域的顶级专家组成，顾渊那么严重的病都能有效治疗，周池鱼想不明白为什么顾老的病如此难查。
“等我们回家后，听听医生怎么说吧。”
这段时间，顾城一直在照顾老爷子，听顾城说，顾铭登门几次，但老爷子的态度比较冷淡，顾铭父子回回碰一鼻子灰。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他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不排除人为的可能。
但他没有和周池鱼交流自己的想法，以周池鱼目前的状态，知道顾老被人投毒，一定会立刻冲回去排查那些可疑的人。
“集团的副董和我说，他说我们正在研发一种治疗心衰的药物，几乎没有副作用。”
“我让他们尽快和爷爷的医疗团队对接，看看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渊盯着周池鱼含泪的眼角，帮他将身上的毯子盖紧：“放心，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这些话仍然无法安抚周池鱼糟糕的心情，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疏于对爷爷身体的关心，如果早知道这些，爷爷的病也就不用拖到现在，兴许早就好了。
下了飞机，两人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陈管家看到两人，先是一怔，随即问道：“小鱼你——”
“我爷爷呢！”
周池鱼话没说全，急匆匆冲向顾老的卧室，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陈管家追上来，看了眼顾渊，急声说：“今天早晨顾老先生情况不太好，已经被送去医院了。”
“什么叫情况不太好。”顾渊攥住周池鱼湿漉漉的掌心，眉头紧蹙：“医生说爷爷昨天还能自己去散步，甚至还和好朋友一起聚会。”
陈管家：“今早集团那边传来一个坏消息，顾老先生突发心梗，送去抢救了。”
周池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下楼的，前往医院的路上，他呆呆地望着熟悉的街景，指甲几乎要陷进座椅里。呼吸凝成一团，像块滚烫的铁疙瘩堵在喉咙，他回眸看着顾渊，瞥见顾渊那双泛红的眼睛。
幽静的走廊空无一人，周池鱼跑到VIP楼层，一眼便瞥见放有顾老名牌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站满顾家人。除了新年，顾家人还是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顾城眉眼疲惫，朝他们招手：“回来了。”
“叔叔。”周池鱼急忙拨开人群，站在玻璃门前望着病床上的顾老，“我爷爷脱离危险了吗？”
顾城看着周池鱼脏兮兮的泪痕，语气哽咽：“嗯，爷爷没事了。”
周池鱼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当他看到身上插满仪器的老人后，却怎么也忍不住眼睛里决堤的酸涩。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爷爷前天还说身体好了不是。”
“老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顾铭在一旁盯着周池鱼：“听说小鱼派了自家集团的科研团队在研究父亲的病情，我替顾家谢谢你了。”
听到父亲的话，顾风原本没有温度的眼睛挂上一丝感激：“谢谢你，小鱼。”
“不用谢小鱼，他也是顾家人。”
顾渊一进来便觉得顾风的眼神阴郁尖锐，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上次的事让顾风在顾老面前彻底失去地位，顾风憎恨他们倒也正常。
顾铭朝顾渊微微一笑：“你说得对。”
一旁的小姑姑始终未开口，今早顾老之所以急火攻心，就是因为她和丈夫负责的业务出现严重失误。
“顾辞，工地的事怎么样了？”
今早，顾辞负责的账目接到投诉，对方称由于他们施工，地下水被有毒金属污染，祸及居民一千余人。
目前，他们的工程已经被政府喊停，集团相关部门正在接受审查。
“我们正在搜集证据为自己辩护。”
周池鱼不懂房地产行业的规则，但也知道这次顾氏出现了严重的危机，要想让顾老尽快好起来，必须解决这件事。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周池鱼轻轻走到玻璃门前，疲惫地垂着眼睛：“我能进去看看爷爷吗？”
“当然可以。”
顾城掌心落在周池鱼的肩上，轻轻捏了捏：“爷爷现在状态还不错，你不要太担心。”
泪水砸在手背上，周池鱼点点头，掌心被顾渊握住：“我们一起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白温然与顾城对视一眼，随即夫妻俩出了门，去医院后院讨论这件事。
他们的意见很统一，不能让周池鱼这么小的孩子掺和进工程的事。
明眼人都知道，顾辞大概率被陷害了，至于陷害者是谁，不是竞争对手就是家族内鬼。
周家的势力固然庞大，但周池鱼毕竟刚满十八岁，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巴不得他做出什么错事，以此为借口逼周池鱼交出董事长实权。
监视仪器嘀嗒嘀嗒地运转，周池鱼乖乖伏在床边，手指小心翼翼地抚着顾老苍老褶皱的皮肤。
病房里的温度稍微有些高，他抽出纸巾轻轻帮顾老擦掉发丝间的汗。
顾渊在一旁翻阅顾老的病历，试图找到一些思路。
病历上显示，顾老出现心悸心衰等症状已经有一个月，且病情的可控性越来越差。
医疗团队对顾老过去一个月的饮食进行详细记录和分析，已经排除食物投毒等可能性，另外对其他非法生物毒素也一一排查，暂未发现这种物质。
“哥哥，爷爷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周池鱼坐直后，凑到顾老的耳畔，并用自己滚烫的脸颊轻轻贴着那头花白的头发：“爷爷，小鱼回来了。”
显示上的心率没有其他变化，周池鱼呼吸间都是病房里的消毒水的味道。
他握住顾老苍白发皱的手，小声呢喃：“哥哥，我怀疑爷爷是被人故意投毒。”
透明的输液管轻轻晃动，周池鱼的直觉告诉他，身体如此健康的老人不会无缘无故患上查不出具体诱因的心脏病。
“嗯，这里有记录。”
顾渊帮顾老掖好棉被，沉声说：“但是没有查出来。”
“投毒的方法那么多，尤其是现在的科技又那么发达，想要查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池鱼态度坚定：“我们集团旗下有一家化学实验室，他们对于各种毒素的检测很有经验，我可以让他们来这里帮我们查一查吗？”
“当然可以。”顾渊有些顾虑，“你们集团内部水也很深，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商量，再不济也能让我爸帮我们出出主意。”
“好。”
周池鱼垂下眼帘，额头轻轻抵着老人的手背。这一次，他们可能要请一段长假了。
……
傍晚，顾家的小辈陆续离开医院，顾城心疼两个孩子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让他们回家好好休息。可周池鱼不愿意，想要睡在医院陪着顾老。
顾城拗不过周池鱼，见顾渊陪着，也就答应了。
床头上，摆了一束百合花，整间屋子的消毒水味道被清幽的花香冲淡了些。
顾渊端来热水，准备帮顾老用热毛巾擦一擦身子。其实这些专业护工都能做，且24小时随时待命，可毕竟那些人是外人，他小时候生病顾老也会亲自照顾他。
“哥，你说爷爷饿吗？”
周池鱼咬着肉包，故意往顾老面前凑：“我觉得，爷爷如果有直觉，一定会被我馋到。”
顾渊攥着热毛巾低笑：“肉包不至于吧。”
“我吃的可是酸菜馅的肉包。”
“哦？有什么讲究吗？”
“当然有。”周池鱼望着顾老的脸，声音很柔：“爷爷当年当兵的时候，最喜欢吃酸菜馅的包子了。”
温水在盆里晃出稀碎的涟漪，顾渊将毛巾拧得半干，顺着顾老的手臂轻轻擦拭：“我居然不知道。”
“爷爷喜欢给我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周池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当然，他的故事里也有我的爷爷。”
顾渊“嗯”了一声，托起老人的后背。
顾家这些小辈里，没有一个人是被顾老爷子亲自照顾大的。
老爷子唯一带大的孙子，其实是周池鱼。
“两个爷爷的饭量很大，还在军营里比赛吃包子。”周池鱼越说越开心，托着腮调侃顾老：“爷爷说，自己年轻时能吃十个包子，不会是小笼包吧？”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顾渊放下毛巾，目光比外面的月色还要温柔：“爷爷如果真的能听见，一定会起来揍你。”
“嘿嘿。”周池鱼翘起唇，又咬了一口包子：“我希望爷爷能起来揍我。”
这么多年，周池鱼只挨过一次揍，是他九岁时因为贪吃偷喝了朋友送给顾老的酒，险些送进医院洗胃。
那一次，顾老结结实实给他揍了一顿。
顾渊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周池鱼老脸一红：“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爷爷把我的屁股都揍青了。”
“谁让你那么贪嘴。”
顾渊将盆端走后，和周池鱼一起帮顾老换上一套干爽的衣服：“看来天生贪吃。”
“切，家里条件好，贪吃怎么了？”周池鱼故意用脑袋撞向顾渊的胸口，“这是我的人生乐趣。”
“好好好，你的人生乐趣我们继续保持？”
顾渊目光里染上一丝疼惜：“最近你又瘦了些。”
“那当然了，爷爷身体不舒服，我心情也不好。”
周池鱼拍了拍顾老的薄被，动作轻得像担心碰碎枯叶，声音发涩：“你和爷爷是我唯二的亲人，我不能失去你们了。”
监护仪的声音嘀嗒嘀嗒快了一些。
顾渊专注的瞳仁里，印着周池鱼微微啜泣的模样。
他轻轻托起周池鱼的脸，在对方眼睛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放心，我们都不会离开你。”
病房外，顾风露出一丝瘆人的笑容。

第96章
第二天，顾老仍然处于昏睡的的状态。
对此，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让家人不用过于担心。
“叔叔，白天由谁负责照顾爷爷？”
虽说顾老的护理团队非常豪华，但周池鱼总觉得将顾老交给外人照顾，很容易发生危险。
比如投毒或者迫害。
“李管家还有医护人员。”
集团最近出了事，负责海外业务板块的顾城不得不抽出时间帮妹妹调查金属污染事件，昨晚他和白温然一夜未睡，发现许多蹊跷。
“好吧。”
周池鱼坐在床边，轻轻握着顾老的手腕。他理解大人们工作忙碌，可在他的认知里，子女们应该轮流照顾老人才对。
“我比较闲，我照顾爷爷吧。”
周池鱼决定将自己的行李搬过来，反正病房非常宽敞，他住在病房里单独的陪护间完全没问题。
顾渊拎着早餐刚刚进门，得知周池鱼想陪床，便安排家里的佣人将陪护室从里到外收拾整洁，准备和周池鱼长期住在这里。
见两个孩子甚至把家里的抱枕都搬过来了，顾城哭笑不得，想阻止的话最终没说出口。
“我们这次回来本身也是为了照顾爷爷，担心他的身体。”
收拾完房间，顾渊将早餐盒拆开，示意周池鱼尽快吃点东西：“您跟妈妈不用担心我们。”
“是的！”周池鱼咬了一口蟹黄包，被烫得龇牙咧嘴，“小时候我生病，爷爷也是每天陪着我的。”
“慢一点吃。”
顾渊怕他再烫到，将剩下的蟹黄包轻轻戳开小口，等晾凉了才夹给周池鱼。
顾城会心一笑，点头应了一声。
陪床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顾老每隔两小时就要进行一次身体数据检测，医护人员会经常在病房里走动，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睡觉，是不太可能的。
临走前，顾城拍了拍吃得狼吞虎咽的周池鱼：“需要什么东西告诉爸。”
“嗯嗯！”周池鱼清亮的瞳仁微微一诧，随即染上几分疑惑和不解。
刚刚顾城对自己的称呼好像有些不对。
他看向顾渊，顾渊神色平静，正在帮他挑走螃蟹粥里面的姜丝。
“好的，叔……”
最后一个字，周池鱼有些犹豫，尤其是望着顾城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他没办法再把叔叔喊出口。
为了表达自己对顾城的喜欢，他抹掉嘴角的油，一头埋进顾城的怀里撒娇。
他看过自己父亲的一些照片和视频，对方的气质和身高和顾城很相似，所以从小他就把顾城当成自己的爸爸去亲近。
“深深最近有没有长胖？”周池鱼算了算日子，顾深的百日宴马上就要到了，他每天都在祈祷爷爷的病尽快好起来，如果能参加小孙子的生日宴，顾老爷子肯定特别高兴。
“有的，而且很淘气。”顾城刮了下周池鱼的鼻翼，“比你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池鱼有些羞赧：“淘气好，淘气的孩子聪明。“
……
“房间那么小，睡得能舒服吗？”
白温然从顾城听说两人要陪床，打心眼里心疼孩子们。
她边整理数据边叹息：“希望爸早点醒。”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顾城心里很清楚，父亲突然病重可能是被投毒，但苦于查不出诱因，只能从心里默默着急。
白温然刚生完孩子，正是休养的时候，却要费心费神地帮他惦记家事和集团的事，他很愧疚。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爸病成这样我也很着急。”
这时，阿姨抱着顾深走进来：“夫人先生，孩子今天很精神不肯睡觉，估计是想你们了。”
顾城接过孩子，目光中的愁绪淡了一些：“小渊这次回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弟弟。”
白温然浮起笑：“每次看到深深，我都会想起小渊小时候的样子。他弟弟性格跟他反差很大，爱笑爱闹，不像他那么高冷。”
顾城拿起玩具逗孩子：“小渊不爱说不爱闹吗？他和小鱼在一起就挺爱说的。”
“是的。”白温然示意阿姨将孩子抱走，“所以我们小渊未来的妻子性格如果和小鱼相似，那他们一定很幸福。”
顾城笑了笑：“这段时间小鱼为了爸的事，非常辛苦，等爸康复出院，我们得好好犒劳这孩子。”
“当然。”白温然轻声感慨：“小鱼好像突然就长大了。”
……
几乎一整夜，顾老都是由周池鱼和顾渊轮流陪床。顾城安排的人见两人实在辛苦，劝了好几次，周池鱼都不肯回屋睡觉。他知道顾城安排的心腹一定值得信任，但对方万一打个盹让坏人有了可乘之机呢？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周围最亮的光，就是监护仪屏幕上面的红点。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味。
周池鱼为了给自己提神，吃了整块小蛋糕，仍然困生困死。
暖黄的光晕像层薄纱，落在他的脸颊。
顾渊温声说：“小鱼，你去睡觉吧，我陪着爷爷。”
“我要和你一起。”
周池鱼眼睛蒙上一层水汽，呼吸越来越轻，最后，他的脑袋啪嗒一下枕在顾渊肩头，迷迷糊糊地嘟囔：“哥哥，你一直在看什么书？”
“医学类的。”顾渊伸出手，替周池鱼盖上毯子，“我在想如果爷爷真的被人投毒了，为什么查不出来。”
周池鱼小幅度地动了动：“那家化学实验室的负责人已经坐上飞机，马上就有答案了。”
“嗯。”顾渊声音放得很轻，搂住周池鱼：“这次幸亏有我们的小鱼宝宝。”
周池鱼蜷在顾渊身边生怕碰到输液管，清晰地感知着顾渊温热的体温：“哥，我原本想找机会和爷爷坦白我们的事，但现在他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允许。”
顾渊偏过头，鼻翼轻轻蹭着周池鱼额前柔软的碎发，“没关系，还有机会。”
“如果爷爷不同意，我、我可能——”
周池鱼很害怕，万一他把爷爷气出什么病，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和爷爷对我同样重要。”
周池鱼抬起手，指腹落在顾老手背上的针眼：“你知道吗？我很怕爷爷不要我了。”
顾渊拉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指尖攥住那双冰凉的手：“我知道，所以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理解。”
这件事，顾渊早就想明白。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永远不结婚，但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说不定我们俩成了小老头，就有机会领证了。”
周池鱼乖乖地抬起头，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顾渊的耳尖：“你不怕白阿姨催你结婚吗？”
“不怕。”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顾渊的脸上，顾渊笑着说：“还有一个办法。”
周池鱼：“嗯？什么办法？”
顾渊笑了笑：“我可以先出柜，等家里人渐渐接受这件事，我们再公开。”
周池鱼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反手握紧顾渊的手。
他知道，这样顾渊将承担所有的怒火。
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顾渊搂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慢慢的，周池鱼靠在顾渊的肩头睡着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垂眸望着周池鱼恬静的睡颜，眼底透着一抹尘埃落定的平静。
只要周池鱼能每天开开心心的，能不能结婚，是否能得到家里长辈的认可都不重要。
病床上，苍老的手指缓缓握着被角，许久没有再动。
“周少爷，我来给顾老先生换药？”
凌晨三点，病房里突然走进一个陌生男人。
顾渊将书放下，疲惫的眼睛落在男人身上：“你是哪位？”
陪护人员这时进来解释：“顾老先生最近总是腰酸背痛，他是推拿师，会定期来给顾老先生按摩。”
顾渊依旧没动，担心吵醒周池鱼，声音很轻：“麻烦您了。”
推拿师颔了颔首，从包里取出药膏。
“我爷爷最近腰不好吗？”
顾渊盯着这些药膏，若有所思：“我爷爷的过敏原比较多，药膏的成分经过医生检测了吗？”
“检测了的。”推拿师轻声说道。
“味道很特别，这里面含有什么成分？”顾渊随手拿起一瓶药油，推拿师立刻紧张地夺回：“没、没什么特别的成分！”
顾渊抬眸凝着他，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举起药油仔细端详，发现包装上的药品生产商是ZN集团。
“我最近也不太舒服，这瓶药油卖给我吧。”
“顾少爷，您要用的话直接拿走就好。”
推拿师低着头，双手放在顾老的肩颈轻轻揉捏，和刚刚那副慌张的模样截然不同。
顾渊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但见推拿师平静的表情，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等推拿师离开后，他将药油交给周池鱼，希望ZN的化学实验室能帮他检测里面的成分。
药油虽然产自ZN集团的药厂，但并不代表里面的东西没有被加料，那些试图投毒的人或许就是利用大家对ZN集团的信任，蒙混过关。更何况推拿师开始帮顾老治疗腰背的时间和顾老开始出现不适的时间完全吻合。
第二天，顾城来医院探望顾老，借着这个时间周池鱼和顾渊去商场给顾深挑礼物。
顾深的百日宴将在后天举办，作为顾深的小哥哥，在挑礼物这件事上周池鱼非常重视，一股脑买了好多礼物，尽管有些礼物需要顾深会走路才能使用。
“小深能有你这个哥哥，可真幸福。”
顾渊故意调侃：“我有你这个弟弟，也很幸福。”
周池鱼翘起唇，刚要说话，手机突然响起。
“小周总，咱们化学实验室派去的专家出事了。”

第97章
周池鱼赶到时，实验室的专家正在包扎伤口。
“怎么回事？”
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周池鱼脸上的血色褪去：“出车祸了吗？”
“是的。”研助回：“我们去医院的路上，和一辆小型货车发生碰撞。”
那辆车速度又快又急，如果不是司机师傅技艺高超，他们甚至会被撞出高架。
交警和货车司机都在走廊，顾渊观察那位中年司机片刻，问研助：“你觉得那辆车有问题吗？是意外还是蓄意？”
研助回：“应该是意外，司机疲劳驾驶。”
听说实验室的研究员出了事，ZN集团的两位高层匆匆来到现场，配合周池鱼处理后续事宜。
两位研究员伤得不轻，恐怕需要卧床一段时间。至于后续赔偿及安抚事宜，交给后勤部门管理。
“小周总，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陈歌是后勤部门的主管，最近也听说了一些顾家的传闻。
很明显，顾家在内斗。
“虽然顾董事长跟您关系好，但老爷子现在躺在床上，顾家以后做主的人是谁，谁都不好说。您帮顾家是好心，可动了别人的利益，恐怕会惹祸上身。”
周池鱼心里清楚，陈歌是在为他考虑。
但在处理顾老的事情上，他不想权衡利弊，更不会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
“谢谢您。”
周池鱼攥着门框，疲惫的眼里像蒙上一层化不开的低落：“但我还是希望，实验室能再派两个人来，我们加大安保，行程不让别人知道可以吗？”
陈歌顿了顿：“当然可以，都听您的。”
回去的路上，周池鱼靠在顾渊肩上，向对方讲了自己的计划。
顾渊虽然不知道陈歌对周池鱼说了些什么，但也能猜到和什么相关。
“小鱼，你辛苦了。”
顾渊喉结滚了滚：“爷爷如果知道你为了他东奔西跑，一定很心疼你。”
“这是应该的。”
周池鱼胸膛微微起伏：“他不仅是你爷爷，也是我爷爷。”
顾渊抬起指腹，蹭了下周池鱼发热的眼眶，将他轻轻搂在怀里：“小鱼，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能理解你。”
……
晨霜开始变薄，偶尔掠过的风擦过脸颊，带着一点暖意。顾老躺在病床上已有一周，病情非但没有像医生预估的那样好转，反而一天天变差。
周池鱼望着瘦得脱了形的老人，心脏像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穿着。
顾城和白温然这些时间非常忙碌，由于有害金属案的影响，集团多处工地被勒令暂停，开发部门每天都在处理一些投诉。
而顾辞因为50个小时没有休息倒在办公室后，整个部门彻底乱了套，必须由顾城夫妇暂管。顾渊为了给父母减轻负担，已经去集团实习五天，几乎每天凌晨才能来病房探望周池鱼和顾老。
这天，周池鱼帮顾老按摩完，掏出电脑完成教授布置的任务。
原本他请了一周的假，这次恐怕要耽误一些时间了。
他的课业不算繁忙，这些天除了照顾顾老，就是翻阅一些集团的内部资料，学习管理知识。
顾渊总担心他辛苦，可更辛苦的其实是顾渊。顾渊不仅白天要在公司帮忙，晚上还要照顾老爷子，有时还会帮他分析一些案例，和他商讨解决策略，每天休息时间很少。
周池鱼感觉顾渊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
床前的暖色灯光在周池鱼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屈着纤腿，披着一件羊绒质地的灰色毛毯，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
他偶尔会看一眼钟表，估算顾渊回来的时间，纤细的指尖偶尔轻轻翻过书页，带出细碎的声响。
病房外，脚步声骤停。
顾渊拎着蛋糕，倚在门前注视着周池鱼。
周池鱼正在读书，唇线抿成柔和的弧度，漂亮的眉骨如水墨画般，温润淡雅。
“小鱼。”
门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周池鱼立刻放下书，抬眼时眼底的专注瞬间化作欣喜的笑意：“哥你回来了。”
他穿着拖鞋，小跑过去：“蛋糕？”
顾渊举起来：“嗯，小恐龙造型的。”
周池鱼笑着接过来：“你下班这么晚，蛋糕店还在开门吗？”
“提前订的。”顾渊解开衬衫，手掌轻轻抚上周池鱼的头，“助理看到我买的蛋糕造型，还以为要送给哪个小朋友。”
周池鱼眉开眼笑：“因为比较幼稚吗？”
“或许吧。”顾渊脚步声比平时慢了半拍，颀长的身影透着一抹疲惫，“但我们小鱼也是小朋友。”
周池鱼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切开一块在顾老面前晃了晃：“爷爷，看来你没口福喽。”
顾渊挽起衬衫袖口，洗干净手后，替顾老掖了掖被角：“爷爷心想，小鱼可没在我生病的时候干好事。”
周池鱼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今天有几个人来探望爷爷，说是爷爷的好朋友。”
顾渊点头：“我听爸妈说了。”
“他们送的果篮可高级了，里面的荔枝看着就好吃。”周池鱼唇边沾了一点奶油，不好意思地说：“我悄悄抠了几颗，果篮都破了。”
顾渊轻笑，弹了下他的脑门：“贪吃鬼。”
周池鱼坏笑：“别人要问，你就说你抠走的。”
“我吗？”顾渊挑眉，顺势亲了一口周池鱼的嘴唇：“不如说是爷爷抠走的？”
周池鱼皱了皱脸：“那也太过分了吧。”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香，两人吃完蛋糕，靠在一起陪着顾老输液。
顾渊似乎累坏了，和周池鱼聊了两句，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周池鱼将自己的毛毯盖在顾渊身上，随后蹑手蹑脚地将床边的光线调暗。
他下午刚补了觉，现在不太困，于是便缩在顾老的身旁，思考这些日子的事。
“爷爷，我一直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他望着顾渊疲惫的睡颜，小声说：“我喜欢哥哥很久了。”
“不过我应该不会跟你说这件事了。”
周池鱼握住顾老枯瘦的手：“我就希望您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被我气到。”
……
终于，实验室派来的研究员安全抵达国内。
周池鱼记着顾渊的叮嘱，将那瓶药油交给研究员检测，令他意外的是，里面的成分属于原厂成分，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先不要太担心宝贝。”研究员jack见周池鱼哭丧着脸，安慰他道：“如果真的有人投毒，无非是那几种方式，我们很有经验。”
“曾经一位北美医药大亨突发重症，具体表现和癫痫类似，医院无论如何查都找不到病因。”
“然后呢？”周池鱼着急追问。
“后来我们发现，投毒者采用的是一种新型病毒，病毒进入人体后，通过一种特异性干扰人体细胞的通路，改变线粒体功能，从而引发癫痫的假象。”
Jack语调温和：“交给我，我会尽快给你答案。”
这次Jack的行程相对保密，只有ZN集团的高层知道此事，调查还算顺利。
一连两天，化验数据陆续出来，Jack和他的伙伴一直在开会分析数据。
目前的结果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这天晚上，周池鱼刚洗完澡，正准备帮顾老按摩手臂，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发现来的人不是顾渊而是几位顾氏的董事。
“你们来干什么？”
他站起来，下意识拿起手机告诉顾城这件事。
“我们来探望董事长。”
赵董笑眯眯地望着周池鱼：“听说医院最近频繁出现外人干扰董事长的治疗进程，我们特意来看看。”
“外人？”周池鱼喃喃道：“没有外人，这些天一直是我照顾爷爷。”
赵董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慢悠悠盯着周池鱼，似乎话里有话：“小周总，听他们说，你的人在帮忙治疗顾董？”
周池鱼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怕我伤害爷爷？”
“话不能说这么难听。”赵董背着手，佯装严肃道：“董事长的病本身就很复杂，将他随便交给那些外国医生，我们也不放心。他如果彻底倒下，集团该怎么办？几万名员工该怎么办？许多事还在等着他主持大局，万一他的病被某些医生耽误了，谁来负责？”
周池鱼愣了愣，并没有被赵董的话唬道：“国外的医生怎么了？你们找的医生这么久都没有研究出治疗我爷爷的有效方法，我找ZN集团旗下的顶尖医生过来会诊有错吗？”
“我不否认你的出发点确实是好的，但你敢保证这些医生没有被别人收买？”赵董眯起眼：“小周总，你和顾董关系亲近，不代表ZN集团的所有人和顾董关系亲近。毕竟这是两家集团，虽然所属不同领域，但多少在一些业务上存在竞争或者矛盾冲突，所以我们董事会决定，让你的医疗团队暂时停止对顾董的治疗。”
周池鱼觉得荒谬：“你让我们停我们就停？你别忘了，爷爷既是董事长，也是人父，顾城叔叔还没让ZN集团退出治疗团队，你有什么资格？”
“你——”赵董没想到周池鱼如此牙尖嘴利，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你才十八岁，能为这次治疗失败的一切后果负责吗？”
“你指的是医疗事故还是其他事情？”
“如果是医疗事故，让顾董名义上的家属跟我谈，这里还轮不到你跟我说这些。”
周池鱼态度非常强硬，像只浑身长满刺的小刺猬：“如果你执意阻挠我们集团的医疗团队治疗爷爷，那么我有理由怀疑这次投毒事件有你的参与。”
“投毒？”赵董情绪非常激动：“你不要血口喷人！”
周池鱼懒得再跟他争执：“你如果真的想探望我爷爷，完全可以白天来，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晚上？是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你！”赵董哑口无言，示意其他人帮着自己说两句，但其他人见周池鱼这么强势，没人愿意再出头。
“如果真的为了病人好，请你们尽快离开。”
周池鱼推开病房门，双眼瞪着众人。
赵董没法子，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人悻悻离开。
当夜，顾铭得知这件事，眼皮半耷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顾风欲言又止：“爸，您准备怎么做？”
鼓动董事们施压的策略明显不奏效，如果顾铭出面，心思就太明显了。
“你说、你看到周池鱼和顾渊抱在一起接吻？”
“是的。”顾风上次在顾渊身上栽了跟头，这次学聪明了，“我拍了视频。”
从始至终，他都笃定两人有奸情，这次终于让他抓到把柄。
顾铭斜斜扫过顾风兴奋的表情：“如果我们向大家公开两人的关系，周池鱼还会留在这里吗？”
他的计划很顺利，那些毒药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累积在顾老的身体里，直到某一日突然发作导致心脏骤停。
可周池鱼偏偏回来了。
是他疏忽了，周家拥有国内外最先进的医疗团队，如果一直查下去，他们的计划很快就会暴露。
千算万算，他没想到周池鱼这么拧，竟然每天都住在医院，害得他最后一步没办法实施。
顾风目光落在顾铭紧扣的拳头上：“估计不会了，不过也要看顾渊父母的态度。”
“他们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爷爷的态度。”
顾风听得云里雾里：“可是爷爷不是……”
当他听说顾铭要对老爷子下手时，无疑是震惊的。
他虽然讨厌顾渊，怨恨爷爷对自己的不重视，但从未想过要下毒手。
顾铭的计划，确实令人疯狂，并且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正因为准备时间过长，这些毒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顾老的身体，营造出心脏受损的假象。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心血管类的疾病很正常。
“谁说他一定要醒来的。”
顾铭端起酒杯，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要的就是他永远都不要再醒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为新的计划设下倒计时。
这次不怪他狠心，要怪就怪老爷子有了将家业交给顾城一家的打算。他拼死拼活这么久，在集团竟然连顾渊的地位都比不上，究竟凭什么？
据他所知，老爷子还未立遗嘱。不过有周池鱼在，他没办法立假遗嘱，按照子女份额平均分配的话也可以接受。
“把视频准备好，明天我们邀请大家吃饭。”
……
众人走后，周池鱼惊魂未定。这次的事令他更加确定，有人在阻止他救爷爷。
顾城赶到时，顾渊也在。
听周池鱼说完方才的事，顾城神色谨慎，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事。
“是不是吓到了？”
顾城温和的视线与周池鱼惊惶失措的眼神齐平：“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私下找你，想必是受人挑唆，明天我会在董事会上说一下这件事。”
“叔叔。”周池鱼尾音稍颤，“是顾铭吗？”
如此了解他的动向，又能挑唆董事会的人，只有顾铭动机最强。
“有这个猜测，但没证据。”
兄妹三人中，顾铭与顾辞顾城的关系都不好，加上顾辞一切重要的事情都愿意听取顾城的建议，两人私下很少来往。
“能闹到这种程度的，应该可以排除竞争对手。”
顾城苦笑：“这些天我也听到不少闲言碎语，家族内斗闹成这样，许多人都在看笑话。”
“谢谢你，小鱼。”
顾城微微笑着：“我知道你不需要听到谢谢，但我还是想说一声，让你辛苦了。”
“叔叔——”
周池鱼的话被赶过来的Jack打断：“我查到了！”

第98章
“这款药油中含有的CTY5236物质是强效抑制剂，顾老先生长期使用并不会影响身体健康，但他每日服用的降压药和这种物质会产生化学反应，CTY5236会影响降压药的代谢，血药浓度升高降低都是有可能的。”
“升高或者降低就会引发心脏病吗？”周池鱼着急地问。
Jack摇头：“会影响，但不多。”
此刻，一直在旁边的顾城突然问：“如果是这种投毒手法，我想不会这么容易查不出来。”
“是的。”Jack朝顾城严肃地说，“投毒者很聪明，如果检查报告上的CTU5236含量显著升高，医生一定会往这边怀疑，但他还运用了一种特殊物质——定制合成肽。”
“定制合成肽？”
顾渊和周池鱼不约而同说道。
“投毒者一定和某位生物领域的大佬进行合作，此人定制的毒素是从岩沙海葵的体内提取出来的，这种毒素在CTU5236的作用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人体中毁掉心肌各项功能，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医生自然无从下手。”
周池鱼迫不及待地打断：“有解药吗？”
“有的。”Jack语气笃定：“但我需要我的同事来这里帮我，他是这领域方面的专家，正在加利福尼亚休假。”
顾城回：“没问题。如果您沟通好，我们会立刻派飞机过去接他。”
Jack幽默地笑了笑：“土豪。”
顾老的病情出现转机，顾城安抚好两位孩子后，匆匆回公司和高层们商量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顾氏高层派系众多，真正亲顾老的董事并不算多，许多高层都和顾铭走得较近。
这件事如果传开，恐怕会对顾老不利。
顾城走后，顾渊从家里调拨了许多保镖守在病房外，一来是怕周池鱼再遇到今天的事，二来是负责跟着Jack，避免他遇到危险。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走过，周池鱼每天都在盼着专家早点抵达国内，每天吃的饭菜越来越少。
顾渊看着病房里闷闷不乐的人，心里很疼。他尽量将能线上完成的工作搬到病房处理，抽出更多时间陪着周池鱼。他工作时，两人很少说话，周池鱼洗完澡，会穿着睡衣躺在他的腿上看书，偶尔会去陪顾老说说话。
这段时间，周池鱼简直进入了一级戒备，任何出入病房的人都要在他的监视下完成所有事，就连顾老的护工团队，他都不放心。
护工阿姨理解周池鱼的行为。这么大的小孩估计刚高中毕业，守在病房里快一个月了，见谁都跟小猫似的瞪圆眼睛充满不信任，仿佛下一秒就能挥着爪子扑过来。当她得知周池鱼和顾老没有血缘关系时更惊讶了。
“药品没问题，可以服用。”
ZN集团的医药团队已经来这里三天，这期间顾老每日需要服用的药物，必须经过专业检测，防止有人私下调换药品。
输液的药品周池鱼探着头又瞄了瞄：“好。”
另一边，顾铭一派蠢蠢欲动。
按照计划，他们派的护士早就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岩沙海葵的TTX衍生物注射进顾老的体内，但周池鱼和顾城盯得非常紧，他的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昨晚，那位护士成功进入病房，但发现每项药品都需要经过专业检测，周池鱼甚至要求检测两遍。
她原以为自己注射的毒素虽然无色无味，且起作用时间很慢，自己可以摆脱嫌疑，但万万没想到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顾总，您不用担心，您不是想过两天邀请家族里的所有人吃饭吗？您如果那么说，顾城肯定会带着那孩子赴约。”
顾铭微微翘起唇：“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一天不死，遗产我就一分拿不到。”
助理笑了笑：“好饭不怕晚，再等等，几千亿的遗产就是您的了。”
顾老在五年前为顾家人设立了海外信托基金，如果没有立遗嘱的情况下，三兄妹可平分这笔钱。顾铭最近的投资屡屡失利，老头子再不没，那些债主就要登门逼债了。
“去和所有人说，我知道幕后凶手是谁了，吃饭时我要向所有人公布。”
……
顾铭的宅院外，停满了车。
顾辞满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大哥，究竟是谁向父亲下的毒。”
从小时起，她与顾铭便不算亲近。这些天顾城帮她处理重金属案，忙里忙外，几乎24小时连轴转，她心里既感激又愧疚。
顾铭声称投毒者出自家族内部让她非常困惑，依她看兄妹三人顾铭投毒动机最大。
顾铭端着茶杯，故作一副心痛的模样：“等等顾城吧。”
顾风站在落地窗前，始终留意着庭院的动静。
微微颤抖的手掌垂落在身侧，他眼底透露着压抑许久的兴奋，想到顾渊即将在所有亲戚面前像个小丑一样无地自容，他心里的恨意便更浓了些。
终于，顾城一家到了。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家族一些旁系亲戚。这些人手上所持股份不算多，但都在关注着老爷子的病情，唯恐自己不能从中分到一些汤渣。
“顾铭，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敬鸿是老爷子的弟弟，这些年虽然有自己的产业，但一直被老爷子接济照顾，手上虽然有顾家3％的股份，但仅限于使用权，可随时被收回。
倘若顾家变了天，他以后是否能使用这些股权还是个未知数。
“究竟是谁投的毒。”
顾铭扫了顾城一眼，发现周池鱼果然来了。
很好，他派的人可以行动了。
“现在是晚餐时间，我们边吃边说。”
来到会客厅，顾铭故作神秘：“揭晓答案前，我们先分析分析这个人的动机。不知道各位是否知道，这些年父亲都有培养继承人的念头？”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大家脸色一变，无人回应。
“今天既然聊这件事，本意就是开诚布公。”顾铭盯着顾渊，微微一笑：“我相信父亲不仅向我表达了想培养小渊为继承人的念头，和大家闲聊时应该也提过吧。”
顾城望着顾铭，似乎猜到顾铭想做什么。
“哥哥……”
周池鱼悄悄握住顾渊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顾铭，你究竟想说什么？”
顾铭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我想说父亲虽然有意培养小渊，但也只是有这个念头而已，小渊是否真的能主持集团工作，还需要长时间的考察。”
“所以呢？”顾渊沉声开口。
“所以……”顾铭勾唇，“小渊做了一件事，让父亲很失望，并扬言不认他这个孙子。所以，你们一家才处心积虑密谋这次的投毒案，并联合周家假借为父亲治病的名义，对父亲实施控制。”
“叔叔捏造事实的能力真的很令人佩服。”
顾渊冷静地望着他：“证据呢？难道说仅凭您一张嘴吗？”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望向顾铭，都在等待顾铭的答案。
“证据？”顾铭话音刚落，顾风按了下遥控器，对面的屏幕上立刻出现顾老病房的画面。
周池鱼愣住了，心脏骤然锁紧，紧接着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清晰的画面里，他和顾渊在接吻。
“你……”
周池鱼尾音不受控制地颤抖，浑身透着凉意。
他下意识看向门口，无论如何呼吸都无法压住心里的紧张。
他很怕门口的人听见。
所有人都在仔细地看这段视频，包括白温然。
“父亲发现了你们有违伦理的恋情，并且发现小渊没办法商业联姻，实现家族利益最大化，所以决定换掉小渊继承人的身份。”
顾铭端起酒杯，微微抿了口：“这就导致了，你们一家打算对父亲痛下杀手。”
这番话，顾铭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脚。他这么做的目的为的就是引顾城一家离开医院，对顾老下手。
餐厅里鸦雀无声。
顾风的笑容恶劣且狠毒。
他望着周池鱼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十分痛快。
“小鱼。”
顾铭语调温和：“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周池鱼对上那双玩味的目光，耳朵冻得冰凉发麻：“什么……”
“我相信，你应该不是为了顾家的财产才和小渊在一起。”
白温然指尖紧紧攥着顾城的袖口，似乎还没有接受刚刚看到的一切。
“但爷爷对你那么好，你却让他最疼爱的孙子没有后代，你于心何忍？”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周池鱼强撑的淡定，一道道目光宛如冰冷的利刃，扎得他无处遁形。
“他当然不是为了这些。”
一道清冷且平静的声音打断了顾铭的话，“是我利用哥哥的身份追求的小鱼，是我锲而不舍的粘着他赖着他以亲情相逼，就算小鱼不答应我，我也从未想过要有自己的后代。”
这番话，更像是对白温然说的。
望着周池鱼失神的眼睛，顾渊轻轻攥住那双颤抖的手：“他拒绝过我多次，是我自私，不仅想和小鱼做亲兄弟，还想和他当一辈子的伴侣——”
“顾渊！”白温然声音尖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妈妈，我很清楚。”顾渊温热的指腹蹭着周池鱼的掌心，声音又低又稳：“我很早就喜欢小鱼了。”
顾铭对于顾渊的表态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顾渊会为自己辩解，或者急于撇清和周池鱼的关系。
沈羽宵轻轻抬着眼，注视着周池鱼那双泛红的眼睛，对顾风和顾铭的行为多了几分厌恶。
他不相信周池鱼会害爷爷。
“顾铭。”
浑厚且沙哑的声音划过平静的客厅，一架轮椅缓缓出现在餐厅门口。
顾铭瞠目欲裂，猛地看向那边：“……爸。”

第99章
“别喊我爸。”
顾老身后，是年迈的管家。他轻轻推着轮椅，到主位前停下。
原本坐在上面的顾铭立刻站起来，苍白的脸颊微微抖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爸！”顾辞情绪非常激动，跑到顾老面前：“您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顾铭。”
顾老的声音不高，语气中掺杂着一丝久治不愈的病气：“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顾铭迅速蹲下，双手试图去抓顾老的双手，却被顾老用力撇开。
“爸！我是病急乱投医！不是想为难小渊！”
顾铭脑子转得很快，极力将事情的重点放在顾渊和周池鱼出柜的事上，“两个孩子一时糊涂，而我又太担心您的身体，不小心误会他们了。”
在场的亲戚，都被这突发的事件搅得晕头转向。老爷子明明几小时前还躺在床上昏迷，怎么突然醒过来了？
“嘴硬是吗？”
顾老注视着顾铭，眼睛里没有一丝怒意，反而非常平静：“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周池鱼的保镖立刻带着一位身着医护人员服装的人走进来。那人明显吓得不轻，将有人指示她投毒的事情一股脑全部交代清楚。
顾铭依旧维持着淡定的笑容，朝顾老露出委屈的神色：“爸，就算有人指使她，那人也不是我啊。”
“你认识我吗？”
顾铭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摇头：“不认识。”
“看吧。”顾铭已经跪在地上，拼命为自己辩解：“您相信我，我怎么会害您呢。”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顾老示意助理将金属案的文件甩在顾铭脸上，“她虽然不认识你，但你聘用的生物医疗团队负责人也不认识你吗？”
顾铭语气刻意带着轻松：“他们也可以污蔑。”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顾铭脸上，顾风看着父亲通红的脸颊，双腿控制不住地轻颤。
顾老单手握拳，轻轻咳嗽两声：“金属案也是你的手笔吧？这些证据我已经让顾城交给警方，幕后黑手是不是你，交给法律去判决吧。”
顾铭彻底慌了，虽然他早已找好顶罪的人，但假如顾氏不愿意保他，警察摸到他只是早晚的事。
“伪造遗嘱的事，你也能想出来？”
顾老这些天只是表面上处于昏迷状态，意识有时还是清醒的，顾城和顾渊讨论工作时，他偶尔能听到一些。他生病前对顾铭所做的事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深究，就彻底倒下了。
这次的金属投毒案和医疗投毒案，警方已经介入，在他生病期间那些为难周池鱼的董事都是私底下和顾铭关系亲近的人。
这次的幕后元凶，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更何况制造抑制剂的生物实验室已被警方控制。
而这些事都是在过去四小时内发生的。
“我确实是中毒了。”
顾老将下午病房里的事讲给所有人听。
原来，Jack的同事平安抵达国内后，便开始秘密进行制作解药的工作。
不到一天，顾老便醒了。
落地窗“咔嚓”响了一下，屋内的人注意力都在顾老身上，没人发现。
“我宣布，从此顾铭不再是我的儿子，他手上所持的股票、期权、不动产，任何与集团相关的资产都将被追回。”
顾老抬手示意助理，电子屏幕上周池鱼和顾渊的照片立刻消失，变为一份遗嘱明细。
“恰好家里人都在，我将向大家公布我的遗嘱分配方案。”
顾铭缓缓抬头，当看到继承人名单里没有自己的名字后，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源源不断地落在他的手背。
“顾风……”
顾铭的妻子发现，上面同样没有顾风的名字，反而多了周池鱼三个字。
“爸！这不公平！”
顾铭的妻子冲向顾老，被保镖拦住，她嘶吼着，歇斯底里：“顾风可是你的亲孙子啊？你为什么要把遗产分给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可把你的宝贝孙子变成了同性恋啊！”
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大家对出柜事件的再次关注，每个人都紧紧盯着遗嘱，生怕错过和自己相关的部分。
“小鱼？”
几分钟的时间，周池鱼已经不见了。
顾渊暗觉不妙，拔腿准备冲出去找周池鱼，跑到门前却突然停下脚步。
高大的身影微微晃动，他扶着门框回眸，发现顾老和父母都在盯着自己。
“爷爷，妈妈。”
顾渊目光坚定，似乎不会因为任何人妥协：“很抱歉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大家我和小鱼的事，我们本想过段时间告诉你们的。”
白温然心痛地皱着眉：“小渊……”
眼下她的思绪很乱，她依然没办法接受顾渊的性向。更何况对方还是顾渊一起长大的弟弟。
“你们非得在一起吗？”
白温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茫然，沉淀在眼角的是一抹湿漉漉的红晕。
“是的。”
顾渊声音很低：“我们可以不结婚，但永远不会分开。”
“瞧瞧没！也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孙子！”
顾风的母亲已经彻底失控，眼神透着嘲笑：“我们家小风这么乖，你却对他不闻不问。顾渊喜欢男的，他这是乱｜伦！这是变态！”
“够了。”
顾老靠在轮椅上的腰背略显佝偻，浑浊的眼球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小渊。”
顾渊：“爷爷。”
顾老：“快去追小鱼，别出什么事。”
顾渊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被警笛声掩盖，顾老扫了眼进来的警察们，朝顾城留下一句“剩下的交给你处理”，便让管家推着自己离开。
白温然情绪仍然起伏不定，她望着顾老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后是顾铭拒捕的激烈争执声，顾辞拿着律师给自己的遗嘱缓缓走到顾城身边，顾城抬手，拍了拍顾辞的肩膀：“金属案并不是集团施工不当泄露的，而是顾铭暗中投毒，伪造受害者病历。”
顾辞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大哥也太狠毒了。”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有时间多陪陪你嫂子。”顾城担忧地看着白温然，随后来到警方面前与他们交涉。
豆大的雨点落在马路上，周池鱼下了车，运动鞋拎在手上，赤脚踩在水坑里。
面前庞大华丽的建筑他并不陌生，里面承载着他四岁前的所有回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早就忘记密码是哪几位数字，外面的暴雨不断溅落在他的身上，尝试几次未果，他怔怔地坐在门前，头发几乎黏在额头上。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他望着杂草丛生的喷泉池，耳边只有雨声在轰鸣。

第100章
“还是没有找到小鱼。”
天地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吞没。
顾渊淌过路面的积水，举着电话给顾城打电话。
“我担心小鱼跑回美国，您先派人把几个机场守住。”
湿透的外套紧紧贴在顾渊身上，平时清冷的面庞写满焦灼。
“再查一查他有没有入住那家酒店。”
被打湿的碎发黏在眉骨，他猛地抬起头，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刘叔！去美华庄园。”
那里，是周池鱼的家。
周池鱼小时候那次出逃，也是想回家。
豆大的雨珠不断溅落在周池鱼的脸上，雨势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
他站起身，举着被风吹变形的伞久久未动。
湿透的衣服又硬又凉，他愣怔许久，决定买最新的航班回美国。
他不想回顾家，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温然和爷爷。门厅的积水渐渐漫过脚踝，他向后缩了缩，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再躲。就像这座城市，已经彻底没了他的家。离开顾家，他不清楚自己能去哪里。
“小鱼。”
含糊不清的声音被雷声撕得支离破碎，他抬眸望去，发现暴雨中的一抹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正在朝他疯狂跑来。
他眼里的光突然闪了一下，随后又轻轻熄灭。
“怎么不进去？”
狂风席卷着雨水不断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周池鱼听到声音的瞬间，已经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耳畔是顾渊急促的喘息声，周池鱼肩膀抖得像一根被卷在暴风中的羽毛，牙齿都在打颤：“我不知道密码。”
顾渊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竟然不知道家里的密码吗？
他心疼地望着周池鱼，掌心抬起，一点点擦掉对方脸上的雨水：“那我们回家。”
“我不回去。”
周池鱼压抑的抽泣被雨声吞没：“那里不是我的家，我已经……回不去了。”
从顾老在门外看到他和顾渊的亲密照时，他就已经回不去顾家了。
“哥，你走吧。”
掌心被冻得冰凉，周池鱼轻轻耷拉着眼角：“现在家里最需要人了，爷爷身体又不好，你回去照顾他们吧。”
“那你呢。”顾渊帮他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用力拧了拧，“你不需要人照顾吗？”
周池鱼倔强地抿唇：“我是大人，可以照顾好自己。”
“大人确实可以照顾好自己。”
“但在我眼里，你还是小孩子。”
顾渊高大的身躯挡着斜落的暴雨，他用掌心按住周池鱼湿漉漉的肩膀，轻轻拍抚着：“等我。”
泪水浸湿了眼眶，周池鱼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温热的掌心不停地帮他擦着眼泪，顾渊温柔的安慰穿透雨声不断落在他的耳畔。
“还说不是小孩子，哭得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顾渊将拧干的衣服重新披在他的身上：“别哭了，我们得赶紧进去，不然你该生病了。”
雨还在下，暴雨将玻璃砸得噼啪作响。
周池鱼冰凉的手指攥住外套，抬头时却发现对方已经一个箭步冲向二楼凸起的墙体，双手死死地攀着围栏，正在朝露台爬。
周池鱼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和紧张：“哥！”
狂风裹着暴雨不断打在顾渊身上，几分钟后，他彻底消失在二楼的围墙外。
……
“五年前我想着既然我不在这里常住，就不浪费太多的人力物力养护整座庄园。”
周池鱼捧着热茶，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鼻尖被刚刚的暴雨溅得通红：“他们离开后，我忘记密码了。”
顾渊扶着他的脚，将一双长袜套进去：“没关系，你如果想在这里常住，等雨停了我们可以换一副门锁。”
周池鱼声音闷闷的，垂着头：“你不回家了吗？”
“我说过，有我在，你就永远有家。”顾渊拿起吹风机帮他将乱糟糟的小卷毛吹干，“以后的日子请多多指教。”
周池鱼终于翘起唇，抬手摸了摸顾渊身上湿透的衣服：“哥，你不介意的话，我找一些我爸爸的衣服给你换上吧。”
“当然不介意。”
周池鱼穿上棉拖鞋，眼睛弯了下：“我怕你觉得衣服不吉利。”
他身上略显宽松的卫衣虽然也是父亲的衣服，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顾渊不一样。
“没有什么吉不吉利。”
顾渊抓了抓周池鱼的小卷毛：“我应该谢谢叔叔，肯借我衣服。”
俩人换上干爽的衣服后，周池鱼带顾渊在家里转了转。
“这是我的玩具屋。”
“这是我的王子城堡。”
“哥哥你看，我的衣服都是我妈妈给我定做的。”
儿童衣帽柜里，五颜六色的儿童服饰挂满整墙。周池鱼不舍得摸了摸自己小时候的衣服，吐槽道：“原来我小时候这么胖？”
顾渊倚在一旁，唇角微微扬起：“才发现吗？”
周池鱼歪头，瞪他一眼：“你嫌我胖？”
顾渊笑出声：“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
离开衣帽间，周池鱼的脚步突然慢下来。
顾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对面的门上挂着一幅小孩子画的涂鸦。
“我可以去看看吗？”
顾渊走到涂鸦前，轻轻蹲下，发现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爸爸妈妈的魔法屋。
文字下面，小胖子周池鱼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笑得非常开心。
“这是我爸爸妈妈的卧室。”
画上沾着一层厚厚的土，顾渊轻轻拍了拍，笑着朝他说：“麻烦小画家以后也给我们的卧室画一幅画。”
周池鱼眉开眼笑：“没问题。”
这场暴雨让整座城市的气温降了几度，顾渊探了探周池鱼的额头有些热，便让他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先将一间卧室清扫出来。
几年未入住，卧室里的灰尘很多。顾渊打开新风系统，清洁到很晚才结束。
顾老很担心周池鱼的状态，听说他找到周池鱼后，才稍微安下心来。
卧室里的灯突然坏了。
顾渊拉开窗帘，迎着外面的月光把周池鱼抱进卧室，帮他掖好被子。
可能太久没人居住，四周充斥着木质家具的味道。
顾渊搂着周池鱼，计划在回美国之前，雇人将这里打理一番。这里都是周池鱼的回忆，如果周池鱼愿意，两人可以未来在这里生活。
第二天早晨，顾渊是被周池鱼惊惶失措的声音叫醒的。
“哥哥，白阿姨住院了！”
两人赶到医院时，顾城也在。
看到两个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他似乎猜到昨晚两人在哪里留宿。
“昨天你弟弟发烧了，加上最近的事情比较多，你妈妈可能有些累，医生说无大碍。”
顾渊点了下头：“听阿姨说晕在了卧室。”
“是。”顾城微微蹙额，“我请了位中医，让他为你妈妈开些药好好调理身体。等这段时间过去，我陪她出去散散心。”
白温然轻微的咳嗽声引起大家的注意，顾渊和顾城冲进病房，喊来医生查看白温然的病情。
周池鱼的脚步停在门前，里面白温然沙哑的嗓音压得他胸口发闷。
“小渊……你能不能……”
周池鱼站在几步外，肩膀微微发颤。
“妈妈，这件事等您的病好后我们再讨论。”
顾渊声音透着疲惫，却尽量放得温和：“您的身体最要紧。”
周池鱼抬眸，望着白温然苍白的脸颊，缓缓转身靠在门前。
“顾老先生，您慢一些。”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池鱼宛如惊弓之鸟，仓促地躲到一旁屏住呼吸。
他现在根本不敢和顾老碰面。
“爷爷，您怎么来了……”
随着病房的门关上，顾老的声音突然消失。
周池鱼偷偷朝里面望了一眼，看到爷爷满头的白发后，眼泪无声无息地落在衣服上。
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第101章
从顾老原先的病房离开，周池鱼手上提着自己的行李箱。
那里正在派人收拾，他再晚一步，行李估计就送去顾家了。
回家的路上，周池鱼感觉全身都在发烫。
不知何时，外面重新下起雨，他呆呆地望着沿着车窗淌下的水珠，清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湿气。
他现在很冷，好像发烧了。车窗被打开一条缝隙，外面掺杂着雨水的风将周池鱼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他抬起指尖试图整理，却被滚烫的额头烫得瑟缩了一下。
“您好，您的目的地到了。”
司机顺着周池鱼离开的方向望去，发现这小孩身体单薄得厉害。他听说这户人家是本市有名的寒门贵胄，但在十几年前自家人坐飞机意外身亡，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
可是今天怎么还会有人来呢。
风越来越大，周池鱼身上宽松的卫衣被吹得轻轻晃荡，纤瘦的身形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架。
进了屋，细碎的咳嗽声越来越密，周池鱼缩在被子里，轻轻闭上眼睛。
这一觉，他做了好几个梦，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时冷时热。
他梦见顾老来看他，心疼得帮他贴上退热贴，就像小时候一样哄他一整晚。
再次醒来，已经是夜里。
周池鱼强撑着坐起来，发现顾渊正在一旁看书。眼睫上挂着湿润的汗珠，他轻轻眨眼，稍微一动脊背上便立刻泛起一层薄汗。
“醒了？饿不饿？”
周池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院子，发现原本荒凉的土地露出底下漂亮的青石，随意伸展的枯树枝明显被人精心修剪，就连爬满青苔的栏杆都被擦拭得锃亮。
“哥，你派人打扫了？”
“嗯，等我毕业后，可以住在这里。”
周池鱼声音哑得明显：“我睡了多久？”
“两天。”
顾渊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蟹肉粥，坐在床边喂给周池鱼：“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周池鱼尝了一口，眼底划过一抹诧色。
这蟹肉粥的味道很熟悉……
“爷爷听说你生病了，昨天过来看看你。”
顾渊话音刚落，周池鱼的鼻尖瞬泛红。
“爷爷来了？”
清秀的眉眼在病气中染上几分脆弱，周池鱼仿佛一株刚被暴雨打蔫却突然恢复生机的植物：“他有没有……有没有说些什么？”
顾渊继续喂他：“有。爷爷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你，让我赶紧把你带回家养病。”
这一天一宿，顾老几乎都守在周池鱼身边，顾渊跟着顾老，听说了许多他赴美养病期间爷孙俩的故事。
如果不是医院那边催促顾老去检查身体，顾老想等周池鱼醒后再走。
“粥是爷爷让家里的厨房炖好后带来的，等你身体恢复后，我们回家好不好？”
周池鱼犹豫了一下，随后轻轻摇头：“白阿姨在病房里和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他理解白温然的想法，传统的观念下，身为母亲不能接受儿子喜欢上亲如兄弟的男孩这很正常。
顾渊视线追随着周池鱼疲惫垂落的肩膀，尤其是看到那抹无奈且苍白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好，那就先不回家。”
胃里填满东西，周池鱼又困了。
顾渊帮他测了体温，看到上面正常的数字，悄悄离开卧室。
第二天，他回到顾家，打算找顾城求助。
意外的是，佣人告诉他，顾老正在和白温然聊天。
“小渊？”
顾城正巧推开门：“你进来一趟吧。”
白温然看见顾渊，眸色微微一颤，随后深呼一口气道：“小渊，我要通知你一件事。”
客厅里明亮的光线被拉得很长，顾渊站在书桌前，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高大的身影。
白温然：“你先前给我的生育障碍病历，是假的对吗？”
顾渊背脊挺得笔直，注视着红木书桌上的茶杯：“抱歉妈妈，我骗了你。”
白温然指尖反复摩挲着茶杯，声音很轻：“我和你爸爸做了个决定。”
顾渊垂眸：“您说。”
“你暂时休学一年，留在国内帮我们管理集团。”
昨天，顾老爷子决定退休，将集团交给顾城夫妇管理。
白温然借着这次机会，想让顾渊和周池鱼分开一段时间，让两个孩子彼此冷静一下。
“休学一年？”
顾渊眉峰微蹙：“那小鱼怎么办？”
“我们会派几个人陪小鱼一同回美国。”白温然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小渊，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顾渊目光死死盯着墙面上那幅全家福，深深呼吸一口气：“那小鱼会很难过。”
空气瞬间陷入凝固，白温然不再说话。
她扫了眼顾城，起身道：“我先去照顾孩子了，记得把小渊的身份证和护照收好。”
顾城点头，凝视着顾渊轻颤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奈：“小渊，先不要太急。”
顾渊沉默片刻，随后哽咽道：“可是爸，我不能让小鱼自己回美国。”
墙上老式挂钟嘀嗒滴答作响，敲得顾城心头发闷，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渊的肩膀：“我理解，但你们还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顾老注视着窗外，眼底透着疲惫的红血丝。
“爷爷。”
顾渊轻轻走到顾老的轮椅旁，缓缓蹲下：“您的看法呢？”
顾老声音低哑：“我在想，归根结底这件事是不是怪我。”
顾城：“爸，这和您没关系。”
顾老胸口轻轻起伏，一字一句道：“你帮我去问问温然，两个孩子感情好是不是大人们所期望的。如今孩子们的感情发展成这样，是大人没有及时引导的原因吗？还是说，小鱼如果不出现，小渊就能健康长大结婚生子了？”
健康两个字，顾老咬得很重。
这给顾城心头重重一击。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没有周池鱼，顾渊能否战胜恶疾都是未知的。
顾渊的病能痊愈，周家的医疗团队有很大功劳。
顾渊离开时，夕阳已经沉了下去，书房里只剩顾老还坐在那里。
他站在门口，迎着模糊的光线，轻声问：“爷爷，小鱼因为我们的事一直很内疚，他担心您责怪他。”
顾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酸涩：“我知道。”
……
周池鱼离开的那天，机场下起蒙蒙细雨。
这一次，是顾家的私人飞机送周池鱼离开。
那天顾渊回家前，周池鱼就已经收到白温然的消息，白温然说得很客气，希望他在美国可以好好吃饭，顾渊因为集团的原因暂时不能陪他回MIT了。
这其中的原因不用白温然多言，周池鱼自然懂。
顾渊帮周池鱼将行李提上飞机后，一直坐在他身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几天，周池鱼的感冒虽然好了，但嗓子一天比一天哑，眼睛通红，无论怎么喝水都不管用。
“哥，我该走了，到美国后给你打电话。”
顾渊“嗯”了一声，轻轻握住周池鱼的手：“给我一段时间，我马上飞过去找你。”
病房外，周池鱼听医生们聊起了白温然的身体。医生说，她自从生育完二儿子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加上年纪上来了，底子一天不如一天。他担心顾渊态度太强硬，不但伤了母子关系，再导致白温然生病，那样他的愧疚感就更重了。
“哥，我不着急。”
没有意外的话，周池鱼交换时间结束，顾渊就要重新回MIT上学了。两人错过的，何止是一年。
周池鱼肩膀微微耸动，努力压制住情绪：“哥，照顾好自己。”
顾渊张了张嘴，眼神由不舍慢慢沉淀为一抹愧疚。
“本来说好我要照顾你一辈子的。”
四周工作人员的交谈声慢慢敲打着两颗闷疼的心脏，顾渊吸了一口气，声音带上浓重的哽咽：“对不起，小鱼。”
周池鱼佯装坚强地笑了笑，凑过去和顾渊额头相抵：“没事，我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
离开这里，除了顾渊，他最舍不得的还有顾老。
这时，一辆轮椅缓缓从两人身边经过，周池鱼愣了一下，余光里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面庞。
“告别完了吗？飞机该起飞了。”
顾老精神头很足，示意身后的管家：“我得在美国陪孙子待一年，东西一定要准备齐全。”

第102章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小，顾城望着逐渐爬升的飞机，看向白温然：“没想到爸会跟着。”
白温然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的顾渊身上。
顾渊仍然望着飞机离开的方向，仿佛一尊不会动的雕像，直到飞机彻底消失也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白温然唤了顾渊一句：“小渊，风太大，我们回家了。”
顾渊依然未动，随风颤动的衣摆幅度越来越大，仿佛要被这狂风吞没。
白温然缓缓垂眸，紧蹙的眉眼带着一丝挣扎：“走吧，顾城。”
风裹挟着雨丝，噼里啪啦地落在舷窗上，周池鱼浑然不知，或者暖和的毛毯，靠在顾老的怀里熟睡。
这一趟旅途比较长，老爷子为了打发时间，戴上老花镜，随意翻开一本历史书。
这本书，他很久没有打开了。
巧的是，一枚彩色书签掉了下来，他仔细一看，发现上面竟然是周池鱼画的涂鸦。
他低笑一声，也不知这孩子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今天天气不太好，飞机偶尔传来震动，助理端着热茶放在餐桌上，看着爷孙俩依偎在一起的温馨画面，微微一笑：“顾董，您这次是彻底退休了？”
“嗯。”顾老将周池鱼往怀里拢了拢，小声道：“辛苦一辈子，我想做些轻松的事。”
如果哪天周池鱼能独立了，他就去欧洲定居，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
助理点点头，注视着周池鱼的睡颜：“这次您去美国，顾总和白女士同意吗？”
“我不需要他们的同意。”
提起这件事，顾老说话时带着没处撒的火气。他不赞同白温然这种强硬的手段，但顾渊归根结底是白温然的儿子，他也不太好插手。
“我陪我孙子去美国，这是我的事。”
助理语气连忙放缓：“您消消气，估计白女士很快就会想通了。”
“但愿如此。”
顾老轻轻拍了拍周池鱼的肩，抬起手指落在眼下淡青色的黑眼圈上。
其实在医院昏迷期间，他就已经知道了周池鱼对顾渊的感情。
见周池鱼那么纠结那么痛苦，他心疼得厉害。
“哎。”
面前的孩子身材纤瘦，比去美国片又清瘦一些，后背的骨头咯得他眼圈泛酸。
早在很多年前，他对周池鱼的感情就超过了血缘关系。
周池鱼可以说是他亲手养大的第一个小孩。
“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限制顾渊，那毕竟是他们的亲儿子，但如果想伤害小鱼，我一万个不答应。”
鼻翼上，温热的体温烘得周池鱼鼻腔发酸。
他悄悄动了一下，将脸埋在顾老的臂弯里继续睡觉。
……
午后的风突然变得滚烫，街边的红栌一夜之间全部变成深红色。
初夏到了。
下午，周池鱼的深蓝色迈凯轮停在庭院的树荫下，背着书包冲进屋里。
老爷子正在给花浇水，见周池鱼的脸颊脏成小泥人，眯着眼凶道：“知道的以为你上大学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挖泥了。”
周池鱼没管这些，随意用袖口蹭了下脑门：“爷爷，您不是说今天顾叔叔和白阿姨他们来看您吗？我哥哥来了没？”
这次来美国，周池鱼跟着顾老住在灯塔山，这里比较宽敞，自带的花园适合老人种植一些花花草草，离他上学的地方也近。
“他们走了。”
顾老避开周池鱼黑亮的眼睛：“小渊没来，听说是集团比较忙。”
这四个月，顾渊待在公司的时间甚至是在家里的两倍，每次和周池鱼通视频电话，背景都是办公室。虽然顾渊每次状态都不错，但周池鱼能通过细微的动作，察觉出顾渊在高负荷工作下的疲惫。
“可是哥哥说他会过来的……”
周池鱼耷拉着眼睛，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白阿姨是不是有顾虑？我和哥哥见一面也不会怎么样的。”
不得不说，周池鱼的猜测确实准。
不过这次顾渊没能跟着，确实不是白温然从中阻止，而是出发前一天，顾渊突发肠易激综合征，胃部轻微有些出血。
“你哥哥工作忙。”顾老端着杯冰柠茶，走到周池鱼面前，粗糙的指腹捏了捏那张板着的小脸，“等他有时间，就来看我们了。”
周池鱼皱了皱脸，端着柠檬茶暗自神伤。
如果没有爷爷陪他，估计顾渊不被允许来美国找他吧。
他嘬了口柠檬茶，柠檬酸得他心尖疼。
这一百二十多天，仿佛有一世纪那么长。
他的思念，就像那红栌顶梢永远不肯褪去的红絮，渗在骨子里，固执且热烈。
“切科拉音乐节你不是一直很想去？”
顾老笑道：“你要是没有找好同行的朋友，我陪你去。”
“您去？”
周池鱼故作嫌弃，捂住顾老的耳朵：“您这个心脏，除非捂住耳朵，否则去音乐节那种地方会不舒服。”
顾老轻轻挑眉：“未必。”
红絮随着燥热的风落在玻璃窗上，楼梯间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顾老的目光追随着周池鱼的背影，思绪被窗外的那抹红带走。
白温然的状态今天瞧着不太好，她说顾渊这几个月不怎么吃饭，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高效率地完成顾城他们布置给自己的任务，一刻都不停歇，试图从中获取到她的认可。
顾渊的话本就不多，现在比过去更加寡言少语，就像四五岁病重时那样，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光亮，只是虚虚的悬着。
她当初没有告诉顾老，顾渊在他们离开后，跪在她的床前求了她很久，但她依然没有松口。
离开前，他问白温然一句话。
“你曾经在小渊病重期间去过许多寺庙，你求神仙的愿望还记得吗？”
这句话，令白温然神色一撼。
……
洗完澡，周池鱼给顾渊拨去视频。
按照顾渊的作息，这个时间他应该醒了。
他要质问顾渊，为什么不来美国。
明明他们能见面的机会很少，顾渊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可电话打了很久，对面都没有接通。
他托着腮，非常以及特别地不高兴。
到了很晚，他才收到顾渊的信息，然而顾渊解释得并不多，只是说自己比较忙，抽时间再给他回视频。
周池鱼当即气得像只河豚，发誓要和顾渊冷战24小时。
异地情侣本来就不容易，顾渊太过分了。
一怒之下，他坐起来收拾行李，准备约一些青春男大去音乐节，让顾渊吃醋去。
两天后，周池鱼来到加利福尼亚州，同行的只有顾老和一些保镖。
顾老说，自己虽然不能听一些劲爆的音乐，但可以陪周池鱼在附近转转。
音乐节的舞台搭得极为震撼，仿佛每一个从电吉他里蹦出的音乐都带着滚烫的热情。
周池鱼今天穿得很潮，脸颊两侧为了赶时髦还印了两枚喜欢的乐队的粉色LOGO。
密集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人的心弦，周池鱼拍了张比心的自拍，下意识要给顾渊发过去，可点开顾渊的头像后，又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关掉手机。
举着五颜六色应援灯牌的粉色兴奋地呼喊着偶像的名字，周池鱼丧着脸，一点都没有来音乐节的高兴劲儿。
顾渊竟然还没给他打视频。
他们上次的对话停留在他故意刺激对方，谎称自己打算约帅哥去看音乐节的那天。
［在和青春男大看音乐节吗？］
好巧不巧，他的手机震动了一年。
他连忙攥住手机，迅速回：“在帅哥的怀里看呢。”
带着一抹胜利的喜悦与得意，周池鱼翘起腿，期待着顾渊的反应。
［坐在男大的腿上了吗？］
周池鱼眉头一皱：“坐了。”
刚打完这两个字，他的后腰立刻被人锁住，还没来得及呼救，那道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畔。
“这次是真的坐上了。”
周池鱼愣了一下，注视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顾渊瘦了很多，眼底亮得像揉进了音乐节的星光，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渐渐重叠。
“你怎么来了？”
周池鱼一头扎进顾渊的怀里，将脸埋进那熟悉的颈窝，呼吸微微轻颤：“你不会背着白阿姨偷偷溜出来了吧。”
“没有。”顾渊手臂一点点收紧，想要把周池鱼揉进骨血里，“她知道。”
“那她同意了？”
重逢的惊喜化作滚烫的热泪，随着音乐节炙热的风落在顾渊的脸上。
顾渊垂眸注视着怀里的人，补充道：“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
当红组合出现的刹那，万人开始合唱。
周池鱼没听清顾渊的最后一句，追着他问：“什么？”
顾渊的唇抵在周池鱼耳畔，呼出的气息温热急促：“我妈妈同意我留在美国了。”
梦幻的舞台光影落入两人之间，周池鱼像一只久别归家的小兽，在顾渊越收越紧的怀里闭上眼睛。
“为什么……白阿姨为什么同意了？”
“因为我妈妈觉得，这辈子能遇到小胖鱼，是一件撞大运的事。”
同一时间，白温然坐在书房，面前摆放着医院传过来的诊断证明。
上一次她关注顾渊的心理健康程度，已经是十年前了。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顾老的话点醒了她。
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就好。
甚至这个愿望，曾经都是她不敢奢望的。
镭射灯的光线冲破夜幕，交织成一幅幅绚丽的图案。
周池鱼坐在顾渊肩头，挥舞着荧光棒，眼底是幸福满足的笑容。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和顾渊要经历的挫折和困难是未知的。
但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