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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求生，夺取玩家身份
作者：西大秦
内容简介
 姜启重生回到极寒降临的三天前，这场极寒降临在她的家乡春城，届时，整整一个月，整个春城会被无形的力量禁锢，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一个月后，禁锢解除，极寒结束，但春城也已经满目疮痍。 只有姜启知道，这是因为春城被一个【列车求生】游戏选为副本。那一个月里，十万玩家降临春城，在这里进行为其一个月的生存挑战。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春城之后，其他地方会陆续成为副本，迎来难度更大的灾难，和等级更高更凶残的玩家。 原住民在这些玩家眼里，不过是一群蝼蚁。 原住民在灾难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为了改变这样的未来，姜启决定，将游戏降临的事情上报。 高层得知一个骇人的消息，全世界将陆续沦为求生游戏副本，首个副本开在春城。 大量御寒物资被悄然调入春城，无数精英扮作普通人，潜伏进春城。 三日之后，十万玩家凭空出现，春城被无形力量封锁，与外界断绝消息，气温开始显著降低。 春城指挥部透过遍布全城的监控，死死盯着那些肆意凶恶的玩家，暗中的精英行动起来。 我们的任务是：一、保护群众不受玩家伤害，二、保护群众顺利渡过极寒，三、夺取玩家身份，代替他们返回生存列车，去其他副本中，获得更多的机缘、资源、技术，以应对后续更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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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副本降临前重生到极寒降临前……
“你是说，三天后会有一场灾难降临春城，气温会降到零下六七十度？”
“是的。”
“……同志，你要不再做个脑部CT？”
……
病房里，姜启头上包着纱布，手背打着点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护士交代说：“你轻度脑震荡，会有点恶心想吐，要是觉得症状加重，及时呼叫护士台。”
姜启下意识想点头，但更难受了，只能说：“谢谢。”
护士离开后，病房安静下来，姜启徐徐呼出一口气，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孤儿，大学毕业后工作两年攒了十多万，付了首付在春城买了一套60平的二手房子。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本该在这个小房子里，平淡但快乐地生活。
可这一切，被一个求生游戏破坏了。
三天之后，5月10日，一个叫做【无限列车】的求生游戏，将春城选为副本地，让十万新手期玩家降临此间，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生存挑战。
到时，春城气温从二十几度降到零下六七十摄氏度，那十万玩家个个疯一样地囤积物资，将春城原住民视为竞争对手和发泄对象，肆意屠戮抢掠，而春城人民因为生存物资稀缺，又自相残杀。
偏偏城市周围像是有看不见的结界，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通讯也完全与外界断绝，根本得不到救援。
一个月，春城陷入人间地狱。
姜启也是这地狱中挣扎求生的一员。
比较幸运的是，她杀了一个玩家，阴差阳错得到了对方的玩家身份，不仅靠着对方的物资活了下来，一个月结束之后，还取代对方被召到了那个列车上，去进行下一场生存挑战。
然而，她到底只是个冒牌货，在进行了三个副本之后，她被列车长发现了真实身份，被丢出列车，就此死去。
没想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又回到了春城，回到了一切发生前的三天。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时间，5月7日，18点33分。
不足三天了。
她用意识驱动玩家面板，但脑海里只传来滋滋的声音：“……玩家面板破损67%，无法开启。”
是的，这个被她抢来的玩家面板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她回来了，但除了让她大脑胀痛，意识恍惚，好像也没有别的用处。
她刚才就是因为这玩意，在失控的轿车撞过来时，无法躲开，成功把自己弄进了医院。
姜启默默地思考，游戏降临是不可避免的，就算她离开春城，其他城市也会陆续被选作副本，且以后的副本灾难难度会更大，降临的玩家等级也会更高，能力更强。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伪装玩家那段时间，也知道了不少事情，一个星球被选作了副本地，在被榨干价值前，绝无可能脱身。
所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没有哪里是绝对的净土，谁都逃不掉的。
只能迎难而上。
趁春城这次的玩家是新手期玩家，好对付，夺走他们的玩家身份，取代他们主动加入游戏，去其他副本寻找机缘，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但前世的经历告诉她，独木难支，就算她混进了那个列车，也时刻都有身份暴露的危险。
她需要帮手，需要战友，这的世界的未来，也不可能由她一个人改变。
姜启做了一个决定：把游戏降临的事情上报！
但尴尬的是，她并没有上报的渠道，别说大人物了，就算是村委会的大爷，她都不认识一个。
难道上网去嚷嚷吗？还是找个什么热线，锲而不舍地打电话？
“同志，我们能问点事情吗？”两个交警走进来，一个瘦高，有点小帅，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
姜启目光落在那个帅气的交警小哥脸上，瞳孔微微一颤，她对这人有印象。
春城降温后，冰雪封路，大部分人都没法出门，于是政府组织人员上门送物资。
那一天，玩家抢劫物资车，这个小哥为了保护同伴被玩家捅死了。
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这事，因为事发地点就在她小区门口，甚至动手的玩家正是潜伏在她所在的小区里。
他们凶猛地冲出去，杀了人后，带着战利品洋洋得意地回来。
她在楼上目睹了这一切。
年轻的俊脸染满鲜血，在雪地中渐渐冻结，这是她见过的第一个死人，对她的冲击极大。也是那时，她确定了，玩家都是恶魔，不强大起来只能死！
她看着对方身上的制服，犹豫片刻，正色道：“同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报告给领导，但你们一定不能走漏消息。”
她没有说玩家的事，只说了春城大降温。
然后，就有了最开始的对话。
两个交警都无语地看着她，又对视一眼，敦实的那位出去找医生：“医生，脑震荡会导致出现幻觉吗？”
姜启：“……”她就知道，单靠嘴巴说，很难取信于人。
要怎么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呢？
她只能继续强行启动玩家面板。
“玩家面板破损67%，无法开启。”
姜启咬牙：“打开玩家背包！”
她努力了半天，脑海中越发疼痛混杂，最终给她打开了八个背包格子中的一个……的一个小口子。
帅气交警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着急地喊：“同志！姜女士！”
他就要去叫医生，姜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摊开右手，手心凭空出现了一把虫族甲壳做的乌黑弯刀。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我，没有胡言乱语，春城真的要大祸临头了，立刻上报给能做主的人！”
说完这句，她大脑跟炸开一样，刺痛投放到四肢百骸。
“玩家面板破损70%、80%……检测到玩家背包中有能源物质，是否修复玩家面板？”
姜启咬牙：“修复！”
下一刻，姜启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
深夜，姜启再次醒来，在一个新的病房里。
守在床边的人见她醒了，立刻摇铃，不足半分钟，一群医生呼啦啦地进来，给姜启检查了一番，表示她一应生命体征还算正常，意识清醒，逻辑思维清晰，可以进行正常对话。
接着，一名衣着干练的女子进来，给姜启看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姜同志，我是秘书处李月，现在能问你一些事情吗？”
显然，姜启那把弯刀引起重视了，虽然并不是十分重视，不然来的就不只是一个秘书了。
不过，这也够了。
她微吸口气：“可以。”
李月拿出一张照片，正是那把弯刀的照片：“五个小时前，你在交警刘义面前，凭空变出了这把用料奇特的弯刀，并且告诉他，春城将迎来一场大降温，是吗？”
“是的。”
“能具体说说吗？”
姜启点头：“我当时只说了一点，这件事要从一个叫【无限列车】的求生游戏说起，这是一个高维文明创造的求生游戏，它会从一些低维世界里选取玩家，也会把一些世界划定为副本区，然后在这些副本里设置各种灾难，再将玩家投放进来，进行生存挑战。
“而我们星球，正是被选为副本区。”
李月嘴角一直轻轻弯着，双目注视着姜启，认真倾听，表情无懈可击，心里却觉得这女孩恐怕真的是车祸后遗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
但那把弯刀出现得确实有点离奇，刘义的执法记录仪清晰地录下了弯刀凭空出现的一幕，根据专家初步检测，弯刀材料有点特别，现在已经送去实验室分析了。
难道是某种高深的魔术？
“春城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城市，5月10号早上八点左右，副本降临，春城开始与世隔绝，接着玩家降临。”
姜启看着李月表情始终不变，知道她没有相信，有些无奈，想了一下，手上凭空多了一个东西。
一张面具！
李月：！
姜启将这张面具戴在脸上，面具完整贴合面部，接着，她的五官发生变化，渐渐变成了李月的模样。
李月：！！！
姜启：“每个玩家都自动配有这个百变面具，玩家靠着这个，让自己的脸贴合副本世界原住民的五官风格，借此完美融入副本世界，甚至可以直接扮演某一个原住民！
“所以，必须提前做好布置，在他们降临的那一刻，便锁定他们的位置和身份，不然一旦他们混入人群，就很难找出来了。”
……
几分钟后，李月一脸恍惚地从病房里出来，外面等待的人问道：“怎么样？”
李月咽了咽口水：“快，报告上去，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
……
看着李月出去，姜启松了口气，总算要找能做主的人来和她谈了。
她靠在床头，脑内还有点疼，但比之前已经轻松很多了。
她召唤出玩家面板。
不，现在不该叫玩家面板了。
只见面板上的信息写着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0/100）
编号：？
列车号：？
（每一个乘客都是潜在的列车长，获得奇异机缘的人，将有机会得到这张入场券。恭喜你成功解锁了玩家面板隐藏模式：列车长面板。
获得了实习资格的你，每做一件列车长该做的事情，就会积累相应的实习经验。努力吧，成为一个真正的列车长。
注：列车长会闻到千米之内同类的气味，在你有能力向列车长发起最终挑战前，请藏好你的尾巴。毕竟，一列列车只能有一个列车长。）】
姜启看着这些字，不由握紧了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玩家面板跟着她重生回来，但现在情况就是，面板碎裂又修复后，变成了列车长面板，而她，也多了一个发展的可能。
成为列车长，成为一列列车的主宰者！
想到那个轻易把自己丢下列车的列车长，姜启暗暗咬牙。
最重要的是，列车长有很多特权，还有假期，到时候，她就有机会回来！
当然，前期还是要苟着的，她在面板上找到一个隐藏的按钮，点击下去，整个面板就黑了下去，这种状态下，列车长是发现不了她的。
她再看背包，玩家背包变成了列车长背包，八个格子里，所有东西都用于修补面板了，如今空空如也。
背包格子是很难扩大和增多的，前世她历经三个副本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材料，但她现在有了列车长背包，以后再抢来一个玩家面板，获得一个玩家背包。也就是说，她的背包格子天然比其他人多一倍！
而且，无限列车有一个很坑的规定，每次玩家结束一个副本，回到列车，列车长有权指定玩家的一个背包格子，抽取其中的一部分作为车费。
高等车厢取得多，低等车厢取得少。
这简直是挖玩家的肉。
而她以后可以把重要的东西放到列车长背包里！绝对保证安全！
想到这种种好处，姜启难掩激动。

第2章 副本降临前对抗求生游戏战备会议……
首都，某特殊部门。
几个大佬围在一起，正在看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中，一个女孩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材料奇特的黑色弯刀。
第二个视频中，还是那个女孩，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面具，那面具乍一看好像是普通橡胶材料，但戴到脸上后，就自动贴合面部，接着，女孩的脸就迅速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两个视频反复播放，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确定视频没问题？”
“确定，拍摄设备全是官方提供，全程没有剪辑痕迹，所有画面都是真实的。”
众人只觉得天方夜谭。
但就算弯刀和面具可以用魔术之类的手段变出来，那大变活人是怎么做到的？
“人也没问题？”
“我们仔细调查过，姜启是孤儿，出生不久就被丢在福利院门口，7岁前，她没有离开过福利院一步，入学后，学习刻苦，品学兼优。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甚至连逃课、缺考之类的事都没做过，老师们给她的评价都很高，工作后也一直循规蹈矩，所有社交软件也都干干净净。”
这是一个没有脱离过群众监督的人，社交圈子清晰而干净，没有接触过任何特别的人或物。
标准的长在红旗下的，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不存在突然抽风想骗国家的可能性，理论上也不应该突然拥有特殊的能力。
除非她身上真的有奇遇。
“求生游戏，玩家，副本，极寒……”一个大佬口中念叨着这些词语，眉头紧锁，最后拍板决定，“立即组成调查组，出发去春城！”
……
“早上好，今天觉得怎么样？”
早上醒来，姜启又看到李月了，或者说，她应该是一整晚都没有离开。
并且病房外面看守人员更多了，他们是来保护姜启的，也是来监视姜启的。
姜启并不在意这些，事关重大，国家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
她微笑道：“挺好的，我觉得应该可以出院了。”
“那我们先吃早饭吧。”
吃完早饭后，经过医生检查，姜启恢复得很好，脑震荡已经完全痊愈，只有一些车祸后的外伤，确实可以出院了。
李月带着她坐上一辆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轿车，前后都有其他车辆护送。
二十分钟后，车辆在一座低调的大院里停下，姜启被带到一间谈话室里，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她知道，是春城市长，新闻里见过。
但看座次，春城市长也只能在最边上，其余人正围着那把虫族弯刀说着什么。
李月正想给姜启介绍，一名穿着黑色便衣的中年男子摆摆手，自我介绍道：“姜启同志，我来自首都特殊军区，章正天，全权负责与你对接。”
姜启与他握手：“章首长好。”
章正天又介绍了一下其他人。
什么物质研究教授，什么气象专家，反正都是领域顶尖人物。
从这个阵容也能看出，国家高层的重视。
章正天道：“你说，春城被一个求生游戏选定为副本区？”
“是的。”具体的，姜启已经和李月说过了，现在也不过是重新说一遍。
“那十万玩家，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他们来自一个和蓝星差不多文明等级的世界，全世界人全部或者部分被【无限列车】选中成为玩家，他们被分配到不同的列车上，一列列车最初满员12万人，春城是他们的第二个新手副本，另外两万人，折在了第一个副本中。
姜启认真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们已经经历过一场厮杀，每个人也基本已经有一定的积累，凶性已经被激发出来。”
“玩家彼此之间也会厮杀？”
“会的，新手期副本一共有三个，每个副本都要淘汰掉至少两万人，加上列车上空间有限，尤其三等车厢、四等车厢，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所有人都希望少掉一些竞争对手。而且，玩家死后，一般都会爆出背包里的物资。”
“如果真的要夺取玩家身份，你建议我们夺取多少个？”
“最好不要超过一千，列车长有相应的检测手段，车上假乘客含量过多，他会发现的。”
“我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姜启沉默片刻说：“因为我重活过一回，上辈子，我夺取了一个玩家身份，亲自去过那个列车。”
……
说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姜启又演示了一下百变面具的作用，然后被客气地请去休息。
谈话室里气氛一时非常凝重。
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专家说道：“没有丝毫说谎的痕迹，这孩子说的全是真话。至少，是她认为的真话。”
章正天：“所以，要么她产生了奇怪的幻想，要么，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物质研究教授拿起那把弯刀，在一块金属上轻轻一划，金属上就留下深刻的划痕：“故事可以是幻想出来的，但这刀却不可能是幻想出来的。”
章正天沉默，现在看来，虽然很荒诞，但求生游戏恐怕是真的。
他道：“我要请示上级。”
五分钟后，他回来说：“上级已经批示，原地成立指挥部！全国资源任由调动，必须在5月10日前，在春城做好迎战准备！”
他看向春城市长：“赵同志，接下来，请春城方面权力配合指挥部。”
市长：“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
姜启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又被通知开会。
这次换到了一个会议室里，大圆桌，参加会议的有大几十人，前后坐了三圈，有穿夹克的，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衣的，门口还有士兵持枪站岗。
姜启从前就是个小市民，哪里有机会参加这样的会议，但好在她也是在三个副本里摸爬滚打过的人了。
淡定，稳住，别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姜启微微吐出一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
她是戴着百变面具出席的，面具让她更显得从容。
戴上面具是章正天的要求，他希望姜启能够隐藏身份。如果不是这百变面具只有她能用，章正天甚至都不希望她出面。
姜启坐在第一圈，抬头就能看到幻灯片上大大的【春城对抗求生游戏战备会议】。
章正天作为总指挥，言简意赅地将春城将要面对的危机介绍了一遍。
在场所有人：？？？
求生游戏？十万玩家？极寒挑战？
这世界怎么这么魔幻？
他们是在做梦还是幻听了？
于是，姜启不得不又演示了一遍百变面具，在一分钟内给自己换了好几张脸。
所有人齐齐震惊，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议论纷纷。
章正天可不会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拍了拍手，吸引来所有目光后，直入主题：“这次备战，我们总共分为‘四步走’。
“第一步：‘运进来’。从10号早上开始，春城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开，等于全方位封城，春城一共213万5千人民，以春城的物资储备，最多只能供应前一周的食物。我们必须将充足的物资运进来，包括但不限于食物、药物、生活用品、御寒用品等等。
“那些玩家个个都有背包格子，每个格子都能装大量同种类物品，他们每个人都很能装，很爱装。所以，春城保底要准备能供一城人生活半年的物资。”
相关人立刻刷刷做笔记。
章正天：“第二步，‘送出去’。春城封城之后，三天之内气温骤降，一周内气温降到零下六七十度，这个温度，哪怕保暖物资到位，老人幼儿病人孕妇之类人群也很难扛得住。所以，这部分人尽可能悄悄地给他转移出春城。”
大家顿时大皱眉头，把这些人转移走？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啊，怎么可能在两天的时间内，静悄悄地办到？
“第三部 ：‘建起来’，我们没法把所有人都送走，因此，需要在春城建置御寒安全屋，到时候在温度降到最低前，将没法转移又扛不住极寒的人送进去。”
“第四步：‘潜下去’。十万玩家，都是经历过血腥洗礼的，他们有的已经丧失人性，有的拥有非凡力量，在他们眼中，春城人民就是副本里的NPC。所以，他们行事会毫无顾忌，甚至杀戮成性。我们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因此，我们必须安排部队精英，以普通人的身份潜伏进春城，届时保护人民。”
有人举手发问：“为什么不把所有百姓全部撤走？既然玩家这么危险，普通老百姓在他们面前没有招架之力，我认为，应该全城迁移。”
众人都点头认同。
章正天手掌向下压了压，肃然道：“这就关系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们不能让玩家，或者说，不能让那个求生游戏知道，我们事先察觉到了什么。因为，春城只是一个开始，有很大可能，全蓝星所有城市，会陆续成为副本，一旦我们被发现事先有所察觉，恐怕以后的副本难度会加大，甚至招致更大的灾难。
“我们所有行动，都必须不动声色进行，或者冠以正当合理的名目。”
姜启看了他一眼，不把全城人民撤走，所有行动都要小心翼翼进行，除了不想让求生游戏察觉到，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要无声无息地夺取玩家身份。
但显然，章正天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众人哗然。
春城只是一个开始！
这是一场全人类大危机？
这怎么可能！
有人忍不住问：“如果这是持久战，我们有什么办法应对这来自高维文明的危机，还是每次都能提前预警到副本降落的地点？”
章正天避重就轻：“所以，春城这一场，我们必须取得足够多的经验，我们必须通过接触那些玩家，分析那些玩家，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求生游戏。”
有人举手：“如果只是需要正当合理的名目，那能不能发布一个春城可能会有地震，或者辐射泄露之类的理由，将所有人撤出去，然后让我们的部队进来，伪装成普通市民？”
章正天摇头：“一来，时间不够，二来，动作太大。”
又有人说：“那我建议只转移最需要保护的人，比如离不开仪器的病人，幼儿、孕妇这些都可以往后稍，毕竟，我们找不到理由，把全城的幼儿孕妇老人都送走。”
有人附议：“没错，只要物资、能源充足，我们有能力多打造一些常温房屋，维持一个月而已，问题应该不大。”
但也有人不同意：“能转移走，最好还是尽量多转移走一些，玩家是一个不可控因素，留下的老弱妇孺越多，我们就越被动。”
……
会议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期间不断有人行色匆匆地去安排各项事情。
中午十二点半，所有人都散去，只剩下姜启和章正天。
姜启摘下面具：“章首长，关于夺取玩家身份……”
“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差错，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上面已经在各军区部队里遴选思想觉悟、战斗能力，以及各方面素质最出色的人，等他们到了，我们再细细商议这件事。”
章正天正色道：“尤其是你的列车长身份，更是重中之重，绝密中的绝密，这也是我让你不要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

第3章 副本降临前指挥部
5月8日下午两点。
春城某小学提前放了学。
一个小女孩飞奔向来接自己的妈妈：“妈妈妈妈，老师说我们明天要去春游，为期两天呢！”
孩子妈妈很诧异：“春游，这都五月份了，去哪里游？”
“去海城！那里有军舰展览，好多学校都去呢。”
“这要多少钱啊？”
“老师说不要钱！”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是不是骗人的？”
“我们整个学校都去，肯定不是骗人的，妈妈我也要去！”
……
某村镇，村委拿着大喇叭宣传，某某城温泉度假区新开张，为了做宣传，面对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全免费，即刻报名，明天一早就出发。
全村老人都心动了。
老人甲：“全免费哎！车费、吃住都包了，走不走？”
老人乙：“骗人的吧，会有这种好事？”
老人丙：“骗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太有什么好处？反正一把老骨头了，有什么好怕的。”
老人丁：“免费泡温泉啊，走走走，去报名！咱们一群老东西组成一个队伍，还能吃亏了咋的？”
……
春城最大的三甲医院。
嘭地一声，医院配电房炸了，很多设备都受到影响，整个医院电灯一闪一闪。
很快，所有住院病人接到通知，医院接下来要全面检修，因为是医院方面的原因，所以，医院会负责将病人送去隔壁市医院，不仅转院费用全免，医疗费用也会适当减免。
病人们满头雾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搞到转院这么严重，但听到医疗费用会减免，大家都不纠结了，也不嫌麻烦了，甚至还很期待转院。
门诊病人都来问，能不能也蹭上这好处。
而其他医院，医院高层也开始跟重症病人商议转院的事情：“XX医院最近有这个扶持政策，你这个病去那里，会有相当力度的优惠。”“XX医院最近有那个专家来，你们可以考虑去那边，我们医院帮你联系转院，马上就可以转。”
……
某福利院。
院长惊喜地招待贵客，这位浑身写满我有钱的来客摘下墨镜：“我们公司最近在搞慈善活动，邀请全春城福利院孩子去宛城游玩，收拾一下，晚上就出发。”
院长：“……”
要不是边上有镇长和公安陪同，她真的要以为这是要把孩子们带去什么奇怪地方的骗子。
……
春城残联。
工作人员挨个打电话通知人：“喂，XXX吗？你之前是不是有求职意向，丽城那边有个老板，要开个员工全是残疾人的厂子，你要不要去面试？……人家老板不是坏人，这是我们残联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我们直接对接的！……放心，要是面试不过，路费全包，明天早上集合，残联安排车子把你们送过去……”
……
傍晚6点，夜色渐渐浓郁起来，这座南方城市如往常一样，街道上依然是车来人往，但比起平时，又有些许不同。
一辆辆巴士，一辆辆轿车，一辆辆没有鸣笛的救护车，从城市的各个地方驶出，上面有的坐满了老人，有的坐满了孩子，有的拉满了残疾人、病人，沿着公路驶向高速，离开春城。
而进入春城的道路上，一辆辆大卡车，厢式的、栏式的、冷链的、半挂的，正在不间断地开进来。
这些大卡车外表看起来，全都是寻常的民用车，但如果能透视窗户看进去，就会发现，开车的全是年轻寸头小伙，身上浓浓的军旅气息。
一个卡车司机蹲在高速服务区的路边给水箱灌水，看着路上一辆辆行驶过去的卡车，怪异地“噫”了一声：“真是奇怪了，今天来春城的货怎么这么多？”
另一个司机附和：“是啊，从下午开始就一趟一趟的，我有个卡友说，国道那边也差不多，老多车子往春城跑。”
“嘶，这不仅进去的货多，出来的车流也比平常大了不少。”
简直就是川流不息，这条高速什么时候这么繁忙过？
……
春城某码头，一艘艘货船进港，随着货物被卸下来，一支支建设队伍也从船上下来，和货物一起前往春城的个个地方，默默地开始搞建设。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建设队令行禁止，动作格外干净利索，显然是建设兵出身。
同一时间，春城机场，一架架飞机落地，看似平常普通的机腹中，满是特殊的御寒材料和生存资料。一群群乘客从廊桥里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外形衣着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这些人的眼神格外明亮有力，便是十几岁的孩子，都有着异于常人的沉稳。
他们出来后，有的坐上公交，有的打车，有的直接在旅游大巴上集合，迅速离开机场，半个小时后，他们纷纷到达目的地。
有人在商场外面摆摊，有人接手生意惨淡的药店，有人空降社区办事中心，有人进入医院装病人。
这个城市离开了一些人，并且还在陆续不断地离开，而这些新来的人，迅速占上了这些空缺。
他们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然后静静地在自己的位置上，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去观察这个城市，等待可能会出现的异常人员。
动车站、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这一晚，春城的所有交通枢纽都忙碌不休，整个春城暗潮汹涌。
……
5月9日，清晨。
姜启摘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眼角，过去一夜，她没怎么休息，将几乎所有自己知道的东西都细细地说了出来。
李月抬头看她：“都说完了？”
“嗯。”
李月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她：“你看看，我有没有记错。”
姜启看着那文档里数万字资料，李月不仅仅是听她怎么说就怎么写，还用比较系统、书面的文字，将姜启的话润色了一遍，从如何夺取玩家的身份，到列车上的种种，一个个要点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写得详尽又全面。
姜启大致检查了一遍：“基本就是这样。”
其实也不用她检查，因为做速记的人不止李月，在场一整个小队听姜启说了一晚上的话，每个人都在噼里啪啦地打字做记录，甚至中途就有人不断出去做报告。
隔壁那些办公室里，还有更加专业的一个个团队实时地做出各种行动计划，并且立刻执行起来。
效率高到惊人。
李月起身道：“暂时没有什么事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姜启问：“我能回家吗？”
李月：“暂时恐怕不行。”
姜启点点头，也不勉强，虽然该说的都说了，但现在依然不能证实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继续监管她也是很正常的考量。
就像李月，因为知道了太多，目前她也是不能自由行动的，只能留在这里工作。
李月问：“有什么需要从你家中帮你拿过来的吗？”
姜启摇头：“那也不必。”
就是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她有点想念自己的小家，想回到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但既然客观条件不允许，她也不强求。
她就地找了个休息室小睡了一会儿。
一个小时后，姜启被叫醒，李月抱歉地说：“吵醒你了，我们要转移去指挥部了。”
姜启利落起身：“走吧。”
……
指挥部在一处地底下，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地下城，四通八达，一间又一间的功能室，巨大的中控区，来往忙碌不休的人们，一车又一车被运进来的物资，整个空间非常庞大。
姜启有些震惊：“这里是早就建好的？”
李月介绍道：“这里是由战时的防空洞改造而来的，这次正好派上了用场，接下来一个月，这里就是春城总指挥部。”
路过一间正在施工的房间，一面新的大屏幕刚搭建完毕，屏幕一亮，出现了一个个监控画面。
车站、机场、马路、商场、住宅区……
坐在这里，就能把外界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而这样的监控室，还在继续扩建。
“春城有这么多摄像头吗？”
李月也惊叹：“是刚装上去的，今晚交通管理部门、市局工程队，甚至还有电网的同事都出动了，在春城各处埋了隐藏式摄像头，只要玩家到来，就不可能躲得开无处不在的监控。当然，随着气温下降，这些摄像头会不可避免地遭到破坏。”
“能撑几天是几天。”
姜启松了一口气，果然上报给国家是正确的，国家机器行动起来，这效率简直所向披靡。她甚至有种玩家即将自投罗网的感觉。
“按这样的效率，今天白天、晚上继续，明天早上能做好一切准备吧？”她问道。
“如无意外，是可以的。”浑厚的声音响起，姜启转头看去，是章正天。
“章首长。”
“来，小姜，介绍你认识两个人。”
姜启看向他身后的一男一女。
男的高大挺拔，给人一种稳重如山，坚实可靠之感。
女的英气勃勃，坚锐肃然，身上透出一股难言的果敢和力量感。
两人均是不到三十的年纪，步伐矫健利落，像是随时能爆起伤人的猛兽，看向姜启的那一刹，目光凌厉，姜启有种整个人被刺穿的感觉，不由得呼吸微滞。
章正天介绍道：“这两位是崔和同志和董盛风同志，他们是国家千挑万选出来的优异战士，无数次为国家立下功劳，个人实力非常突出，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毋庸置疑。”
“二位，这就是姜启同志，也是你们本次任务的保护对象。”
两人都向姜启敬礼，姜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对他们敬了一个礼，然后问章正天：“保护我？”
“是的，你有列车长面板，必须做一些列车长需要做的事情，日后还要想办法成为列车长，这就必须有人保护你，配合你行动。崔董两位同志有着相当丰富的任务经验，并且手底下各自有一支精锐小队，由他们来配合你，再合适不过。并且，之后上列车的千人队伍，也会由他们分别调度一部分。”
也就是说，这两人不仅担任保护姜启的任务，还是姜启和千人队伍的一个枢纽。
毕竟，以姜启的履历和能力，让她直接去指挥那一千人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以防万一，她的列车长身份只能有个别人知道。
姜启点头，并不拒绝这样的安排，她既然把一切上报给国家，自然完全信任国家。
有这两人帮助自己，百利无一害。
她对二人道：“那之后就麻烦二位了。”
董盛风，也就是这位女战士道：“关于如何夺取玩家的身份，我们虽然已经看到了字面报告，但有些疑问还需要和你面谈。”
姜启有点意外，她还以为这两人会对她抱有质疑之类的情绪，毕竟他们看上去都是很厉害的人，这样的人一般不该是桀骜不驯的吗？没想到一上来就是一副商议作战计划的架势。
这样也好，她微笑点头：“好的。”
……
三分钟后，办公室里，姜启坐在办公桌一侧，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出玩家面板的样子。
崔和、董盛风坐在对面，章正天也陪坐在一旁。
“每一个玩家都有一个玩家面板，玩家在死亡的那一瞬，玩家面板会一闪而逝，看在一般人眼里，就是这个人死后身上突然冒出一团光，与此同时，玩家背包里的东西，大概率会爆出来。
“我们要把握的就是这个瞬间，及时地抓住这团光，只要稍晚一点，玩家面板就会消失。”
姜启在面板的左上方，画了一个头像：“面板的左上方会有一个人像，是玩家的半身照，我当时就是无意间让自己的脸，怼到了面板上的这个头像上，下一刻，面板就融入到了我的面部，进入了我的脑子。”
崔和问：“既然是一闪而逝的一团光，怎么确定左上方是哪里？”
姜启摇头：“我也仅有一次夺取面板的经验，并不是很清楚，可能就是碰运气吧。我的提议是，先让个别人夺取玩家面板，成为玩家。因为在玩家视角中，旁人的玩家面板会比较清晰，那么先成为玩家的人，就可以帮助其他人捕捉面板。”
三人都点头，确实应该这么做。
姜启又说：“因为我们需要从十万玩家中，选取一千人进行夺取身份，所以，这一千人的选择比较关键。
“求生列车上一共有五种车厢，分别为特等、一等、二等、三等和四等。笼统点说，特等是四人间的卧铺，这个车厢的乘客数量大致占了总人数的0.5%，一等是有独立床铺的大通间，占了约有5%人数，二等是稍舒适宽敞的软座，三等是狭窄的硬座，四等无座。
“这座位一方面是新人刚上车时，随身携带的物资多少决定的，另一方面，是经过上一个副本的厮杀和收获决定的。所以，一般来说，能进特等和一等车厢的人，都有几分本事，列车长也会较为关注，这样的人，不大容易假冒。我建议找二、三、四等车厢的玩家作为我们的目标。
“但，我们的同志上了列车后，又不是冲着送死去的，就不可能一直表现得很无能，所以，也不能选择过于懦弱猥琐无能的对象进行夺取，不然后期转变太大不好解释。”
章正天接话：“这就需要我们先观察玩家一段时间，进行筛选。”
他说得很冷酷，仿佛不是要筛选猎杀目标，而是挑选合适的萝卜坑一般。
但姜启三人对此都没有任何意见。
玩家降临到他们的世界，就是妥妥的外来者、入侵者，这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对玩家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姜启继续说：“再有一个，我们要混入1000人，乘客基数越大，我们越不容易被发现。所以，我们要尽可能保证这些玩家在这个副本里多活下来一些，那就不能发生被发现端倪，需要大量灭口的情况。
“所以，挑人的时候最好找独行侠，并且我们在捕捉或者杀死对方夺取面板的时候，必须不能被其他玩家注意到。”

第4章 副本降临副本结界出现
这个会议开了很久，起先只有四个人参与，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其中包括崔董二人的队友，以及从全国各地被挑选过来的，即将取代玩家的精英们。
姜启在第五个人进来的时候，就再次戴上了玩家面具，变成一副其貌不扬的样子，把崔董两人都看得一愣。
她很低调地坐在一旁，仿佛也只是某个特派人员，之后几乎不怎么说话，大多时候都是低头看资料，将资料和人对应起来。
这些精英几乎个个都是军中出来的，有的是在役的，身上军旅气息很浓郁，有的已经转业多年，仿佛老油条一般，还有专门做卧底工作的，扮演一个玩家完全不在话下。
除了这些人，负责搞监控、搞筛选、侧写玩家性格心理的整个后勤大部队的代表人物也加入了会议。
比起昨天的大会，今日参加会议的全是机密成员，讨论的也是最机密核心的内容。
反正与会人员越来越多，会议室也不得不越换越大，计划也越做越详细。
姜启几乎一整天都泡在会议室里，章正天倒是让她去休息，但她拒绝了。
即便不需要她再补充什么线索，但事关重大，就算为自己，她也有必要对这些人的计划和行动做到心里有数。
转眼到了晚上，大家散会，基本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春城的某个地方，伪装成原住民生活。
章正天叫住姜启：“小姜，明天你想回你家去吗？”
“如果可以那是最好，我也想近距离接触玩家。”
姜启住的是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物业管理松散，租金较低，因此里面住的人也比较混杂，而且明面上几乎不存在监控，但边上又有大型商超，交通便利。
很多玩家刚进入副本时，穷得叮咚响，会优先选择这样的地方。
所以，那个小区前世迎来了大量玩家，最后搞得仿佛一个玩家大本营似的。
她前世夺取身份的那个玩家，就是以租客身份住进她家隔壁的。
如今，那个小区和类似的地方，都被官方完美地布置了起来，安排了很多自己人，就等着玩家钻进去。
章正天道：“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自然是留在指挥部最好，但如果你真想回去，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你得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董盛风走过来，一手拎着只包，一手插着兜：“回去的话，你得和我做室友，我贴身保护你。”
崔和落后两步，沉默地站在不远处，也不说话。
姜启先看了崔和一眼，然后目光落到董盛风身上，虽然是女子，但她起码有一米七二，一头短发，五官偏向中性的帅气，如果衣着打扮上再下点功夫，乍一看还以为是男子。
姜启恍惚好像明白了什么，露出几分微微的愕然。
董盛风见她明白过来，赞许笑道：“不仅接下来我们要当一个月的室友，上了列车之后，我也必须贴身保护你，顺便帮你传递消息什么的。所以，咱们得有一个合理的关系，是假扮姐妹闺蜜还是恋人？你选一个。”
姜启：“……”恋人什么的……
董盛风微微偏头：“你也可以选择崔和，和他假扮兄妹或者恋人，甚至是夫妻也行。”
姜启：“……倒也不必。”
为了扮演好玩家，刚才会议上就确认了，他们每个人最好尽可能匹配和自己有某方面相似的玩家进行取代，包括身高、体形体貌之类的。
所以，不可能出现男性假扮女玩家，或者女性假扮男玩家，这太容易露馅了。
也就是说，姜启现在选谁，就要和谁拿同一套剧本，一直演下去。
她挠挠头：“那还是你吧，就……闺蜜、知己吧。”
像是早知她会这么选，崔和颔首：“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董盛风对他摆摆手，笑着揽住姜启的肩膀：“行，具体人设还得以后再调整，那今晚咱们就先培养一下身为闺蜜的默契吧。”
怎么培养？
姜启很快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她被安排和董盛风一个寝室。
也行吧。
住过校的人，对和其他人同寝这种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姜启是这么想的，但熄灯之后，她躺在床上，清晰听到不远处另一道呼吸，却很不自在。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拥挤混杂的车厢，哐哐作响的列车急驶声，空气中充满各种秽物臭味。
昏暗的阴影里，无数人窃窃私语，浑浊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幸灾乐祸和审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一个穿着列车长制服的老头一步步来到她面前，狞笑着一把揪起她：“好啊，就是你，没买票的臭老鼠！”
他一把拉开车门，把姜启丢了出去。
身体，动不了！
姜启睁大眼睛，不，她不能死，她不想死！
但她还是坠入了峡谷，绿皮列车在她眼前迅速远去，耳边只剩下呼呼风声……
“姜启！”一个身影从列车中跃了出来，如流星一般朝她追来，一只清瘦的手努力地想要抓住她……
……
“姜启，姜启！”
女性的呼唤声从耳边传来，有人轻推她的肩膀。
姜启猛地惊醒，身体比头脑快一步有反应，一个手刀直冲对方咽喉。
董盛风连忙抬手隔挡，啪的一声，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姜启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清床边的是董盛风。
董盛风一脸惊奇：“做噩梦了？差一点点我的咽喉就要被你击碎了，看不出来你的反应这么快，力气这么大。”
姜启呆呆地望着她，下意识抹了一把额头，一手的水渍。
是汗水。
她失神地看着自己汗湿的手，撑坐起来低低地喘气。
梦中她被丢出列车的时候，那个追出来的人是谁？为什么她没有丝毫印象？
前世，她在列车上只呆了十多天，加上三个副本的时间，前后拢共也就几个月，她记得自己一直是单打独斗的，不跟任何人往来，就怕身份露馅。
她理应没有认识的人，可那个人却叫出了她的本名，甚至会为了救她从车里跳出来。
她该认识这样的人吗？
姜启扶住额头，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董盛风皱眉看着她：“你这情况好像不大对，要叫医生吗？”
姜启低声道：“不用，只是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脚步虚浮地下床，进厕所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打在脸上，让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经过求生游戏摧残过的脸，带着满满的年轻的气息，甚至显得天真稚嫩，但此时这双眼里却遍布愁困和惊瑟。
她按了按太阳穴。
梦中的记忆是真的吗？如果她真的忘记过什么，那她现在的记忆，还可靠吗？
她闭上眼，将自己前世的经历重新梳理了一遍，一切都那么真实，应该不会有错。
……
三分钟后，姜启走出厕所，情绪已经收拾好。
董盛风上下打量一眼：“还好吧？”
“没事。”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经历过那些求生游戏了。”
姜启问她：“所以你之前一直怀疑我在说谎？”
董盛风摇头：“你表现得太淡定了，一个普通了二十多年的人，被拉下地狱几个月，回来后不哭不闹不发泄不诉苦，仿佛在说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就很没有真实感啊，现在正常多了。”
姜启苦笑，在生死之间来回了那么多次，再娇气爱诉苦的人，也修炼成金刚了。
“时间还早，先吃点东西吧。”
……
吃完早饭，距离八点也还早着，姜启就跟着董盛风做训练，如今她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弱了，完完全全就是一只脆皮弱鸡，没动几下就气喘吁吁了。
董盛风很惊奇：“不应该啊，刚才你惊醒时攻击我的那一下，很有点东西啊。”
姜启擦了把汗：“可能是应激状态下超常发挥吧。”
董盛风还是有点不相信：“在你的‘前世’里，你真不是高手吗？”
姜启摇头：“混了几个月，也就能挥挥棍棒，能活下来全凭运气和能苟。”
董盛风上下看看她，拍拍她的肩膀：“没事，跟姐练，保准把你练成高手。”
“那谢谢了。”
七点半，章正天通知他们去中控室。
指挥部的核心领导此时都在这里了，大家盯着一个个监控屏幕，气氛紧张沉闷。
姜启也看向屏幕，这些监控都是春城进出路段的监控。
虽然距离八点还有半个小时，但所有进出春城的道路都已经暗中封控，监控中那些稀稀拉拉进出、贴着各地车牌的车辆，其实全部是官方车辆，开车的也全部是老司机。
包括相关收费站、加油站、服务区里的人，也都是专门安排的人，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
还有几条道路故意制造了车祸，使得道路不通行显得合情合理。
至于卡在春城边界上的村子，早被以各种合理理由清空。
章正天看向姜启：“是与不是，就在这一刻了，姜启同志，如果你欺骗了国家……”
姜启迎着他的目光：“我也希望这一切是假的，灾难不会发生。”
如果副本没有降临，等待她的就是牢底坐穿，但她相信自己的记忆。
哪怕，她似乎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
七点四十。
进出春城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辆车辆如常地行驶着，一辆卡车上，司机一边观察路边的状况，一边对耳机道：“目前一切正常。”
高速口收费站，挂着标准微笑的工作人员双手将卡递给司机，看着车辆开过去，然后迎接下一辆车，抽空对衣领处的隐形麦汇报：“目前无异常状况。”
避险车道上，一辆轿车抛锚在这里，车主各种打电话叫人，一副焦急无奈的样子，其实是向电话那头汇报：“一切正常。”
春城机场，一条跑道正在修理，而另一条跑道上，一架飞机在起飞过程中出了点故障，被迫停在跑道上。
整个机场就这么两条起飞跑道，以至于，后面的航班全部被迫晚点，乘客们怨声载道。
机场领导站在塔台里，看看外面的一架架飞机，再看看时间一点点过去的电子钟，紧绷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七点五十。
跑道终于被清理出来，一架飞机缓缓滑行向跑道，然后一点点提速，升空。
机场领导盯着那架飞机，只有他们知道，那其实是一架无人执飞的货机，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上面说，八点前后这段时间，如果没有飞机起飞降落，会显得太反常。
所以，他们就安排了一些无人机起降，这代表着国家顶尖技术的无人机，每一架都价值数百亿，如今也不过是用来做戏和顶坑。
七点五十五。
各进出春城的陆运航运路线进入警戒状态，所有演戏的人全部是军警精英。
指挥部。
时间一点点走近了八点，气氛越发焦灼起来。
姜启紧紧盯着监控屏幕。
其实她对八点钟会发生什么也不是很清楚。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刚起床，正要去上班，路上刷手机才发现，春城以外的视频都刷不到了，当时还以为网络出了什么问题。
等到了公司，又隐约听说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
之后还听到了飞机失事的消息，好像是一架从春城起飞的飞机，在半空中无缘无故地解体。
当时看视频，仿佛是飞机在空中撞到了什么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其实是飞机撞到了副本结界。
反正记忆中，这一天很乱，各种乱七八糟的消息，网络受限，电话打不出春城，老板联系客户联系不上，在公司里发脾气，然后到了下午，突然天空飘起雪粒，这在春城是前所未有的。
接下去几天都是大降温，打得人们措手不及，到处都在抢购棉衣棉被和食物。
这时，春城被奇异能量禁锢的消息才大范围传开来，很多人不信邪地驱车想要逃离春城，但都被堵在了路上。
所有离开春城的大路小路上全是车子，堵得死死的，气温又降得厉害，不少人几乎是被活活冻死在车里。
再之后，每天都有人死去，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冻死的，有的是恐慌之下自杀，更多的是死于他杀。
姜启当时听说这里那里死人，只觉得骇人听闻，也只以为是人们为了物资自相残杀，后来才知道，那是玩家在作祟。
她双手交握，指尖掐进手背，垂眸看着地面。
忽然一声惊呼：“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去，所有屏幕上的画面都静止了，然后画面变模糊，就像被覆盖了一层层雪花。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多秒，无论技术人员怎么做都处理不了。
姜启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没有信号。
十秒后，手机信号恢复如常，监控画面也恢复了，但人们却看到了惊悚的一幕幕。
高速路上，一辆小卡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整个车头撞扁了进去，车子狠狠翻了起来。
机场上空，一架黑色的无人货机撞上了看不见的障碍，因为速度过快，整个机身瞬间解体爆炸。
某条流经春城与隔壁城市交界的河，河面突然离奇地凹陷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刀斩开一条天堑，周围的船只都被吸了过去，下一刻，狠狠撞在了看不见的屏障上！
指挥部的人们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结界！这就是副本结界！
副本降临了！

第5章 春城极寒抓捕玩家三人组
巨大的屏幕上，分成一个个小格子监控画面，几乎每一个画面里都在上演着惊奇一幕。
河水如摩西分海一般被分开，丛林仿佛被飓风切割一般朝两旁倾倒。
郊区，看不见的气浪将砂石枯枝震飞。
空中，鸟群尖叫着逃离，但还是有许多被看不见的力量席卷进去，绞成一蓬蓬气雾。
甚至还有边界处的房屋被震碎、倒塌，山体莫名其妙地滑坡等等。
这一切都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清清楚楚地向人们宣告，有一个可怕的、庞大的、无形而危险的结界降临了，围着春城一圈，将整个城市锁住。
监控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所有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声音。
副本降临了，求生游戏是真的！
随之而来的灾难，甚至是危害整个蓝星的巨大危机，都会在将来降临！
虽然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魔幻。
章正天率先冷静下来，深吸口气，沉声开口：“各位，你们都看见了，副本是真的，求生游戏是真的，那么，真正的考验，就从此刻开始了。
“接下来为期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必须打起精神，和极寒天气，还有这些玩家斗到底。我们的任务是：第一，保护春城人民不受玩家伤害，第二，保护春城人民顺利渡过极寒！
“第三，夺取玩家身份，代替他们返回求生列车，去其他副本中，获得更多的机缘、资源、技术，强大祖国、强大蓝星，以应对后续更大的挑战！”
他目光凛然地扫视过在场所有人，这些人都是指挥部核心成员，有着最高的忠诚和最专业的能力。未来一个月，他们也将在这座地下指挥部，汇总整座城市的信息，再将一道道指令传递出去，带动整座城市朝着正确的方向运转下去。
所有人都起身听他发话，昂首挺胸，笔直站立，整个气氛庄严而肃穆。
姜启看着人们一副大战来临前，要赶赴前线，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心潮也跟着澎湃起来。
章正天：“多的也不说了，事情的严重性你们都清楚，现在，按照计划各司其职。”
所有人立刻忙碌起来。
很快，接二连三的汇报响起。
“春城与外界的通讯被切断。”
“1号路口无法外出。”
“2号路口无法外出。”
“全春城被封闭。”
“城内信号已恢复。”
“城市监控系统已全面启动。”
“各地暂未发现陌生人员。”
“当下城市气温21摄氏度。”
章正天则一条条发号施令：“通知宣城部门，向市民陆续放出春城疑似遭到不明攻击，城市边缘非常危险的消息……所有学校、医院、工厂等地暂时封禁，各道路暂时封控……所有目标网点，放松管控……监控部门给我盯紧了，一旦发现玩家，立刻建档追踪。”
告诉市民春城出事了，是让人们慌起来，而控制人员大肆流动，是防止全城一下子乱套。
一个言论上很混乱，但实际并不完全乱的城市，会让十万玩家的到来变得更为显眼，但又不是完全无处藏身，这样更有利于监控捕捉他们。
姜启抬头看着地图，整个春城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路线，此时发生了变化，有的道路变成了红色，代表着完全封控，不容通行。有的变成了黄色，代表部分管控。而有的还是绿色的，代表着畅通无阻。
玩家到来之后，自然会沿着绿色的道路，自己涌向指挥部希望他们去的地方。
而那些地方，便是一个个所谓的目标网点，比如姜启住的小区那样的，还有一些城中村、乡镇那样的地方。
那本就是比较吸引玩家的去处，如今这番操作下来，玩家只会更集中向那些地方汇聚而去。
章正天转过头来，郑重地给姜启敬了个礼，然后双手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小姜同志，我代表组织再次感谢你的提前上报，你为春城人民规避了巨大的灾难！”
“这是我应该做的。”姜启知道，自己这是终于得到了章正天的完全信任，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也没有了怀疑，只剩下惊奇和感激。
用一场灾难的降临，来证实自己的清白，这滋味也是挺复杂的。
“接下来，我们会按照计划一步步执行下去，你们也可以去进行下一步了，既然要回小区，趁玩家还没来，先去吧。我给你准备了物资，你装上再走。还有这把刀，这是你的，你自己拿着。”
章正天拿来一个盒子，交给姜启，姜启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把乌黑的虫子甲壳短刀。
章正天拍了拍她的肩膀：“保护好自己。”
又对董盛风道：“董盛风同志，我就把小姜同志交给你了。”
董盛风敬礼：“请首长放心！”
姜启两人出来后，李月就在外面等着：“跟我来领物资吧。”
她们来到一个小库房里，李月打开门进去，指着里面的东西说：“这就是章首长给你准备的物资，你收进背包里吧，能收多少收多少。”
姜启一看，里面许多堆东西，每一堆都由许多同样规格的箱子组成。
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全是武器。
董盛风拿起来看：“是新式枪支。”
第二堆东西，是新式手雷。
第三堆，子弹。
第四堆，医疗包。
第五堆，食物。
第六堆，御寒的物资。
……
姜启的列车长背包一共8个格子，每个格子只能装同种类物品，装枪的只能装枪，装药的只能装药。
里面有不少漏洞可以钻，比如，一个医疗包里可以有很多种药物、器械，相同的一个医疗包就算一种东西，一个格子里可以放上99个医疗包。
同样的，一个武器包里也可以塞上好几种不同的武器，然后一个格子里装99个武器包。
但说严格也是挺严格的，比如生食和熟食算是两个种类，衣服和裤子算是两个种类，不能混着放。
所以8个格子，说够用也够用，说不够也是真不够。
当下，在董盛风的帮助下，姜启很快将8个格子装满。
武器一格，药物一格，御寒物品一格，食物一格，高科技的通讯设备一格，极寒天气下需要用到的工具一格，剩下两格，分别给两人放自己比较重要的私人物品。
还有一个月时间，有的是机会得到补给，倒是不必装太多东西，等真要离开蓝星的那一天，肯定还得重新装的。
装好背包后，两人又分别背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包，伪装成从工作岗位上匆忙离开的打工族。
李月将他们送到一辆不起眼的车上：“接下来，我会与你们保持联系，实时为你们提供各种最新消息，指挥部这边有相关命令，也会由我传递给你们。总之，我是专程负责姜小姐这条线的，你们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
姜启道：“麻烦你了。”
姜启和董盛风被送出指挥部，车上，董盛风联系了什么人，挂了电话说：“我的小队已经在小区里面和附近安顿好了，目前仍然一切正常。”
十分钟后，两人被投放在一个公交站附近。
她们从车上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立刻就进入状态，背着包匆匆赶向公交站。
这里已经有好些人了，都是从附近的各个商铺、小店、小厂子出来的，此时都是一脸焦急不安。
“到底怎么回事啊，听说春城周边那些地方地震了？”
“地震会把车子震飞起来？你看过这个视频没有，超吓人。”
“那个飞机在空中爆炸的视频才吓人，我亲戚在机场拍的，所有人都吓傻了。”
“我姐在XX村，说那边的山上好像出现了一个什么屏障，整座山都翻不过去了。”
“好魔幻，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公交怎么还不来？”
姜启两人站在人群中，拿着手机，戴着耳机，刷着新闻，也是同样一副焦急的样子，实际上两人目光在附近转了转，很快就发现了站牌、广告牌、电线杆、红绿灯、行道树等等地方的微型摄像头。
这装得确实够密集。
忽然姜启心有所感，朝着公交站侧边看去。
董盛风朝那方向看去：“怎么了？”
姜启低声道：“来了。”
下一刻，只见那个地方光影微微晃动，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茧一般的影子，接着，光芒缓缓散去，显现出三个人影！
董盛风瞳孔一缩。
那三人衣着狼狈，形容枯瘦，一头乱糟糟的黄毛，穿着没见过的衣服款式，像是许多天没洗澡没吃过饭一样，一出现就非常戒备地四下张望，手里紧紧握着武器。
董盛风立刻收回目光，耳朵却竖了起来。
只听那三人叽叽咕咕的开始说话，董盛风：……没有一句听得懂的。
姜启有列车长面板，自带同感翻译功能，自然是听懂了。
同感翻译，即：同声传译、同理翻译、情感共鸣，可以无视文化差异，无差别传递原话中的情感、语境、典故、氛围。
是非常厉害的一个功能了。
甲在说：“这就是新副本？”
乙：“看来灾难还没有到来，可以好好放松几天了！”
丙：“哇，水灵灵的女人！老子多少日子没碰女人了！”
甲：“少发昏，这里还没有乱起来，先缩着，最要紧的是搜集物资，等这里彻底乱起来，要多少女人没有？”
三人在那里嘀嘀咕咕，但诡异的是，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对突然出现的三人有任何反应。
姜启按住耳机，低声道：“李月，你们能看到我们边上这三人吗？”
耳机里传来李月的声音：“能，但身影非常模糊，不过正在一点点清晰起来。”
指挥部某办公室，李月带着一整个小组正在工作，每个人面前都有几台电脑，全部是姜启周围的监控。
此时，几个监控画面都锁定了姜启身边不远处的那个空地上，那里突然出现了三个扭曲模糊的身影，如果不仔细观察，恐怕都发现不了。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后背都毛毛的，这就是玩家！玩家出现了！
姜启声音更低：“准备一下，立刻想办法抓捕这三人。”
李月一惊，也不问为什么，只说：“我立刻上报。”
董盛风就在边上，自然听到了姜启的话，她还帮忙给姜启遮挡，不让那三个玩家发现姜启在通话。
等姜启说完，她才问：“有价值？”
姜启点头。
上辈子，姜启在列车和副本中，也认识了一些人，其中哪些人是值得夺取身份、容易夺取身份的，她心中也有一个粗略的名单。
只是没想到，这辈子一上来就碰到三个。
这三人是列车三等车厢中，颇有名的三人组小团队，据说是从他们原生世界的监狱里出来的，都是孤家寡人。
如今他们还只是屌丝，但前世姜启死的时候，这三人已经从三等车厢逆袭进了一等车厢，行事越发狠辣无情，不仅对原住民残忍，对其他玩家更是毫不留情。
所以，取代了他们后，依然能结成三人小团体，不用太收着实力，不用担心被熟人看穿，唯一的挑战就是要模仿一下罪犯的气质习性，简直是再好没有的取代目标。
片刻后，那三人身上的模糊光影彻底退去，终于有人发现他们，一个小伙嫌弃地鄙夷道：“哪里来的流浪汉！”
那三人有同感翻译功能，自然听懂了这话，顿时不高兴，其中那个脾气最不好的丙怒道：“死麻杆，你骂谁！”
那小伙：“叽哩哇啦什么鸟语，哪里冒出的野人！”
丙：“你说谁野人！”
他上前就要拽小伙，另外两人赶紧拦住：“别惹事！再等几天，随你怎么收拾这孙子！”
丙愤愤忍下了这口气：“等着，最多五天，老子再去找他！”
就在此时，一只粗壮的手臂斜刺里伸了出来，一个几乎要在脸上写着我是黑涩会的壮汉，一把揪起丙的衣领：“你爸个爷爷的，嘴里含尿在骂我兄弟呢？还想打人怎么地？”
丙瞬间就跟小鸡仔一样，被提得双脚离了地，他傻眼了，甲和乙也傻眼了，下意识摸身上的武器。
与此同时，姜启耳机里，李月的声音传来：“姜小姐，那个壮汉是我们的人，你只管退后，别暴露自己。”
李月的话还没说完，姜启目光往一处扫去，那里又出现了两个茧影，又有两个玩家降临了！
姜启立刻拉着董盛风往后退，和其他人一样，仿佛是怕这纠纷波及到自己似的。
丙从身上摸出了一把沾着血污的刀，就朝大汉刺去，那大汉见状声音拔高了八度：“草你爷爷的，你居然还带着凶器！”
公交站周围的人吓得又退了好几米。
“我靠，随身带刀，这人不会是杀人犯吧？”
“刀上还有血呢，好吓人！”
“快报警！”
那边，大汉已经和丙打了起来，库库两下就把人给放倒了，还飞扑过去一脚一个把甲和乙给踹飞。
大约是担心他们使出什么玩家的非凡手段，大汉直接朝着脑袋去的，把三人都弄晕了。
接着，一分钟不到，警笛就乌拉乌拉地响了起来，两辆警车先后开过来，甲乙丙三人组被以随身携带凶器，意图当街行凶的名头，被毫不客气地塞进车里，那个大汉和那个全程一头雾水的小伙也被带走，徒留下一地人议论纷纷。
姜启微微吐了一口气，成功抓获三个玩家。
开门红！
很快，公交来了，姜启和董盛风上车，她注意到，那两个后面来的玩家也跟着上车了，就坐在她身后不远处，还低低地讨论着。
年长的道：“看到了吧，前期不能轻举妄动，不然被NPC抓走，白白浪费积累物资的时间。”
年幼的说：“知道了妈妈。”
董盛风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眼，问姜启：“这两个不合适吧？”
姜启摇头：“嗯。”两人之一年纪太小，抓来也没用，这样的相安无事就行。

第6章 探索列车长面板
地下指挥部，中控室里，人们都紧张地盯着公交站的监控。
因为时间紧急，在收到姜启的要求时，他们只能通知离那里最近的人，因此一时间就成了一对三的局面。
也幸好，那三人组似乎并没有多么能打，三两下被制服了。
看着三人倒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等他们被塞进警车，大家更放松了。
“第一次抓捕玩家行动圆满成功，必须好好为这位同志记一功！”
章正天红光满面地说，“让匹配部门立刻挑出能和这三人匹配的同志。”
一人问：“首长，是否进行审讯？”
章正天沉吟，对于如何夺取玩家身份，夺取之前是否要审讯，他们之前也有讨论过。
姜启的意思是，担心某些玩家有某种途径能够联系到列车。所以，在他们活着的情况下进行审问，有可能反被对方捕捉到什么信息传递上去，这其中就有相当大的风险。
所以，最好不审问，而是暗中观察。
可这三人抓得太快，都没有观察的时间。
章正天很快决定：“不审问，让他们一直沉睡，然后，于睡梦中解决他们。我们必须先拿到几个玩家面板，这样更有利于之后工作的开展。”
“是。”
过了片刻，又有人来汇报：“首长，姜启那边递来消息，是关于那三人的信息。”
章正天赶紧拿来看。
上面写道：这三人具体姓名不详，来自其原生世界的监狱，都是作奸犯科之辈，基本无亲故旧交。他们在上个副本大约略有收获，目前为三等车厢乘客，属于底层小人物，抱团生存。他们真正崛起是在下下个副本，即虫族巢穴副本。此后，他们被称为‘三头蛇’，对上谄媚奉承，对下恶毒狠辣，对原住民抱有极大恶意，有各种不良习性。
章正天思索，这确实是很好的夺取对象，目前是小人物，恶毒狠辣的一面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未来能崛起，说明能力还是有的，不是完全的无能。
这就让扮演他们的难度降低了不少。
章正天道：“把这份资料交给匹配部门，让他们挑人除了要身形外貌上相近的，还要注意找和罪犯打过交道的。”
说完这个，他又道：“给姜启同志匹配一支专门听候吩咐的行动组，小事完全由她指挥。”
“可她身边不是已经有董盛风和董盛风的小队？”
章正天摆摆手：“这不冲突，董盛风的人是要做玩家的，有些事他们不适合出面。”
就像刚才在公交站，要当着其他玩家的面和玩家起冲突，还是需要陌生面孔来。
……
公交车上。
姜启编辑完三头蛇的信息，发送给李月，李月那边很快回过来，说会有一支行动组听令于她，指挥权直接放在她手上，小事她可以自己做主，随时行动。
她微微一愣，这样也好，这样及时性和机动性都大大提高了。
这时车子停下，又有一拨人上车，整个车厢挤满。
姜启抬头看去，在上来的人群中又发现了两个玩家。
这两人打扮上已经和春城人民无异，但姜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这是一种来自本能般的直觉。
就像之前玩家刚刚出现，身形都还没有显露出来，她就提前察觉了一般。
前世并不是这样的，前世她成为玩家之后，对同为玩家的人也没有这样的敏锐。
准确地说，大部分时候，玩家也认不出同类，因此还会发生某些玩家伪装原住民去坑其他玩家的事。
这份敏锐来得奇怪，只可能是因为——列车长面板。
她在手机里点开小说软件，假装正在看小说，一边打开了列车长面板。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0/100）
编号：？
列车号：？
（注：列车长对乘客有几乎绝对的管理权，你总是能很轻易地从人群中发现乘客的气息。当然，这是为了让你及时把乘客接上列车，毕竟，不放弃任何一个乘客，是身为列车长的责任。）】
备注的内容变了，仿佛在解答她的疑惑一般。
这是根据她的处境变化的吗？这么智能吗？
姜启选择关闭面板，顿时，她对玩家的感应没了。
再打开面板，那种感应又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在黑夜中寻找发光的石头一般轻易。
而这一关一开之间，她一直在关注车中四个玩家，他们没有丝毫反应，显然并没发现这里有一个实习列车长存在。
她慢慢摩挲手指，忽然想到一件事，列车长既然能轻易发现乘客的气息，那反过来，非乘客的气息不是也能一眼辨别？
她忍不住又朝后上来的两个玩家看去。
对方背对着她，挤在人群中，她只能看到半拉后脑勺，只是这样看着看着，她忽然从对方的黑发里看到了一片红发！
她吓了一跳，心跳顿时如鼓点一般响起来，立刻收回目光。
董盛风关切看她：“怎么了？”
姜启抬起手扶额，其实是挡住自己的表情和口型，压低声音：“麻烦了。”
她刚才并不是眼花，也不是那两个玩家戴了假发，她是透过对方的伪装，看到了那两人原本的模样！
是的，这些玩家头发大多是五颜六色的，非常有特色，原貌很好辨认。
她只是一个实习列车长，还是还未上岗的，都能看穿玩家的伪装，更不要说真正的列车长了！
想到这个，她后背都要湿了，看来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必须找到办法，应对列车长的这种能力。
她思索片刻，低声跟董盛风说：“我们暂时不能回家。”
董盛风没有多问什么：“你决定就好。”
她的第一任务是保护姜启的安全，并不会干涉姜启的决定。
姜启于是又给李月发消息。
指挥部，李月收到姜启的消息，也吓了一跳，不敢耽误，立刻报上去。
一分钟不到，章正天看到了姜启发来的消息，也是惊得色变：“列车长的能力这么强！”
关于前世姜启是如何被列车长看穿伪装的，大家有讨论过，各种猜测都有，也猜过可能是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但大家还是抱有侥幸的想法。
没想到竟然是气息捕捉加肉眼分辨。
这是双管齐下啊！真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前世，姜启躲在数万人中，又只在三四等车厢徘徊，没有机会接触到列车长，才让她苟了三个副本。
可这次他们要派1000人上车，那被发现的概率就大多了。
难道要减人数吗？
章正天拧着眉继续看姜启的申请，眉头又微微松开。
姜启说，她要面对面接触更多玩家，一来是可以最有效地筛选出适合夺取的目标，二来是想试一试列车长面板的极限，看看有没有破局的办法
章正天没有犹豫：“好，那就安排在商超吧……务必要保证小姜的安全。”
……
公交上，姜启收到准许行动的回复，转头对董盛风说：“家里没多少吃的了，现在感觉情况不大对，我们回家前去采购点食物吧。”
董盛风配合道：“好。”
“那我们新悦广场下。”
新悦广场是姜启家边上的一个综合商圈，里面有商城、影院、超市、小吃街，十分热闹。
这一站下车的人极多，显然大家都想着要去采购点吃的喝的放在家里。
那四个玩家也在这一站下。
姜启和董盛风走得很快，进了地下超市后，发现这里已经人挤人了，姜启一打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十几个玩家。
他们一个个都已经和市民无异，伪装得无懈可击。姜启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那一个个脑袋就呈现出各种颜色，比灯泡还显眼，显得十分滑稽。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姜启都要被这一幕逗笑了。
一个穿着超市工作马甲的人来到两人面前：“请跟我来。”
两人被带到办公室，姜启二话不说换上保安服，一边对董盛风说：“我会伪装成收银台出口的保安，另外有人保证我的安全，你的身高外貌都太显眼，就别待在我身边了。”
她说着，戴上了列车长面具，面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保安，就连身形都发生了些许变化，皮肤也暗沉了好几度。
董盛风给她胸前衣襟处别好微型摄像头，又给她戴上保安用的耳麦，放好对讲机：“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知道怎么做。”
姜启收拾好之后，出了休息间，来到超市出入口的地方，另外几个保安也赶了过来，确认过眼神，都是指挥部派来保护姜启的。
整个超市的收银员、理货员、铺货员、清洁工等等，也都是自己人，四下里更是有数不清的摄像头，背后还有国家给她兜底。
这是完完全全的，属于姜启的主场，如果不在占据主场优势的情况下，搞明白这个列车长面板，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于是，在看到一个男性玩家拼命地往人堆里挤，一只手还伸进别人的包里偷东西时，她毫不犹豫地过去，劈手将人扯出来，大声质问：“你干什么？偷东西！”
她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双眼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几秒钟后，在她的视线中，对方渐渐褪去了春城市民的外壳，露出了黄褐色的头发、泛着蓝光的虹膜、潦草的络腮胡，和明显带有异域风格的五官。
包括他整个人，都重新变成了衣服破破烂烂的干瘦样子。
玩家伪装褪去，露出了庐山真面貌。
【滴，你看穿了一个乘客的伪装，这是列车长的基本技能，恭喜你发现并运用了这个技能，获得实习经验0.001点。】
【温馨提示，经常训练列车长的各项技能，能让你更加熟练地掌握这些技能，并且有概率获得实习经验。请努力成为一个优秀列车长吧。】

第7章 累积获得1点实习经验
姜启震惊地看着突然弹出来的列车长面板。
经验！
这样就可以得到实习经验！
虽然只有可怜的0.001，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为她点明了方向！
姜启此刻无比庆幸自己选择正面刚玩家，不然还发现不了这事。
不过失神只是一刹，她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这个玩家身上。
在她眼中，这个玩家已经是他本来的面貌，但他本人完全不知道这一点，偷东西被NPC发现，还被揪出来，他慌乱了一瞬，但下一刻就恼羞成怒起来。
他手上没有多少钱，所以在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兑换副本货币，偏偏这里还没有失去秩序，想要物资就要花钱买，他就只能找这些NPC拿一点。
这怎么能叫偷呢？
等到副本秩序崩塌，NPC的东西还不都是玩家的？他只是提前支取自己的东西而已。
他一把甩开姜启就要走：“少管闲事！”
姜启气势是很足，但手上功夫实在不怎么样，被甩了个趔趄，好在她不是单打独斗，边上的保安立刻冲出来，一把扑倒要跑的玩家，将他手臂拧在背后，死死摁在地上。
玩家这才慌了，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这些@)&!~$*……”
后面的话变成了一堆意味不明的叽里咕噜，估计是说到了求生游戏相关的东西，被屏蔽掉了。
玩家在戴上玩家面具进行伪装后，同感翻译功能会辐射出去，让原住民也能听懂玩家的话，但在涉及到不能被原住民知道的事情时，就会自动打码。
姜启道：“说的什么屁话呢！这人敢在我们超市偷东西，决不能轻饶，把他带去保安室，然后报警！”
制服玩家的人立刻明白，这是要把人抓走，于是毫不客气地把人拉起来，拖走。
“你们敢抓我！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再过几天这里就@%￥#*……你们等着！”
玩家被带走了，围观群众顿时都安静了不少，人群中几个玩家朝这边张望，表情都有点奇怪，有忌惮，有憋屈，有看好戏，也有不屑。
姜启思索着要怎么再拉几个玩家来，面对面看穿对方的伪装，看能不能再搞点实习经验。
但她肯定不能每次都准确无误地揪出玩家来，这多不合理。
于是，看着这乱糟糟的人群，她抓起一个喇叭，大声道：“大家都排好队，一批一批进超市买东西，放心，咱们超市东西管够，不会让你们买不到的。”
一边说，她一边指挥大家排队，还很霸道地上手把人扯到队伍上：“你怎么回事？站这边。你来这边……还有你，排好队，别推搡！大家都看好自己的小孩，贵重物品不要离手……”
大约是她太理所当然，态度太强硬，大家也不敢太抱怨，忍气吞声地默默排好队，人群中的玩家也只能如此照做。
借这个机会，姜启趁机又扒拉了好些玩家的手，仿佛不经意一般和对方的眼睛对视。
起初她必须对视三四秒才能看出玩家的原貌，但随着次数多起来，这时间就渐渐缩短，到了后来，只需要肢体短暂接触外加对视一瞬，就能看穿一个玩家。
仿佛真的是技能越发娴熟了一般。
而这个过程中，列车长面板也不断发出提示：
【滴，你看穿了一个乘客的伪装，获得实习经验0.001点。】
【滴，你看穿了一个乘客的伪装，获得实习经验0.001点。】
【滴……】
【滴……】
等整理好这超市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她总共看穿了29个玩家的伪装，实习经验也涨到了0.029。
现场玩家数量不止这些，但她暂时只能接触这么多。
这远远不够。
耳机里传来章正天的声音：“小姜，怎么样？”
姜启回到办公室，将把现在的情况给章正天说了一遍：“我需要接触更多玩家，并且要合理地和他们有肢体接触。”
章正天声音都抬高了一个度，显然很激动：“好，很好！提高实习经验这很重要！”
随后沉吟道：“这样，我让人把附近其他商场关闭，让玩家不得不去新悦超市，然后你这么做……”
姜启应下，等了片刻，超市负责人过来跟她说安排好了。
她重新出去，来到超市入口，这里已经摆了几张小桌子，她坐到桌子后面，举起喇叭对排队的人说：“每个人过来领个手环哈，每个手环上面有购物时限，你们得在时限前离开超市。”
边上排队一大妈就问：“什么意思啊？”
姜启板着脸说：“人太多了，每个人只能在超市里呆十五分钟。”
说着，按了下边上的仪器，一条蓝色的手环被打印出来，类似医院病号的手环那种，她指着上面的时间：“现在是9点34，你得在9点49之前买好东西出来结账。看，上面有时间的。”
那大妈跳起来：“哪有这么规定的？超市这么大，进去出来都好几分钟了。”
姜启一摊手：“大娘不知道吧，东边那个批发市场被人哄抢了，还差点闹出了人命，现在整个市场都关门了，其他店铺也都陆续关门了，要不是我们超市接到上面通知，我们也要关了。现在周围的人都只能来这里买东西，给你们十五分钟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她亲手把手环套到大妈手腕上：“结账的时候扫上面的二维码哈，没有二维码或者二维码过期就不能结账了。好了，下一个。”
大妈还想说什么，但想到只有十五分钟，只能瞪姜启一眼，气冲冲地跑进超市。
姜启之后就一个个给人套手环，每套一个就要抬头跟人叮嘱一声，这一抬头一说话，自然而然就和人视线对上了。
一个一个人从姜启面前过去，起先几十个人里面才有一个玩家，但随着周边其他商铺关门，普通市民可能还会嫌麻烦而不过来，但玩家们知道灾难在即，不得不囤物资，自然会朝新悦超市涌来。
于是，人群中玩家的比例就慢慢上来了，甚至还出现了一群人全是玩家的情况。
姜启的效率大大提高，脑海里的面板提示音吵得她头昏脑涨，她还不敢关闭提示音，就怕错过什么特别的信息。
终于在中午十二点多，她还真的听到了新的提示。
【滴，你看穿了一个乘客的伪装，获得实习经验0.001点。你已累计看穿了1000个乘客的伪装，恭喜你完全掌握了这个技能，重复使用该技能将不再获得实习经验。】
姜启心中一动，暗暗打开面板，上面写着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1/100）
编号：？
列车号：？
（注：你已经完全掌握了一项列车长基础技能，请挖掘更多技能吧！）】
所以，这个【看穿伪装】的技能上，总共只能获得1点经验值。
姜启轻吐口气，搞半天才得到了1点经验值，什么时候才能攒满100点啊。
所以还得挖掘新技能进行练习？
列车长应该有什么技能？
开车？
检票？
检查车辆安全？
还有，【看穿伪装】这项技能完全掌握是很好，但她想要知道的其实是怎么对抗这项技能。
又有一个人走到桌前，她下意识拿起手环，但一抬头就看到了对方的玩家原貌。
她动作一顿，所以，现在不需要和玩家肢体接触和视线相对了，只随意一眼就能瞬间看穿吗？
以及，对方头顶冒出的是什么？
【二等车厢，06车17座】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给对方套上手环，等人走后才转头看向人群，一时间，人群里的玩家头顶上纷纷飘起同样的蓝色字幕。
【二等车厢，39车33座】
【三等车厢，412车11座】
【四等车厢，115车】
【……】
“……”姜启默默吸了一口气，这可真是……完全掌握技能的效果居然这么强！
忽然，她看到一个玩家头顶的字在闪烁。
【一等车厢，11车21座】
这行字一直闪，时而消失几个字，时而整行完全消失。
她定睛看去，发现并不能瞬间看穿对方的伪装。
姜启眯了下眼，立刻意识到，对方身上有特殊的伪装道具，在企图瞒骗过列车长的眼睛。
……
人群中，艾因四下张望，刚才她突然后背发凉，有种被什么危险存在盯上的感觉。
难道是有玩家盯上她了？
四面八方的人群，看着都是NPC，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玩家，更不知道是否有玩家在暗中窥伺她。
她是一等车厢的玩家，车厢的等级往往和玩家的财力、能力相挂钩，因此，特等车厢和一等车厢的人是其他人羡慕嫉妒的对象。
但人们往往不敢招惹特等车厢的人，因为真正的大佬基本都在特等车厢，所以，一等车厢的人就成了其他玩家的猎物。
上个副本中，那还是第一个副本呢，都有人组团埋伏一等车厢的人，造成了大量伤亡。
这个副本只会更危险。
艾因捏了捏衣领下的吊坠，放心了一些，她有这个模糊身份的道具，据说甚至可以骗过列车长呢，更不要说玩家了。就算玩家中有人能够查探车厢等级，应该也看不穿她的身份。

第8章 列车长的血
指挥部。
章正天等人正聚集在一个小监控室里，监控画面正是新悦超市前的人群，并且集中对准人群中一个长发女生。
章正天道：“小姜说，这个女生身上应该有隐藏身份的东西，她是一等车厢的玩家。”
一个专家说：“一等车厢的玩家不是我们的目标，而且估计会有特别的保命手段，抓捕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
“但我们必须拿到那个隐藏身份的东西，”
另一个专家研究片刻，忽然说：“你们看，从刚才开始，这个玩家就一直在左顾右盼，似乎在人群中找寻什么。”
“找寻同伴吗？”
“不，她的眼神充满警惕，肢体语言是防备的，应该在提防潜在的危险。”
“她在提防人群中的玩家？”
“应该是的，小姜说过，玩家之间的竞争很激烈，尤其其他车厢的人都会想埋伏一等车厢的。而且，过去五分钟里，她至少摸了七次脖子。”
专家指着女生领口下面不起眼的凸起，“她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应该是一条有吊坠的项链，而且这个东西对她很重要，能给她安全感，所以她才会频频抚摸。”
“有可能只是对她本人有特殊意义的纪念品，精神寄托。”
“但也有可能就是那伪装身份的特殊物品。”
章正天闻言，对着桌上正开着视频通话的手机说：“小姜，你听到了，注意目标脖子上的吊坠，那个吊坠应该非同一般。”
……
新悦超市办公室，姜启撑着桌子，观察着监控画面中那个一等车厢玩家，耳朵一直在听指挥部那些专家的分析。
听到章正天的话，她对着手机点了下头：“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弄到那个吊坠。”
一等车厢玩家啊，上辈子她太废了，并没有接触过一等玩家，或者说，就算接触过也不知道对方是一等车厢的，反正没有交手过的经验。
好在，监控的这个玩家，五分钟能摸七次吊坠，应该也不是什么很深沉厉害的角色。
防备人群中的玩家是吧？那说明，对方心中，玩家突然攻击她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姜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具，下一刻，她又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短发，少年，刀削一般的眉毛，看起来很不好惹。
她叫来听令于她的那支小队：“一会儿我会伪装玩家去挑衅、攻击目标，你们则扮成保安和顾客，见机行事，最好趁机拿走目标身上的吊坠。”
董盛风进来问：“我呢，需要我做什么？”
姜启想了下：“你就扮演正义路人，想办法去帮助对方。万一那吊坠我们夺不走，又或是那吊坠不是我们要的东西，你还能以帮过对方的身份，和她套近乎。”
董盛风笑了：“红脸白脸，好人坏人，我们演了个遍是吧？行，我这就去准备。”
……
十分钟后，艾因带着手环进了超市，直奔食品区。
这里简直人山人海，她拼命往前挤，抓到什么就把什么放进购物车。
不仅要买够接下来一个月的食物，还要准备回列车后的食物，以及，下个副本万一没有补给食物的机会，那就要在这个副本里准备好。
只有十五分钟时间，完全不够用啊！
忽然一把尖刀抵住了她的后腰，一个故意压低的少年声音在脑后响起：“一等车的？把背包里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捅死你！”
艾因浑身僵直，瞳孔颤动，怎么会？她不是带着吊坠吗？怎么还会被看穿？
她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吊坠。
身后少年：“什么东西？”
伸手就来扯吊坠。
艾因一个激灵，身形虚化了一下，下一刻，出现在一米之外。
她回头看了眼少年。
黑色防风衣，戴着大大的兜帽，一丛短发从帽子边缘冒出来，一双眼睛仿佛饿狼一般闪着凶残的绿光。
而少年的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黑色锋利的刀尖，一看就是副本里得到的好东西！
艾因瞬间意识到自己不会是对方的对手，转身就跑。
少年，也就是姜启抬脚就追。
艾因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姜启抓起一旁一个顾客的篮子，扔到艾因头上，里面各种大大小小的商品砸了艾因一身。
一个装满螃蟹的袋子袋口没扎紧，里面的螃蟹都飞了出来，爬了艾因一头一身，举着大钳子抓艾因的脸和脖子，勾乱她的长发。
艾因尖叫一声，下意识想释放出火焰来烧死这些螃蟹，但她忍住了，现在还不能用太显眼的能力。
她只能一边逃命，一边手忙脚乱地扒拉这些螃蟹，还要被身边拥挤的人群推来踩去。
一心多用紧张刺激之下，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挤来挤去的都是什么人，好像还有人七手八脚地帮她捉螃蟹。
忽然一只手抓住她：“来，往这边来！”
艾因来不及说什么，只能跟着跑，终于逃出人群，她回头看了眼，几个保安冲向那个少年，那少年见不能成事，冷冷地往这边看了眼，转身跑了。
她长长松了口气，然后看向身边的人，一个好高挑飒爽的美女！
董盛风道：“没事吧？”
说着还帮她把头发上的一只大螃蟹拿下来。
艾因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丑陋的螃蟹：“谢、谢谢你啊。”
董盛风：“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艾因当然不能说实话，只能可怜兮兮地道：“有人、有人偷我东西，还拿东西砸我。”
董盛风义愤填膺：“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败类！美女，你被偷了什么东西，我们马上向超市反应，还有偷你东西的人长什么样，一定能抓到的！”
艾因心想这可未必，玩家可以通过面具变成好几个模样，人家脸一变，衣服一换，还怎么抓得到？
不过，对眼前这全身写满正义的NPC，她倒是有几分好感。
她道：“没事，就是被偷了个钱包。”
她下意识摸了摸吊坠，浑身一震，她的吊坠呢？她的项链呢？
……
姜启从一道侧门离开了超市，回到办公室里，一人送上一条链子：“姜同志，这是我们从目标脖子上取下来的。”
姜启接过这条链子，细细的金色链子，上面有一个粉色血滴状的吊坠，仿佛真是一滴血一般，只不过有点褪色了。
这就是能隐藏身份的东西？
她只能感觉到，这应该是来自副本的，但无法鉴定具体是什么东西。可是冥冥中，又觉得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她抚摸着血滴吊坠，忽然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滴，你得到了一个乘客身上的东西，让乘客上供是列车长的基本技能，也是列车长身份的象征，恭喜你触发了这个技能，获得实习经验0.001点。】
姜启：“……”这都行！
【滴，你发现乘客上供的吊坠令你觉得莫名熟悉，仿佛宿命牵引一般。哦，原来这滴血来自于一个列车长，也只有列车长的精血，才能蒙蔽另一个列车长的眼睛。虽然这滴血因为过于久远而褪色，效用已被大大削弱了。
恭喜你发现了前辈的碎片，你窥探到列车长圈子的冰山一角，受到了极大震撼和启发，获得实习经验1点。】
姜启：“……哈？”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发现”了这滴血来自一个列车长？又哪里受到了极大震撼和启发？
这个列车长面板怎么好像半自动的，只要触发相关情节，就能自说自话走完流程？
不过……对她有利就是了。
她盯着手里的血滴吊坠，来自某个列车长的血吗？
只有列车长的精血，才能蒙蔽另一个列车长的眼睛？
好像很有道理啊！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她这个刚入门的实习列车长的精血，能起到这种作用吗？
不过，精血又是哪种血？血中精华吗？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喂，章首长，东西拿到了，有新进展。”
那边讨论了一通，然后章正天决定道：“小姜，你先回一趟指挥部。”

第9章 给乘客送温暖
5月10号，下午3点，距离副本降临已经过去7个小时，姜启在指挥部做完一整套身体检查，再次要离开。
章正天问：“小姜，你确定真的要走吗？”
姜启点头：“无论是【看穿伪装】还是【玩家上供】，这两个技能都是我在和玩家接触中触发的，想要触发更多技能，就必须和玩家多多接触。”
“留在指挥部，我们也可以给你安排各种可以接近玩家的机会。”
“那不一样，我想和玩家在同一个环境中生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章正天便不再劝，亲自将她送到车上：“注意安全，也注意身体，你现在的身体健康至关重要。”
姜启应下。
车子离开指挥部，送她到一家医院，她在这里换乘公交，终于回到了小区。
站在小区门口，她已经能感觉到凛凛寒意，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每一滴雨都冷冰冰的，依稀混杂着碎冰。
她撑着伞，快步往小区里走。
来到5号楼，按电梯，上了6楼。
这是一栋公寓楼，一层有十多间公寓，共用一个走廊。
此时，走廊上堆满各种东西，人们忙碌地进进出出搬东西、搞卫生。
姜启一眼看去，好些人都如同被照妖镜照射一般，露出了本来面貌，头顶还冒出车厢座次，显然都是刚搬进来的玩家。
605房间门口，董盛风正在扫地，看到姜启立刻挥手：“小起你可终于回来了！”
走廊上的人都看过来。
姜启走过去，无奈道：“别提了，医生给我开了好多检查单，抽了我好几管血，这才耽误久了。”
“检查结果怎么样？”
“说是有点贫血，给我开了一堆补血药。”
姜启拎起一大包药给董盛风看，也是给周围的玩家看。
她在指挥部被抽了不少血拿去研究，日后还要继续抽血，这在身体上必然会有所反应，而且日常饮食也要注意补血，所以不如大大方方做实了她有贫血的毛病。
姜启把伞上的雨水抖了抖，倒挂在门口的鞋柜上：“今天咱春城特别诡异，还莫名其妙降温，家里东西够吃吗？”
“应该还行，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呢。”
董盛风说着给姜启介绍：“这是咱新邻居，叫艾因，刚才在超市里人挤人，我都不知道该买什么，她给了我好多建议呢。”
姜启看向从606走出来的艾因，笑着点头：“谢谢你帮忙啊。”
艾因情绪不是很高，看了姜启一眼。如今的姜启是本人的面貌，气质平和，眼神纯良，她自然不会把她和超市里那个狠厉少年联系起来。
艾因勉强笑了笑：“互帮互助嘛，陈晶在超市里也帮了我。”
以防某些玩家有什么掌握了本名就能害人的手段，她们和玩家接触时，都用假名假身份。董盛风叫陈晶，姜启就叫姜小起。
姜启扫了一眼艾因空空的脖颈，没有了那血滴吊坠，艾因头上的【一等车厢，11车21座】明晃晃地挂着，和其他人别无二致。
和姜启说完话，她又继续忙活去了，还有一个女生也在606里搞卫生，头上也是明晃晃挂着【一等车厢，11车22座】。
姜启没有多看，转身进了屋。
董盛风跟在她身后关了门。
姜启脱下外衣，换了件厚实些的家居服，下巴点点外面，低声道：“怎么会住隔壁？”
董盛风指了指脖子：“发现不见后，她立马摇人了，和她住一屋的那个就是先摇来的，之后又来了几个，他们似乎有点怀疑是我偷拿的，就问我住哪。我就说，因为很多地方封路了，我只能借住你家。”
完了一回头，人家就把隔壁房子租下来了。
“不止隔壁，601、602、612，全部是这个艾因的熟人，她人脉似乎还挺广的。”
董盛风倒了杯热水给姜启，“我试探过了，她们没有隔墙听壁角的能力，咱们在房间里说话，只要别太大声，她们就听不到。现在我和她们多少能搭得上几句，暂时可以做好邻居，套套近乎。不过你要觉得不合适，咱就搬家。”
“不用搬，这样挺好的。”
姜启喝了口水，回忆刚才一路走过来看到的：“601、602的人都是一等车厢的，612的还没看到，恐怕也不会例外，我们这也算是打入一等车厢内部了，不是坏事，顺便能让这些一等车厢的人，辅助我做点小测试。”
董盛风挑眉：“比如？”
……
隔壁606也正在谈论姜启两人。
艾因的同伴青麦说道：“看来隔壁两人不是玩家，那个叫小起的，身上的气息和605内的气息完全相符，而且她身上确实有淡淡血腥味，应该真是刚抽了血。玩家扮演得再逼真，也不会细节到这个份上。”
她最后得出结论：“她们就是普通NPC，你的吊坠不是那个董盛风拿走的。”
艾因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我也这么想，但我记不起来吊坠是谁拿走的。”
青麦道：“可能是哪个玩家浑水摸鱼拿走的，也可能是哪个NPC见钱眼开趁乱拿的，毕竟你那链子跟黄金一个颜色，而黄金在这个副本世界很值钱。”
艾因很郁闷，她还想着有那吊坠隐藏身份，就可以单独行动，也能更好地历练自己，没想到第一天就丢失了。
青麦安慰道：“现在我们都住这一层，彼此之间有照应，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也只能这样了。”
青麦忽然问：“对了，那个在超市里攻击你的人，长什么样？”
艾因摇头：“脸恐怕是假的，但我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跟饿狼一样。而且他的武器很奇怪，很黑，很暗，贴在腰上冰凉，让我觉得很危险。他要么是特等车厢的，要么就是隐藏实力混迹在下等车厢的孤狼。”
正说着话，门被敲响，两人停下来，打开门就见到了董盛风笑嘻嘻的脸：“那个，你们有十三香吗？能借一点不？我要包饺子，没十三香不好吃。”
……
605。
被称为孤狼的姜启坐在桌前，拿出虫族甲壳刀，乌黑的刀身泛着瘆人的寒芒，轻轻一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啸声。
这把刀是她在虫族巢穴副本得到的，削铁如泥，附带寒冰和低毒属性。对新人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厉害的武器了。
她把刀放在桌上，又拿出另一个东西，一个可以提高出手速度的增速戒指。
这是从三头蛇三人组身上拿来的。
她在指挥部做体检时，章正天让人从已经抓到的玩家身上，把能薅的东西都薅下来，给她送了过去。
除了三头蛇和超市那个小偷，还另外抓了7个玩家，都是一来就对原住民下手的，跟没脑子的超雄一样。
这种人留着就是危害社会，连观察价值都没有，于是他们分分钟被抓捕了。
一共11人，她分别取了他们身上的一样东西。
如今，11样东西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加上一个血滴吊坠，都是【乘客上供】的。
她打开列车长面板看了眼。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2.012/100）】
【乘客上供】这个技能估计也只能累计得到1点经验，她得挖掘新的技能了。
房门被打开，董盛风拿着一小瓶十三香回来了：“我问了好几家，才借到的呢。”
关上门她就压低声音：“那些玩家都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说明，他们都察觉不到我的行为，也感应不到我眼前这些属于玩家的物品。”姜启挥手收起了桌上的东西。
董盛风坐到她面前：“这些东西都可以收进背包？”
姜启点头：“可能因为都是玩家上供的东西，可以收进同一个格子。”
“那这很方便啊。”董盛风把从超市买来的肉沫拿出来，倒进一个大盆里，然后开始往里面放调料。
姜启：“……”
姜启：“你真要包饺子？”
“那可不？说了要包，那肯定要包啊，咱演什么就得像什么，要有生活气息，要有细节。一会儿给那些玩家都送点饺子，这叫拉近关系增进友谊。”
姜启看着董盛风笑嘻嘻的样子：……
她这边压力大到都想薅头发了，这人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算了，谁让自己才是实习列车长呢，这压力也只能她自己担着。
她拿出一个本子，摊在桌上研究。
董盛风：“这什么？”
“列车长需要做的事情。”
董盛风伸长脖子看了看，什么“安排乘务工作中列车员的工作”，什么“处理乘务工作中的突发情况”，还有什么“正确填制票据资料，掌握旅客流量流向”。
确实都是现实中列车长的工作，但是：“这都太正经了有没有？咱们要面对的列车长，可是需要乘客上供好处的家伙。我觉得，应该往歪门邪道的方向去挖掘。”
姜启有点无语，但不得不承认，这话是有道理的。
她道：“晚点，小区物业会上门登记租客信息，然后会因为我是正经业主，把这个工作临时分配给我，我就有理由去登记玩家的信息了，看能不能触发什么技能吧。反正什么事都做做，什么办法都试试。”
董盛风把饺子皮推过去：“喏，那现在就试试包饺子送饺子吧，或许会触发给乘客送温暖的技能呢？”
姜启抗拒地看着饺子皮：“我不会包。”
“很简单的，我教你。”
……
一个小时后，第一锅饺子出炉，姜启出来送饺子。
这会儿还不到五点，但天已经要黑了，气温已经很低，风中传来沙沙的声音，那是在下米粒大小的冰粒。
姜启穿了好几件衣服，出来还是冻了个哆嗦。
她敲开了606的门。
艾因过来开门，姜启把一碗饺子递过去：“我们包了不少饺子，请你们尝尝。”
艾因诧异了一下，不由给姜启贴上了一个“友善型NPC”的标签，伸手接过来：“谢谢啊。”
【滴，你给一个乘客送去了爱心饺子，关爱乘客是列车长的分内之事，恭喜你开始领悟到了列车长的职责，获得实习经验0.001。】
【滴，有一个乘客觉得你很友善，让乘客感到友善亲切是一个列车长的加分项，恭喜你获得实习经验0.001。】
姜启：“……”
服了！

第10章 实习阶段的大坑
从615出来，姜启手上的托盘上已经空空如也，所有饺子都送出去了，她顺便把六楼目前的18个玩家都认了一遍，以及，收到了【关爱乘客】的0.018点实习经验。
至于说【让乘客感到友善】这一项，她只收到了0.003点实习经验，因为这18个玩家里只有3个人觉得她友善，剩下的要不态度敷衍漠不关心，要不就是觉得她是个傻帽NPC。
回到605，董盛风得意地说：“我就说送饺子有用吧。”
姜启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厨房：“所有饺子都送出去了，我们晚饭吃什么？”
董盛风撸起袖子：“吃牛肉锅吧，你得好好补补，首长交代我了，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姜启想帮忙，被董盛风推出去了：“不用你，我很快搞定。”
姜启也不坚持，从厨房里出来，空调早已打开，整个屋子暖融融的，不是贪图这温暖，而是作为普通NPC，天冷了开空调是很正常应当的反应。
她打电话给李月，把目前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李月那边立刻做记录：“所以，现在又挖掘了两项新技能？这边马上给你安排练习的机会。”
于是，牛肉锅还没吃上，小区喇叭就响了起来。
“馨安小区的住户们请注意，今日天气异常，入夜后将有强烈的风雪乃至冰雹，气温可能会降到零下，请关好门窗，做好保暖工作，为了大家的安全，晚上七点后小区禁止外出。”
姜启来到窗边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送来带有杂音的广播。
“因今日有大量租客入住小区，需要进行租客信息统一登记，物业人员即将上门，请租客们做好配合。若有生活上的困难，比如御寒物品缺乏等情况，请告知我们的工作人员，我们会尽量帮忙安排。”
“另外，请小区各位业主注意，目前物业工作量大，急需业主朋友们帮忙，请有意愿的业主来1号楼物业中心报道。”
董盛风把锅子端上来：“先吃点再去吧，不着急。”
两人吃了个半饱就出门了，隔壁606两人探头来看，那个叫青麦的问：“你们要去物业中心啊？”
姜启点头：“嗯，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要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我们帮你们反应一下。”
青麦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缩回头去后，她跟艾因嘀咕：“没想到这里的NPC还挺团结，秩序和规矩都挺好的。”
艾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天气太反常了，NPC没有应对才奇怪，不过一切都是徒劳的，很快秩序就会崩塌。”
……
姜启两人顶风冒雨来到物业中心，这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业主，都是听到广播自发来帮忙的。
物业主管将大家都感谢了一番，然后开始安排工作。
姜启领到的任务就是协助登记5号楼的租客信息，了解租客的困难。
她领了登记表，和董盛风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回了5号楼，从一楼开始敲门。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能看一下身份证件吗？”
101住的是一个男玩家，原貌也是干瘪瘦巴的，这会儿身上套了好几件衣服，缩在门后面，不情不愿地说：“我租房的时候不是给房东看过了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需要再确认一下。”
玩家骂了声麻烦，回去不知道捣鼓了什么，好一会儿才递过来一张身份证。
姜启仔细看了看，和正常的身份证没有两样，上面的出生年日月和籍贯地都清晰明白。
只是这身份证到了她手里不过两秒，在她眼中就变成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牛皮。
【滴，你看穿了一个乘客的假证，有些乘客喜欢拿假证糊弄人，看穿这些假证是列车长的基本技能，恭喜你获得了实习经验0.001。】
姜启毫不意外，每个玩家都多少有点做假证的能力，算是面板附带的自动技能，不过每个假证都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玩家的能量便是货币，也就是说，这张现搓出来的假证需要花钱。
难怪这个玩家脸色这么差。
姜启平静地对着假证，在登记表上一一记下来信息，同时问：“身份证上看，你是外地人，之前是住哪里的，有工作吗？来春城是做什么的，在春城有认识的人吗？”
玩家不情不愿地一一回答，姜启一一记录。
【滴，你记录了一个乘客的信息，填写乘客资料是列车长的本职工作，恭喜你获得了0.001实习经验。】
登记完毕后，姜启又温和地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困难。
这玩家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什么东西不够吃，衣服不够穿，屋子里冷得要命之类的。
姜启做好记录：“好的，我们稍后会送一床棉被过来。”
玩家撇嘴：“就一床棉被？你们不是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吗？我都没东西吃了，还安全个球？反正我住你们小区，你们就得对我负责，不然别搞什么门禁。又限制自由又不给吃的，这算什么？”
姜启从本子上抬起头，看着对方眯了下眼，在“好声好气跟对方解释”，和“给他点颜色瞧瞧”之间犹豫了一下。
虽说她今天触发的几个技能，都侧向于服务、友好于乘客，但她并不觉得，列车长就该走这种服务型保姆型路线。
那就试一试吧。
于是，她一下冷了脸：“给你条被子已经很不错了，你当小区的被子是大风刮来的？住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不想守规矩就滚蛋，没人拦着你！”
玩家被她突然的变脸搞得懵了下，然后大怒：“你什么态度！我可是租客！我交了钱的！”
“我还是这里正儿八经的业主呢，有房本的！你个短租一个月的在我面前牛什么牛！”
姜启啪的一声合上本子：“你的身份证暂时被扣押了，如果想要退租，明天来物业中心办手续！”
【滴，你呵斥了一个乘客的无理要求。是的，列车长也不能对乘客百依百顺，该严厉的时候必须严厉，这样才能保持威严。你又发现了一条列车长的工作精髓，恭喜你获得实习经验0.001。】
【滴，你得到了一个乘客上供的东西，获得实习经验0.001点。】
姜启脚下一顿，转身噔噔噔走开。
玩家想抓她，一个工作人员阻拦道：“嘿，你干什么？”
“我的、我的身份证啊，你们凭什么拿走？”
维持假证要花钱的！
“行了，回头会还你的。”
“不是，为什么啊？”
工作人员哪里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们的任务是全面配合姜启，只能敷衍道：“她是业主，她说了算。”
玩家：……不是，你们物业是强盗班子吗？凭什么就业主说了算了？
……
102、103都是业主，当然已经是换成自己人的业主，就站在那里看热闹，充当氛围组。姜启继续往前走，来了104，104住着的是个女玩家，见识了姜启霸道的做法，老老实实地给身份证，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姜启一收身份证：“一会儿就给你送被子来，身份证我先拿走做登记，明天还你。”
女玩家欲言又止，算了，假证维持一天也就一个列车币，一个列车币只能换这个副本的十元钱，可一床被子十元钱可买不到。
也不算亏吧。
姜启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登记，一路看穿假证，又一路没收假证。
把5号楼的租客全部登记完，她又亲自送来了被子。
【滴，你给一个乘客送去了温暖的被子……关爱乘客……获得实习经验0.001。】
【滴，有一个乘客觉得你很友善……】
【滴，你拒绝了一个乘客的无理要求……】
【滴……】
【滴……】
……
一直忙到下半夜，姜启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一会。
物业中心的地下办公室，董盛风抱来一个箱子，往桌上一倒，好家伙，全是玩家的假证：“其他楼里的玩家手上收来的，用得上不？”
姜启拿起一个【滴，你得到了一个乘客上供的东西……】
“可以。”
“那就都收了，不过你这会儿收了，回头又还给他们，这也行？”
“收了之后就是我的东西，我不过是把我的东西又给了玩家，而且这是假证，玩家拿回去后，基本会第一时间解除幻象，没什么问题。”
董盛风一拍手：“那我让其他地方也送点玩家假证过来，凑齐一千个。”
姜启不语，只一味收假证，看穿假证，许久之后，终于听到
【滴，你已累计得到了1000个乘客上供的东西，恭喜你完全掌握了这个技能，此后只要乘客站在你面前，即便没有身体接触，你也可以隔空获取对方身上的某件物品（背包内的除外）。
注：若乘客没有在你面前，但在你附近，且乘客的物品在你视野中，也有一定概率可以发动该技能。发动技能时，心中必须想着乘客本人和该物品，即技能驱动对象。】
【滴，你已累计看穿了1000个乘客的假证，恭喜你完全掌握了这个技能。该技能与【看穿乘客伪装】有一定重合，叠加后效果为：你将能轻而易举地肉眼看穿乘客本人伪装、看穿乘客的大部分假证，以及看穿某些简单的乘客物件伪装。】
姜启挑了下眉，这次居然有这么详细的技能解说，而且相类的技能居然还能叠加，叠加后达到了1+1>2的效果。
董盛风问：“怎么样？”
姜启把面板内容说了。
董盛风摸摸下巴：“果然一个技能累计练习1000次就能完全掌握啊，掌握的还是强化版的，那列车长的能力是真的很强了。”
姜启拉起袖子，伸出手：“帮我抽管血，送去指挥部化验。”
“干什么？”
“我又完全掌握了两个技能，我想看看，我的血液有没有什么变化。”
董盛风皱起眉，叫来医生给姜启抽血，一边嘀嘀咕咕说：“要是每掌握几个技能就抽一次血，你这血怕是都不够抽。”
姜启用棉签按了按针孔，丢进垃圾桶里：“放心吧，一次只抽这么一点。”
她把本子翻开到最新一页，提笔在上面写字。
董盛风看了眼，她写的是目前为止挖掘的技能：“已经8条了啊，把这些都完成，你就能得到整整8点经验了吧？”
姜启没有回答，她看着纸上的字，看着看着眼睛微微睁大，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一样，脸色变来变去。
董盛风不免正色起来：“怎么了？”
姜启又拿起笔，在每一个技能后面补充了几个字，于是，纸上的字变成了——
【看穿伪装】（技能、已完成）
【乘客上供】（技能、已完成）
【发现列车长血滴】（窥探列车长秘密/弱点？、已完成）
【看穿假证】（技能、已完成）
【关爱乘客】（本职责任、进行中）
【让乘客觉得友善】（加分项、进行中）
【填写乘客资料】（本职工作、进行中）
【拒绝乘客无理要求】（本职/权力？、进行中）
写完后，姜启僵坐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你看，这8条里面，其实只有3条可以称得上技能，【血滴】这一条先不算，剩下4条其实并不会增加我的能力，作用只是帮我成为更全面的列车长罢了。”
“所以呢？”董盛风不解，想要成为一个列车长，确实应该打好基础，把列车长该学的都学会啊。
姜启脸色凝重：“但我突然有个猜测，实习经验只需要加满100点，是不是说，我只能挖掘100个项目，完成这100个，我就能成为列车长，或者准列车长？但这100个项目的难易深浅，其实决定着我成为列车长之后的能力强弱？”
比如，这100个项目如果大多是【让乘客觉得友善】这种加分项，那她也只能成为一个利好乘客的列车长。
如果这100个项目大多是有关本职责任的，那她就会成为一个业务水平精湛的模范列车长。
但如果这100个项目大多是有关技能，又或是有关【血滴】这种秘辛的，那她的能力就会变得很强。
董盛风猛地坐直：“居然是这样吗？好像很有道理啊。那我们就不能轻易触发这些项目了，免得白白浪费坑位？”
姜启看着本子，眉头微锁，没有回答，面容在头顶灯光照耀下，显得有些晦涩幽沉。
假如她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而是一味地心急求快，最后可能100点经验值很快就满了，但触发的项目都是无足轻重的，她就等于亲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入流的列车长。
想到这里，她后背就一阵发凉。
“欲速则不达。”她喃喃道，“是我太心急了。”
【滴，恭喜你发现了实习阶段的一个大坑，获得实习经验1点。
是的，100点实习经验代表着100个实习项目，实习项目由你自行触发，实习阶段的收获决定着你未来的资质和能力。请注意，这关系到列车长之间的竞争，只有强大的列车长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列车。】

第11章 指挥部的决定，继续互利……
5月11日，凌晨两点。
外界气温快到零下了，但指挥部靠着恒温系统，还保持着舒适的温度。
此时此刻，指挥部里依然忙碌，轮夜班的人坚守在岗位上。
突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其他人看去，只见那个叫李月的前市长秘书室秘书行色匆匆地跑过去。
“发生什么了？”
“这个李月好像负责的是一条特殊的线，保密程度很高。”
“别说了别说了。”
李月匆匆跑到章正天的休息室外，被警卫拦下：“首长刚睡下。”
李月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报告首长。”
警卫员见她这么着急，也不敢耽误，进去叫人。
很快，章正天披着衣服从里面出来：“什么事？”
李月把手机给章正天：“您自己看吧。”
章正天一看，当即色变：“立刻通知大家开会！”
五分钟后，会议室里。
章正天道：“情况就是这样，大家发表一下看法吧。”
一个中年男人当先开口：“我认为，还是应该尽快把实习经验刷满，让小姜成为真正的列车长再说。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把握把一千名同志送进列车。”
一位面色严肃的女性专家皱眉反驳：“既然这100个项目关系到未来列车长的能力，我们就要重新审视这件事，不能为了眼前的小利，而放弃长远的大利益。”
又一人道：“何为小利？送我们的同志上求生列车，这就是目前最大最重要的事情。这事关蓝星的未来，绝对不容有差错！”
再一人开口道：“但你们也别忘了，我们急于让姜启同志成为列车长，是因为需要她的列车长能力来替一千名同志隐藏身份，归根结底，主动权在她身上。”
“如果她心中有祖国和人民，就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话不能这么说，她如果成了一个很弱的列车长，也无法帮忙隐瞒身份吧，而只要她够强，一千名同志去不去列车，倒也不影响大局。”
“也不能这么断定吧，我们送一千人上列车，谁能断言他们中不会有人也获得特殊机缘，开出列车长这条线？”
“所以，为了赌一个可能性，放弃眼下现成的列车长吗？”
“姜启本质上毕竟只是普通人，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你这是偏见，以姜启这两天的表现来看，她未必担不起重任。”
大家争执不休，章正天听了几分钟，拍拍桌子：“好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
章正天：“赞成尽快刷满经验的举手。”
大家互相看看，稀稀拉拉举起了几只手。
章正天：“赞成徐徐图之，让姜启同志走强大列车长路线的举手。”
这次大约三分之一的人举手了。
剩下大约有一半的人没有表态。
章正天问：“没表态的人什么意思？”
那一半中有人开口：“折中。让姜启放弃强者路线，她恐怕不甘心，其实别说她不甘心，我们难道就甘心？
“现在实习期，只要触发一个技能，并练习上一千遍，就能彻底掌握这个技能。这简直是傻瓜式教学、填鸭式成长，这种机会不用在有价值的技能上，就是暴殄天物。
“姜启强了，对我们国家、我们蓝星，是有好处的，姜启未来的上限，说不定就是未来蓝星的上限，你们甘心放过这么一个拔高上限的机会吗？”
众人沉默。
这人语气缓了缓：“但同样的，放弃一切，只为托举她一个，这和我们全体人类的利益是不相符的。万一她在成长路上夭折，我们将什么都得不到，那对于蓝星而言，是灭顶之灾。”
所有人默默点头，是这个理。
“所以，折中。实习经验可以缓些刷，尽量挖掘有价值的项目。但另一方面，送一千人上列车的计划不能停，哪怕不能送这么多，至少也要送几十几百个上去，这些人是火种，是希望，是机会，也是能和姜启互为倚助的存在。我想，这一点，姜启同志也是认同的。”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大家都看向章正天。
如今春城与外界失联，春城之内最大的就是章正天，最后还是要由他拍板。
章正天又说：“同意折中的，举手。”
这次几乎所有人都举手了，便是有几个顽固的还是面露不赞同，也没有再说什么。
章正天道：“那就这么定了。”
……
凌晨三点，605。
姜启没有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大风裹挟着雪粒，一颗颗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她在等待，等待指挥部的消息，这将决定她和指挥部是否还能继续合作下去。
这时手机响了，是章正天的来电，她伸手接起来。
“章首长。”
“小姜同志，关于实习经验的事情，指挥部已经讨论出结果了，接下来，指挥部会继续不遗余力地帮助你走强大列车长的路线。”
姜启眉头一松，道：“走强大路线，就意味着项目触发要很慎重，也就是说，在未来一个月内，我估计无法完成全部项目，刷足实习经验。”
章正天叹气：“这也是难免的，我们也商议过了，上了列车后，应该会有更有价值的项目，所以，保留一些项目等到列车上再触发是明智的。”
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姜同志，你将玩家降临的事上报给国家，是信任国家，你帮助春城规避了巨大的风险，于国有功，国家不会让你这样的好同志心寒。况且，你变强，就是国家变强，这一点上，你个人和国家、和人类全体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以，不用担心什么，国家永远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他话语微微一顿：“只是我们也希望，即便一个月后你不能成为正式列车长，也能尽力协助其他同志登上列车。”
姜启笑了笑，这位章首长还真是一只老狐狸。
虽然这些话有刻意煽情和安抚作用在，但不得不说，确实挺中听的。
她知道指挥部那些人，不是个个都完全支持她、信任她，但章正天这番话，等于代表国家表态，这也就够了。
她整个面部都放松下来：“这是应该的，到了列车上，我也是需要帮手的，我会好好研究如何替大家隐藏身份的。”
章正天在那头也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
姜启问：“我送去的那管血，化验结果怎么样？”
“还在深度化验中，不过目前看来，并没有特别的改变。”
姜启点点头，又问：“请问现在已经抓住几个玩家了？”
“后来又抓了10人，现在一共21人。”
“都还活着吗？”
“是的。”
姜启看着窗外说：“要处死他们的时候，请通知我，我要亲自动手。”
“这……”
姜启说：“杀死玩家，估计也能触发什么技能吧。还有，关于如何触发高质量项目，我有一些想法，计划书我一会儿发给李月，希望指挥部能替我安排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要行动。”
三分钟后，通话结束，姜启把自己做好的计划发给李月，肩膀都松懈下来。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她需要指挥部的配合和托举，她也需要强大的盟友，她更想要一个强大稳固的蓝星作为自己的大后方。
而对于指挥部和国家来说，他们愿意继续在自己身上投资，把大部分筹码压在自己身上。
目前为止，他们依然是互相依靠、互利双赢的关系，希望以后也能一直如此。
房门被敲响，姜启回头看去，董盛风披了个外套站在门口：“那个，我不是故意听的，你门没关紧。我刚才听到，你要杀玩家？可这不会和关爱玩家这一项冲突吗？”
“不是你说，要往歪门邪道的方向尝试吗？”
董盛风无言以对。
姜启放下手机：“我不否认这有风险，但触发实习项目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和冒险。”
反正她是一定要得到一个列车，一定要在列车求生这个游戏中深耕，去寻找她丢失的记忆的，为此，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
她站在窗边侧身过来，灯光没照到的半边脸有点暗，忽而被窗外的碎雪映亮，显出眼底薄情淡漠的情绪来，那是对自身安危的淡漠，和对行事手段的无所顾忌。
这一刻，董盛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至少和资料中的她是截然不同的。
她总觉得，姜启表现出来的性格，和她的出身经历相比，要更为复杂。
到底是三个副本、几个月的生死挣扎，可以让人变化这么大，还是她身上还有别的秘密？
这时姜启完全转过身来，笑道：“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可能要出远门，早点休息吧，董队长。”
她这一笑，董盛风又觉得姜启身上的阴影散去，露出了几分二十多岁女孩应有的简单和生动。
不过，出远门？这是又有什么新计划？
……
等董盛风离开，姜启打开列车长面板。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6.274/100）
（注：目前你已完成5个实习项目，另有4个实习项目正在进行中，分别是……
你可以选择同时进行的项目数为__个）】
选项里有1到10，10个选择。
姜启选择把项目数设定为5个，然后拿着那个血滴吊坠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出这种吊坠？这吊坠是怎么做成的？到底怎么才能瞒过列车长的眼睛呢？”
说了半天，面板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
显然，自言自语这种方式无法触发什么项目，必须有实际行动。
行吧，她把同时进行的项目数设为4个，睡觉睡觉。
……
玩家降临的第一天，就这么基本平稳地过去。
第二天天亮之后，小区里发出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叹，把睡梦中的人们吵醒。
大家趴窗口上一看，哇塞，入目皆白！
房屋、树木、道路、车辆上都覆盖了一层巴掌深的积雪，屋檐下挂了一溜儿的冰刺，窗户上、墙上结了一层冰霜，打开一道窗缝，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样，又冷又疼。
春城人民傻眼了。
春城别说下这么大的雪了，过去这么多年，连一个雪粒子都没见过。
“我的乖乖，这还是春城吗？还是给我干到哪里来了？”
原住民们又惊又怕，但也有些人兴高采烈地出去玩雪。
艾因在楼上看去，感叹道：“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的，至少还能无忧无虑地打雪仗。”
青麦说：“那也无忧无虑不了几天了，按现在这降温速度，不用多久就全副本冰封了。”
艾因从窗外收回视线，发愁道：“我们的物资还远远不够，可惜这里开放的店铺很少，想买物资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买。”
青麦往隔壁看了眼：“要不去问问隔壁？她们昨晚下半夜才回来，能帮物业干活到那么晚，应该知道不少消息吧。”
两人正要去问，忽然小区广播又响了起来：“请各位业主立刻到物业中心集中，请各位业主立刻到物业中心集中。”
艾因两人对视一眼，这又发生什么事了？
“走，去看看。”
她们这边刚打开门，被冷风吹了一脸，隔壁605门也开了。
姜启和董盛风两人穿着军大衣，戴着军大帽，围着厚实的围巾，戴着毛茸茸的手套，脚上穿着加绒的防滑靴子，胸前还挂了个保暖水壶，一副急匆匆出门的样子。
艾因&青麦：“……”
她们上下看二人的打扮：“你们这衣服……看起来好保暖啊。”
是的，是看别人穿着，都觉得自己身体跟着暖起来的程度，感觉这衣服能扛零下四五十度的严寒。
董盛风笑眯眯道：“是吧，昨天我们帮物业许多忙，这身行头就是酬劳。”
她大方地拉开衣襟给两人看：“大衣里面还有夹层，可以贴好多暖宝宝。对了，我们这里面贴身的衣服，也是物业发的，是什么自发热布料，穿上一下子就暖和了。”
两个玩家：“……”她们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这就是NPC福利吗？看起来真的好保暖啊。
NPC在灾难中的待遇处境居然比玩家还好，这上哪说理去！
她们只能问：“这衣服哪里能买到吗？我们想买，钱不是问题。”
“买？那应该买不到的呀，今天应该基本所有商店都不开门了，你们就安心呆着吧，政府不会不管我们，到时候会派发物资来的。”
艾因两人心中更郁闷，她们不想等着派发物资，想也知道那肯定不会很多，她们就想有机会购买大量物资。
她们进来这个副本前，咬牙用列车币换了不少副本币，结果手里有钱都花不出去！
姜启在一旁看着两人脸上的郁闷，心说钱不是问题？可是你们花的钱，等副本结束，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与其让你们用没有价值的废纸换珍贵的物资，不如让你们老老实实拿出劳动力来换，顺便给我当当实习素材。
她催促董盛风：“好了，快走吧，要真是去码头搬物资，晚了就赶不上趟了。”
艾因忙问：“什么去码头搬物资？”
姜启含糊道：“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昨晚在物业中心听了一耳朵。”说着，拉着董盛风就走了。
艾因气结，昨天还说这个邻居是友善型NPC呢，今天就对她们藏着掖着了，怕她们分一杯羹吗？果然人都是自私的，这些NPC也不例外。
“走，我们跟上！”艾因拉着青麦跟上去，有物资可以拿，可不能落下她们玩家啊！

第12章 触发项目【驾驶列车】……
姜启两人到物业中心时，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个个裹得跟熊似的，脸红脖子粗地讨论着什么，场面闹哄哄。
物业员工正在维持秩序，一个社区工作者和业主代表正说着什么，那几个业主代表激动道：“只去50人能带回来多少东西？要去我们就全体业主都去！”
那个社区工作者一脸无奈：“你们馨安小区只批下来一个车厢，要是全部业主都去，5个车厢都不够坐，更不要说回程还要带物资。”
“那就多给我们几个车厢呗！你看，现在外面商店都不开门，政府发放物资肯定从市中心那些人群密集的地方开始发，轮到咱们小区不知道要几天后了。可现在天气大家都知道，诡异得很，难得我们有自己去码头领物资的机会，就让我们多去点人吧！”
周围其他业主都附和，那社区工作人员最后只能妥协：“那我试着申请一下吧。”
新来的人闹不清楚情况，就问知情人，知情人巴拉巴拉就说了：“九湾码头那边有好些大船，上面全是物资，什么煤炭啦，粮食啦，药物啦。昨晚上冒出好几伙人去抢劫，武警队伍全部出动了，直接开火了，听说死了好几个，政府就把那边给围起来了，谁都不给靠近，说要把那些物资统一分配给市民。
“但政府一时半会也忙不过来，没有那么多人手，就有人提议以社区为单位，自己派人去领物资，咱们馨安小区分到了50个名额。”
一人听了忍不住扯着嗓门道：“50个哪够？”
“可不是，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肯定是多弄点物资回来保险，谁知道等政府发物资得等到什么时候，你说50个人能带回来多少物资，往整个小区里一分，每家每户能分到多少啊。”
又有人插话：“那50个被选中去领物资的，说不定到时候把物资都自己私吞了，反正我也是正儿八经的业主，我也要去。”
“对，我也要去！我自驾去也行啊。”
“自驾怕是不行，听说昨晚这雪下得，好多地方都不能通行了，咱们得先开车去动车站，然后坐动车去九湾区，那边车站下去，离码头就几公里路，这是最近便最快的路线。”
业主们听明白什么情况，纷纷表示自己也是业主，要亲自去领物资，要为小区出一份力。
租户们也听明白了，然后他们不干了。
他们也是住在馨安小区的，凭什么这种好事没自己的份？谁知道业主领回来的物资会不会给租户分啊。
租户大多是玩家，顿时一个个大声抗议起来，表示他们也要亲自去领物资。
现场顿时更乱了。
最后，社区领导只能给放宽条件，馨安小区批下来了6个车厢。
不过这依然不能让每个人都能去，所以，一间公寓只能有一个名额。
艾因和青麦嘀咕：“我们必须去这个码头，只要接触到物资，我们有背包，悄悄藏点物资起来又不是难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于是她们拉着住在607的老两口，希望他们把607的名额给自己，好说歹说，把她们手头的物资全部给了对方，才终于叫老两口松口。
其他玩家也是各显神通，用各种好处和NPC换名额，甚至愿意拿属于玩家的东西来换。
“我这个刀，特别锋利，十万块我都不卖的，现在我给你，只要你把名额给我。”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个是近视药水，滴了之后能让视力恢复。”
“这个药祛疤特别灵，我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
姜启远远看着个个玩家的精彩表现：“这些玩家也是舍得下本钱，什么东西都愿意拿出来换。”
董盛风说：“他们是觉得，去了码头就是老鼠进了米缸，可以无声无息地把物资装进背包，自然舍得以小谋大。正好，我们也很乐意用这种合情合理的手段，收集这些玩家的物品来研究。”
姜启道：“我先走了，605这个名额，就交给你了。”
董盛风叹气，她这个玩家中的卧底不知道要当多久。
三分钟后，一辆车载着姜启，率先离开了馨安小区。
不久后，馨安小区出动的名额陆续定下来，一辆辆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里面坐着激动兴奋的业主和玩家，车队行驶在马路上，顶着风、压着雪，艰难前行。
……
上午八点，姜启抵达动车站，直接进了办公室，换上列车长的服装，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五官。
“车长，S3105号列车已经停靠站台，是否进行发车前的检查？”
姜启看着镜子里自己全新的脸，呼出一口气，打开列车长面板，把同时进行的项目数再次调到5个：“行，走吧。”
让她看看，这次列车长cosplay能否触发什么实习项目。
列车发车前，需要检查列车外观、内部、制动系统、信号系统，随后还要确认车厢保持清洁、补给物资充足，比如饮用水、餐食等充足。
虽然这次是城内路线，总共也就二十分钟车程，并不需要什么补给物资，但姜启还是让人准备了，非常认真地一一清点确认。
当然，也少不了班前会议，她召集本次列车的乘务组，像模像样地开了个会，并确认大家都穿戴整齐，带了对讲机、票务设备等工具。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乘客也到了。
本次列车一共16节车厢，其中6节分给了馨安小区的人，另外10节由另外3个小区平分，并且在人为控制之后，那两个小区来的几乎全是玩家。
也就是说，本次列车的乘客，玩家占比在70%以上，而剩余30%原住民中，又有大半是官方人扮演的，可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反正没几个纯乘客。
面对这么一批人，姜启顶着列车长的皮，站在检票口，确认每一个人都老老实实地过安检，手里都拿着临时车票老老实实地检票，上车之后，也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八点五十，所有乘客上车。
姜启在月台上前后走了一趟，确认人们都上车之后，自己也进了驾驶室，下令关门，然后对着车内广播播报：“各位乘客大家好，我是本次S3105列车的车长。本次列车从春城南站出发，终点站为九湾站，车程约为20分钟，请大家在列车行驶过程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贵重物品随身携带，不要大声喧哗，不要抽烟，保持车厢内的干净整洁……”
姜启对着本子上的词念着，语气并不多么温和。
“列车抵达九湾站之后，请大家有序下车，九湾站会有相应工作人员带你们乘坐接驳车前往码头。请注意，你们去九湾码头的目的是听从安排，进行物资的装卸和搬运，不听命令的人，将被列入政府黑名单……”
姜启一边说，一边脑海中浮现上辈子求生列车内部的播报声。
每次即将抵达一个副本，那个列车长就会用粗糙沙哑的，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的声音说：“前方马上就要到站xx副本，你们的任务是在副本中生存30天，为此，一切手段都是被允许的。记住，副本中所有人都是敌人，你们没有朋友，你们没有战友，你们只能靠自己活下去，失败者没有再次回到列车的资格，只能成为游荡在副本中的孤魂，被遗失、遗忘、遗弃，永远都到不了终点……”
姜启回想着，声音依然平静而严厉，暗暗模仿着那个列车长的发音和腔调：“记住，你们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所有物资，都是属于集体的，而你们只是各自社区派来的搬运工，不要动任何小心思，若发现任何手段的私藏或毁坏物资，都将当场受到处罚，取消回程车的乘坐资格，并影响到后续的生活物资领取事宜。”
车厢中，姜启经过面具伪装的声音通过广播播放出来，回荡在每个人的头顶，玩家们纷纷变了脸色。
这一刻，这道冷静无情的声音，莫名地让他们想起求生列车里那位列车长的警告。
明明是不一样的音色，明明是不一样的内容，但带来的压迫感和威慑感居然重合了，让他们生生打了个寒颤，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正在求生列车上的错觉。
零下几度车厢里，玩家们越发觉得手脚冰凉，呼吸都不大顺畅了。
4号车17B座，艾因脸色发白，手指蜷曲压在大腿上，见鬼了一样看着头顶不远处的广播，只觉得那一声声陌生而冷漠的女音，是求生列车的列车长换了个皮子，阴魂不散地追到这里来播报的。
青麦轻轻撞了她一下：“冷静，这就是普通的车，普通的播报。”
她没察觉，自己声音也是紧绷的。
那个求生列车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人生，自从进入那个列车之后，所有人争斗、厮杀、勾心斗角、朝不保夕。
哪怕她们运气比较好，第一次上列车的时候身上带着不少物资，因此得以进了一等车厢，生存环境稍好一些，但她们对列车也是怕的。
尤其是，那位神出鬼没的列车长，曾当着许多玩家的面，将一个又一个不听话的玩家丢出车厢。
听说三四等车厢更吓人，那里不听话的玩家，会被以稀奇古怪的方式虐杀，然后尸体被悬挂在车顶上，如同风干的腊肉一般随着列车的进行而摇摇晃晃，以此来杀鸡儆猴。
列车上一定程度禁止玩家自相残杀，似乎只要遵守规则，就是安全的，而副本里玩家却可以毫无顾忌地互相厮杀，充满各种危险。
但对很多玩家来说，他们宁愿待在副本里，也不想回到那个噩梦一般的列车。
董盛风坐在17A座位上，像是没有察觉两人的变化，其实目光一直在暗暗观察这车厢里的玩家，发现他们好像都很害怕忌惮，先前的激动兴奋仿佛被一盆冰水泼醒了一般，一个个都安静如鸡下来。
这广播内容很正常啊，震慑效果居然这么强吗？
……
驾驶室。
姜启挂了话筒，神色也并不很轻松，模仿一个自己讨厌的老登，这感受可不美好。
她很快调整过来，跟一旁真正的老司机师傅一起执行一系列发车程序，然后亲自上手驾驶列车。
随着整列动车缓缓起步，姜启心情也一点点平静下来，目视着前方，稳稳地进行操作。
二十分钟后，动车抵达九湾站，姜启再次拿起话筒：“本次列车到达终点站九湾站，请乘客朋友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随着车门打开，乘客们涌出站台，姜启也如愿听到了面板播报。
【滴，你完成了列车长日常工作的大致流程【驾驶列车】，并且你发表的车内播报让许多乘客感到压力和惊恐。恭喜你，你已经初具一个列车长的风范，获得实习经验0.01点。】
姜启脸上表情顿时一松。这个项目不错，虽然无关技能，也不能帮她增强实力，但看字面意思就是一个必须经历的实习项目，价值颇高。
她有预感，只要完成这个项目，以后碰到真的求生列车，她就一定程度上可以上手了。
只不过，一次得到0.01经验，也就是说，这个实习项目需要练习100次。
她看向轨道上的积雪，这种天气条件，能让她完成这100次操作吗？

第13章 我要的是控场，不计玩家……
乘客们全部下车之后，姜启直接空车开回春城南站，第二批玩家含量很高的乘客已经在此等待，同样的检票上车流程，同样的列车长播报，同样的驾驶列车前进。
二十分钟后，再次把这批乘客送到九湾站，又获得实习经验0.01。
确定这么做确实可以刷经验后，姜启很快就调整了策略。
首先，空车开回太浪费时间。
其次，虽然玩家们被码头的物资吸引过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但毕竟上当的玩家有限，一趟就能运输走上千人，几趟之后恐怕就没人了。
于是，她让人把16节车厢的动车换成了一个火车头带着一两节车厢的短列车，这么一来，一次只能运送一百多人。
另外就是，九湾站这边也安排玩家来乘车。
随着她的要求递到指挥部，指挥部立刻行动起来，驱策着分布在整个城市里的，庞大的调度团队、后勤团队、各种大忽悠小忽悠团队全力运作起来，用各种话术诳骗玩家们去这里干活，去那里搞物资。
因为风雪天路滑，加上政府刻意封锁了其他交通方式，所以，目前来说，从城市南部到城市北部，也就是乘坐这条动车线比较方便高效。
所以，越来越多玩家来到动车站，自己花钱坐车。
可玩家们不知道，他们只能买到姜启列车的票，动车线上不是没有其他列车来回奔波，或是运人，或是运货，忙碌不休，但那些车子的票完全不对玩家开放。
反正一批又一批玩家涌进姜启的列车，成为她刷经验的工具人。
姜启每开几趟车，就会换一个外形、声音，也会换一列车子，一整个神出鬼没，变化多端。玩家们即便每次都会被列车长播报搞得胆战心惊，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以为这个副本里的列车播报就是这么严厉吓人。
反正姜启就此开始了在春城南站和九湾站之间来回窜的流程。
检查车辆，开闸检票，车长播报，驾驶列车，到站放行。
在提高了车速之后，基本十五分钟一趟，一个小时打一个半来回，0.03经验到账。
与此同时，姜启还能顺便和玩家们互动互动，将【关爱乘客】、【让乘客觉得友善】、【填写乘客资料】、【拒绝乘客无理要求】这四项还在进行中的项目刷起来。
这一整天，姜启就耗在车上了。
等到夜幕降临，除了【让乘客觉得友善】这一项还没刷满，其他三项都刷足了经验，【驾驶列车】这个项目，也得到了0.26点经验。
此外，她还触发了第11个项目【窥探乘客在车厢里的动静】、第12个项目【冷不丁出现在乘客身后，随机吓到一名乘客】和第13个项目【把不守列车规矩的乘客赶下车】。
前两个看起来很无厘头，但这都属于技能，完全掌握后，灵活运用起来应该也挺有用的。
至于第13个项目，作为曾经被丢下车的人，姜启自然是很讨厌这事的，不过轮到自己掌握这项技能时，感觉还不错。姜启心情复杂。
……
最后一次抵达九湾站，姜启摊在驾驶座上，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真是累够呛。
“姜同志，暂时没有乘客了。”听令于她的小队队长王敏行说。
姜启站起来，走出去，寒风吹得她一个哆嗦，她搓了搓手指，这一天下来，她的手都给冻肿了。
站台的顶棚上噼里啪啦的，那是冰雹的声音，好在目前还只是小冰雹。
她拢住围巾问：“现在多少度？”
“零下十三度。”
“这种天气，明天还能发车吗？”
“可以的，铁道部会把铁轨清理出来，再换上内燃机车头，按照目前的天气变化趋势，未来两三天都能继续运行。”
姜启点点头，还得再开74次，任务艰巨啊，这实习经验真不是好刷的。
要是身后没有一整个城市的团队在不计成本地运作协助，这简直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她来到停车场，这里，董盛风站在车边，正等着接她。
一见到姜启，董盛风就把一个热乎乎的暖手宝塞她手里：“快暖暖吧。”
姜启抱着暖手宝，对王敏行摆摆手：“你们去休息吧，也累了一天了。”
这个小队就是指挥部派给她的，听令于她的队伍，今天在列车上又要协助她干活，又要保护她的安全，也没闲过，好好的一支精英小队，整得跟保姆团队一样。
董盛风对王敏行敬礼：“今晚我们负责姜同志的安全。”
两人跟交班一样，完成了对姜启的交接。
车上，董盛风问：“你还让别人去休息，自己不用休息？听说明天早上六点又要继续开车？”
姜启解除了列车长面具，露出自己的脸，仿佛脱去束缚一般喟叹一声，被车里的暖气熏得困意上涌，含糊道：“嗯，能开车的时间也就两三天了，要抓紧时间把【驾驶列车】这个项目刷满。”
董盛风看她这样，把准备好的热毛巾给她，姜启接过来捂在自己脸上，热烘烘的湿毛巾盖在脸上，她一下子舒坦了，但也更困了。
安静了足足半分钟，董盛风都要以为她睡着了，她拿下毛巾，振作精神问：“码头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那些玩家到了码头，发现管理非常严格，真的很难私藏物资，而且是真的要干活，一个个都破防了。有的直接走了，有的忍气吞声地留下来干活，然后偷偷摸摸搞点物资藏进背包里。
“发现合适的，我们就以盗窃的名义把人抓了，其他的要么赶走，要么盯得紧一点。”
所谓“合适的”，就是合适夺取身份的人。
姜启一边听，一边拿了根肉干嚼嚼嚼，董盛风递上一碗热汤，姜启一看，什么东西看起来糊糊的？有隐隐的姜味，还有药材的气味。
董盛风说：“驱寒补身的，不多补补，你这小身板指不定什么时候倒下，一会儿到了地方，还给你准备了药膳。”
姜启：……倒也不必这么夸张吧。
董盛风继续说：“按照你的计划，我们白天故意给那些玩家卖了些破绽，他们果然各种观察、踩点，刚才消息传来，有三拨人蠢蠢欲动，目标就是抢码头的物资。你确定要他们打起来，而不是捉贼拿赃？”
车子在风雪和冰雹中行驶，但车内非常稳当，姜启喝掉半碗汤，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起来。
她道：“玩家要抢NPC的东西，这不归列车长管，但如果玩家互相火拼起来，列车长是有权管，也必须有能力管的。”
前世在列车上，有一次四等车厢有玩家互相砍杀，闹得非常凶，那个列车长一现身就把所有人给死死压趴在地上了，谁都动弹不了，甚至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当时姜启也在四等车厢，距离事发地能有一百多节车厢，但她也是一下子失去了行动能力，好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顶上狠狠压下来，连呼吸都被迫停滞了。
那种感觉，当真是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生死完全就在他人一念之间。
后来，那次参与的玩家都受到了严厉惩罚。
列车长用自己的实力，向玩家证明，违背规则的下场有多惨。
所以姜启觉得，有时候，列车上的规则确实赋予了列车长许多权限和力量，但反过来，列车长也需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加持那些规则。
一个控不住场子、压不过玩家的列车长，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列车长。
她眼下想触发的，就是这个项目。
董盛风：“所以，让玩家互相打起来，然后你去调节？”
“调节这个词太温和，我要的是控场，不计玩家伤亡的那种。”
董盛风啧了一声：“怪不得，军队连大炮都出动了。可是，这也意味着现场会很凶险，你必须亲自到场吗？”
她上下看看姜启这小身板，再想想她那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就觉得很堪忧。
“不亲自到场，又谈何控场？”姜启真诚道，“现在做这个，确实是勉强了点，所以，要多多麻烦你们给我壮声势和保护我了。”
……
车辆很快抵达码头附近的一个仓库，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临时指挥点。
在这里，姜启见到了一位军区首长，之前她在指挥部就见过对方，对方姓赵，她就称呼对方为赵军长。
她还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崔和。
崔和对她点了下头，她也颔首回应，然后对赵军长说：“赵军长，麻烦你们了。”
赵军长摆摆手：“姜同志的努力和压力我们都有目共睹，最辛苦的是你，我们也只能在这某个环节助你一臂之力。”
赵军长指着桌上的地图，这是九湾码头布局图：“根据探回来的消息，有三波玩家分别聚集在这里、这里，和这里，每一波的人数在几十到上百不等，他们应该会从这三条路线进入码头，目标是这片装有大量物资的仓库区。
“等他们进来后，我们的人会围住这一圈，阻断他们所有退路……”
赵军长细细地给姜启说他们的作战方案，同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幅监控画面，将那三波鬼鬼祟祟的玩家不说拍得清清楚楚，也拍了个大致。
姜启仔细看了看，隔着屏幕，她看不出这些玩家都是哪些车厢的。
不过这边已经搜集到这些人的资料，其中有一波人来自馨安小区，那个艾因和青麦就在其中。
姜启挑了下眉：“所以这波人都是一等车厢的？”
董盛风点头：“应该是，艾因和她的小伙伴们基本都在，至于其他人，我虽然没见过，但他们看起来挺熟稔的，应该都是来自一等车厢的。
“另外两波嘛，看行事和作风，有一波派头比艾因这一派还足，各方面都更加体面也更加神气，估计是特等车厢的，最后那一波感觉比较杂，看不出什么风格，但我听艾因评价了几句，说那是下等车厢的乌合之众。”
姜启点了点头：“一会儿我见到人了，再肉眼确定一下。”
赵军长继续说：“放心，我们在各个制高点都做好了准备，如果这些人里真有难以对付的，不信他还能扛得住大炮轰炸。只是，怎么让玩家们争斗起来，还是个问题。”
按理说，三波人共同盯上一批物资应该会起冲突，但既然每个玩家的背包容量是有限的，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带不走多少物资，那就未必打得起来。
姜启道：“把他们引到同一个仓库里，再放点闪光弹什么的，然后放冷箭，怎么样？”
赵军长看着姜启，这丫头也是个黑心的：“行，就这么干！那就引到这个仓库里。”
姜启看了看地图上赵军长指的那个仓库，在角落里，后方和右侧都是死路，适合把玩家逼进去，周边路比较宽，方便形成包围之势。
赵军长又说：“这个仓库本来也是我们准备用来瓮中捉鳖的，这地底下埋了东西。”
等知道埋的是什么，姜启思索道：“可以试试。”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以防万一他们打不起来，我再录一句话吧。”
“什么话？”
姜启对着录音笔，咳了两声清了清嗓，然后示意大家安静，接着，用面具加粗过的男性声音，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句话。
众人：？
姜启关了录音笔，解释道：“这是那些玩家家乡的星球通用语，大意是骂特等和一等车厢的人的，会激怒他们。”
上辈子，整个列车上就她一个外人，而玩家在列车上的时候，大多不戴玩家面具，就没有同感翻译功能，直接用通用语交流。
姜启自己虽然时时戴着面具，依然能听懂别人的话，但以防万一哪天面具出故障，她还是悄悄学了一些玩家的通用语言。
这会儿不就派上用场了。
有了这句话，他们就更容易打起来了。
姜启道：“能把这个放进仓库吗？在需要的时候播放出来。”

第14章 【玩家上供】技能实践……
九湾码头某处，风雪之中。
艾因一伙人聚集在几辆停靠在避风口的货车后面，紧紧盯着他们之中的一个玩家：“怎么样怎么样？”
这个玩家眼睛发出科技感十足的蓝光，在他的面前呈现一片虚拟画面，那是他操控的一只隐形枭道具在码头上空盘旋，用某种特殊的成像手段，还原出码头的实时画面。
这玩家道：“不行，看守的人不少，各个荷枪实弹的。”
艾因跺了跺脚，蹲在车边，脑袋都快被细细碎碎的冰雹砸晕了，她艰难道：“能不能把那些人引开？”
另一人接口道：“要不直接杀进去算了，冲进仓库，抢了东西就换张脸跑。”
“说得容易，怎么杀进去？这个副本里的官方不比上个副本，那真是挺强硬的，要人有人，要武器有武器，把咱安排得明明白白，今天给他们干了一天白工我日！”
“行了，别抱怨了！”这伙人的领头呵斥道，“我的线人告诉我，狼赛那伙人也盯上了这批物资。”
“什么？那个狼赛妈？他手底下有一群特等车厢的人吧？这下麻烦了！”
“物资那么多，他们拿他们的，我们拿我们的。”
“狼赛那些人你还不知道，他们拿够了自己需要的，恐怕会把剩下的物资全都毁掉！”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愿意让我们拿物资，但多半只是把我们当临时储物背包，回头一定会来抢我们的！”
一群人在雪雨中皱紧眉头，凄风苦雨。
忽然，那个双眼冒蓝光的家伙说：“他们交班了！太好了，守卫有缺口。”
领头的下令道：“好，我们速战速决，第一，装满背包，第二，手上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走！”
与此同时，另外两拨人也发现了守卫有缺口的情况，也都动了起来。
……
指挥点仓库里，姜启给自己捏好新脸，并在面具的极限范围内，给自己拉大了身高和体型，勉强与普通男性的身形无异了。
然后，她穿上作战服，穿上防弹背心，戴上防爆头盔，戴上防毒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董盛风一身同样的打扮，正在检查枪支：“会开枪吗？”
姜启看着桌上的枪：“会开，但枪法一般。”
她枪法都不能说一般了，几乎是很烂。
前世她在副本里捡到过枪，但那时子弹非常珍稀，她总共也没开过几次枪。
“算了，我还是不配枪了，免得打到自己人。如果到时候计划A行不通，你再把枪给我。”
董盛风：“行。”
换装完成，两人走出来，仓库中，黑压压的队伍已经列队完成。这一身身作战服下，都是被挑选出来要做玩家的人。
今天要和玩家交手，他们也是来积累经验的。
董盛风抬抬手，她的小队立刻从队伍里出来，簇拥在姜启周围，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
赵军长在一旁道：“本次行动，董盛风，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姜启同志，崔和，你是现场指挥，全力配合姜启同志。姜启，你有自由行动的权力和一定指挥权限，但绝不能甩开董盛风小队。
“我会在这里关注行动的每个细节，一旦发现有威胁到姜启同志人生安全的可能，立刻终止行动，并不顾一切向玩家开火。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仓库大门打开，一队队人鱼贯而出。
冰雪浇灌在头盔上，夜色让视野并不那么清晰，即便穿了保暖的衣服，但寒气还是顺着每一个缝隙入侵进四肢百骸，迅速冻结住热量。
姜启被簇拥着，闷头赶路，很快在面罩下就有点气喘。
董盛风担心地看了看她，他们这些人急行军一晚上都没问题，但姜启显然有点跟不上。
突然，姜启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
董盛风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
姜启：“不是，天上有东西！隐蔽！”
董盛风抬头看天，天上黑漆漆的，除了雪就是雨，什么也看不见啊。
但还是立刻命令人就地找遮掩物隐藏身形。
姜启也被拉着躲到了建筑后面，继续抬头看天，在她眼中，一只眼睛冒着蓝光的枭鸟缓缓露出行迹。
【看穿乘客伪装】VS【看穿假证】技能：能轻而易举地肉眼看穿乘客本人伪装、看穿乘客的大部分假证，以及看穿某些简单的乘客物件伪装。
这只被隐形了的枭鸟就属于物件伪装，因为等级较低，隐形技术也比较蹩脚，所以正好在这两个叠加技的触发范围内。
姜启指着天上：“就在那个地方，能打下来吗？”
董盛风仔细看了看：“看不见啊。”
姜启伸手就想拿董盛风手上的枪，但想到自己蹩脚的枪法，只能作罢。
怎么把那东西搞下来？
她抬起手，朝着天上那只枭鸟张开手掌，发动【乘客上供】技能。
【乘客上供】技能：若乘客没有在你面前，但在你附近，且乘客的物品在你视野中，也有一定概率可以发动该技能。
但那只枭鸟没有反应。
姜启皱了皱眉，回想这个技能的注释：技能发动时，心中必须想着乘客本人和该物品，即技能驱动对象。
她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刚才在监控中看到的玩家，然后锁定到一个双眼发出和这枭鸟一样的蓝光的某玩家。
应该是那人没错了。
她回想着那人的样貌，眼睛紧紧盯着枭鸟。
她是第一次发动这种具有主动攻击性的技能，不是很能掌握要领，只能在心中狠狠用力，默念着她要得到那只枭鸟。
为了减少可能存在的阻碍，她还掀起了头盔的挡风片，就那么双眼紧紧盯着枭鸟。
雨水瞬间将她的脸打湿，顺着衣领渗透进去，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咬牙，瞳孔中猛地爆发出一抹幽紫色的光芒。
意识好像一条极长极长的神经，从她的双瞳中释放出来，连上了天上的枭，又通过天上的枭，穿越风风雨雨，连接上其背后的主人。
抓到你了！
紫色的神经猛地抽了那个玩家一耳光，给爷上供！
那个玩家身体猛地一震，歪向一边，捂住了自己的脸，面上满是惊骇。
接着，姜启的意识刺入对方的脑海。
下一刻，远处的玩家惨叫了一声，而天上的枭鸟也发出一声悲鸣，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下来。
姜启也是踉跄了一下，脑袋像是被谁敲了一棍子似的，眼睛跟用力过度一样生疼。
她立刻意识到，技能是掌握了，但她当下的身体和精神，不足以让她自如地运用这些技能。
尤其【乘客上供】这个技能，发动得有些勉强，要不是对方实力太弱，她根本不可能成功。
董盛风扶住她：“怎么了？”
突然有人低呼道：“快看天上！”
董盛风看去，一只展翼能有半米宽的机械状的鸟，凭空出现在夜空中，正坠落下来，两只机械眼正缓缓失去光芒，好像被强行关机了一般。
她吃了一惊，天上真的有东西！这么大一个，颜色还挺鲜艳，刚才居然隐形得那么好！
姜启喘了口气，一时没有力气把枭鸟收过来，只能说：“那是类似航拍器的道具，已经关机了，去收回来！”
立刻有人去了。
姜启又指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两百米处，抓住这个道具的主人！”
第一次用技能，不太熟练，对方应该也感应到了自己，要是把人放跑就麻烦了！
……
同一时刻，两百米处，艾因队伍里那个双眼放蓝光的玩家惨叫着抱住了头：“啊，我的眼睛！我的头！好痛！”
边上两人吓了一跳：“怎么了！”
那玩家眼睛血红一片，流出了两道血泪，他浑身剧颤，面容惊恐痛苦：“列车长！我感受到了列车长的气息！他来了！他抓走了我的枭！”
两人悚然大惊：“列车长也能进副本？！”
“是他，一定是他！这种完全不能反抗的恐怖感觉，不会有别人！”
想到那个列车长的可怕，三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然后猛地看向仓库方向。
他们留在这里是放风的，主力已经去了仓库。
“撤！赶紧叫他们撤出来！”
虽然不知道列车长想做什么，但能有多远躲多远总是没错的，反正他们也不止这么一个搞物资的机会。
话音未落，几管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们的脑袋，几个作战服打扮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还来不及说什么，对方扳机扣下，麻醉针刺进他们眉心，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第15章 连着触发五个项目；你是……
仓库区某处，一支来自特等车厢的玩家队伍如同鬼魅一般，在风雪中前行，悄无声息地绕过NPC守卫。
一个玩家丢出一颗颗冰球，伪装冰雹，将仓库周围的灯光和监控给砸烂。
“很好，继续前进。”
“不好，被发现了！”
砰砰砰！
玩家正面迎击了NPC守卫的枪弹，密集如雨点的子弹打得他们缩了回去，有的玩家躲避不及时，或者没有防御的道具，身上瞬间炸开血花！
“该死的NPC！他们不是在交班吗？怎么反应这么快！”
“放出迷幻弹！”
“往这边走！”
在NPC的火力压制之下，这支队伍不得不改变前进的路线，放弃他们原先看中的那个仓库。
另一个方向，来自一等车厢的人也在偷偷摸摸前进。
忽然，领头的停下来：“你们听见了吗？有枪声！”
风大雪大，冰雹哗啦啦，其他人表示，实在听不清什么。
“米飞呢？怎么联系不上了！没有米飞的空中视角，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领头的面色严肃，朝天上看了看，确实看不到米飞的那只枭鸟了。
恐怕出事了！
领头的在继续前进还及时止损之间犹豫，忽然，后方好几束灯光照了过来，接着是NPC的厉喝：“什么人！”
糟糕，被发现了！
看着NPC那乌泱泱的队伍和乌黑发亮的一把把长枪，领头的半点都不想和他们硬碰硬。
“快走！”这支队伍拔腿就跑，被后面的NPC赶进了一条小路。
与此同时，第三支玩家队伍也正被追得无比狼狈，跌跌撞撞地逃命。
“卧槽！这些NPC大半夜都不睡觉吗？可恶，上个副本的NPC没有这么厉害啊！”
……
如果从码头仓库区的上方往下俯瞰，在一排排整齐的仓库之中，三支玩家在一条条昏暗的道路中奔逃，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队伍，时不时地开两枪、扔两个雷，让他们没法回头。
甚至某些岔路口，会猛地冒出一两个眼睛猩红的机器人，举起两条手臂，露出加特林一般的枪管，对着他们就要开火。
玩家们嗷嗷叫着就跑。
这画面，当真如同羊群被一大群牧羊犬驱赶着一般。
羊群只能被赶进羊圈，而这些玩家，也很快被赶进了一个大仓库里。
第一波进来的是二三四等车厢的玩家，他们狼狈地跑进仓库，呼哧呼哧地喘气，抬头一看，哎嘿，仓库里有好几个集装箱和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
这里有物资！
虽然看起来量不多，但好歹他们不至于空手而归了。
还没高兴多久，又一波人跑了进来。
靠，一等车厢的人！
他们顿时急了：“喂，兄弟，先来后到的规矩总是知道的吧？”
一等车厢的人看看那些集装箱，不屑地拿出武器：“什么先来后到，我们只知道强者为王。”
这边刚要打起来，仓库的门再次被撞开，又闯进来一波人。
仓库里的两拨人一看，脸都绿了。
特等车厢的人！
这特等车厢的进来看到有物资，立刻就不客气地说：“你们可以出去了，这物资是我们的！”
低等车厢的人一脸不服气，一等车厢的人也皱起了眉，这也太霸道了！
谁也不愿意让，谁也不愿意退，一时间，三波人马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每个人都浑身冒着寒气，甚至还带着泥泞和伤口，身上的雨水把地面弄得湿哒哒的，看起来狼狈不堪，但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充满危险。
特等车厢的队伍里，领头的那个狼赛忽然笑了笑：“大家都是玩家，何必自相残杀，我们的敌人在外面，不如一起杀出去。只要弄死那些NPC，整个码头的物资都是我们的了。”
一等车厢的队伍里，领头的微笑道：“说的也是，那不如阁下带个头吧。毕竟特等车厢的高手手段比我们强多了，解决外面那些NPC想必不在话下。”
低等车厢的人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中暗骂，一边是特等车厢的老阴比，一边是一等车厢的有钱人，这可都不好惹。
正这么想着，就见那两个领头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低等车厢的人：“……”
妈的，拿他们当软柿子捏。
低等车厢的领头只能忍气吞声，挤出笑容说：“不然，咱们先把这仓库里的东西分一分？虽然是我们先发现的，但我们愿意和大家分享，你们拿大头，我们只要小头就行了。”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够客气了，但那特等车厢的狼赛甩着手里的刀子，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双如狼一般的眼眸眯了起来，嗤笑道：“下等车的垃圾，也敢说和我‘分东西’。”
这话一落地，他身后出来几个人，一挥手，一道飓风便刮了过来，那低等车厢的人中站在前方的几个，直接就飞了起来，把后面的人压倒一片。
……
仓库外面，从头武装到脚的队伍静默地伫立在雨中，将整个仓库团团围住。
姜启站在保护圈之中，雨水从她的防爆头盔上流淌下来，遮挡了她的眼睛，她的耳机里清晰传来仓库里的动静，她手腕上的小屏幕上正在上演仓库里的画面。
里面的人起冲突了。
不过只是小冲突，特等车厢的人把低等车厢的人压着打，后者还不敢还手，而一等车厢的人袖手旁观。
这根本达不到她的要求。
眼看着低等车厢那些人被打得快受不了了，姜启抬起手，往前一指。
于是，仓库里提前装好的一只只烟雾弹和闪光弹，被远程遥控，从高处掉下来，落地后便爆开。
砰！砰砰砰砰！一团团烟雾伴随着一道道刺眼的光芒炸开。
“什么东西！”
“咳咳咳！”
“我的眼睛！”
仓库里一下子就乱了。
与此同时，一道暴戾凶狠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妈的，干死这些金猪银狗，扒了他们的皮、榨干他们的油！让他们看不起我们！”
这话仿佛是一个信号，下一刻，不知道从哪飞出来的子弹、利箭、暗器朝着特等车厢和一等车厢的人砸了过去，混乱中传来人体中弹中箭的声音和惨叫声。
特等车厢和一等车厢的人大怒。
这些下等车的孙子居然敢暗算他们！还敢叫他们猪狗！
找死！
低等车厢的人，给特等车厢的人起绰号叫金猪，指富得流油却又愚蠢丑陋的猎物，给一等车厢的人起绰号叫银狗，指对外凶狠，对内谄媚，会叼着肉骨头去讨好主人的走狗，意为一等车厢的人对低等车厢的人犬吠，对特等车厢的人却谄媚软骨头。
两个绰号里都包含了低等车厢对着两个高等车厢的嫉妒仇视和垂涎。
就正如高等车厢的人会用各种污秽不堪的形容去称呼低等车厢一样。
所以，金猪银狗的称呼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怀疑有外人搞鬼，包括低等车厢的人都以为是自己中的谁喊出来的这么一句。
三方人马都被这句话喊出了火气，加之仓库里烟雾缭绕，谁也看不清谁，还有各种明枪暗箭，他们都豁出去了，迅速厮打在一起。
哪怕是不想打的，也没法干站着，因为站着不动不还手就是被杀的份。
打杀声透过仓库门传出来，姜启知道，这是成功了，自己录的那句话果然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特等和一等车厢的人，听到金猪银狗这两个绰号，就不可能无动于衷，而低等车厢的人知道自己触及了对方的逆鳞，也不会再有侥幸心理，会抱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的心理去发狠。
黑灯瞎火的，特等车厢和一等车厢的人也会浑水摸鱼地互相干起来，因为他们本来就互相瞧不上，又互相觊觎着。
她太知道这些玩家的尿性了。
于是，里面就如同她想要的那样，彻底乱了。
当然，这乱只会乱一阵子，因为特等车厢的人很快就会镇压另外两拨人。
姜启调出列车长面板，把同时进行的项目调到10个。
就让我看看，你们能带给我什么惊喜吧。
她转向崔和的方向，对他点了下头。
崔和会意，做了个手势。
一个人从队伍里出来，肩膀上扛着单b火箭筒，对着仓库门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机。
下一刻，那两扇高大厚实的仓库大门轰然破开，碎裂的门板直接拍飞了里面打得正欢的玩家。
一队人马悍然地冲了进去，一手持枪一手拿着大功率手电筒，能把黑夜照成白天的那种。
姜启被董盛风等人簇拥着，落后一步也大步跑进去，手里举着扩音喇叭，高声警告：“春城治安队，放弃抵抗！”
里面的玩家先是被破门的动静搞得一愣，接着被手电筒照得睁不开眼睛，一个个维持着掐在一起的姿势，像是被照傻了的傻狍子。
姜启举着喇叭继续警告：“我们是春城治安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玩家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该死的NPC！这是陷阱！”
“妈的，跟这些NPC拼了！”
有人朝姜启冲来。
砰！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
又有几个人扑过来。
砰砰砰！
他们也瞬间扑街。
姜启继续呵斥：“停止抵抗，放下武器！”
“闭嘴！死NPC！”
又是一群人冲过来。
姜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里一个遥控器。
顿时，玩家站着的地面下方，猛地窜上来一阵电流，通过湿哒哒的地面，通过玩家的两条腿，形成一个个闭合的回路，将他们电得僵直抽搐，吱哇乱叫。
几息过后，姜启关了遥控，玩家一个个轰然倒地。
姜启冷眼看着这些人，等了片刻，并没有听到列车长面板的提示。
没有触发项目？
她看了眼手里的遥控器，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是这种形式不行，还是，过于依靠外力了？
是啊，自己除了喊了几句话，根本没有出力，看来她必须正面和玩家碰一碰？
董盛风看向她。
姜启举起右手过头顶，五指张开，手掌前后翻转了两下。
如果她握拳，就表示行动成功，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接下来就是收尾了。
但她现在这个手势，就代表行动失败，要进行计划B了。
计划B，即放弃碾压式的人海、武器优势，与这些玩家进行更加危险的近距离搏斗，并且姜启本人必须有战力输出。
姜启伸手，董盛风将腰上的枪拔下给她。
姜启对枪确实是不怎么熟悉的，枪法也确实是很烂的，但此刻，这枪落到她手中，她却微微一滞，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上心头，身体就跟本能似的，涌起一股举枪射击的冲动。
耳边依稀浮现一个声音：“不会射击啊，那多练练就好了，我给你当靶子呀。”
甚至她的眼前闪现出自己对着靶子练枪的场景。
砰砰砰，从只能人体描边，到枪枪正中红心，从静止的靶子到移动的靶子，甚至飘落的树叶、翱翔的飞鸟、鬼魅般冒头的敌人，一一倒在她的枪下。
姜启身体僵硬，瞳孔微颤，这又是什么记忆？
董盛风还以为她不知道怎么用枪，正想说现场教学，但姜启已经恢复正常，利落地拆下弹夹看了看，确认子弹满匣，然后重新装上，打开保险。
董盛风看那利落的动作，还挺像模像样，就放心了不少。
她低声说：“打不准没事，别朝自己人打就行。”
以防误伤自己人，也以防姜启身上有什么不能杀死玩家的限制，这枪弹药减量的，不朝头打就死不了人。
玩家这么多，闭着眼睛也能打伤几个，这也算战力输出了吧？董盛风那个操心啊。
而崔和也收到了姜启的信号，立刻通过队内频道下达命令：“执行计划B！”
一部分人立刻换了一把枪，或是威力更小一些的枪，或是麻醉Q，或是电击Q，或是直接拔出了刀，做好了肉搏的准备。
而此时，被电倒的玩家们也一个个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姜启再次举起喇叭喊道：“最后一次警告，仓库里所有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停止厮杀，停止抵抗，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咱们人多，弄死他们！”
“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玩家们不出预料地再次冲了上来，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也被丢了出来。
致幻的，致麻的，致痒的，让人浑身不能动弹的，让人瞬间失去力气的……
当然也有自己没啥本事，也没有什么道具，刚冲过来就被三两下拧住铐上，或是被同伴当成沙包丢过来的。
场面瞬间大乱。
两边人马打成一团。
姜启举起枪，眼也不眨地开出一枪。
砰！
一个举刀要刺人的玩家右肩中弹倒下。
同一时间，姜启的脑海里嗡了一声。
【滴，你射伤了一个乘客，违背【关爱乘客】原则，即将遭到惩罚。】
姜启脸色一沉，凭什么，其他列车长难道个个把乘客当宝？
凭什么他们可以把乘客搓圆捏扁，我就得关爱乘客？就因为我触发了【关爱乘客】这个项目吗？
我要控场，我要乘客听话，我要在乘客面前掌握绝对的权威，难道这是能通过【关爱】两个字做到的吗？
我还要和其他列车长竞争，我要得到属于我的列车，这难道也是能通过做好人实现的吗？
我偏不，我要强大，我要杀出一条路。
她继续开枪。
砰！
一个想要投掷什么的玩家手臂中弹倒下。
【滴，你射伤了一个乘客，违背【关爱乘客】原则，即将遭到惩罚。】
姜启咬牙：“闭嘴！”
砰！
一个飞跃起来要踢出飞毛腿的玩家腿部中弹摔下。
【滴，你射伤了一个乘客，违背【关爱乘客】原则，即将遭到惩罚。】
姜启冷笑起来：“我这就是在关爱他们啊！我让他们不要打架，这难道不是关爱吗？”
砰！
一个嗷嗷怪叫仿佛要当场大变身的玩家腹部中弹倒下。
【滴，你射伤了一个乘客……】
“只要他们全部臣服于我，只要所有乘客都乖乖听我的话，他们就不敢闹事，他们不闹事，就能平平安安的，我这是在用一劳永逸的方法叫他们学乖，这怎么不叫关爱？”
砰！
一个在拨弄某种乐器琴弦，发出刺耳幻音的玩家手腕中弹。
姜启被董盛风等人保护着，完全不管身边的危险，一边在脑海里和那个列车长面板对话，一边机械般地清空弹夹，用精湛的枪法去反抗面板的警告。
然后又利落地装填上一个新的弹夹，举枪再次射击。
【滴……】
【滴……】
列车长面板一次又一次地响起，她起先还跟它争辩，但很快她就不说了，只一味地射击。
再之后，她就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一种靠着手里一把枪就能掌控一切的状态，一种完全不顾玩家死活的状态，一种睥睨一切斩杀一切的状态。
惨叫声在她的枪下诞生，一朵朵飞溅的血花由她的枪描绘，子弹扎过皮肉，犹如利刃破穿心脏，夺走人血液和生命的感觉，令人迷醉且沉沦。
她全身的血液因此而沸腾，骨子里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令她几乎战栗起来。
【滴，你射伤了一个乘客……滴、滴、滴……】
列车长面板仿佛故障了一般滴了半天。
董盛风诧异地看着姜启一枪一个从不落空，这叫枪法一般？
再看她的表情……好吧，戴着头盔面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冰冷、残酷、无情，像择人而噬的兽。
董盛风心中一寒，不知道姜启这是演的，还是真的。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提醒姜启的时候，姜启听到了脑海中响起全新的播报。
【滴，你完成了乘客二十连伤，你对乘客的无情证明着，你已经初步具备成为列车长的资格。
是的，列车长就该对乘客拥有绝对的生杀之权，真正的关爱乘客，不是小恩小惠，而是完全掌控他们的生死。打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清醒，罚他们是为了让他们知错，杀他们是结束他们的痛苦。无情即为有情，无爱即为大爱，恭喜你领悟了列车长这一身份的真谛，获得实习经验1点。】
姜启险些踉跄了一下，被这强词夺理的宣言搞得反而清醒了过来，沸腾的凶性逐步散去。
看不出来啊，这个列车长面板居然还有病娇暗黑属性，难怪列车长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咦，她为什么要说都？
手一抖，这颗出膛的子弹依然稳稳扎穿了一个玩家的手臂。
【滴，你射伤了一个乘客，精准击打乘客要害。以最小的代价剥夺其行动能力，是一个列车长的基础操作，恭喜你获得0.001实习经验。】
很好，这是回到正轨了，终于触发了一个像样的项目。
就在此时，侧方突然一阵喧哗。
一个玩家从人群中高高地跃了起来，如同旋风一样，所过之处将人全部掀飞，并朝着姜启扑来。
那速度完全不是人能做到的。
董盛风立刻对其开枪，但子弹却穿过对方的身体，打在了墙壁上。
董盛风一惊。
伸手去拽姜启：“小心！”
而在姜启的眼中，那个高高扑来的人在空中时，身体就变成了一条毛发茂密的狼。
这应该是在上个副本里，得到了血脉相关的药剂或传承，获得了狼族天赋。
子弹打不中他，并且狼身微微散发虚幻的光芒，这是影狼？
影狼既有影子的特色，又有狼的特点，身形如梦似幻，就像影子一样，可以无视许多物理攻击，并且速度奇快。
姜启立刻想到了前世自己听说过的，在特等车厢里有一个很强的人，拥有影狼血脉，是不能招惹的对象。
那人本身好像叫什么土赛，但得到这影狼血脉之后，直接给自己改名叫狼赛。姜启当时刚听说的时候，还腹诽为什么不直接改成土狼。
就是你啊！
前世看一眼都是妄想的人，此刻就这么出现在面前，狼狈但凶狠地，以一种孤注一掷的架势，要取自己的性命！
姜启的心中生起的不是害怕，而是平静，或许是她刚刚“领悟到了无情无爱的列车长真谛”，或许是连伤二十余人带来的信心，又或者是那种睥睨一切的状态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总之，她此刻超乎寻常地平静，甚至还有一点点上位者的俯视心态，就这么看着对方，将对方的行动轨迹捕捉进眼里。
然后，对方的速度在她眼中似乎慢了下来。
【滴，一个乘客爆发种族天赋来攻击你，而你，身为实习列车长，对此不屑一顾，淡然以对，因为在列车长的眼中，乘客的所谓全力爆发，不过像猫咪努力伸出爪子娇声咆哮一样可笑。恭喜你触发【列车长的蔑视】项目，获得实习经验0.001。】
【滴，一个乘客爆发种族天赋来攻击你，他的速度那么快，但你依然看清了他的轨迹，他的速度在这一刻都慢了下来。恭喜你触发【列车长的魔眼】项目，获得实习经验0.001。】
两道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但姜启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听，因为这头影狼已经到了眼前。
董盛风大喊起来，无数颗各种子弹击打在影狼身上，但都无效。
眼看着影狼巨大的爪子即将抓到姜启脸上，姜启手上凭空出现了虫甲刀，唰地扬起，刀身抹过黑亮浑圆的半圆，当的一声，和影狼如刀刃一般的爪子相撞。
影狼愣住了。
凶恶的狼眼里显出一抹不可置信。
姜启勾起嘴角。
这种影狼血脉虽然强大，但初期还是比较脆弱的，比如此时的影狼有一个很大的限制，那就是不能被迫实体化。
影子是无形的，不该被任何东西捕捉、阻拦，一旦被拦住，就会破功，然后脱离影子的状态，被迫恢复实体化。
姜启手臂继续用力，锋利的虫甲刀刀开了狼爪，将整个爪子一分为二，一道鲜红的血迹飚了出来。
“啊！”凄厉的惨叫声中，姜启反手刀子一捅，捅进了影狼的脖子里。
下一刻，影狼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又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右手被割成两半，脖子上有一个血窟窿的人，正是特等车厢的那个领头狼赛。
他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两圈，惨叫声浑不似人，不仅是因为受伤，更是因为影狼破功而遭到的反噬，这种反噬的痛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
【滴，你打伤了一个乘客，精准击打要害……剥夺其行动能力……恭喜你获得0.001实习经验。】
姜启垂眸，甩了甩刀上的血。
后槽牙忍不住默默咬紧，爸的，手臂发力过猛，痛得感觉要断了。
这一刻，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玩家们都看傻了。
外行的玩家看个热闹，只知道他们之中最强大的那个被轻易打败了，而且一看就伤得很惨。
而内行的玩家却是清楚明白，刚才那影狼有多难对付，狼赛就是靠这个天赋，在特等车厢也得到了尊贵的地位。
可就这么一个照面的功夫，就破了功，现了形，那只能说，打败他的人更强大。
他们看向笔直地站在那里的那道身影，看着对方手上那还在滴答流血的刀子，不由身体一抖。
再看看地上那影狼玩家的伤口处渐渐凝结出冰晶，并且泛着乌青的颜色。
那刀子带着寒冰致毒属性！
那是玩家的刀！
NPC得到了玩家的刀？还是这么厉害的刀！
地上那狼赛艰难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姜启：“玩家！你也是玩家！”
其他人齐齐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姜启。
这个人也是玩家！
可他怎么和NPC混在一起！
一个混入NPC阵营中的玩家，似乎还混成了高层！
爷爷的!
怪不得NPC阵营这么强。
怪不得NPC要埋伏玩家。
怪不得他们行动处处受阻，原来是出现了内鬼！这还玩个屁！
姜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将这些玩家的神色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狼赛身上。
“影狼血脉，不过如此。”
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她确实是玩家。
狼赛目眦欲裂。
姜启再看向众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谁，还想反抗？”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看周围那些举着枪的NPC，再看看凄惨的狼赛，最后目光落到姜启身上。
这家伙绝对是一个超级厉害的玩家，输给玩家，又不是真的向NPC求饶，好像、似乎、大概，也不是特别丢脸。
大家心里一阵纠结，最后还是丢下手里的武器，抱头蹲下。
【滴，你成功化解了一场玩家之间的冲突，并让所有玩家对你感到忌惮、畏惧和臣服。是的，列车长就是应该有这样绝对的权威。恭喜你触发了【列车长的主场】项目，获得实习经验0.001。】
姜启徐徐呼出一口气。
连着触发了五个项目，且都质量不俗，今晚这一遭总算没有白折腾。

第16章 刷满【驾驶列车】，把玩……
精神一松懈，姜启就感到了潮水一般的疲惫，让她喘气都觉得费劲。
她强撑着冷冷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们处理了，全部抓了，谁敢反抗，杀了了事！”
玩家们：！！！
这话要是NPC说的，他们会不服不忿，可能还不以为意。
但这话出自一个他们认为的超厉害超凶狠的玩家，他们就知道，对方是说真的。
这话的威慑力就直线翻倍了。
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动，谁知道动一下是不是下一刻自己的脑袋就要起飞了。
而现在对方没有杀自己，那估计是没打算真要他们的命，那还是先老实点苟着吧。
玩家们一个个束手就擒，便是有几个不老实的，被铐住手脚、蒙住脑袋，再一针麻醉打下去，也完全动不了小心思了。
姜启彻底放松。
耳机里传来赵军长的声音：“做得很好，小姜，你先回来，现场留给他们处理就行。”
姜启转身走出仓库，外面一辆车开过来，董盛风搀扶着她上车，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姜启一上车就摘掉头盔面罩，脱掉沉重的装束，她里面的衣服之前被雨水打湿，就这么黏在身上，整个人冻得嘴唇乌青，手脚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脱力而发抖。
董盛风见她这样，就报告给赵军长，赵军长立刻说：“这边都准备好了。”
于是，姜启一下车，就被温暖的毛毯裹住，被簇拥着送进房间。
地暖充足暖意融融的房间，一浴缸的不知道泡了什么药材的热水，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一通折腾下来，她整个人都暖活过来，最后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缩在沙发上，由着人给她吹干头发，在吹风机嗡嗡的声响中睡着了。
董盛风将房间里的灯光调暗，走出去对赵军长说：“睡着了，累过头了。”
赵军长点点头：“那就让她睡，事情睡醒再说不迟，她现在的身体是最要紧的。”
要是给累垮累病了，那才是麻烦大了。
……
姜启这一觉睡了足足七个小时，还是她心里挂念着还有许多事要忙，才挣扎着醒过来。
一睁眼，发现天大亮。
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今天还要开车来着，什么时间了？
董盛风走进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现在几点了？怎么不叫醒我？开车要来不及了！”
董盛风道：“现在六点半，你别着急，动车那边安排到八点钟发第一班车。”
“八点！不是说六点吗？”
姜启下床就找衣服穿，踩在地上暖呼呼的，她才发觉这是一个有地暖的房间。
作为一个南方人，她还是第一次接触地暖，别说，超级舒服。本该冷冰冰的瓷砖都是温温热热的，甚至让人想贴上去打几个滚。这是什么空调都比不上的。
难怪这一觉睡得这么沉这么舒坦。
董盛风给她拿衣服，一边说：“不着急，今天列车全天不休，一直运行到晚上九点。”
姜启动作慢了一些：“这么晚？”
“对啊，要配合玩家的下班时间嘛？”
什么下班？
“哦，对了，赵军长在等你，章首长在指挥部也是随时准备着视频连线，关于昨晚行动的收获，你需要给他们报备一下。”
姜启也就没纠结那个下班时间，点头道：“应该的，除了昨晚，昨天一整天的收获，都该好好汇报一下。”
她这一点头，就觉得头有点昏沉，鼻子有点塞，这是感冒了？
不过，她昨天折腾那么久，居然只是感冒，她还以为自己铁定得发热一场呢。
董盛风问：“要让医生来看看吗？”
“行吧。”
董盛风打开门，让医生进来，给姜启量了体温，做了检查，诊断结果是风寒感冒，吃点药就行，然后右臂因为接连开枪等，有点软组织挫伤和肌肉劳损，手指脚趾还有耳朵脸颊有点冻伤，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
虽然都是小毛病，但为了不影响后续行动，该吃药吃药，该抹药抹药，半点都不能懈怠。
姜启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穿得严严实实暖暖活活，带着一手的药膏，跑去开会了。
她和赵军长坐桌边，屏幕上是指挥部章正天等人。
姜启对大家打招呼：“久等了，那我们就直入主题吧，从动车开始说起。一整天的动车运行，我触发了四个项目，分别是……
“昨天晚上的仓库行动，我又触发了五个项目，分别是……其中【无情无爱真谛】这项一次性完成，再加上之前遗留的一个项目，目前我手上还有9个项目正在进行。”
大家议论了一番，章正天问：“关于列车长的蔑视、魔眼和主场这三个项目，你怎么看？”
姜启道：“这三个项目很特别，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技能这么简单，应该算是列车长的天赋或者附加属性之类的东西。蔑视可以让我无惧敌人，冷静面对危险。魔眼应该是让我能看穿敌人的破绽，解析敌人的进攻路线。至于说主场，应该是主场内我无敌，或者有力量加成之类的。”
姜启摇摇头：“目前我也只能猜测出这么多，但我相信，这三项刷满后，会带来本质的提升，是非常有价值的项目。”
事实上，能触发这三个项目，姜启都挺惊喜的。
“这三项不好刷。”
姜启点头：“蔑视和魔眼，需要我和玩家对敌，并且对方最好是发动了天赋能力来攻击我，而主场这个，应该需要通过镇压玩家乱斗来刷经验。接下去还有28天，我不认为这三项能刷满，所以这个反而不需要太着急。
“我的计划是，在未来两三天内，把除这三项，以及【精准击打乘客要害】之外的5个项目刷满，继而再触发别的项目。”
指挥部的人刷刷做着记录，一位专家开口道：“小姜同志，有一些问题，可能需要比较冒昧地问问你。”
大屏幕的镜头切过去，姜启看向这位专家：“请讲。”
“第一，你现在一共触发了18个项目，9个已完成，9个进行中，你是否觉得自己的身体或是能力有什么显著的变化？第二，你自称枪法一般，但昨晚仓库中，你却是百发百中，你是否对我们隐瞒了什么？第三，昨晚你射击玩家的时候，似乎状态并不正常，你能仔细说一说吗？第四，你将那个叫狼赛的玩家一刀击落，表现出来的实力似乎颇强，这一点，是否也能仔细说说？”
姜启心想，他们还真是把自己研究得很透彻，她在睡觉的时候，这些人怕是把昨晚仓库里的各个角度监控视频研究得都包浆了。
不过，她也并不反感，比起在心里这样那样地猜忌，有什么疑问直接问出来更好。就像她需要指挥部帮她做什么，也会大大方方地提出来。
这样直来直去，才能最大程度地提高效率。
但是，有些事情，她是不会说的，比如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碎片。
她面无异色，一一回答：“关于我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我认为体质上并没有，但心态上确实不一样了，主要表现在我现在更加自信，看待玩家有了一种俯视的态度。你们大概也知道了，昨晚我发动了技能，斩获了一个航拍器。”
她把那只枭鸟道具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的摄像机前方，大家都睁大眼睛凑近看。
“这个道具算是一个航拍器，目前是关机状态，我通过【玩家上供】技能，把它从两百米开外的一个玩家手上抢过来的。
“通过这个技能的成功发动，我能感觉到，我在发动技能的时候，意识方面完全凌驾于玩家之上。这应该就是我心态变强的主要原因。”
姜启将机械枭鸟交给赵军长，让他找人研究去，接着继续说：“我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进入仓库的，所以，这个时候的我气势很满，信心很足。发现计划A无法触发项目后，我立刻准备亲自对玩家动手，但我的近身战斗能力几乎为0，只能依靠枪支打击玩家。
“而当我拿起了枪，那股气势让我觉得我很行，打出去一枪之后，列车长面板立刻提示我，我伤害玩家，违反了【关爱玩家】的原则。”
姜启讲述着当时她和面板的争执，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反驳面板的观点，拼着被惩罚也要继续射击。
“那种状态很特别，我感觉我就是列车长，我理应说一不二，我的心态和力量应该都被加强了，所以才做到弹无虚发，最后面板妥协，给我触发了新的项目。”
指挥部一个专家说：“这是不是等于说，你因为坚持自己的选择，面板给你开发了新的道路。就连【关爱】的注释，都从最初那个小恩小惠，转变成了掌控生死的所谓【大爱】。”
姜启点头：“应该是这样。”
专家们又低声议论起来，估计他们对于这个面板也是颇多困惑。
最后，只能总结一句：“选择造就结果。对这个面板来说，没有错误的选择，但后面选择的方向和前面相冲突时，这本身就是一个坎。恭喜你，小姜同志，你顺利度过了这个坎，这应该算是一种进阶。”
从关爱乘客是本职责任，变成了杀死乘客也算是关爱了。
换句话说，从真善美的服务者，转型成百无禁忌的上位者了。跳出一步，海阔天空，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蜕变。
姜启点头认同，继续说：“关于我射击的时候为什么状态有点异常，以及，面对狼赛实力好像变强了，都是这个原因。在那一刻，我受到了面板的影响，进入了一种唯我独尊的列车长状态，甚至有那么一丝丝享受这种战斗和杀伐的感觉。”
她没说谎，当时她确实是这种感受。
专家们又刷刷记录下来：列车面板对姜启的性格、性情可能有一定影响，要密切关注姜启的心理状态变化。
他们可不希望，最后培养出一个暗黑风的列车长。
嗯，面对其他玩家暗黑一点没关系，但面对同胞和祖国，希望她永怀赤子之心。
之后大家又问了一些问题，姜启一一回答，然后大家又制定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
会议结束之后，姜启又被抽了一试管血，送回指挥部研究。
随后她便赶去了动车站。
路上坐在车里，她看着车外的景象，积雪已经很厚了，道路只有两条车道被清理出来，另一侧的冰层都叠到了膝盖的高度。
今天5月12日，副本降临的第三天，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多度了。
不知道普通人家的日子怎么样了。
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似乎成日缩在屋子里发抖，即便鼓起勇气出去寻找食物，也不过是给自己多增添些冻伤。
好在不久后，政府就开始发物资，她这才勉强活了下来，直到杀死了玩家邻居，开启出另一条求生之路……
姜启现在回想上辈子，感觉特别遥远模糊了，但无论怎么模糊，都不至于模糊掉一个至关重要的大活人吧？
那个说要给自己当靶子，陪她练枪的人到底是谁？
TA和那个跳下列车救她的，应该是同一人，姜启在记忆碎片中看不清对方的脸，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应该陪伴自己很久了，对自己很重要才是，怎么会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冻伤而红肿发痒的手，这曾经是一双百发百中的手，能练成那样的枪法，应该吃了不少苦，甚至昨晚只靠着不存在肌肉中的“肌肉记忆”都能秒杀一片人。
这种程度的生存技能也会忘记吗？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上辈子，自己在那个求生游戏里，应该呆了不止几个月时间，去过的副本也不止三个。
甚至，她恐怕接触过其他列车长，不然不会有“列车长都不正常”这种感受。
只是后面的事情，她全都忘了，连带着后来遇到的人、学到的本领，也都忘干净了。
……也不对，如果是后来才遇到那个人，她被丢下列车的时候，对方怎么会跳出来救她？
姜启攥紧手，叹了口气，摇摇头，满脑袋疑惑无法解答。
很快，动车站到了，她收起所有心思，全身心投入到刷经验的工作当中去。
……
七点五十，她站在检票入口，就看到候车厅里一群蔫了吧唧，拿着扫把、铁锹之类工具的玩家？
姜启：？
这是要干嘛？
“听说了吗？昨晚九湾区码头，几百个玩家被抓了！”
“几百个吗？我怎么听说是几千个！”
“反正就是很多，听说是去偷物资，结果全军覆没！里面还有一群特等车厢的人呢！”
“我住的地方那附近，昨晚上也有一群去抢劫的玩家，也被抓了。”
“这个副本的NPC简直强得可怕！”
“所以我说，有干活换物资的机会，就赶紧来吧，能赚一点是一点。”
“可不是，敌强我弱，先缩着尾巴做人吧。”
姜启听着这些玩家的议论，疑问的目光瞥向一旁的王敏行。
王敏行默默地递过来一份表格，这是今天所有车次要运输的玩家。
早上第一班，这批玩家是要去某某马路扫雪的。
第二班的玩家，是要去某某地清理电线上的冰层的。
第三班，要去拆除高空广告牌什么的。
第四班，要去哪里哪里抢收农作物。
还有要去哪里的养殖场紧急捕捞水产，去哪里的煤场生产蜂窝煤，去哪里的服装厂加工暖宝宝……
她嘴角抽了抽，这还真是把玩家当成劳动力在用啊？
难怪董盛风说什么，要配合玩家的下班时间，她看向表格上今晚最后一班列车，要运输的玩家是从某某工厂下晚班回来的。
简直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哪批人坐哪一班次、什么时候集合，什么时候点名、什么时候检票，事无巨细一目了然，保证姜启每一班车都能满员且准点发车。
姜启问：“怎么做到的，玩家都这么听话？”
王敏行：“能接受劳动换物资的，都是比较老实的玩家，而且他们被吓破胆了，自然随我们安排。”
嗯，昨晚被抓了几千个玩家什么的，听起来确实很吓人。
行吧，今天一整天的刷经验工具人都不愁了。
看着这群行头五花八门的玩家劳力们，姜启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所以说，有一个强大且靠谱的后方，真挺省心的。
这一天，从早上8点到晚上9点半，整整13个半小时，因为车站方面调度得分毫不差，姜启完全没有耽误什么时间，在铁路上开了足足20个来回，在【驾驶列车】项目上得到了0.4个实习经验。
这天晚上没有安排别的工作，姜启睡了一个整觉，第二天继续驾驶动车，到晚上七点多，她终于听到了面板播报。
【滴，你已累计完成了100次【驾驶列车】，恭喜你完全掌握了这项业务。当你看到求生列车时，你会知道如何去驾驶它，恭喜你距离成为真正的列车长又进了一步，继续努力吧。】
姜启露出轻快的笑容，太好了，和她想的一样，她能驾驶求生列车了。
至此，她要刷满的5个项目全部完成，就剩下【列车长的蔑视】、【精准击打乘客要害】等四项还在进行中。
……
五分钟后，姜启换下列车长的衣服，换了一张脸，离开了车站，感觉就跟毕业解放了一样。
车站这个地方，她一时半会是不想再来了。
照样是董盛风来接她。
“恭喜你，又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姜启笑道：“同喜同喜。”
“饭在保温盒里，先去吃饭？”
姜启叹气：“又是药膳吗？”
“是的，不过今天有加餐。”
“就在车上吃吧，边吃边走，你给我说说这两天有什么新进展。”
“这么争分夺秒，也不放松放松？”
“嗯……那就放松一顿饭的时间吧。”
车上，姜启支开小桌板，吃起了这炖营养均衡滋味也算不错的药膳。
一顿饭吃完，车还没开到地方。今天风雪更大了，路很滑，车速很慢。
姜启擦擦嘴，给自己舀了一碗甜汤喝着，目光看向董盛风。
董盛风：“……”她这工作狂一样的性子，也是挺叫人佩服的。
董盛风给她念资料。
“这两天，我们又抓了一些玩家，目前已经抓捕了一千多名玩家，其中已有两百余人确定适合作为夺取身份的对象。因为你这两天在忙，而你又要求杀玩家这件事由你亲自来做，所以，目前安排明天上午进行第一次夺取身份行动，场地在指挥部，到时你得到场。”
“另外，这被抓的一千多玩家，我们将其分开关押在完全隔绝信息、气味、声音的监禁室中，日夜观察，其中应该有几十人拥有所谓的天赋能力，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用他们来刷【蔑视】那几个项目。”
“你前天抽的那管血经过深度化验，确实与之前的血液有些不同，似乎是多了一种奇异的成分，目前还不确定那是什么。”
“你让我们特别留意的，那个枭鸟航拍器的主人，他叫米飞，是二等车厢的，他在上个副本无意中获得这个枭鸟航拍器，这也是他唯一的长处。因为这个，他被一等车厢的人拉入伙。米飞醒来后，一直嚷嚷着列车长来了。”
姜启一直安静听着，听到这里看向董盛风。
董盛风会意，展开细说：“我们于是对米飞进行审讯，他似乎是认定了把他的枭鸟抓走的人是列车长，也就是说，他认定了你是列车长。他被抓时，身边还有两个玩家，那两个玩家都是一等车的，属于是老石的心腹——老石就是昨天一等车厢团队的领头人——当时这三人共同负责在外面放风，米飞的嚷嚷，另外两人都听到了，并且深信不疑。”
姜启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这三个人都不能放走。”
董盛风点头：“指挥部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要是出去嚷嚷列车长出现在这个副本里，其他玩家信不信还是其次，要是消息传回列车，被那个真正的列车长知道了，就麻烦了。
所以，他们不能回到列车。
只有被剥夺了玩家面板的人才回不去，也就是说，这三人是不能活了。
姜启又问：“他为什么认定我是列车长？”
“他说，他当时被列车长隔空扇了一巴掌，并且感受到了列车长的恐怖气息。”
姜启若有所思，所以，发动这个【玩家上供】以及其他技能时，还要注意隐藏自己的气息？这个要怎么办到？
嗯，那就拿米飞练练手吧。
……
二十分钟后，在一间地下室，姜启见到了这个米飞。
她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对方，他被关了两天，精神萎靡，面容憔悴，靠在墙边一边抠着墙壁，一边不知道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董盛风说：“按照你的吩咐，我们把他背包里的东西差不多全榨干净了，但没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拿走。他边上那个钱包就是他自己的，里面都是钱。有我们这里的钱，也有所谓的列车币。”
姜启点头，心中想着发动【乘客上供】技能，目光紧紧盯在那个钱包上。
下一刻，意识如同神经元的轴突，又细又长如同丝线一般伸出去，穿透过玻璃朝米飞抓去。
姜启看了眼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发现自己的眼睛深处隐隐散发出紫色的光芒。
咦，发动个技能还有美瞳效果？

第17章 血液中的新物质，夺取玩……
姜启看着玻璃上自己冒着紫光的眼睛，颇有几分惊奇，她问董盛风：“前晚我抓那只枭的时候，眼睛也是紫色的吗？”
董盛风看看她的眼睛：“什么紫色？你眼睛很正常啊。”
姜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你看不见？”
这紫光只有自己能看到吗？
她压下这个疑惑，意识继续往监禁室里的米飞探去。
一边感应，一边想象，她似乎能“看”到，自己的意识如同一根飘带一样，飘到米飞面前，她操控着意识围着米飞打了个转。
而米飞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茫然中带着三分诧异地左右张望。
“谁？是谁？”
嗯，他确实能感应到自己的气息。
姜启用意识点了下米飞的左边肩膀，他立刻看向左边，用意识点了点他的后背，他又立刻转过身去寻找。
她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收起来，安静地漂浮在他头顶，他又开始茫然四顾。
姜启又开始调整自己意识的强弱，然后通过米飞的反应来判断，他是否能感应到自己的动作。
这么测试了好一会儿，整得米飞都要崩溃了，她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扇了他脑门一下，断开他和钱包的联系，勾勾手指，那钱包就跟受到指引一样，从被打开的换气口飞出来，落到她的手中。
米飞吃痛地捂住头，呆愣了片刻，然后激动地对着空气喊道：“列车长大人，是你吗？求你救救我，你要钱是吗？我的钱都给你！我的一切都给你！”
姜启没有理他，打开钱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看了看，c国币不用细说，一把眼熟的钞票里混着一些列车币。
这列车币都是银色的硬币，区别是有大有小，数值分别有“1”、“5”、“10”“100”不等。
每个钱币正面印着一个列车的印记，下方是一串字符，翻译成C国文字，就是“狡蛇270144”，代表这列车编号。
背面则印着一个简笔头像，也就是该列车列车长的剪影，下面同样有两个字符，是该列车长的尊称，翻译过来也是“狡蛇”两个字。
是的，那个老阴比列车长的名字谁也不知道，但尊称，或者说绰号，是狡蛇。
据说，携带列车币在身上，就会得到列车长的庇佑和祝福，所以列车币越多的人越有福。
当然这种鬼话姜启是完全不信的，这充其量只能说，越有钱的人越有福。
不过也有一种说法是，有些列车币上面会有列车长的精神印记，如果身上带着的列车币多了，玩家本人还会受到影响，不知不觉成为列车长的傀儡奴隶什么的。
后来这种说法被认为是低等车厢的穷人出于仇富心理，故意造谣，污名化列车币，让高等车厢的有钱人膈应的手段。
但确实也有一些人相信了这种说法。
反正上辈子的姜启对此挺忌惮的，怕被看穿身份的她，根本不敢往身上揣半个子儿，因此她一直都非常非常非常穷。
想到那段精穷精穷的岁月，姜启嘴角抽了下，到今天，她都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被忽悠瘸了。
所以，这列车币上面真的会有列车长的精神印记吗？
她左看看右看看，以她现在浅薄的实习列车长资质，怎么看这都只是普普通通的硬币。
她问：“列车币拿去研究过吗？有什么发现吗？”
董盛风道：“研究过，现在只能确定，这些硬币是由蓝星上不存在的金属材质制成的，其他的没有什么发现。”
姜启想了想，就把同时进行的实习项目数从4个调成了5个。
她有点期待地想，能不能触发个和列车币有关的项目出来？
结果她刚调好，那头米飞又喊道：“列车长大人！列车长大人救救我吧！”
【滴，有一个乘客发自真心地称呼你为列车长大人，你得到了乘客的认可。虽然乘客的认可无关紧要，但这也算是一种肯定。恭喜你，获得实习经验0.001。】
姜启：“……”
姜启把这句话仔细读了一遍，脸都黑了，所以，这个项目的价值在哪里？
既然乘客的认可无关紧要，为啥要有这种项目？
她抽自己的手：烂手，烂手，让你在这个时候开项目！白白浪费了一个项目吧！
董盛风：？
姜启叹了口气，挠挠头，再看手里的列车币，都觉得有点晦气起来，将其放回到钱包里，把钱包给董盛风：“算了，再看看这个米飞的同伴吧。”
这里是一个秘密基地，除了米飞的两个同伴，还另外关押着几十个从仓库里抓到的玩家。
之所以没有把所有人都关在这里，主要是担心一个地方关的玩家多了，他们会联合起来造反。
至于狼赛那样比较强的玩家，关到了更加森严的地方，并不在此。
姜启挨个用这些玩家测试了【玩家上供】这个技能。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试出，发动这个技能时，只要速度够快，动作够轻，技术够娴熟，对方就不会发现她动手了，也不会觉察到什么列车长气息，只是会略一恍惚，然后东西就已经被她拿走了。
就好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小偷，偷东西时完全可以做到雁过无痕。
她还试出，无论发动什么技能，她眼睛都会冒紫光，而这种光芒玩家是可以看得到的，这似乎是列车长发力时的一种显性特征。
而且技能用多了，不仅脑子会晕，眼睛也会疼，甚至会视物模糊乃至于短暂失明。
就仿佛，技能发动主要是靠眼睛似的。
她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天，都快把自己弄瞎了，也没法隐藏这种光芒，最后只能悻悻放弃，让人给她弄一些能够遮挡这种光芒的美瞳。
……
翌日一早，姜启返回指挥部。
章正天看到她充满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眼睛怎么了？看过医生吗？”
姜启揉揉隐隐胀痛的眼角：“……没事，技能用多了导致的。”
章正天：“听说昨晚练了很久技能，不着急，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化验区。
指挥部依然温暖如春，化验区一个个白大褂来回穿梭，做着各种各样的化验和研究，姜启被带到一个实验室里。
章正天：“这里正在深度化验、分析的就是你的血液。”
姜启看着架子上一支支写着不同标签的试管，还有一支支离心管、一个个培养皿，它们被放在不同温度的恒温箱里，放在不同条件的光照之下、不同的仪器之中。
“这位是薛禾博士，她是血液方面的专家，主要负责你的血液分析。”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摘掉手套，和姜启握了握手：“你就是小姜同志，我早想见一见本人了，你最近一次送来的血液非常有趣，听说这两天中，你又有了新的进步，介意我在这里给你抽血吗？”
姜启：……还真是直接啊。
她问：“有趣？怎么说？”
这位薛博士就带姜启到一台仪器面前。
“这是超分辨率荧光显微镜，分辨率为20纳米，最大的优点是可以观察活细胞内的分子动态过程。你来看这成像。”
姜启看着显微镜连接的电脑屏幕，看到了几个双凹圆盘状的细胞。
到底也是学过生物的，她一眼就看出，这是血液中的红细胞，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活跃的样子。
“这是我们熟悉的红细胞，仔细看细胞内部。”
随着画面进一步放大，姜启依稀看到了细胞内有一抹阴影，似乎还能动来动去。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红细胞应该没有细胞核的吧？”
“准确地说，是哺乳动物的成熟红细胞没有细胞核。哺乳动物的红细胞成熟后，细胞核和细胞器都会被排出，以腾出空间携带血红蛋白，进而运输氧气。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这阴影是一种不该出现在红细胞里的物质。
“你之前两次送检的血液中，没有这种物质，直到大前天晚上，也就是11日晚上送来的血液里，才第一次出现这种物质。你的红细胞显得比从前的活跃，也比一般人的红细胞活跃，我们认为，就是这种物质导致的。”
薛博士又带着姜启来到另一台更为庞大的显微镜前。
这是扫描透彻电子显微镜，分辨度达到了惊人的0.05纳米级，能够观察原子结构，还能进行元素分析和成像。
在这里的电脑上，姜启看到了更为复杂的图像和各种她甚至看不懂的元素及文字分析。
好在薛博士也不是为了为难她这个门外汉的，她用简单的语言解释了一下。
大意就是，他们分析出那红细胞里的物质，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拥有着奇特的、不断变换的结构，以及几乎任何极端条件下都不会失活的特性，并且似乎蕴含某种奇异的能量。
他们如今将其称为“启物质”，是的，直接拿姜启的名字命名。
“这种物质目前我们只能观测，无法提取，所以我想再从你身上取一管血，如果这次你的血液中启物质含量增加，那就基本可以证明，这种物质和你的实习进程，是成正关联的。那么接下来，我们的研究方向也就更明晰了。”
姜启恍然：“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那现在抽血吧。”
于是，姜启又抽了第四次血。
……
从化验区出来，姜启和董盛风等人又跟着章正天去了另一个区域。
去这个区域，需要坐电梯到更下层的空间。
走出电梯，入目一片冷肃。
洁白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亮，一间间单向透明可观的牢房中，一个个玩家被关在其中，有的在沉睡，有的疯狂撞击墙壁，发出各种怒喊，有的用自己的血在墙壁上画上各种奇怪的符号，然后露出阴诡扭曲的笑容。
每个牢房边上都有几个持枪守卫，不动如风地站着，此外，穿着黑色作战服和绿色研究服的人在一个个牢房边上打转、观察、记录、讨论。
而整个空间里，各个角落、各个地方，都有着无数的摄像头，将这里的一切记录下来。
姜启他们一进来，大家都回头来看，然后迅速列成左右两队。
“章首长好！姜同志好！”
章正天给姜启介绍说：“这里20个玩家，就是即将在今天进行身份夺取的对象，根据他们的外形、经历、性格特征等，我们挑选出了40名相匹配的同志。”
章正天指向那40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瘦，胸前都贴着“1A”、“1B”、“2A”、“2B”。
等于一个玩家配对了两人，若是第一人夺取身份不成功，或者中途出现什么意外，第二人立刻替补上去。
这40人，每个人都是写了遗书的，做好了在夺取身份过程中牺牲的准备。
姜启本来挺淡定的，但看着这一张张视死如归的面孔，却突然有点紧张起来。
这一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绝对的忠于国终于民，他们的生命很重要也很宝贵，今天站在这里，却是为了要参加一场不知道是什么结果的实验。
是的，实验，第一次夺取身份，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姜启突然有点后悔，昨天练习技能有点过度，没有为今天留出最好的状态。
章正天带她来到一个牢房外面：“这就是今天的1号对象，叫列戎，来到春城的第二天就对独居女性下手，我们的人及时将他抓进公安局，将之作为普通公民来审问套话，发现他有极强的X瘾，在上个副本至少奸杀了数十名男女。”
姜启：“……”这还男女通吃？
姜启有些疑惑：“这么极端的人，怎么会被选为夺取对象？”
扮演他很有难度啊。
她看了眼胸前贴着1A1B的两名男同志，那长得也是相貌周正一身浩然，扮演这种角色是不是太委屈了？
那俩小哥被她一看，都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还挺腼腆。
章正天说：“主要是他其他方面的条件比较合适，三等车厢，体格壮，力气大，耐力强，反应快，头脑也不差，还孤僻，独来独往。甚至他应该做过雇佣兵，身上有些许军中痕迹，而且他不犯病的时候，人是很正常的。X瘾这方面来源于他的心理疾病，这是可以通过合适的理由转化的。”
姜启点头，这么听来，确实有价值。既然专家团分析审核后都觉得合适，那应该没问题。
章正天又说：“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这个人死有余辜。”
姜启愣了下。
章正天看着她，缓声说道：“你说过，新手期副本，每个副本都要淘汰掉2万玩家。他们玩家来到这里是10万人，离开时至多只能有8万人，其中有2万人注定会死在这里。是死在他们自己手里，死在恶劣的气候中，还是死在我们手里，并没有区别，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姜启表情有点古怪：“实际上，我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玩家都是入侵者，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的，我也没把他们当成同类过，这一点我分得很明白。他们哪怕是大善人，也不妨碍我们立场不同，该杀还是要杀。
“如果非要让杀他们的行为看起来更有正义性，而特意挑选其中恶劣者来杀，我觉得有点本末倒置了，这只会损伤我们的利益，为接下去的行动造成阻碍。”
章正天：“……”
默默靠过来的其他专家：“……”
这么说也没错，甚至应该算是很通透的觉悟了。
但玩家毕竟和咱长一个样，你要是真一丁点负担都没有，那我们就真的需要担心一下你的心理健康了。
真是愁人。
章正天无奈地拍拍姜启的肩膀，像对待后辈一样：“你就当是为了你们全体同志的心理健康。”
杀掉一个大善人取而代之，杀掉一个无辜者取而代之，和杀掉一个恶人取而代之，这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这么一群要去求生列车的人，以后不知道要迎接怎样的冒险，经历怎样的丑恶，如同一滴水坠入墨汁之中，迟早也会被染上墨色。
不择手段是必然的，杀人如麻也是可能的，无情和残忍会成为他们的日常作风，保持高洁和正义那才是找死。
但章正天希望，他们本性中能有一块内核保持不变。
玩家身份是他们日后的立足根本，如果夺取这个根本的过程中，就染有原罪，这是非常能坏心性的。
姜启看着章正天的眼睛，依稀明白了他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日后我们进了求生列车，我们杀人那是为了生存，是没得选，但现在有的选的情况下，我们就挑最坏的来杀来取代，主打一个师出有名和占据道德高地，以保持道心稳固。
但她就有点不理解，这么干就不担心大家以后成天扮演犯罪预备役和变态疯子之类的角色，直接把自己搞成人格分裂？
她问：“所以，未来这一个月，我们都不能杀‘好’玩家了？”
“杀没关系，但夺取身份上，要慎重。”
姜启：“……”行叭，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
十分钟后，所有人准备妥当，现场清场，只剩下姜启，1A1B两位小哥，董盛风的七人小团队，以及崔和的五人小团队。
前者保护姜启，后者在旁策应。
其他人全部离开，通过监控远程观测。
姜启拿起枪，说：“开门吧。”
关着列戎的牢房的门被缓缓打开，里面的男人立刻紧绷起来，身体肌肉蓄力，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随时准备着冲出来。
姜启一面看着他的反应，一面想到了自己前世夺取玩家面板的场景。
前世那个玩家邻居住在604，副本降临的不知道多少天，实在太冷了，那个玩家的存粮吃完了。
姜启家里虽然也没有多少余粮，但作为原住民，粮食储备多少比初来乍到的玩家强点，她的最主要困境是无法生火，没有即食食品，其实家里还有些米面粮油的。
那个玩家之前来可怜兮兮地借食物时，她不忍心，还给了对方一碗大米。
后来想想，真是自找的。
那个玩家估计觉得她家里还有不少吃的，又是独居好下手，于是准备干掉自己，继承自己的粮食。
那是姜启长那么大，第一次直面他人赤裸裸的杀意，一番扭打之中，她运气好，把对方想要捅死自己的刀，转而捅进了对方的心窝子。
那一刻，鲜血飞溅出来，伴随着鲜血一同出现的，是从对方脑袋里冒出来的一抹白光。
因为两人距离太近，她正巧撞进了那抹白光里，然后听到一句【玩家即将死亡，检测到新生物体可以继承玩家面板，是否继承？】
然后，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继承了那个玩家面板，也继承了对方的名字和穷得只有一些破烂的玩家背包。
虽然开局起点很低，但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个随身背包，实在是很爽。便是出去捡木柴、捡破烂、挖雪回来化水喝、搬家等等，都能把东西直接收进背包，解放双手不占重量，简直不要太方便。
眼前的门彻底打开，里面的男玩家发现门口就站着三个人，直接一个蹬腿扑过来。
他不知道牢房外面还有多少人，他打算抓住一个作为人质。很显然，他选择了看起来最弱的姜启。
他的速度很快，一个人瞬间分成了两个，朝着姜启夹击而来。
姜启眼珠微微一动，这人居然也有天赋？
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藏得挺深啊。
一分为二，是分身类的天赋吗？
同一时间，她的眼睛倏地冒出了紫光。
【看穿伪装】VS【看穿假证】：你将能轻而易举地肉眼看穿乘客本人伪装。
只瞬间，她就发现左边那个身影是虚幻的，那是假的，右边那个身影是凝实的，那才是真的。
她盯着右边身影的行动轨迹看，紧接着，对方的动作在她眼中慢了下来。
【滴，一个乘客爆发种族天赋来攻击你，你用【列车长的魔眼】看清了他的进攻轨迹，恭喜你获得0.001实习经验。】
姜启抬枪，轻巧地扣下扳机，下一刻，子弹击中了玩家的大腿，他重重扑倒在地，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姜启冒着紫色光芒的眼睛：“你——”
【滴，你打伤了一个乘客，精准击打要害……0.001实习经验。】
“你是列车长！”列戎目眦欲裂。
【滴，一个乘客称呼你为列车长……获得实习经验0.001。】
“不，不可能！”列戎在脑海中冲着玩家面板吼，“她不是列车长，她是假的！我要上报列车长，我要使用传讯卡！我要——”
他手中凝聚出一张卡片的形状。
姜启心头一凛，一股危机感蹭地沿着脊椎窜上大脑，她飞快上前，枪口抵住列戎的额头，砰——
一丛鲜血从列戎的后脑喷射而出，他整个人往后仰去。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他的脑袋中冒出。
在姜启的眼中，那团白光隐约正是玩家面板的轮廓。
她伸手抓住蓄势以待的1A小哥，把他直接往那玩家面板的头像位置一怼。

第18章 列车币产生的秘密，列车……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牢房门开，里面的列戎冲出来，接着就是砰砰两声枪响。
快得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姜启已经拽着1A小哥的衣领，将他怼在列戎的尸体上方。
1B小哥和董崔两个团队都在门口严阵以待。
在他们的视线中，什么面板，什么白光，统统看不见，只能看到姜启纤细的胳膊拽着个大高个，维持一个奇怪的姿势。
很快，那1A小哥浑身一僵，然后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来，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头。
姜启看着那个玩家面板完全钻进了1A小哥的脑袋，才放开他，他立刻就抱着头在地上嘶吼打滚。
姜启冷静和缓地道：“会比较痛苦，忍住，试着去接纳那个面板。”
事实上，不是“比较痛苦”，而是像脑袋被劈开一样的极致痛苦，姜启记得前世自己直接痛晕了过去，也幸好这个期间没有别人来她家，她安安稳稳地在地上躺到了重新醒过来。
姜启继续：“撑住，再坚持一下。”
她的列车长面板突然再次冒泡【滴，你杀死了一个乘客，你在身体力行地执行什么叫做列车长对玩家具有绝对的生杀大权，获得0.001实习经验。】
【滴，你在协助原住民夺取一个乘客的身份凭证，你在从一个列车长手下挖墙角，你在挑战一个列车长的威严，你在破坏求生列车规则，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
姜启顿住，屏息听这面板要说什么，不是又要来什么惩罚吧？
【……好吧，墙角就是用来挖的，列车长威严就是用来践踏的，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你很有勇气，奖励0.001实习经验。】
姜启：……皮这一下很开心是吧？
突然手痒，有点想把面板拉出来揍一顿。
不过，在列车长视角下，玩家=乘客，玩家面板=身份凭证，要瞒过列车长的眼睛，看来是要在这玩家面板上做手脚。
她看了看挣扎幅度弱下来的1A小哥，蹲下去检查地上列戎尸体的手。
刚才这人手里好像出现了一张卡片，接着她就产生了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好像稍晚一点杀他，他就会泄密似的。
终于，她在尸体的右手上发现了一团粉末。
这是……
卡片粉末吗？
卡片属于玩家道具中的一个大类，卡片使用之后就会变成一搓齑粉，但卡片使用前被强行打碎，也会成为齑粉。
所以，这是使用过了还是没使用过？
以及，这是什么卡片？
终于，1A平静下来，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汗津津的，跟水里捞出来的似的，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那叫一个青筋暴起，眼里全是血丝。
姜启竖起拇指：“没有昏迷过去，厉害，能感应到玩家面板吗？”
1A艰难地喘着气，努力尝试了一下，一个玩家面板徐徐冒出，就漂浮在他面前。
他惊喜道：“这是成功了？”
姜启也看到了这个面板，不过看不到具体内容，笑着点头：“是的，成功了，你获得了列戎的玩家面板，从这一刻起，你也是一个玩家了。”
守在门口的人赶紧过来，忙问什么情况。
1A喜道：“我看到玩家面板了，就在我面前！”
其他人：啥都看不到。
姜启说：“你看看道具使用历史，有没有卡片类的记录。”
1A忙照做，折腾了一会儿才找到那个历史：“有，有一个【传讯卡】使用记录，不过后面显示‘使用中断’。”
姜启松了口气，中断了就好。
她又问：“能看到传讯卡的另一头绑定的是谁吗？那就是列戎要传达信息的对象。”
“没有显示。”
“这样啊，罢了，使用中断就代表传讯没成功。”
不过这才第二个副本，这个列戎就能得到这种珍稀的传讯卡，实在令她意外。
上辈子，是在正式副本中，才陆续出现卡片类道具的。
看来真不能小看任何一个玩家，每个人都可能有什么奇遇。
忽然——
【滴，作为列车长，你杀死的玩家尸体即将自动进行资源转化，获得0.001实习经验。】
姜启一惊，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后，她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玩家尸体。
只见那尸体上腾起一阵白烟，然后尸体就那么一点点消融，片刻之后，地上就只剩下数枚亮闪闪的，圆溜溜的，有大有小的……列车币！
姜启震惊地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列车币。
怎么会？怎么会！
列车币，竟然是玩家的尸体转化而来？！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一阵刺痛，又冒出一些昏暗模糊的画面。
似乎有好几个人聚在一起，在喧嚣热闹的环境中喝酒，一人说：“听说你又接到了一批新人，新人期每个副本至少要死两万人，你又有得赚了。”
另一个说：“切，小崽子能值多少钱，而且总是咋咋呼呼，把我的车弄得一团糟。我倒宁愿一直带老人，人少质量高，省心不说，越是厉害的，死后产生的能量还越多。”
又有人说：“说到底，还是原住民多的副本最赚，一个原住民死后就算只给你爆十个币，几百万原住民加起来，那也了不得了。”
姜启闷哼一声捂住头，画面开始破碎，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
是谁？这些说话的人是谁？都是列车长吗？
她睁大眼睛想看清那些人的样貌，想再听到更多的话，但脑海中一阵剧痛，那些画面彻底碎开，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失去力气。
“姜启！”耳边是董盛风的惊呼。
以及，列车长面板的——
【滴，察觉到你自行获取了有关列车币诞生的秘密。这本是正式列车长才能知道的行业内幕，你却提前得知，恭喜你，奖励1点实习经验。】
……
半个小时后。
指挥部会议室里，众人到齐，个个脸色凝重肃穆，轮流看过了那放在透明盒子里，新鲜出炉的11枚列车币。
列车币的正面是一列列车的简笔图案，背面是一个灰色的头像轮廓。
众人看过一圈，一位研究货币的专家说：“这列车币与那些玩家身上的列车币相比，有几个不同之处，首先，这列车币正面并没有列车编号，其次，背面的头像是灰色的，意思应该是还没有正式的头像，同样，应该刻着列车长尊称的地方，也是空的。
“由此可以得出，这11枚列车币，是属于小姜同志的列车币。只是因为她还在实习阶段，既没有属于自己的列车，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尊称，所以，这11枚硬币还是半成品。”
一人问：“所以，那些玩家手中的列车币，都是这么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大家此刻都无法获知答案。
章正天问：“小姜还没醒吗？”
“是，还在昏睡，查体一切正常，不知道为什么无法醒来，医生也不敢强行唤醒。”
章正天皱紧了眉头：“是不能强行唤醒，等她自然苏醒。”
然后，又把话题拉回来，大家继续围绕着这意外诞生的列车币讨论。
“所以，每一个玩家死亡都会爆钱币？”
“之前不是杀死过几个玩家？玩家之间斗争也死过不少人了，那些尸体都很正常，没有爆。”
“这个列戎爆出来的钱币一共11枚，但数值各不相同，总值是241，不同的玩家爆出来的钱币面值是不是不一样？”
说着说着，大家都看向一处：“小周，你怎么看？”
小周，也就是1A同志坐在那里，闻言有点尴尬。
他怎么看？他刚拿到玩家面板，自己都没摸索明白呢，能知道什么？
他只能说：“我继承了列戎的玩家面板，也得到了列戎的财产，他的背包里还藏着总面值1277的列车币。”
大家：“……”行吧，你抢的只是玩家面板，是不能知道更高层次的事情。
大家一筹莫展，没有姜启在，他们突然就变成了睁眼瞎，面对很多事情都是一头雾水。
这一刻，他们再次清晰地意识到，没有一个“急先锋”在前面冲，他们就根本不可能知道列车长层次的事情。
姜启的上限，决定了他们的上限，这句话，在此刻完全成立。
又有人问：“所以，列车长通过杀死玩家，产生带有其个人印记的列车币，又将这些列车币作为货币，给玩家使用。目的是什么？难道真如之前姜启所说的流言那样，列车长会通过列车币，控制玩家？”
这时，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不是控制，列车币并没有控制玩家的作用。”
大家都朝门口看去，只见姜启脸色有些苍白，被董盛风搀扶着，出现在门口。
大家都站了起来：“小姜醒了！”“小姜来了！”
章正天问：“小姜还好吗？”又赶紧让人给她搬椅子坐。
姜启坐下来说：“我没事，只是从列车长面板那里了解了一些事情，可能是我现在这个资历知道这些事有点早，所以，大脑一时有点受不住。”
她匀了口气，正色说道：“列车长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积蓄能量，说得再直白一点，就是赚钱。”
她看着那盒子里的列车币，立刻有人把盒子传递过来，送到她面前。
她看着这11枚列车币，说：“列车币的本质就是能量，列车长大致可以通过三种途径获得列车币，其一，亲手杀死玩家，玩家尸体会自动转化成列车币，越是强大的玩家，死后产生的列车币越多，总面值越大。其二，玩家死后，在玩家尸体能量完全消散前，列车长需要主动将其尸体转化。其三……”
她顿了顿，目光沉重，话语都有几分艰难，看着众人说，“其三，副本原住民死后，列车长将其尸体转化为列车币。”
所有人骇然变色：“什么！”
有人直接站了起来，带倒了椅子：“原住民也能变成列车币！”
章正天问得问题更关键：“列车长要怎么把原住民变成列车币？”
姜启按了按有点胀痛的额头，吸了口气，说出了那个大家都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副本结束之后，玩家回归求生列车之际，列车长会来到副本地，对整个副本中的尸体进行转化，顺便将玩家这段时间花在这个副本里的列车币进行回收。”
她涩声道：“这，就是列车长的合理、合法收入，他们通过这种手段来赚钱。”
安静。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骂声，拍桌子踢凳子的声音。
“格老子的，这是全尸都不给人留下！”
“什么玩家降临，什么副本降临，其实是他们收割副本原住民的手段吧！用这种看似合情合理的手段，把咱百姓都弄死，好让列车长来收割能量！”
“该死的【哔——】他娘的【哔——】老子就说这【哔——】游戏从里到外都透着【哔——】邪性！老子要干死他【哔——】”
这些人平时看着高大上，叫骂起来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违禁词那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姜启被吵得头更疼了。
最后还是章正天狠狠拍桌子，严厉地呵斥道：“大家都冷静下来，现在是发火的时候吗？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叫得大声，那列车长就不来了吗？”
大家只能忍气安静下来。
章正天：“好了，都坐下来，回到会议上，我们的任务是应对危机，解决问题！”
等大家都坐下来，章正天严肃冷静地问姜启：“小姜，你的意思是，列车长一定会在副本结束后来到我们春城是吗？”
姜启点头：“如果是比较厉害、复杂的副本，列车长甚至有可能一开始就混在玩家之中，一起来到副本。但我们春城是新手副本，对列车长而言没有丝毫挑战，理论上也不存在任何变数，所以，99%的可能，对方会在副本结束后再来收割。”
“草，该死的列车长！”有人低声咒骂。
章正天继续冷静地问：“所以，当列车长到来，发现我们春城没有多少伤亡，没有足够的尸体给他转化，他会怎么做？”
姜启叹了一声：“首先，我们要知道一件事，大部分列车长是自负盈亏的。把他们比作卡车司机，他们首先要有一辆大卡车，然后从平台上找货、运货，从而赚取运费，运费除去邮费、过路费、车辆耗损、他个人在运输上的开支等等，剩下的才是盈利的部分。
“列车长亦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的列车不是自己买来的，而是要获得列车长资格后，从求生游戏那里获得批准而得到的，抑或是和其他列车长竞争后抢来的。他们运送的玩家，也是从求生游戏那里摇号摇来的、由游戏匹配而来的。他们去运输玩家，负责那么多玩家在列车上的吃喝拉撒，把他们送到一个个副本入口，这些都需要消耗能量。
“那他们从何盈利呢？除了能从求生游戏那里获得一些报酬之外，当一个副本结束的时候，就是他们去盈利的时候。他们会来到这个副本，将这个副本里的尸体里的能量全部转化为列车币。列车币会有一部分给玩家当成货币使用，但归根结底，所有权是属于列车长个人的。
“因为新手期玩家太多，需要强制淘汰掉一些减轻列车负担，也是让列车长在这个阶段尝到甜头，所以会有新手期副本每一个都要淘汰至少两万人的规定。
“这两万人、两万具尸体，就是列车长的保底收入。
“至于原住民方面的收入，那要看运气。”
姜启顿了顿，这些信息，一部分是她从那些记忆碎片中得到的，一部分是从列车长面板获得的，基本不会有错。
也是因为得到了这些正式列车长才能知道的信息，她一时承受不住这份冲击力，才会猝然晕倒。
她有些出神地想，上辈子自己应该是真的打进列车长内部了，不然不能知道这么多。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大家用各种工具记录她的话的声音，谁都没有开口打扰她。
姜启继续说：“有的副本没有原住民，有的副本原住民少，有的副本原住民较强，死后体内能量多，产生的列车币也会多一些，有的副本则是相反。所以，对于列车长而言，分到什么样的副本，不是他能决定的。
“但相应的，接到一个副本地地址之后，列车长就会得到一份大致的资料，他会知道这个副本里有多少原住民，大体什么水平，从而估算出，副本结束后，这个副本能够给他带来多少收益。”
“列车长本身无法直接伤害原住民，但在有心理预期的情况下，本来觉得自己能赚个几千万，但过来一看，发现只能赚到几万、几十万，这个心理落差之下，列车长到底会做出什么，谁都无法预测。尤其是，我们摊上的这个狡蛇列车长，他属于阴险记仇那一挂的。”
听到这里，大家都脸色难看，会议室里越发沉闷压抑。
片刻之后，章正天问姜启：“那小姜，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姜启捧着温热的水杯，说道：“左右我们是不可能为了让这位列车长满意，就让春城出现大量原住民尸体的，对吧？”
那还用说，别说大量了，就是少量也不允许啊！
要是春城不与外界隔绝，他们还能从其他地方拉来自然死亡的尸体，假冒一下。
“为了我们送人上列车的计划，也不可能让玩家出现惨烈的伤亡，对吧？”
这是当然，无论如何，送人上列车的计划是重中之重，玩家要是死光了，他们怎么浑水摸鱼？
姜启摊手：“所以，这是一个死局，那位列车长将来的怒火是不可避免的，那现在首要考虑的就是一点：不能让他看出端倪，列车长是有举报权的！”
一旦让对方发现副本地有猫腻，一个举报上去，整个蓝星都要遭殃。
章正天沉默片刻，当机立断：“我们下一步，大力建设火葬场。”
大家都看向他。
章正天：“气温降到零下五十度开始，就让各地陆续传出有人病逝的消息，政府派车去拉‘尸体’送去火葬场，当场火化。”
既然最后不可能有很多尸体，那就给个不存在尸体的正当理由——死了就当天给拉走烧了。
这很正常很合理对吧，你列车长回头来了发现没尸体，那也怪不着咱们，咱是文明城市，有尸体当然马上烧了，不然搞个尸横遍野吗？
如此，至少明面上站得住脚。
大家都点头。
章正天：“各方面部门配合一下，务必要做得足够真，虽然寒天冻地，但该置灵堂的，该哭灵的，该做法事的，该销户口的，该出现遗产纠纷的，都别马虎，我要看到满城缟素，十室九空。”
“明白！”
有了行动的方向，大家立刻热烈讨论起来，会议室又活了过来。
至于，到时候那个狡蛇来了之后发现没尸体会如何愤怒，一时间没人再提起。
或许也是知道，现在提了也没用。
姜启看这里暂时没她的事了，就准备离开，起身时特意看了章正天一眼。
三分钟后，在章正天的办公室，姜启单独见到了他：“章首长，其实对于狡蛇会来春城这件事，我有个想法，玩家返回列车后，也就是我去到列车后，或许可以试着去启动那列车。狡蛇一定会有所感应，然后急着回去，估计就没有时间对春城做什么……”
章正天抬手打断：“不行，那么做，你怕是要和对方起正面冲突，你根基未稳，决不是对方的对手。”
章正天用一种无比郑重的态度对姜启说：“姜启同志，敌人越是可怕，你就越是重要，在你足够强大前，决不能暴露自己，我们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你要一直走下去，才能在将来庇护更多人！”
姜启默然片刻，颔首应下。
章正天又说：“小姜，这边有我们，你别太忧心，你那边的节奏不变，列车币你也该制作制作，该收集收集，如今虽然只是半成品，但等你成为列车长，想必半成品也就成成品了。”
列车长对于原住民来说，是一个很可恶可恨的存在，但正因为如此，他们蓝星才急需要一个自己阵营的列车长，去对抗那些可恶可恨的家伙。
为此，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章正天又说起另一件事：“这个列戎，有分身天赋藏着，有传讯卡也藏着，他比表现出来的强多了。要不是今天有你在，我们的行动就完全翻车了。这些玩家的心眼，是一点也不能小瞧。
“且列戎有传讯卡，那其他玩家说不定也有类似的卡片，我们接下去要更谨慎。那个叫米飞的，不能留了，所有怀疑、猜测列车长出现过的人，都不能留了，以免夜长梦多。你亲自动手，能做到吗？”
此时的章正天，已经不是不久前担心姜启心理状态，把姜启当成宝贝蛋看待的那个操心领导了。
他直白地看着姜启，要这个年轻的女孩担起她的责任。
姜启道：“当然。”
章正天满意点头，拍拍她的肩膀郑重道：“我给你们的行动正式命名为【启程行动】，从此刻起，你就是行动组的组长，负责实习项目、取代玩家等工作，权限只比我低一线，可以调度一切部门配合你。
“姜启，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第19章 得到玩家身份，夺取玩家……
姜启再次来到下层空间，带着大家继续夺取2号玩家、3号玩家的面板。
因为肩上的压力加重，大家变得更沉默，行动也更加利落高效。
一整天下来，20个玩家身份全部成功夺取。
这20个新鲜出炉的假玩家会立刻进入培训阶段，要去上各种表演课，要拿着还不完善的玩家语教材练习发音说话，要根据玩家生前的视频，模仿其言行举止，生活习惯，还要练习用玩家面具捏出原玩家的脸和外形。
等这些课程都掌握得差不多，便要拿着编剧组给每个人写的脚本，离开指挥部，以玩家的身份，顶着玩家的外表，在春城各处进行他们的求生游戏。
然后各种经意不经意地去接触真玩家，让他们眼熟现在的自己，也让自己熟悉真玩家的气息，融入真玩家的氛围。
看着他们对自己敬礼之后离去，姜启也松懈下来，连杀19个玩家，连着帮19人夺取面板，对她来说也并不很轻松。
董盛风走过来，轻声问：“要休息一下，还是马上出发。”
她们要返回去解决米飞那些人了。
姜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从今天起，她每天要杀的人，怕是比前世加起来都要多：“现在就走吧。”
董盛风看她辛苦，忍不住说：“其实，也可以让其他人动手，首长也并没有勉强的意思……”
姜启抬头说：“我知道，但现在既然知道形势紧张，知道每一个玩家都能助我积蓄力量，那我就要把他们利益最大化。”
目前来说，只有她亲手杀死的玩家，才能转化成列车币，顺便还能刷相关项目经验值，怎么可能放弃这种机会。
董盛风也就不再说什么。
……
接下来，姜启每天各个地方换着跑，帮忙夺取身份，时而也去刷刷别的实习项目。
比如，找有天赋能力的玩家打斗，去调节玩家们的矛盾，找玩家练习技能，然后在对方察觉到她的列车长气息之后，杀死对方。
她每天都要杀死不少玩家，很快手上就沾了许多人命，背包里也渐渐装满了各种数值的半成品列车币。
然后她发现，身上列车币带多了，确实有点受影响。
因为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装的不是钱币，而是一兜子玩家的舍利子。
看着那些列车币的时候，她仿佛看到的是一只只鬼眼瞪着自己，一个个鬼魂在愤怒不甘地冲着自己嘶吼。
不过她也并不逃避和这些列车币接触，有时候甚至能看着它们一看就是许久，用它们来刺激自己的神经，试图唤醒更多记忆碎片，可惜并没有。
……
5月15日，触发了一个新项目。
5月16日，又触发了三个项目。
5月18日，【精准击打乘客要害】项目刷满。
5月20日，刷满两个项目，又再次触发三个项目。
5月21日，触发……
5月23日，【被玩家称呼列车长】项目刷满。
5月24日，杀死乘客累计1000人，【杀死乘客】、【生产列车币】项目刷满，对战玩家的实力又上一个台阶，对于弱小的玩家，她甚至动动手就能夺走对方的生命。
……
5月25日，副本降临的第16天，董盛风小队全员得到玩家身份，姜启同样如此。
姜启得到玩家面板的过程依然很难受，不过到底承受能力比前世强多了，并没有再痛晕过去。
她在自己的休息室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有些恹恹地支着脸靠在桌子上，一时不想动弹，就拿出两堆列车币放在桌上，一堆是狡蛇列车币，一堆是自己的列车币，就这么默默看着。
看了不知道多久，董盛风顶着新面孔来了，靠在墙边痞痞地问：“亲爱的，有没有想我？”
姜启抬头一看，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五官带着中性的凌厉，一头支棱起来的金毛，夸张的眼妆，跟鬼火青年似的。
陌生是因为这是别人的脸，熟悉则是因为，不久前，这张脸的真正主人刚死在她手上。
姜启默默收回目光，感觉眼睛有被伤害到。
董盛风：“哎呀，怎么这么冷淡啊，别忘了，我们新身份可是恋人呢，要相亲相爱的！快快快，你也换上新脸，让我也适应适应。”
姜启扶额，她实在不想扮演恋人的，但谁让指挥部那边给她们匹配的玩家，就是一对同性恋人呢。
离开对方就会发疯，和对方待在一起又没事人一样，好的时候好得要命，吵起来能掐死对方的这种半疯癫又心狠手辣的家伙。
编剧部在这两个人设的基础上，改掉了过于疯癫狠辣的属性，给她们写了“分则战力爆表，合则互相加成”、“心中有爱、情定胜天”的新人设，说是非常适合她们。
事实上也确实挺适合的，主要是这种人设上限很高，毕竟都情定胜天了，为了爱情有怎样的爆发力都正常。
所以虽然很肉麻，姜启还是接受了。
她无奈道：“你的脚本上不是写了吗？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和恋人失散的可怜家伙，到处发疯找我，相亲相爱也得等你先‘找到’我。”
“这也不妨碍咱们提前排练嘛。”
董盛风一屁股坐在桌对面，“剧本上说，我不仅要疯狂地找你，为此到处骚扰其他玩家，还要每天去各个殡仪馆到处掀死人的盖头看，就怕哪一个是你。到时候还要去城北那个殡仪馆大闹一场，顺便让玩家亲眼看一看，殡仪馆里确实都是死人，让他们做实打实的人证。”
姜启：“我知道，是大后天的计划吧，到时候闹起来，正好给我刷【主场】那个项目，期待你的表现。”
董盛风哈哈笑起来：“扮演个半疯的人，没在怕的！”
她这时才看到桌上摆着的是什么，表情就古怪了起来，往后仰了仰：“之前不觉得，现在得到了玩家身份，我再看你的列车币，就觉得很不舒服，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叫。”
“因为这是半成品，上面还有死者生前的气息，你可以理解为不甘和怨气，所以对同为玩家的人有较大的冲击力。”
姜启把狡蛇的列车币推过去：“看这堆成品币，是不是就没这种感觉了？”
董盛风比较了一番：“确实是这样，那你天天带着那么多半成品，还好吗？”
“还好吧。”姜启把自己那堆列车币一个个收起来，无所谓地说，“这列车币也有点欺软怕硬，以列车长身份面对它们的时候，最多觉得有点闹。”
她把最后一个列车币放到手心上，手掌一握，列车币就全部消失，被她收入背包了。
董盛风耳边顿时清净下来，她看着姜启漠然垂眸的样子，觉得牙根有点凉。
她每天跟在姜启身边，可以说是将她的所有变化看在眼里，就这么眼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淡漠下去。
实习项目刷多了，玩家杀多了，这人肉眼可见地在变强，但似乎也在一步步失去人气。
姜启抬头看她一脸便秘的样子，问：“出什么事了？”
董盛风摇头：“没事啊，你难得休息一会儿，能有什么事来烦你？对了，你该去低温适应了吧，这都拖了好几天了吧？”
一提到这个，姜启就头疼，她每天都忙得要命，而去适应低温就有冻伤生病的风险，非常耽误工作。
所以，至今她还基本在常温的地方办公，出行也都是坐在暖气充足的车里，身上所穿所用的，无一不是高科技产物，自带空调的那种。
但日后以玩家身份行动，自然不可能得到这方方面面的精心照顾，想到要自己去硬扛那见鬼一样的冰天雪地，她就全身抗拒。
明明前世就是这么过来的，可大约是这半个月来被照顾得太好……只能说由奢入俭难。
为了让她不被极寒冻伤，指挥部特意给她排了相应的课程。
简单来说，就是零下各个温度环境中，让她做各种训练，老师都安排好了，是很厉害的教官。
结果因为她抽不出时间，一拖再拖。
她一撑脸，无奈道：“今天不拖了，半个小时后开始上课。”
董盛风见她这样倒觉得又鲜活了起来，笑道：“你要是能触发个提升体质，或者提升抗冻能力的项目，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姜启也挺想的，可惜：“这样的项目跟列车长工作不相干，怎么触发得出来？我倒是希望能以玩家身份得到个相应的能力。”
比如来个火焰天赋什么的……
姜启想到那些正被关押着的有天赋能力的玩家，眼睛不由眯了眯。
这时头顶灯光闪了下。
姜启抬头看去。
董盛风说：“这是电压不稳了。”
如今外界气温已经到零下七十多，大量线路、设备被破坏，城内通讯也崩溃了大半，这个小地下基地的供电也不稳定了。
果然，没多久，这边的负责人过来：“姜组长，这里电压已经不稳定了，还关押着的十余名玩家，要尽快处理了，不然可能就关不住他们了。”
姜启立刻说：“我知道了，那就把低温课往后延一延，先处理这些玩家，一会儿我就过去。”
这个基地里关着的人，全部是有种族天赋的人，姜启已经拿他们轮番刷了许多经验，如今还留着他们，就是想试着夺取他们身上的天赋。
董盛风打趣道：“你这是逃避。”
姜启振振有词：“这叫事有轻重缓急，你先去吧，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套上我的玩家身份过去啊。”
……
董盛风离开后，姜启调出面板。
左边是列车长面板，如今呈现淡淡的幽紫色。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30.86/100）
编号：？
列车号：？
（注：你已触发34个实习项目，其中已完成29个，请继续努力。）】
右边则是玩家面板，呈现与他人一致的浅蓝色。
【姓名：桑多
身份：乘客
列车号：狡蛇270144
车厢：三等车厢19车58座
财富：273列车币（升级二等车厢需要10000列车币）
……】
就挺穷一人。
不过至少各方面比她上辈子夺取的那个强不少。
她隐藏掉列车长面板，戴上玩家面具。
先给自己捏出桑多的脸，换了身印着骷髅头的，挂满细链的，全身写着丧丧感，又带着中二拉风感的衣服，还要贴几个丧气风的大美甲，和董盛风几乎同款的夸张眼妆。
谁让桑多本人就是这么一种审美。
据说她来到春城之后，就沉迷于给自己做美甲，因为人家店里给她做的美甲不合心意，她直接痛下杀手，要不是那店里有官方精英，及时救人，真就是灭门惨案了。
玩家的面具不如列车长面具那么高级，一共只能捏出五张脸加五种身形，而且捏出来的脸和身形并没有特别自然。
但这不是问题，因为每个玩家都是这样的，很多玩家甚至一开始就不会以真面目示人，每个人每天都顶着张僵硬的假脸，谁都别说谁。
姜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满意了，然后将这套外形记录下来，在玩家面板里做好存档，下次使用就可以直接套上来，而不用再捏啊捏的。
接着，她又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作为“桑多”，要做事的时候，给自己戴个假面很正常吧。
至于服装就不用换了，美甲也不用隐藏，毕竟“桑多”想不到也不屑于搞这么细节的东西。
她来到了关押玩家的地方。
第一个人便是那位狼赛。
她吊着嗓子说：“呦，还活着呢？”
狼赛头发比之十多天前长了不少，满脸胡须，脸颊凹陷下去，显得很落魄。
狼赛抬头看了姜启一眼，因为姜启完全没收敛身为玩家的气息，而且这种阴郁怪诞的画风，也不是原住民该有的，所以狼赛一眼认出姜启是玩家。
他哑声道：“你是谁？那个家伙呢？”
他口中的家伙，自然也是姜启，就是那个“打入NPC高层的大佬玩家”的马甲。
这些日子，姜启没少披着那个马甲，来找狼赛切磋顺便刷经验，狼赛每次都被压着打，气得发狂又无可奈何。
姜启欣赏着自己的美甲，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大人说了，你越来越不经打了，一个回合就把你干趴下，没意思，你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了。”
狼赛眼神凶戾地瞪着她。
姜启又撩了撩头发：“瞪我做什么，这不是事实吗？你也算特等车厢里的高手了，也不过如此。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在这里，另一个，就是为我们大人所用。”
狼赛嗤笑：“让我做你们的走狗？做梦！”
“那可就遗憾了，不过也没关系，多的是人想给大人办事。”
她拍拍手，董盛风和一个已经成为玩家的小队成员，戴着黑乎乎的头盔，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一副神神秘秘的做派，押着一个红发玩家过来。
姜启对这个红发玩家道：“杀了狼赛，你就能做我们大人的狗。哦，对了，狼赛身上有影狼血脉，如果把这血脉剥夺过来，成为自己的，未来特等车厢的前几把交椅，必然有你的份。”
这个红发玩家立刻呼吸粗重起来，看着狼赛双眼冒绿光，像看着一块肥硕的肉。
狼赛立刻感到了危机，同时为姜启话中的意思震惊，天赋血脉还能剥夺？！
红发玩家也问：“天赋血脉可以抢过来？要怎么抢？”
姜启心说我怎么知道。
但天赋确实是可以剥夺的，在她的第三个副本时，就听说有个特等车厢的做到了这一点，不过她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但既然是特等车厢的人搞出来的，现在，就让两个特等车厢的人为她演示一番吧。
生死关头，说不定就顿悟了呢。
她道：“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微微弯腰，用恶意的声音对红发玩家说：“当然了，你也是有天赋血脉的，万一你没夺走对方的，自己的反倒被夺走了……”
看着对方一下睁大的眼睛，她笑了笑，摆摆手。
牢房门打开，这个玩家被推了进去。
下一刻，牢房四周落下厚厚的合金墙壁，只留下一个小观察窗，让人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姜启收起脸上的表情，站在窗前，看着里面两个人互相试探、周旋，然后狼赛化身影狼，红发玩家身上皮肤则呈现合金化，两人狠狠地撕打起来。
董盛风摘下头盔，也站在窗口看。
“他们真能夺走对方的天赋血脉？”
姜启摇头：“不知道啊，反正记下他们所有举动，作为借鉴。”
她低声道：“一个月的最后几天，副本会随机掉落一些彩蛋，那些彩蛋里就会有一些类似天赋血脉这种珍稀的东西，如果夺不走玩家身上的天赋，到时候我们就去抢彩蛋。就是彩蛋数量特别特别少。”
所以，能从玩家身上抢几个天赋过来的话，那是最好。
十多分钟后，战斗结束，影狼一口咬断红发玩家咽喉，而后者皮肤上的合金层一点点褪去。
这时，影狼忽然张开血盆大口，撕咬下红发玩家一块皮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姜启和董盛风都是一惊。
姜启发现，影狼吃的是合金化的皮肤，随着影狼吃下那些皮肤，影狼的毛发也若有若无出现了合金化的迹象。
这是……在夺取天赋？
竟然就这么成功了！这么顺利的吗？
这个狼赛是什么天选之子吗？
姜启和董盛风对视一眼。
眼下这个发展，不是她现在这个玩家身份能搞定的了。
她立刻脱下身上的外衣鞋子，摘掉手上的美甲，从列车长面板里拿出另一套行头穿上，同时切换列车长面具，她的身形立刻变高、变阔，脸、手、肤色、头发迅速发生变化。
眨眼之间，她变成了一个男人，正是那个“大佬玩家”，又迅速戴上两片纯黑美瞳。
眼看着狼赛要把所有合金皮肤都吃完了，她喝道：“开门！”
在门打开的同时，她刷一下冲进去，一把摁住影狼的脖子。
【精准击打乘客要害】技能发动：当你控制住一个乘客的要害，大概率能令其短暂失去全部行动能力。
影狼瞬间不能动弹，被死死按在地上。
姜启从影狼嘴边，把一块血淋淋的合金皮肤扯了出来。
【滴，你得到了一个乘客的天赋能力“合金皮肤”（1/3）……】
姜启一拳砸向影狼的肚子。
【杀死乘客】技能发动：你的攻击将对乘客造成爆发伤害。
影狼嗷的一嗓子，刚吃进去的皮肉又吐了出来。
姜启捡起这团模糊的合金化血肉。
【滴，你得到了一个乘客的天赋能力“合金皮肤”（2/3）……】
姜启看向影狼，一脚踩住它的胃，迫使他继续呕吐，然后伸手进他嗓子眼掏出最后一块肉。
一堆血肉在姜启手中滴溜溜地旋转起来，发生着惊人的变化，血肉被一点点剔除出去，最后，银色合金变成了一颗浑圆的银色小球，像是固态，又像是液态，就这么悠悠地旋转着，散发出微微晃眼的光晕。
【滴，你得到了一个乘客完整的天赋能力“合金皮肤”。列车长无法直接剥夺乘客的天赋能力，但你显然找到了漏洞，恭喜你，你越发掌握了卑鄙和狡猾的精髓，获得1点实习经验。
温馨提示：列车长可以卑鄙阴险无耻恶毒，但还是不要太小家子气，会被鄙视的，乘客身上的这仨瓜俩枣你也不放过？】
姜启：“……”
这个列车长面板感觉越来越欠揍了。
当初整那跟小偷似的【玩家上供】的技能时，怎么不说小家子气？怎么不说别盯着乘客身上的仨瓜俩枣？
她感受了一下，并没有从这个项目里获得什么能力，她依然不知道怎么剥夺别人的天赋能力。
看来这面板确实不鼓励列车长干这种事。
姜启有点郁闷。
这仨瓜两枣正是她现在需要的啊。
她问面板：“你之前还说规则是拿来打破的呢，列车长不该百无禁忌吗？你这突然有了操守，是不是有点画风不对？”
她最近常常跟这面板说话，十次里面有八次它是不理自己的。
这次倒是理她了。
面板【列车长还是要有点格局的。玩家上供是乐趣，龇牙咧嘴地撕扯玩家的能力，就太难看了。】
说完这话它就不吭声了。
难看你个头！我就是这么格局小怎么滴！
姜启无可奈何，松开影狼，一脚将他踹远，影狼恢复成人形，趴在地上呕吐不止，但呕出来的都是血。
狼赛一边痛苦地吐着，一边恨恨地瞪着姜启：“是你！是你！又是你！”
每次对上这个家伙，他就一身手段都使不出来，这次更是直接无法动弹。
这到底是什么人！特等车厢里有这种隐藏高手吗？
姜启起身，拢住手里的合金球，审视地看着狼赛。
过去这些天，她也见过玩家杀玩家，甚至还见过玩家吃玩家，但从来没有人能仅仅通过“吃”这个动作，就将对方的天赋能力夺为己有。
这人果然有点东西啊！
忽然，看着看着，眼前这张胡子邋遢的脸，和某个记忆碎片中，那几个疑似列车长的人……边上角落里一人的面容重合。
姜启心中一惊，难道说这家伙未来会成为列车长？
成为列车长的最快途径，就是将自己所在的那个列车的列车长取而代之。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自己掺和，这人很有可能会取代狡蛇。
这就有意思了。
她若不能正面对上狡蛇，能不能另找个人给狡蛇添麻烦？比如眼前这人……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否决。
只剩半个月了，她自己尚且在艰难摸索中，哪有余力助狼赛得到相应能力？
她用男声淡淡开口道：“多谢你，帮我夺得了一个天赋能力，不愧是特等车厢的佼佼者。”
狼赛意识到自己被白嫖了，气得浑身发抖：“你卑鄙无耻！”
“多些夸奖。”
姜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狼赛，你确实比一般玩家都要强，也比一般玩家好用，我都有点不舍得杀你了。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
已经重新戴上头盔的董盛风看了她一眼。
姜启的这个马甲的人设，就是一个神秘又强大的玩家，不仅能调动NPC，手底下还集结了一些神秘的玩家。
这样拉帮结派的玩家多得很，狼赛之前就是其中一员，只不过姜启这个马甲做得最极致，彰显出来的实力最强。
所以，她想收服狼赛的话，在玩家眼里是很合情合理的。
果然狼赛没有怀疑，只是不服：“你做梦！”
姜启叹气：“那真是可惜了。”
嘴上说着可惜，她眼里没有半分波动，手上凭空多出来一把枪，抬手对着狼赛的脑袋就是一枪。
狼赛瞳孔骤缩，用千分之一秒开启影狼状态。
几乎是同时，子弹穿过狼赛的影子头颅，击中地面。
狼赛飞快滚了两圈，逃离原来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张狼脸上满是惊骇，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真的死了！
他抬头看向姜启。
姜启保持持枪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双纯黑的眼里没有半丝属于人的情绪，仿佛一个冰冷到极点的机器，垂眸看来的目光，像在看一团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是真的要杀了自己，半点多余的唇舌都不愿意浪费！

第20章 收服狼赛，低温适应，刷……
狼赛呼吸停滞，他熟悉这种目光，他面对弱小的玩家和NPC时，也是像看一堆垃圾。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目光会落到他身上。
这一刻，被这个人这样看着，一种被食物链顶层锁定的感觉令他不寒而栗，甚至无法生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姜启啧了一声，似有几分不耐烦，枪口移过来，就要再次开枪，而狼赛在她的目光下，发现浑身再次无法动弹。
极致的恐惧揪住了狼赛的心脏，他大声喊道：“我听你的！我跟着你混，什么都听你的！”
喊出这话的时候，他除了惊恐，还有点难言的委屈和愤怒。
招揽人是这种态度吗？
自己好歹也是个人物，对方要自己跟他混，难道不该对方劝，自己拒绝，对方再提出好处，自己再拒绝……这样来个几个回合吗？
居然一言不合就要他命，半点不留手！
他招揽人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狂！
姜启淡淡看了他片刻，似乎并不意外狼赛的选择，又像是无论狼赛做什么选择，她都无喜无悲：“很好，你会感激你的选择的。”
狼赛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喘气，像是被抽取了脊梁骨一样趴在地上，有憋屈，有耻辱，最终都化成了困惑：“你……到底是谁？”
大家都是同一个列车的，凭什么这人能强到这个地步？
姜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接下去的任务，是夺取这里关着的其他玩家的天赋能力，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离开。
董盛风两人沉默地把红发玩家的尸体拖出去，然后又沉默地送进来一份伙食和水，勤勤恳恳地扮演玩家小弟。
牢房门再次关上。
狼赛看着这段时日以来最好的伙食，眼中闪过屈辱和不甘。
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命是真的……
只要能活下来，尊严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大丈夫忍一时之辱……
他这么说服自己了好一会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爬过去抓起就吃。
……
回到休息室，董盛风摘下头盔，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让他活下来？就为了让他去夺取天赋能力？”
姜启解除面具，把合金球放在一个特制的盒子里：“狼赛一不是夺取面板的目标，二不知道我的列车长身份，三还没有做过危害原住民的极端行为，他本来就不是必须要杀的。而且他的能力是真的很强，留着他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处。”
“那他要是假意屈服，回头就报复我们呢？”
“放心吧，虽然我目前没有彻底控制他的手段，但有我在，他翻不起浪来。他是个聪明人，既然已经屈服，就不会拼着被我弄死的风险乱来。”
姜启把盒子给她，“送去研究吧，把刚才牢房里的录像也送去。”
已经成为玩家的人里，有几个是搞研究的特殊人才，有了玩家身份后，研究起这些玩家的东西可谓事半功倍。
董盛风接过盒子，看看她，感慨道：“你现在是越来越有上位者的威严了，刚才那个狼赛脸都被你吓白了。”
姜启对着镜子摘下美瞳，听了这话倒有点不好意思：“一半是演的，一半是【随机吓到一名乘客】和【被乘客称呼列车长】这两个项目的组合效果。”
前者让她拥有了恫吓乘客的能力，后者这个项目刷满后，她得到的能力是，可以向玩家发动高层次、碾压性的威慑力，当然威慑效果和持续时间，与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有关。
所以，这个项目其实还是挺有价值的。
就是发动起来费眼睛，她这会儿眼睛果然已经红了，还酸疼酸疼的。
董盛风有点困惑：“演的啊，那你刚才下手那么狠，他要是没躲开那子弹……”
“那就是他命该如此。”姜启不在意道，“事实证明，这个人是有点绝处逢生的能耐的。”
难怪有机会成长成列车长。这其实也是一种运道吧，有运道的人，感觉做什么都会比较顺利，没准真能给那个狡蛇添添堵。
董盛风：“……”
董盛风看着她浑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仿佛留着狼赛只是一步闲棋，人死了也无所谓，心说，刚才那副冷酷杀伐的样子，也未必全是演出来的吧。
没准就是啥真实本我投射，只是她本人目前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姜启又说：“行了，送去吧，早点研究，看看能不能给咱们自己人用，有用是最好，没用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说着重新给自己贴上大美甲。
“你这是……”
“借鉴一下狼赛的办法，看我能不能自己撕个天赋能力下来。”
列车长身份搞不了天赋能力，那换玩家身份试试。
姜启又换上桑多的马甲，在其他关押着的玩家里选了选，选了个鳞片皮肤的。
都是皮肤上的天赋能力，应该差不多吧。
她进了对方的牢房，废了不小力气把对方打倒，但整个过程中都感觉不到可以夺取对方鳞片皮肤的契机。
甚至她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忍着恶心也去咬了对方一口，也完全没有效果。
姜启：“呸呸呸！”
这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负责她健康的医生一脸龇牙咧嘴地看着她，又递上一杯漱口水：“你还真咬，也不怕玩家身上有什么病毒。”
姜启咕嘟咕嘟地漱了好几遍口，嘴巴里还是满满的血腥味，胃里老大不舒服，被折腾得都没力气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那个狼赛到底怎么做到的？难道是因为他是影狼状态去咬的玩家？”
还是说，自己就是没有狼赛那种运道？
上辈子那个成功夺取他人天赋的人，不会就是狼赛吧，他不会是唯一成功的人吧？
叩叩叩，有人来敲门，她抬头一看，是她的低温课老师：“王教官！”
王教官是个三十来岁的英气女性，之前就是在部队里做教官的，是比较少的女教官，姜启看到她就跟看到学生时代的班主任似的，下意识想要往哪里缩。
王教官微笑道：“小姜，虽然首长说，你有很大的自由度，让我们不要约束你。但，有的事情可以让别人去做，有的事情，却只能你来做。
“你的行程表上，在20号之前，你必须以玩家的身份外出了，只剩下五天不到，再不适应低温，你的身体状态很难在短时间内调过来！你说对吧？”
王教官虽然微笑，但姜启就是有点怵她，挠挠头，干笑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上课。”
医生有点同情，不过还是说：“那个，姜组长能让我抽个血吗？低温适应要是生病了，可能会影响到启物质，以防万一……”
姜启坦然地伸出手：“行，抽吧。”
“这次可能要多抽点，薛博士那边正在尝试提取启物质，需要多一点样本。”
“没事，来吧。”
其实也不算很多，一次抽走了400cc，毕竟姜启的工作量太大，谁也不敢让她一次失血太多。
姜启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入血袋中，在她的视线中，这鲜红的血液隐隐泛着紫色的光晕。
最奇怪的是，血液在体内的时候没感觉，离体之后，她却觉得这部分血活了过来一样，她甚至能感应到这部分血液。
就好像，这些血液里有着属于她的烙印。
这就是启物质带来的变化吗？
看着医生把两个血袋小心地放进保温箱里，姜启的目光也跟着过去，即便箱子关上了，感应依然没有断开。
特别神奇又诡异的感觉，但她并不排斥，反而觉得很舒服。
王教官看了全程，见姜启怔怔出神，就说：“先休息一会儿吧，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再上课。”
姜启回过神，拉下衣袖：“不用休息，现在就开始吧，已经拖很久了。”
……
十分钟后，姜启只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零下十度的房间里，瑟瑟发抖。
王教官：“现在室外温度已经达到零下七十二度，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极端低温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几分钟就可能冻伤，保暖工作做得不到位，就可能失温危及生命，因为冻伤而截肢、抢救的情况，已经频繁发生，呼吸道疾病和心血管疾病更是大面积爆发。”
“你错过了气温刚降低的最初一周，那是适应低温的最佳时间，现在猝然面对极寒肯定受不了，我们就从零下十度开始帮你适应。”
姜启尽量控制自己不抖：“我~~知~~道~~了~~”
王教官：“……”
“好，我们现在动起来，调整呼吸……”
姜启努力站直身体，假装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冰块，只要她觉得不冷，她就真的不冷。
好在开始训练后，身体就渐渐热起来了。
……
接下去两天，姜启一天有大半天时间贡献给低温课，迅速从零下十度进入零下二十度、三十度、四十度，甚至课程内容还有把她整个人埋雪里、在冰水里游泳、迎着冰雾狂风做耐力训练等等，简直是三百六十度花式找罪受。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完全就是泡在冷库里的冻干咸鱼，脑袋都给冻住了的那种。
好在，两个面板加身，多少还是有点用的，也有可能是那些药膳没白吃。
不过，姜启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启物质在潜移默化中改善她的身体。
总之她如今的体质比从前强了不少，恢复能力也变强了，这么折腾也就是发烧了一晚上，吃了药第二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王教官见状，更加放心大胆地去操练她。
而在没上课的时候，姜启就去看狼赛夺取其他玩家的天赋能力。
当然她是以“桑多”的身份去的。
狼赛又一次打败了一个玩家，将其牙齿掰了下来，那是两根吸血鬼的尖牙。
狼赛变回人形，坐在地上累得喘粗气，姜启把那两根牙捡起来，捏在手上细看。
从人体上脱落之后，牙齿上的血迹一点点消失，呈现出原来白森森的颜色，像一种森冷的玉，和电影里的吸血鬼牙齿很像，又尖又长。
她松开手，两颗牙齿并未掉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空中，慢慢旋转起来，外表包裹着一层光晕球。
和其他天赋能力一样，脱离人体后，就恢复成最初的状态。
狼赛冷冷地看着她把自己的劳动果实拿走，舔了舔牙齿，似乎很想扑上去把她的脖子也给咬断。
他忽然问：“那个人呢？为什么这两天没来？”
姜启：“你问大人？他忙得很，这点小事哪需要他亲自来盯着。”
姜启提到自己的大号马甲，用的代称都是男性的“他”，这样在同感翻译功能之下才不会露馅。
狼赛不服，他每天打生打死的，这怎么就是小事了！
他又问：“你知道他去哪了？”
姜启：“大概知道。”
“你在他手底下能排第几？”
姜启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尖牙上移开，斜眼看他傲然道：“那当然是心腹中的心腹，大大的得力干将，你问这个干嘛？”
狼赛不屑，上下打量姜启的鬼火妆造，就这样的？得力干将？怕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转头想想，就算不是得力干将，起码也是能得到那人的信任的。
相比之下，自己这么强的本事，出力又这么多，居然还不配对方来多看一眼！
他屈身服从另一个玩家，结果在人家的队伍中还混不上号！
想想就令人生气！
他开始套话：“他怎么称呼，我总不能一直那个人那个人叫吧。”
姜启：“你可以叫他仪大人。”姜启用玩家语说了一个称呼。
“仪？仪国？”狼赛开动大脑，仪国是他们星球的第一强国，这人以国为称号，难道是来自那个国家？
他开始搜索哪些比较厉害的玩家是来自仪国的，但很快放弃。
仪国最强大，人口也最多，几乎占据了星球的三分之一人口，相应的，列车上恐怕有三分之一人来自仪国。这根本没法锁定目标。
姜启见他果然进行相关联想，淡淡一笑。
捏造一个身份，做实一个身份，让玩家相信，列车上确实存在那么一个神秘大佬。
这其实是顺势而为，给原住民能压制玩家找个充分的理由，顺便给姜启打造一个大号，让她以后在需要发挥强大实力的时候，能够披着大号出场。
姜启将尖牙放进盒子里，说：“今天先休息吧，只剩下三个玩家了，明天一口气了结他们，你就自由了。”
她说着就要走。
狼赛问：“你们真的会放了我？”
“不然留着你吃白饭吗？”
狼赛：“……”
狼赛：“仪、仪大人不是让我跟着他？”
“对啊，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会找你的。”
狼赛：“……”感情他不仅排不上号，还是一个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外围成员！
可恶！
……
离开牢房后，姜启把装尖牙的盒子给身边的人：“送去研究吧。”
董盛风以玩家身份求生去了，跟在姜启身边的人暂时换了一个，接了盒子道：“研究部刚传来的消息，之前的合金皮肤等能力，基本确定能够使用，姜组长你要挑一个吗？”
姜启摇头：“那些能力里没有我想要的，你们自己分配给合适的人吧。”
得到天赋能力的人，到时候还可以返过来给她当对手，让她刷【魔眼】【蔑视】的经验，划算。
“对了，接受能力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一时控制不住能力的话，可能会伤人伤己……算了，研究组肯定比我更懂。”
“我会将您的话带到。”
姜启这边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了。
今天要去刷那个【主场】项目。
十一点钟是临时治安点，十一点半是分发物资的广场，十二点钟是医院，十二点半是……下午四点还有董盛风所说的城北殡仪馆。
总共连着十二场玩家冲突，每一场冲突中，有一部分玩家是自己人，也是他们在其中挑唆、拱火才能搞出来这么多冲突，让姜启可以刷经验。
而姜启就要准备十二个皮肤。
好在后勤都给她准备好了人像，她只需要照着资料，把列车长面具捏出相应的外形，然后穿上相应的衣服就行。
坐在车上，边上是表演老师，对方拿着一沓资料跟她讲解：“第一个人设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官，你的音要高，你看人的时候要直视对方，要有正义凛然的感觉，但又不能咄咄相逼，动作要干净利落……
“第二个人是一个中年男性社区工作者，你的声音就要沉下来，说话不要那么快，语言要更有生活气息，更口头化，喊人就是老妹儿、老弟这样的。然后你的动作也不能急，要有耐心……
“第三个人是医生，那你就要拿出医生的感觉来，一身白大褂，口袋里插着笔啊、听诊器啊，手上拿个病例，看到有病人不舒服，你的本能肯定是先去看病人什么情况，基本的查体手法肯定要掌握……”
姜启边听边学，然后开始练给到她的几句台词，练语速、语气、口音、情绪等。
这是基础台词，到时候肯定她要随机应变来说话的。
这半个月来，基本只要是套假身份出去干嘛干嘛，她就要跟老师学一遭，感觉自己演技进步很大，现在拿到一个新角色，很快就能上手，演得像模像样。
不过老师说她问题也很明显，就是演起来有点脸谱化。
演哪一类人群，就是那类人群刻板的样子，要是让她加入细节，那她就会不自觉地演自己，暴露出属于姜启的东西。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脸谱化就脸谱化吧。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现在的大号“仪大人”和日常号“桑多”的人设性格就相差非常大，尽量避免混淆。
姜启在这边学，王教官就坐在另一边。
是的，她也跟出来了，今天同时也是室外的低温适应课，她当然要跟着，时时关注姜启的状态，检查这两天的训练成果。
此时看她这争分夺秒用功的样子，她心里感叹，着实怪不容易的。
……
不久后，第一个地点到了。
姜启从车里看出去，整个世界白茫茫，那街边的建筑包裹上了坚冰，道路也铺上了厚厚的冰层，如今也只有特制的雪橇车、改装车辆还能上路。
整一个冰雪大世界，看着就感到了刺骨的冰寒。
尤其空中弥漫着冰雾，可见度很低，如无必要，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出门。
姜启再看那些房屋，好多家挂着白布，好多家空荡荡，还真是一副人快死绝了的样子。
实际上，那些空房子的主人，都被转移去了隐蔽的御寒屋。
姜启今天没有穿她的保命空调衣，而只是正常防寒穿着，王教官拍拍她的肩膀，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快速下车。
那冷风瞬间跟刀子一样嗖嗖地往脸上刮，即便她穿得厚实，还是控制不住地打颤，每次呼吸，呼吸道感觉都在被刀子割，尤其氧气好像很稀薄似的，心跳砰砰砰地加速起来。
这里已经有人等着接应，带着她去换好衣服，等她再次出来，已经是一个女警形象，一身官方御寒衣，戴着给氧面罩，脚下是钉子底的厚靴子。
整个人全副武装。
她带着配合她的小队，跑向临时治安点。
这个临时治安点设立起来，是为了防止周围出事的，本质是便民、护民的场所，里面有不少枪支和一些生活物资。
而此时此刻，一群玩家在围堵在那里，想要硬抢。
姜启拔出枪向天空鸣枪：“住手，都住手！”
……
【滴，你成功化解了一场玩家之间的冲突……列车长的主场……获得实习经验0.001】
……
第二场，【滴，你成功……】
第三场，【滴……列车长的蔑视……】
第四场，【滴，你触发了……】
……
姜启到处赶场，忙得几乎没有喘气的功夫。
下午四点，她准时抵达殡仪馆。
极寒天气下，天黑得很快，这会儿天就暗蒙蒙了。
越是接近殡仪馆，越是能看到一辆辆灵车往这里汇聚而来。
有的是缓慢行驶的改装车，有的是人力手推车，有的是又推又拉的木板。
每辆车上，都是一具或者多具遗体。
这是真正的逝者，偌大的春城，再怎么做好御寒措施，也依然每天都有人死去。
平日里，那些被拉去火葬场的“遗体”，大多是冻猪肉之类的，而今天，为了让玩家作证确实有很多逝者，半个城市的逝者都被拉到这里来了。
其中还有一部分玩家的遗体，毕竟要让人知道，玩家的遗体也被一视同仁地烧掉了嘛。
而这城北殡仪馆，今天也确实招了许多玩家来干活。
姜启此时的身份是一名社工，扶在一辆板车边，艰难地推着，板车上是几具玩家的遗体。
王教官就在她边上，低声道：“保持呼吸节奏，不要用嘴巴吸气，你的喉咙会受不住的！”
姜启闭上嘴，用围巾捂住口鼻，试图放慢呼吸速度，但越发觉得氧气不够，肺部炸开似地疼，还有雪粒针扎似地扑面而来，骨头缝都在因为寒冷而发疼。
这该死的鬼天气，简直要人命！
她看向周围推车的人，由衷地佩服，这些人大多是政府安排的人，都是身体强健，比较能抗冻的，但为了扮演老百姓，都没有什么高科技衣服穿的。
他们不是演一天两天，而是每天都要在城市各地跑来跑去忙活各种事情。
此外，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真亲属，为了送亲人最后一程，也挺不容易的。
来到殡仪馆门口，就有玩家过来搭把手。
还有好些玩家在殡仪馆门口扫雪除冰什么的，干的都是重体力活，但他们穿的都是官方御寒衣，并且能得到不错的伙食。
现在多的是玩家为了这些物资和一口吃的出来干活。
姜启看了看他们的头顶，个个车厢的都有，甚至连特等车厢的都有，她还看到有玩家手指头都给冻烂了。
看来玩家是真的混得不怎么样。
她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606的那个艾因。
这人当日在仓库里被一同抓走，关了几天后就被放了，和当时相比，她消瘦了很多，显得死气沉沉的。
姜启收回目光。
排了一会儿队伍才进入大堂，大堂里充斥着高高低低的哭泣声，气氛压抑，殡仪馆的经理匆匆过来：“这些遗体都是没有家属来的吗？”
姜启拍掉身上的冰碴子，搓着冻肿的手，一边回答：“是，都是死在街上的，身份不明。”
“又是身份不明的人？”经理一边登记，一边嘀咕道，“咱们春城真是中邪了，邪门的事一件接一件，不明身份的人一堆又一堆，怕不是这些人带来的灾难。”
听到这话的玩家们身体僵了僵，互相看看，又继续假装忙碌。
半个月过去了，这个副本里的NPC也接受了春城全面被封锁，无法与外界联系的事实，然后他们也开始调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种情况下，不明身份的玩家自然就成了怀疑对象，所以，发生玩家接二连三失踪的情况，玩家们也毫不奇怪，肯定是被NPC抓走了。
这会儿大堂里的玩家们就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舍得花力气花列车币给自己捏造经得起查的假身份，伪装NPC伪装得很高明，不然也要被抓走了。
相比那些被抓走的、生死下落不明的、说不定在什么地方遭受酷刑的玩家们，自己现在给NPC打工谋生，好像也不是特别丢脸了。
没办法，谁让这个副本的NPC真的太强了呢。
艾因一边给刚进大堂的人倒姜汤，一边听着玩家们的低低议论。
“听说这个副本的NPC之所以这么不好对付，是因为和一个超厉害的玩家合作了。”
“NPC还能和玩家合作？”
“什么合作啊，肯定是那个玩家伪装成NPC里的某个大人物了呗！那个玩家一方面知道玩家的事情，一方面能够把NPC指挥得团团转，简直两面吃。”
“那那个玩家为什么要帮NPC？”
“帮？未必吧，充其量就是利用NPC的权势、人马，把我们这些玩家压得死死的，再把不服从他的厉害的玩家弄死。你们想啊，拔尖的搞死了，我们这些平庸的被压得抬不起头，那那家伙手底下的人可不就遥遥领先了？”
“这么厉害？我都想投入人家麾下了。”
“切，人家看得上你嘛？听说人家手底下集结了很多玩家，知道那个狼赛吗？被抓走半个月了，要么就是被搞死了，要么就是被收服了。和狼赛那样的比，咱算老几？哎，以后列车上就是人家一手遮天了，咱就缩着脖子做人吧。”
“一手遮天夸张了，还有很多厉害的玩家在外面混，只不过没有那么高调罢了。”
艾因默默听着，想起当日在仓库里被抓走的场景，仍心有余悸。
当时他们被抓走后，就被分开关押了，她和青麦之类没什么能耐，偷物资不是主谋，又有经得起探查的假身份的，关了几天就被放了，但狼赛那些厉害的，却是从此失去了音讯。
他们当时一等车厢的队伍中，包括领队的、米飞等在内的许多人，也是自那之后就下落不明。
她是真的怕了，不敢再有任何小心思，有活干活，没活就老实缩着，吃政府发放的救济粮度日，只盼望着能熬过一个月。
能活着离开，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再不敢奢望能在这个副本里有什么收获。

第21章 偷遗体的人，启物质投入……
玩家们明显在说悄悄话，姜启就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她之前触发并刷满了一个【听乘客壁脚】的项目，和【窥探乘客在车厢里的动静】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两个项目叠加起来，她简直成了顺风耳，周围玩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这技能用来探听秘密是挺好的，这会儿她就发动这两个技能。
然后，各种各样的声音灌进来，像有一千张嘴在耳边说话，还能听到呼吸声、放屁声、磨牙声、痰卡嗓子的声音。
吓得她赶紧把技能给关了，真是太可怕了，她的耳朵受到了污染。
不过，刚才那么片刻，她就发现，那些玩家说归说，但明里暗里目光都在往这边瞧，当然不是在看她，而是盯上了这些玩家遗体，眼里闪烁着难明的光芒。
死去玩家的遗体，说不定身上还有点什么好东西，如果运气好，玩家面板还没有消散的话，说不定还能再爆点东西。
玩家们怎么能不心动。
姜启只做不知道，继续和经理说话。
经理也完全没察觉到的样子，在登记表上刷刷刷记录着，还给了姜启一个回执单。
“好了，这些遗体殡仪馆收下了，先放在这里，一会儿烧个大炉。”
姜启卸了工作，放松下来，跑去接姜茶喝，没一会儿，又有几辆车推进来，上面都是玩家遗体，有几具遗体上甚至明晃晃挂着玩家的道具，口袋里还露出几个列车币。
这下，大堂里的玩家更加蠢蠢欲动了。
此时，一道尖锐的叫声忽然响起：“啊，桑多，你们有谁看到我的桑多吗？在这里吗桑多！”
随着叫声一起进来的，是一个黄发支棱着，仿佛顶着一脑袋黄色冰锥子的女人，她冲进来就对着大堂里的人大喊大叫。
姜启：“咳、咳咳……”
她差点一口茶呛出来。
几天不见，董盛风这形象又进化了。
董盛风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很快找到了带着社工假面的姜启，然后她目光移开，冲向那些玩家：“你看到桑多了吗？你们看到桑多了吗？”
“没有没有！”
“哪里来的神经病！”
董盛风把玩家扒了个遍，偏玩家忌惮着NPC，不敢在这里动手。
接着，董盛风看到那些玩家遗体后，嗷的一嗓子扑过去，一个个掀他们脸上的布：“桑多！我的桑多！我的宝贝桑多！你不在这里对不对？你一定不在这里！”
姜启都佩服她，这演得很入戏啊。
她适时站起，大声喊：“你干什么？别碰那些遗体啊。”
董盛风一边掀盖头一边嚷嚷，一边就顺手牵羊地把遗体上的玩家道具收起来。
其他玩家看到这一幕，顿时炸了。
这人根本是借着装疯卖傻，去偷那些道具。
这怎么可以！
他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干活，不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有好处怎么能让其他人抢走？
于是几个玩家率先冲上去，理直气壮地呵斥：“你干什么！不要动遗体。”
实际上扑上去就手脚飞快地搜刮那些玩家的东西。
其他玩家不甘落后，也冲了上去。
董盛风自然不干，推搡这个推搡那个。
也不知道是谁——其实就是董盛风，率先发动攻击。
又不知道是谁——还是某个自己人，哗啦啦撒出来一地列车币，玩家们顿时你争我抢，你打我打，现场火速乱了起来。
一场玩家之间的冲突，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殡仪馆的保安上去阻止，姜启也冲了上去，抽出属于社工的超大蓄能电棍：“别打了！都别打了！都听我的！快住手！不然我不客气啦！”
一边嚷嚷，一边野蛮凶悍地把棍子怼出去。
滋——电一个，滋滋——再电一个，滋滋滋——再送走一个。
等所有玩家被放倒，她听到列车长面板似乎有些抽搐的声音【滴，你化解了一场玩家之间的冲突……实习经验0.001……这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过家家级别的冲突。】
姜启甩了甩手上电量耗光的棍子，完全不在意面板的嘲讽，反正它只要给了经验，就说明这么干是可以的。
看看时间，从头到尾，十五分钟不到就搞定一场冲突，就说效率高不高吧。
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去下个地方赶场。
她正要走，忽然脚步一顿，有些愕然地看着放置玩家遗体的地方，还以为自己技能用多了，眼睛终于瞎了。
那里的一堆遗体呢？
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板车和小推床，一阵风刮过，嗖嗖地冷。
姜启懵了一瞬。
殡仪馆经理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呆住了。
遗体怎么不见了？
他并不知道姜启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半个月来很多看似莫名其妙的行动，都是为了配合她做事。
今天，他的上级下达了死命令，说她在殡仪馆里的这段时间，她的命令高于一切。
所以，他第一反应是姜启把那些遗体弄不见了。
但下一刻，姜启咆哮起来：“遗体！遗体都不见了！撞邪了！诈尸了啊！”
经理：“……”
姜启跳起来揪住经理：“诈尸了诈尸了！你们刚才有看到尸体爬起来自己跑了吗？”
殡仪馆大堂顿时像水珠掉进了油锅一样，轰然大惊。
姜启趁机低声对经理说：“围住所有出入口，人应该还没跑出去。”
经理反应过来，立刻照做，心里却惊悚，“人”还没跑出去，难道那些遗体真的诈尸，自己拔腿跑了？
姜启一边做出急得不行，和其他工作人员转来转去找遗体的样子，一边扫视过全场，看了看远处方才没近前的玩家，又看了看近处被她电晕，倒了一地的玩家。
有意思了。
居然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趁乱把那些玩家的遗体给偷走了！
她垂下眼眸，再次发动了【听乘客壁脚】和【窥探乘客动静】两项技能，这一次认真了很多，全部心神都投入了进来。
一时间，整个大堂中属于玩家的气息、玩家制造出来的动静，不论巨细地朝她涌来。
又好像她的意识覆盖住了大堂，整个大堂被简化成一个灰白色的沙盘，所有原住民被自动过滤掉，所有杂物也全部消失，只留下一个个玩家停留在沙盘中。
大到走动声说话声，小到指尖摩挲的声音和眨眼的声音，都清晰入耳，姜启不用去看，都能知道每个人在做什么，保持什么姿势，甚至脸上是什么表情，也能猜出一二。
这一刻，在这个空间里，她几乎是全知的神。
她“看到”有玩家眉来眼去，窃窃细语：“你刚才看见了吗？尸体跑了？”
“没跑，一晃眼就不见了！”
“有人隐身把尸体偷走了？”
她也“看到”有玩家互相怀疑地看：“你干的？”
“屁，老子刚才都没离开这里！”
“谁干的谁站出来，把NPC惹毛了，连打工都没地打了！”
远处的玩家应该没什么问题，姜启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玩家。
有个人呼吸不正常，哦，是董盛风，她也假装被电击弄晕了，正躺在一堆玩家之间挺尸，听到“诈尸”的话题蠢蠢欲动地想睁开眼看。
姜启意识略过她，很快锁定到另一个玩家身上。
别人都肌肉松弛地昏迷着，只这人呼吸压抑，身体紧绷，好似很紧张，脚跟抵着地面，手指也按压着地面，这是一个随时能够弹跳起来逃跑的姿势。
就是你了！
姜启回拢意识，眼里重新有了神采，转头看向地上那个装晕的玩家。
一个平平无奇的干巴男性。
头顶冒出来的标识是：二等车厢32车04座。
就是这个人，刚才趁乱触碰到遗体，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些遗体偷走了？
偷走藏在了哪里？他的背包里吗？又为什么要偷遗体？
【滴，有乘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这简直是对列车长的挑衅，好在你靠着蛛丝马迹在人群中找到了这个小偷，堪堪保住了列车长的脸面。现在你决定：1、当场揭发这个小偷并给他一个教训，2、放长线钓大鱼，或许他身后还有一个小偷团伙呢？】
列车长面板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姜启一惊，这是第一次，面板给出两个选择让她选。
不同的选择是否会触发不同的项目，带来不同的结果？
不过，这两个选择放在一起，一般人都会选2吧。
她略作迟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坑，便选择了2。
【你决定放长线钓大鱼，现在你需要给这个可恶的小偷打上一个标记，以便追踪他的后续动作。】
姜启：？
打标记？
什么标记？怎么打？
在他脸上画个&#215;算吗？
或者给他装上个追踪器……现在这种天气，追踪定位技术应该不大行了吧？
她翻了翻自己的所有技能，没有相关能力。
又翻了翻自己背包中的玩家道具，倒是有个追踪类的道具，是一种药粉，涂在皮肤上，会24小时散发特殊气味，然后放出寻味蝶，就可以循着气味追踪目标。
用这个吗？
姜启皱眉思索，忽然口袋里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避开人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薛博士。
大前天她抽了400毫升血，那血立刻就被送回指挥部，后来薛博士打过电话给她，说启物质的提取还算顺利，这两天就能有结果，到时候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难道是有结果了？
姜启快步往大堂出口走去，找到了那位经理。
经理：“我们把出入口都看住了……”
姜启打断道：“我已经找到那个偷遗体的人了，就是躺在地上，穿着红黑两色棉袄，带着黑色帽子灰色围巾的那个男玩家。”
经理反应很快：“那人叫罗上，昨天来到这里工作的。”
姜启：“看住他，别让他跑了，但不能让他察觉到他已经暴露了。然后把他的所有资料拿给我，住在哪里，和哪些玩家来往密切，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偷遗体的前科，我全部都要知道。哦对了，去查一查，其他火葬场殡仪馆，最近有没有丢失遗体。”
经理：“明白！”
姜启：“找个房间给我，我要接电话。”
“好的。”
姜启被带到一间休息室，这时来电已经挂断了，她拨打回去。
因为如今通讯不大行了，中间转接了两次，才给她联系上薛博士。
一接通，薛博士激动的声音传来，即便信号有点断断续续，也能听出她的惊喜：“小姜，启物质我们成功提取出来了！你要回来看看吗？”
姜启道：“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启物质什么样，研究出什么用途了吗？”
指挥部研究室里，薛博士看着密封容器里，水滴大小的一颗紫色物质，如同一滴亮晶晶的颜料，仔细看，还会细细蠕动，仿若活物。
她说：“用途未知，目前只能确定，启物质中蕴含很神异且巨大的能量，最后几个环节中甚至炸了好多仪器。我看这用途只有你本人能弄明白。”
姜启往后靠在墙上：“量有多少。”
“就一小滴。”
“400毫升只能提取出一滴？”
“因为中途仪器炸了，损失了一部分血液，如果没有损耗，应该不止，不过最多也只能再多一点点了。”
姜启思考了一下：“我大概能知道启物质的某一种用途，你们现在方便把东西给我送过来吗？这里正好有一个实验对象。”
……
指挥部的行动很快，仅仅半个小时，姜启刚拿到罗上的调查资料，粗略看完，东西就送来了。
她对来给她送东西的崔和道：“是你来送？好快啊，我还以为起码要等一个小时。”
崔和如今也已经得到了玩家面板，平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会儿能这么快把东西送过来，靠的想必是他的玩家能力。
崔和解释了一句：“我正好在指挥部，就派我送来了。”
姜启一顿：“在指挥部？是准备接受某个天赋能力吗？”
崔和有些诧异她这都能猜到：“是的，正要做评估和配对。”
“那这是要紧事，你马上回去吧。”
“不急，首长让我看看这里有没有我需要帮忙的。”
姜启也不勉强：“那行，你先坐下休息吧。”
姜启研究起眼前的东西，小小的密封盒里，一滴小小的紫色物质，不论怎么翻转盒子，它都不挂壁，把它摇散了，它也能缓缓自己聚拢起来，放在那里不动它，它还会自己慢慢蠕动。
姜启能感受到自己和它的联系，是比看着自己的血液时，浓烈千百倍的感应。
她此刻万分确定，这个物质上面确实有着属于她的烙印，说得夸张点，就仿佛从她灵魂里分出去的一抹。
当然了，这是纯物质，是她体内可再生的东西，提取这个、消耗这个，只要适量，就不会对她本人有什么伤害。
她喃喃道：“列车长……真是奇妙的一个存在。”
她越是向着列车长这个方向前进，越是觉得列车长可怕。
如今她不过区区三十多点实习经验，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力量，以及这神奇古怪的启物质，难以想象真正的列车长能强到什么地步。
她问列车长面板：“这东西是否就是，所谓的之前提到过的精血？”
面板没有回应。
姜启拧起眉，一时间有点拿不准了。
已经脱离挺尸状态的董盛风凑近看，有点毛毛的：“乖乖，你的血里就是这个东西？怎么跟虫子一样？那不是说你体内有很多很多虫子？”
姜启：“……”
姜启无语：“这不是虫子，也不是活物，这是一种能量形态，因为能量过于活跃，所以它会动来动去。”
董盛风：“那它们在你体内也会动来动去？那你不会很痒吗？”
姜启：“……”
姜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感啊。
反应过来，她白了董盛风一眼，本来好好的，都被她说得毛毛的了。
姜启打开盒子，将这滴物质倒在手上。
到了她手上，这物质立刻不动了，如同一滴真正的温顺的水。
董盛风问：“我能碰碰吗？”
“可以。”
董盛风小心地用指尖沾了一点出来，这滴水就多了一个小尾巴。
下一刻，启物质飞快蠕动回去，重新变成了一颗圆溜溜的水滴，窝在姜启的掌心，那速度快的，仿佛在骂骂咧咧似的。
董盛风恍然：“只有你能让这东西乖乖不动啊，这还真是神奇，原理是什么？”
“原理我也说不清，但我大概知道，这东西可以用于追踪。”
董盛风立刻明白：“你要用在那个罗上身上？不是有那个追踪粉吗？这东西400毫升血才出一滴，这么用不是太浪费了？”
姜启摇摇头，点了点桌上的资料：“罗上偷遗体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是到处偷，他和他的同伴，甚至会伏击玩家，将人杀死就为了得到对方尸体。他们绝不是为了得到玩家道具、也不是为了爆玩家背包这么简单，他们就是冲着收集尸体去的。
“除了列车长，我想不到有谁还会对玩家尸体这么感兴趣。”
董盛风和崔和都是一惊。
崔和问：“你怀疑，罗上背后是列车长？”
姜启沉默片刻，摇摇头：“应该不是，至少不直接是。罗上偷遗体，显然是因为春城火葬场遍地开花，他知道不赶紧偷一点，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如果他背后直接是列车长，那肯定就不是偷一具两具这么简单，列车长没这么小家子气。”
姜启一顿，意识到自己把面板的话拿出来用了。
不过事实确实如此，列车长要是真在此间，至少也该是做点什么去阻止火葬行为。
便是姜启设身处地，都有许多种办法改变局面，而不是背地里偷个仨瓜俩枣，都不够丢人的。
“那罗上为什么这么做？”
姜启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说：“如果有一个人，他能力没有那么强，无法改变大局，但他又知道，列车长需要尸体，他会怎么做？”
董盛风肃然道：“大概会在尸体被烧掉前，攒起来一些，到时候去讨好列车长吧。”
姜启闭眼点了点头：“罗上只是二等车厢的，能力也有限，唯一的特长就是偷东西本领不错，这在前期的监控视频中可以看得出来。他不像是能知道列车长的隐秘的。
“他背后肯定有人，一个知道列车长需要尸体，然后找人收集尸体的玩家。这个玩家的档次不会低于狼赛，我不认为，追踪粉这种东西，能够瞒得住对方。”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事从头到尾跟列车长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那个背后的玩家需要收集玩家尸体去做点什么事情。
不过她直觉不是这样。
她看着手心这滴启物质，任由对方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火葬场背后的真相。
必须尽快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在她的地盘上，藏没着，搅弄风云，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她握住启物质，起身出去，董盛风和崔和立刻跟上。
……
罗上被关在一个房间里。
他不是一个人被扣押的。
殡仪馆经理神神叨叨地说，那些遗体诈尸了，说不定灵魂附身在了现场谁的身上，所以现场一个人都不能走。
非常离谱的借口，但在如今这个“邪门的城市”，什么不可能发生呢？
反正经理就这么强行把所有人都给扣押了，还说要找大师来给他们驱邪。
罗上愤怒又无奈，该死的胆小又迷信的经理，张嘴闭嘴邪门邪门，怎么没把他邪死！
他默默地坐在角落，看着一起关在房间里的另外四个人，他们是两个玩家两个NPC。
两玩家在小声讨论那些遗体是不是真的诈尸跑了。
两NPC双手合十朝各个方向叩拜，口中念念有词让冤魂别缠着他们。
罗上看不上这些愚蠢的家伙，想到自己背包里的那些遗体，又隐隐得意起来，他只需动动手，就把这些人耍得团团转。
等他出去了，把这些遗体交出去，就能从那人手中换到列车币和物资……
姜启来到窗边，看着那个缩在角落，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抬起手，轻轻一扬，那滴启物质就飞了进去，如一片轻盈的蝶，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罗上的眉心。
罗上感觉眉心凉了一下，摸了摸，没摸到什么，就不在意了。
姜启只觉得自己和罗上这个人之间扯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即便隔得很远，她也能知道他的动向。
一直装死的列车长面板也终于有动静了。
【滴，你发现了自己的精血（即血中精华、列车长口中的源髓，亦即你所称的“启物质”），并将之萃取出来，这是属于列车长的本源力量，是列车长的一大秘密。你做得很好，将列车长的入口门槛又踏平了许多。恭喜你获得1点实习经验。】
【滴，你无师自通地使用了自己的启物质，从发现到正确高效使用，是一道分水岭，你迈出了一大步，恭喜你获得1点实习经验。】
【滴，你在小偷身上打上了一个最牢固最强大的标记，这个小偷已经尽在你掌控之中。列车长的绝对控制欲和强大决断力，在你身上初具体现，恭喜你获得1点实习经验。
温馨提示：这个追踪标记过于粗糙耗能，有待改进。】
【滴，你成功在一个乘客身上打下了标记，追踪、锁定、控制乘客，是一个优秀列车长应当具备的高级技能。恭喜你触发了【列车长的标记】项目，获得0.001实习经验。】

第22章 一期实习结束，另一个实……
精血？源髓？
听到列车长面板的声音，姜启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启物质果然就是她要找的精血，这真是太好了。
下一步她就可以试着去帮自己人隐藏假身份了。
再仔细看新触发的四个项目。
以她的经验，能一次性给整点经验的项目，代表着突破性的发现，或至关重要的觉悟和进步。
需要刷满千次百次的，虽然比较辛苦，但刷满后就会得到实打实的相应能力。
各有各的好处。
价值都很大。
姜启很高兴，看那个罗上都顺眼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盯着罗上，从窗边离开，吩咐道：“一会儿就可以找个理由，把人给放了。”
董盛风问：“能追踪上了？”
姜启点头：“嗯。”
以她现在的能力，只要在十公里内，基本就能跟得住罗上。
“这里暂时用不着你们，你们各自去忙吧，叫王敏行他们过来帮我就行。”
……
罗上这边要放人，也不是马上就能放的。
毕竟做戏就要做全，说要找大事师来驱邪，就真得驱邪。
于是，几个大师来了，围着被关的人跳大神，又摇铃又念经，又烧香又洒糯米什么的，折腾了好一会儿，大师才表示，这些人身上没有沾染阴魂，可以走了。
罗上被迫体验了一把NPC的迷信活动，被闹得晕晕乎乎，带着一肚子想骂人的话离开殡仪馆。
他一动，姜启就感知到了。
她的脑子里就好像有一个雷达，罗上就是雷达上一个鲜明的红点。
罗上动，红点就动，罗上停，红点就停。
姜启坐在一辆改装车里，闭着眼睛感应罗上的位置，一边把方位的变化说出来。
“向东前进两百米后，转弯向北前进……”
改装车的车厢里，还有王敏行团队里的几人，此时他们拿出专业的设备，通过姜启给出的信息，在电子地图上实时修正罗上的位置。
于是，屏幕上就能清晰看出罗上的移动轨迹。
走了半个小时后，罗上停下来了。
对照地图上显示的地址，王敏行说：“根据地图看，罗上回家了。”
他立刻播出一个号码，那是提前在罗上家附近蹲点的同志：“罗上回家了吗？”
那头的回复所有人都能听到：“目标到家了，他开门进去了。”
大家都看向姜启，目光震惊钦佩。
罗上的家距离殡仪馆有四公里多，居然能隔着这么远，单靠人脑，同步捕捉到另一个人的动向，简直可怕。
……
罗上家中。
罗上进了这雪窟一般冰冷的房间，关上门，打开手电，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小心地照了照，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摸出炉子点燃，火光照亮房间，也带来些许热意。
他疲惫地坐在床边，晃了晃脑袋，奇怪，今天总觉得脑子里痒痒的，不会真的中邪了吧？
他又甩甩头，那种痒痒的感觉又消失了，他也没有继续在意，围着炉子抽起了烟，又从背包里拿出吃的，一边吃一边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
罗上去开门。
外面的人带着一身雪进来：“你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殡仪馆出了点事，耽误了。”
“尸体拿到了吗？有多少？”
“拿到了十几具，加上昨天的，有二十多了。你呢？”
“没你多，才不到十具……”
“那也不错了，现在到处火葬场，尸体可难搞了。”
两人说着话，第三个人来了，然后三个人一起顶着狂风和夜色出门。
罗上家对面屋里盯梢的人间到这一幕，立刻报上去。
改装车里，姜启同时开口：“他出门了，往南去了……”
说完这话，她对王敏行说：“让盯梢的不要跟上去，他的任务到此为止。”
“明白。”
之后，大家继续通过姜启的感应来追踪罗上的行动。
罗上三人所过之处，沿途若是有自己人，就联系过去，让对方帮忙确认一下罗上的位置和状态。
于是，这一路上，罗上等于就没离开过他们的视线。
在罗上走出有七公里多的时候，为了不把人跟丢，姜启下令改装车启动，朝着罗上的方向缓缓追去。
改装车一动，前后左右护卫的车辆也跟着缓缓开动。
罗上三人的速度不慢，一个小时后，罗上终于再次停下来，他终于到目的地了。
姜启睁开眼睛，揉了揉胀痛的额头，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王敏行对照着地图上的位置，说：“市府路与春城大道的交叉路口边上。”
姜启凑过去看地图：“这是哪里？有什么特殊的？”
“这里属于兴庆区，周边全都是春城的标志性建筑，有体育中心、科技馆、市博物馆、市图书馆等。”
王敏行面色凝重：“这一带是后规划起来的，和市中心老城区相比，建筑用料和社会设施都比较先进，周边有着不少的高档小区、学校，距离一些机关单位也不远。所以，政府将大量御寒庇护所设置在那里，像科技馆、博物馆之类的建筑地底下，有着大量隐秘的庇护所。”
那不就是重点区域？
罗上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他们要见的人难道在那里？
姜启立刻道：“我们马上过去，还有，通知指挥部。”
……
科技馆附近的某条小巷里，洞天寒地，冰雪皑皑，冰雾纠缠着昏黑的夜色，所有路灯都坏掉的情况下，可见度极低。
罗上三人来到这里时，已经有几个玩家在这里等了。
两方碰见，都提防地打量对方，不过谁也没有主动起冲突。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些人。
罗上暗暗打量这些人，知道这些都是像自己一样来送遗体的。
真不知道这背后的人要这么多玩家的遗体干什么，还是花高价买的，总不能是人傻钱多吧？
一群人在这里等了许久，终于有人从巷子口慢慢走来。
一个全身笼罩在斗篷里的人。
大家都戒备起来。
斗篷底下传来颇熟悉的声音：“都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放松下来，是来收遗体的人。
斗篷人来到他们面前，手里拿出一个类似探测仪的东西：“老规矩，先查一下你们身上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
“放心吧，我们身上没有任何跟踪定位的东西。”
斗篷人还是一丝不苟地检查：“小心为上。”
等每个人都检查过了，确定都没有问题，斗篷人才开始挨个收遗体。
一具具遗体，从个人的背包中被交出来，斗篷人检查清点过后，收进自己的背包，然后支付钱财。
一具遗体100列车币，罗上一口气交了21具遗体，得到了两千一的巨额，高兴得咧着嘴笑，被冻得皲裂的脸这下裂得更厉害了。
这生意是真赚啊，忙个两天，就能赚到这么多！
这个副本没能花钱的地方又怎么样，回到列车上，他可以在列车上买东西，也可以在下个副本里买东西。
他在这边数钱，那边就有人问斗篷人：“你们要这么多尸体是干什么的？”
斗篷人冷冷警告：“不该问的不要问。”
那人却完全没被吓到，还嘻嘻哈哈的：“大家都是玩家，捂这么严实干什么？有发财的路子跟兄弟分享分享嘛。”
说着，明显和那人一伙的几个人围住了斗篷人，一副他不交代就别想有好果子吃的样子。
罗上等人看这架势，往边上退了退，谁也没有去帮斗篷人，反而有些期待地看起了好戏。
要是斗篷人能松口说点内情，他们也能沾上光嘛。
甚至有几个还蠢蠢欲动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还交头接耳：“这人身上肯定还有很多钱，我们这么多人……”
罗上都不免心动起来。
钱谁会嫌多，而且杀了对方，那些尸体他们还能拿回来，说不定还能换个人卖，再赚一笔。
斗篷人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冷嗤：“找死！”
“呵，谁找死谁还不一定呢！”
那几人向着斗篷人发起了攻击，一时间刀光棍影的。
然而下一刻，一抹白虹闪过，那几个玩家捂着脖子，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砰砰砰！
随着他们气绝，他们的玩家背包爆开，爆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罗上等人悚然，简直不敢置信。
战斗才刚开始，就这么结束了！
一对多居然这么轻松地赢了！
那抹白虹在空中划了半圈，回到斗篷人手中，变成一把薄薄的月牙一般的刀片，在他手心上方两寸的位置幽幽地旋转着。
斗篷人微微抬头，帽子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不知死活！”
其他玩家吓得腿软，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
斗篷人手腕一抖，那刀片霎时变成了无数片小刀片，朝所有玩家飞来。
一抹抹凌厉的白虹之光将整个巷子映亮。
继而是一声声利刃刺破咽喉的声音，玩家们纷纷倒地！
罗上的位置比较靠外，看到这一幕手脚并用地逃命，拿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还从背包里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往后丢，更是拿出一个铁桶套在自己头上。
“僵尸的铁桶”，能够保护头部和颈部。
然而即便如此，他在即将跑出巷口的时候，还是被一枚刀片从后脑勺刺入。
“啊！”
罗上重重扑倒在地。
……
同一时间，正往这边赶来的改装车上，姜启猛地一震，捂住了头，脸色唰地惨白下来。
王敏行等人吓了一跳：“姜组长！你怎么了！”
姜启抱着自己的头，浑身打颤，眼冒金星：“罗、罗上要死了！”
致命伤在头颅！
距离她的那滴启物质太近，她又为了感应罗上，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精神集中。
于是，意识大开，完全没有防备的她隔空受到了强烈冲击。
就好像被刺中的是她的头颅，她的意识，她的灵魂一般。
王敏行等人着急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王敏行说：“那你快断开和罗上的联系？”
姜启弯着腰，低着头，十指摁住自己的后脑，感觉从那里传来极致的剧痛，整个脑子翻江倒海，呕吐的冲动直冲咽喉。
但就在这强烈的不适中，她听到了痛苦微弱的呼吸声，是……罗上的呼吸声！
同时还有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冰雪之上，漫不经心地靠近，带来森冷的杀意。
姜启恍然，她……通过那滴启物质，共享到了罗上的感知！
姜启惊愕了一瞬，随即重重闭上眼睛。
……
小巷中。
斗篷人来到罗上边上。
罗上面朝下趴在地上，头上罩了个满是锈迹的铁桶，姿态非常滑稽。
可惜，这个铁桶并没有保住他的命，那枚月牙般的刀片刺破铁桶，扎进罗上的后脑，鲜血已经将地面染红。
罗上抽搐着、挣扎着：“不，别杀我，救我……”
斗篷人弯下腰，毫不留情地把刀片从他头上拔了出来。
刷——
刀片带起了一簇血珠，一颗一颗，如同一串细瘦刺目的艳红枸杞。
改装车上，姜启猛地收紧双手，脖颈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是这一刻！
昏黑的冷巷中，寒风突然灌进来，那簇血珠乘着风势飞溅起来，其中一颗泛着紫色光芒的血珠飞溅得最快最凶，猝然间溅在了斗篷人的眼角。
斗篷人微惊，抬手擦过眼角，看着指背上的血，神色愈加冰冷。
他掏出块湿巾擦净眼角，冷漠地看着脚边已经彻底死去的罗上。
他没发现，刚才有一小粒血珠飞进了他的左眼里，无声无息地没入进去，眼眸深处，一抹紫色的光芒闪了下，旋即归于沉寂。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走出巷子，所有尸体都已经不见，甚至地上的积雪都被刮走一层，带走了所有痕迹。
……
改装车上，姜启重重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喘气，两道鲜红的血迹从她的眼角缓缓流淌出来，又迅速被满脸的热汗晕染开。
惨白的脸色、鲜红的血迹，一条一条爆开的青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骇人。
王敏行快被吓疯了：“停车！快，联系指挥部，叫医生！”
改装车吱呀一下刹车。
姜启闭着眼，右手乱摸，摸到一个给氧面罩盖在脸上，大口大口吸着氧气，好一会儿才总算把这一口气捣腾过来。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暗沉的血红色，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
靠，使用能力过度，真的看不清了。
脑袋还疼得要命。
“姜组长！”
姜启断断续续道：“不是大事，别慌，不用叫医生。”
这还叫不是大事！
王敏行看着她充血到仿佛马上要爆开的眼球，没有停下向指挥部报告的行为。
指挥部那头，章正天几乎在跳脚：“把她带回来！马上把她带回来！姜启，听到了吗？停止你现在的行动，立刻马上回来！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
姜启耳朵里嗡嗡的，但还是能听到章正天的话，几乎能想象出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不过她一时没法回话，因为另一道声音也在她脑海中响起。
【滴，你成功在一个乘客身上打下了标记，获得0.001实习经验。】
【滴，你远程控制启物质脱离上一个乘客的身体，打入下一个乘客的身体，并且丝毫没有被察觉出来，你对启物质的控制强度和精度都远超实习阶段应有的水平。从这方面看，你已经达到正式列车长的水准了。恭喜你获得1点实习经验。】
【滴，截止此刻，你共触发40项实习项目，但你的总体表现，已经达到实习合格标准，恭喜你提前完成一期实习阶段，即将进入二期实习阶段，你将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休息时间不触发任何项目。】
【恭喜你获得实习勋章一枚。】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姜启这会儿胀痛迟钝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一期实习阶段结束了！
实习居然还分阶段的吗？
实习勋章又是什么？
这么一想，她面前出现了一枚绿色的勋章，她下意识伸手握住。
顿时，一股清凉中又带着奇异热感的气息从手心涌入身体。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寒冷、眩晕、耳鸣、头痛、无力等等不适症状，得到了明显的缓解。
姜启只觉得周身一松，急促的气息平稳下来，整个人就像从溺水状态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眼睛里的充血也在肉眼可见地褪去，眼角也不再流血了，只是眼前依然有些模糊。
她坐起身来，有些怔愣地看着手中的勋章。
“姜启，你听到我说话吗？”
姜启回过神来，看向王敏行手里的电话，伸出手。
王敏行顺从地把手里的电话交给她。
姜启对那头说：“首长，是我，我没事。”
听到姜启还能说话，虽然有点中气不足，但也不像特别不好的样子，章正天也冷静下来：“小姜，你立刻回来，既然已经锁定到科技馆那一带，会有相关人员去调查。”
姜启没有应下，只说：“科技馆旁小巷里，罗上被灭口了，我将启物质打入了那个凶手的体内，现在，我追踪的对象换成了他。”
“姜启！”
姜启：“我再追一段，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首长，实习有新收获了，回头细说，我现在能撑得住。”
章正天听她这么说，沉默了片刻：“注意安全，不要勉强自己，通话继续保持，信息同步指挥部。”
“好。”
姜启把电话还给王敏行，接过一人递来的毛巾，擦干净脸上的血迹，闭上眼睛，继续感应那滴启物质的位置。
她感觉到，这次启物质钻入了那个凶手的眼睛，隐隐约约间，她仿佛能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个人正沿着科技馆边上的小路朝东前行。”
“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转弯向南……”
根据姜启的描述，王敏行等人继续将目标的行动轨迹整理出来。
与此同时，指挥部里，大屏幕上，实时同步了斗篷人的行动轨迹。
下面坐了许多人，盯着屏幕。
一人提出疑问：“这个人的行动速度非常快，他有代步工具吗？”
“应该没有，两分钟前路口仅剩的一个监控拍到了一闪而过的黑色斗篷身影，并没有代步工具。”
“纯靠双腿！这速度就有点惊人了！”
“此人杀人的巷子已经有人去查过了，没有发现遗体，但地面冰雪被刮掉了一层，只有角落里有少许残余血迹，处理得很干净。”
“是个高手玩家。”
“危险程度很高。”
“等一下，他一直在这一带打转，在找什么人还是什么东西？”
“不对，这里，还有这里，这是地下庇护所的入口！”
“他在找庇护所的入口？”
“或者，他已经怀疑那里是入口，现在只是来回打转反复确认！”
人们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玩家已经摸得这么深了，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他们却这时候才察觉到。
章正天脸色铁青：“兴庆区的人是吃干饭的！阻止他探查下去！”
……
于是，当斗篷人在转来转去的时候，几支巡逻队突然出动，举着强光手电筒、牵着猎犬来回巡逻，似乎是在抓什么人。
斗篷人远远看到灯光和人影，微微皱眉，转身离开原地。
他的动作很快，很隐蔽，但他不知道，他的体内已经被装了“定位器”，有一双眼睛如影随形地盯着他。
他往哪个方向走，哪个方向就会出现巡逻队阻挠他的前进。
几次下来，他觉得有些不对，这些巡逻队怎么好像预判了他的动向？
他将自己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思索片刻，他突然弓起身，唰地一下，后背张开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
他飞了起来。
夜色和冰雾为他做了很好的掩护。
他在夜色中快速飞驰起来。
改装车里，姜启再次捂住头：“混蛋！”
爷爷的，这届玩家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厉害！
他们难道不是才经历第二个新手副本吗？到底哪来这么多天赋血脉，哪来这么强的能力！
王敏行等人担忧地看着她，姜启咬牙，她无法再指出目标的移动情况，对方太快了！
她只能集中精神，如影随形地黏上去。
不知追了多久，终于，斗篷人停了下来，他停在一栋楼的窗边，打开窗户进去。
这是一间医院的诊室，此时，里面还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医生。
医生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看时间：“你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
斗篷人坐在他对面：“今晚NPC很活跃，只能先撤了。”
医生看看他：“你见血了，你杀了NPC？”
斗篷人：“杀的是玩家，他们太蠢了，看着烦。”
医生叹气：“新人玩家是这样的，不过收集的活本来就不好做，以后能用的人更少了。”
斗篷人勾了勾嘴角，似有几分嘲讽：“你控制的人手遍布整个副本，多的是给你办事的人，你怕什么。”
医生摇摇头：“今天收获怎么样？”
“一百三十七具尸体。”
医生：“太少了……我让你查的，查得怎么样了？”
“科技馆、图书馆那边地下，应该就是隐藏庇护所，我怀疑那一带地下全是庇护所。”
医生眯起眼，眼角的皱纹一层一层：“果然如此，NPC把自家人藏着正常，但藏得这么多这么深，就有问题了。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处处透着不正常，难道是你我强行混入这个副本，造成的影响？但上个副本分明没这样……”
斗篷人没有接这句话，只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医生摇头：“正是因为他们藏着这么多人，整个兴庆区守卫力量不容小觑，那个神秘玩家站在NPC那边，怕是有能看穿玩家身份的手段，一旦有过量的玩家往这里涌，会立马惊动NPC，白白生出变故。”
他道：“副本结束还有11天，耐心点，最后一天再发难，那才最保险。”
他看着斗篷人：“只要我将狡蛇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列车长，你就是我手下第一人，我不会亏待你的。”
斗篷人抬眼和他对视，他的左眼深处，几不可察的幽紫光芒闪烁。
改装车里，姜启两眼直直地瞪着面前，看着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黑白画面，看着那个年迈的医生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惊人的话。
姜启：“……靠！”
这不是和列车长有关系，收集尸体也不是为了讨好列车长，这他爹的是自己的同行啊！
同样觊觎列车长位置的，实习列车长！

第23章 短暂失明，二期实习，为……
居然还有别的实习列车长！对方还来到了春城！
姜启目瞪口呆。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应该是强行装新人进的春城和上一个副本。
姜启目瞪口呆。
所以这个同行收集尸体是为了他自己，而且他还控制了很多玩家，那些玩家遍布春城！
姜启目瞪……
好吧，她瞪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瞎了。
眼前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姜启：！！！
她慌乱了一瞬，不过很快明白过来，她这是使用能力过度，终于把自己搞瞎了，但这只是暂时的，等恢复过来就好了。
她握紧手里的实习勋章，试图从上面获取更多的能量，默默给自己压惊。
看在王敏行等人眼中，就是她一直看着前方，持续发呆。
“姜组长？”王敏行等了好半天，试探着唤了一声。
指挥部那边，章正天发现这边好一会儿没动静，也关切问：“小姜怎么了？”
姜启眨眨眼睛，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章首长，我追踪到，目标去见了另一个人，然后我有个比较重要的发现，可能需要回指挥部，亲自向你汇报。”
“好，你立刻回来。”章正天也不在电话里细问。
姜启又说：“兴庆区那边的行动都停下来吧，不要再追查目标了，那个人，不是我们追得上的。”
章正天顿了顿，才说：“好，等你回来我们再细说。”
夜色中，姜启乘坐的改装车，和四周的护卫车，在即将进入兴庆区的地方，原地掉头离开。
而兴庆区边缘的某家医院楼顶，一个斗篷人迎风站立在那里，身形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
他看着冰封下的城市，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什么人出现。
他微微皱眉。
他方才还故意完全开放自己的五感防御，如果有人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刚才诊室里的那段对话，应该已经被幕后的人听去了。
然而无事发生。
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
两个多小时后，姜启终于回到指挥部，中间还换了两次车。
一次是车子零件被冻变形，车子半路坏了，一次是要换目标更小、更不引人注意的车。
这还是指挥部距离兴庆区不算很远，不然光赶路就不知道要耗去多少时间。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下，戴着一副大墨镜的姜启从车上下来，来迎接的是李月：“姜组长，原先的通道因为低温门禁故障，被封了，我们要走一条新通道进指挥部。”
姜启点了点头，伸手过去：“哦，那你扶着我走吧。”
李月：？
姜启很淡定地说：“没啥，就是我现在眼睛有点看不见。”
李月差点给跪了，猛地转头看王敏行一行，眼里都是：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没有上报？！
王敏行他们一脸懵，他们不知道啊！
刚才一路上完全没有发现异常。
虽然姜组长戴墨镜有点奇怪吧，但人家想挡一挡充血的眼睛也可以理解么，谁知道是看不见了！
十分钟后，姜启坐在温暖的医疗室里，由着医生给她检查眼睛。
章正天在边上走来走去，几乎暴跳如雷：“你不是说你撑得住吗？你的撑得住就是把自己弄成这样！”
姜启靠在裂隙灯的下巴托上，额头抵在额拖上，眼睛睁大，任由灯光照射自己的眼睛，小声为自己辩解道：“那个，只是暂时的，之前也不是没瞎过。”
“之前你那是试技能，没控制好，一过性地失明，可这次多长时间了，你恢复了吗？还一路上都不吭声，王敏行他们就在你身边都没发现异样，你可装得真好！”
姜启不吭声。
章正天：“是不是要是这两个小时内你能恢复过来，这事你就直接不打算提了。”
姜启：“……”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谁知道都两个小时了，也没能恢复视力。
章正天简直要被她气死！
医生检查完说：“目前来看，双眼都没有结构性的病变，失明原因未明，如果要深入检查的话，那需要更精密的仪器。”
姜启摆摆手：“不用查了，很快就会恢复的，我心里有数。那个，能给我倒杯水吗？”
口渴了。
章正天亲自给她倒了杯热水，看她两眼无神，眼睛还通红通红，乖乖巧巧捧着杯子坐在那里喝的样子，又不忍心继续说她，只能转头呵斥董盛风：“你的玩家身份也适应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不准离开姜启身边半步！”
董盛风立正听训：“是！”
姜启道：“她就算在我身边也没用，我要做什么事，她劝不住我也拦不住我的。”
“你还好意思说！”
姜启嘿嘿笑：“机不可失啊，要是没这次冒险，我又怎么能探听到那么大的秘密。”
说着她正色起来：“章首长，通知大家开会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
会议室里，姜启先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和收获说了，又说了一期实习完成的事情，最后把自己听到的那个医生说的话一一道来。
“当时我不仅看到了画面，还听到了声音，绝对不会有错。虽然没有亲眼面对面见到对方，但我似乎对同行的气息颇为敏锐，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一个实习列车长。
“他收集尸体是为了自己，而他最后一天到底想在兴庆区做什么，不得而知，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出预料的，与会众人都震惊了。
震惊过后就是担忧和兴奋。
担忧于这个实习列车长可能会给春城带来更大的，更难以预料的灾难。
而兴奋则是因为——背锅侠从天而降啊！
“也就是说，这个实习列车长，和他的这个手下，不是真正的新人玩家，他们怕是用了什么手段，混进了狡蛇的列车，并且连着进了两个副本。”
一位专家激动地说：“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两个就是意外，只要有意外存在，那么我们春城作为副本，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就都可以推到这个意外上去。”
为啥尸体这么少？
作为文明城市，尸体及时烧了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被这个实习列车长给搞走了——最妙的是，这人还真的这么干了。
为什么玩家们在这个副本，会被全面压制，几乎所有人都混得苦哈哈的？
因为有这个实习列车长存在啊，他想取代狡蛇，自然就要打压狡蛇手底下的玩家，进而让自己获利最多。
同样的，就算最后爆出，春城原住民整体死伤率非常低，低得不合理，低得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也可以推到这人身上。
因为此人打压玩家啊，那自然就会反过来让NPC得利。
反正所有不合理的、不正常的、不应该出现的情况，都可以推到此人头上。
乃至于，春城副本结束之后，他们国家肯定要向全世界公布一些事，之前他们还担心，不能将副本、列车求生游戏的事情透露出去，因为这不是副本原住民应当知道的事情。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说不定还真的能适当地公布一些内幕。
要问信息来源是谁，那自然就是这位实习列车长啊。
他心态飘了，优越感太强，嘴巴不严，然后说了些不该说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位专家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高兴，甚至忍不住拍桌子乐起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高兴起来，纷纷提出建议。
“那我们得想办法把他给弄死，做成死无对证，当然，死前要曝光他的实习列车长身份。”
姜启听着大家你一眼我一语，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想象出大家的表情有多欢快。
她挠挠脸，不是，大家都这么乐观的吗？
她开口道：“可是我觉得，这个人不能死在春城。”
她一开口，全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一个个都非常严肃认真，姜启的意见自然是比任何人的都要重要。
一人问：“小姜，为什么这么说？”
姜启道：“首先，想弄死一个实习列车长，是很不容易的。打个比方，如果你们现在要弄死我，那我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反击，哪怕最后还是不敌，我也能拉更多人陪葬。”
她虽然才触发了四十个项目，其中还只有一部分是技能，但只要不能将她一击必杀，她的报复将迅猛而血腥。
“其次，这个实习列车长肯定比我资历深，比我手段多，听他们的谈话，这人似乎控制了很多玩家，并让他们遍布整个副本，到时候他振臂一呼，那么多玩家发疯起来，春城扛得住吗？”
众人沉默，皱眉，一片凝重。
“最后，我需要他活着回到列车上，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众人好奇是什么事情，章正天却听懂了。
他看了姜启一眼，对众人说：“之前提到过，副本结束后，狡蛇会降临春城。当时小姜单独找我说，她可以在那个时间里，启动狡蛇的列车，逼迫狡蛇放弃春城，即刻回防。
“但我觉得这么做太危险，小姜几乎不可能在狡蛇面前全身而退，还可能连带着让我们的人全部暴露，所以驳回了这个提议。”
众人恍然。
“所以，如果能让那个实习列车长去做这件事，既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小姜还能完美隐身？”
姜启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之前，她还考虑过，能不能让狼赛去做这件事，但狼赛毫无基础，根本不可能驾驶得了列车，所以她放弃了这种想法。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比狼赛合适千百倍的人。
这个实习列车长带来的合理性当然很重要，能瞒天过海当然很好。
但狡蛇是他们十天后就要直面的敌人，万一他愤怒之下，根本不顾及这些，反手在春城投个毒、下个咒、放点奇奇怪怪的小虫子什么的……
所以，狡蛇才是第一优先级。
众人思考起来，接着，有人道：“其实，这两件事并不冲突，这人只要开动了列车，逼得狡蛇回去，就等于在狡蛇面前暴露了身份，这倒是比我们想方设法让他在玩家前暴露更合适。”
这话也很有道理。
章正天道：“那么，现在的重点就是，一，阻止这位实习列车长在副本最后一天发难，虽然不知道二，促使他在返回列车的第一时间，发动列车。”
大家就此进行了具体的讨论。
姜启觉得，可以从那个斗篷人入手，一来是她还追踪着对方，找他不难。
二来，她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人是可以合作的。
他提到那个实习列车长控制着许多玩家时，那种嘲讽的语气。
还有，他两人谈话时，姜启突然就能共享他的听觉，这才知晓了谈话内容，在那之前，她是只能通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一些模糊画面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对方故意放水。
这两个细节让姜启有点在意。
大家听她这么说，也都认同了她的想法。
“那就从这个斗篷人入手。”章正天说着，看看姜启的眼睛，“此人神出鬼没，实力高强，也只有靠你才能找到他，不过你先好好休息，恢复视力再说，恢复前不要再动用能力，我们还有时间，不急。”
接着，章正天下达命令。
查那个医生。
姜启在追踪时确定了那个医院，也说出了那个医生的长相，有这两个线索，锁定目标不难。
查到人后，再排查其人际关系，监视其日常行动。
此外，所有庇护所封闭，进入静默状态，兴庆区表面如常，但不再往兴庆区输送避难市民，从此刻起，所有进入兴庆区的人，都必须是战力，春城兵力重点部署在兴庆区周边。
姜启默默听着，最后提了两个建议。
第一，所有自己人玩家，全员蛰伏下来，不要出现在那实习列车长面前，她担心对方有看穿假身份的能力。
又因为那实习列车长控制了很多玩家，为提防他也能共享那些玩家的感官，所以，那些不知名玩家也要防着。
第二，放出狼赛，并扶持他起势。
这么一个有名有姓有势力基础的玩家，他这时候冒头，不会引来任何怀疑，还能转移一下玩家的注意力。若是能引得那个实习列车长对他出手，还能探一探对方虚实。
这两个提议，全票通过。
……
5月29日。
副本降临的第20天。
凌晨两点钟。
狼赛躺在牢房角落里，无聊地用手指点着地面，心中默数着：“第20天了。”
今天再弄到那剩余三个天赋能力，自己就自由了——如果那个仪大人真能说话算话的话。
副本第2天他就被抓了进来，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留给他的只剩下11天了，他必须好好利用，不然回到列车，他怕是要降车厢了。
他堂堂影狼，岂能受这种屈辱！
都怪那个该死的仪大人！
来日等他比对方强了，一定要……
他想七想八的，又看看这牢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这墙壁完全打不破，他试着用爪子挠过许多次，挠得久了，上面还会放出强烈的电流，把他电得浑身发麻。
这时牢房外传来说话声，接着牢房门被打开。
他立刻坐了起来。
一个没见过的男玩家站在门口：“你可以走了。”
狼赛并没高兴，反而皱眉：“不是说还要干掉三个人？”
对方：“用不着你了，我们另有事做，没功夫在这管你。”
他一副你快滚蛋，就不用浪费人手看着你的语气。
狼赛很不高兴，怎么说得好像他是一个累赘似的？
但他又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这些人随意舍弃掉三个即将到手的天赋能力？
明明也就是多耗几个小时的事情，搞得还要提前放走他。
男玩家又说：“对了，仪大人说，看在你帮我们夺了不少天赋能力的份上，这份资料给你。”
说着，抛过来卷成筒的几张纸。
狼赛接过一看，是这个副本的文字，有同感翻译功能在，他也能看得懂。
这是……他手底下的人目前的所在地址，至少有一半人的名字在上面！
此外，还有其他玩家的分布详情。
最后一页附带一张副本地图，只要他不是傻子，就能将人员和地图位置对照起来。
他吃惊地睁大眼睛：“这、这么详细的资料，还有这地图，怎么弄到的？”
男玩家一副这很难的样子吗：“我们仪大人可以调动NPC，拿到这份资料，很难吗？”
狼赛：“……”
差点忘了，那家伙在NPC那边很吃得开。
这份玩家根本不可能得到的资料，对那家伙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吧？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否认这份资料的重要性，等于是给他开了个上帝视角，整个副本的布局在他眼前展开，玩家的分布和动向，也完全在他眼前呈现。
这份资料甚至可以弥补他被关近20天的损失！
狼赛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随即他又想到，所以那家伙说什么要自己为他所用，都是假话吧？
其实早就决定用这资料给自己当酬劳了。
他心情复杂，有种被愚弄了的恼怒，但心中的怨气到底消散了不少。
“好了，快走吧，这里马上就要关了。”
狼赛起来，走出牢房，这里所有人一副要搬家的匆忙样子。
他心想不会是那家伙出事了吧，看他这些手下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他支起耳朵，听到了一言半语。
“竟敢杀咱们的人……”
“要能立下这份功劳，仪大人跟前第一人就是我了……”
“罗上死前传回来的信……那个凶手可不简单……”
狼赛大概明白了，有人杀了那家伙手下一个叫罗上的人，然后那家伙要找回场子，就给手下的人发布了任务，谁能报复回去，谁就能凭借这份功劳成为那家伙跟前的红人。
狼赛有些幸灾乐祸，那个凶手够勇猛啊，居然能让那家伙吃瘪动怒。
一时又有些不忿，有人能让那家伙吃瘪，自己却硬生生被关了这么多天，不是显得自己很没用？
他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有心想知道更多内情，结果刚发问就被催着赶紧走：“那人能瞬间连杀十余人，你能做到吗？那人神出鬼没，能御空飞行，你能比得上吗？这事跟你没关系，就别凑热闹了，快走！”
他：“……”
他只能憋着气走出了这个小基地。
什么啊，搞得他真的很没用的样子，难道他被关的这些天，其他玩家已经都变得很厉害了？
狼赛咬牙切齿地想，一定要找回场子，证明自己的实力。
就从重新收拢人手开始吧。
他把资料一塞，往地上一趴，瞬间化身影狼，几个起落就在夜色中失去了踪迹。
确认他离开，那个男玩家，也就是崔和收起脸上的表情：“和姜组长猜得一样，他被激起胜负心了。”
随即他吩咐道：“加快销毁这里的痕迹，封死所有出入口，撤退！”
……
姜启一觉醒来，发现没有那么瞎了。
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但也没多清晰，看东西模模糊糊的，跟高度近视加散光似的。
她松了口气，有在恢复就好。
暂时还不敢用能力，不过这不代表她没事可做。
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日常工作：协助自己人夺取玩家身份。
即便眼睛看不清，这活她依然能做，归根结底，杀人而已。
一整天，她就光做这件事了。
到晚上，最后一个玩家死在她手上，第1000人得到玩家身份，她也如期听到了面板的播报。
【滴，你已累计协助1000人夺取乘客身份凭证，在这方面你的熟练度已经堪比杀了十年鱼的杀鱼匠。所有乘客身份凭证看到你都要立刻跪地求饶喊爸爸。】
姜启：“……”
姜启：“你正常点行吗？”
列车长面板声音平板严肃【当你长久地凝视一个乘客的时候，有一定概率冻结、逆转、粉碎对方的身份凭证。】
姜启挑眉，翻译一下，就是她有一定能力冻结、逆转、粉碎玩家的玩家面板？
面板被冻结，玩家背包都不能开启了，所有玩家技能也不能用了。
粉碎了面板，那玩家基本就得死翘翘了。
不过这个逆转面板是什么意思？
她摸摸下巴，可以找机会试试。
她打开列车长面板，眯缝着眼看上面的字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37.09/100）（一期完成）
勋章：“一期实习”勋章（疗愈属性）
编号：？
列车号：？
（注：你已触发40个实习项目，其中已完成36个，剩余四个分别为【列车长的蔑视】、【…魔眼】、【…主场】、【…标记】，请尽快完成。你已完成一期实习，二期实习即将开启。）】
姜启从领子里拿出勋章看了看，这个勋章原来是疗愈属性的，难怪贴身带着就好像得到了治疗，她就让人编了个络子，把它挂在脖子上。
她恢复这么快，这勋章功劳很大。
不过这勋章也不是无所不能，佩戴时间长了，作用就不是很明显了，只能说聊胜于无。
她重新把勋章塞回去，思索起这个二期实习到底是什么，和一期有什么不同？
还有一个多小时休息时间就结束了，她也该做好准备了。
……
这最后一个多小时，姜启没有做别的事情，而是好好休息了一番。
八点半，她再次来到会议室，这次参加会议的人不是很多，会议的目的也是第一时间分享二期实习的信息，也第一时间制定相应计划。
八点四十。
姜启眯着眼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
她就是昨天晚上8点42分结束一期实习的。
两分钟很快过去，42分，列车长面板非常准时地再次响起，姜启坐直身体，其他人都看向她。
【滴，休息时间结束，二期实习即刻开启。
列车长在驾驶列车过程中，会遇到各种极端环境，如极寒、极热、无氧、纯黑、沼泽、迷雾、毒瘴、绝壁、天坑、汪洋、腐蚀、兽潮、鬼怪、幻境等等情况。
身为列车长，一则，必须自身过硬，能够扛得住这种种挑战，二则，必须有能力带着整列列车克服、跨越、脱离这种种困境。
二期实习因此而生，旨在淬炼你个人体魄及操控列车的能力，为日后成为真正的列车长做准备。
二期实习本质为半奖励半福利性实习机会，因此仅为期十天，项目数不限，一个项目合格之后，才能触发下一个项目，每合格一个项目积1点实习经验。
注：因当前条件受限，无法开展实地实习，实习者将意识进入模拟环境。】
姜启一惊，意识进入？那还怎么淬炼体魄？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不对，为期十天，十天之后就是6月8日的晚上八点四十，可副本在6月9日早上八点结束啊！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那个斗篷人还没有联系上，那个实习列车长还没搞定，给1000人隐藏身份也还没做……
这实习可以中途停止吗？
见她脸色大变，章正天忙问面板说了什么。
姜启刚要说话，面板【实习结束后，实习者意识上的收获，将逐步呈现在身体上，带动体魄强化。二期实习启动倒计时，3、2……】
姜启面前的列车长面板突然大放光芒，照得她睁不开眼。
姜启：！！！
这么快！不给一点准备时间？
所有人：！！！
这光芒亮得所有人都看见了，紫茫茫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姜启边上的董盛风立刻伸手过来，却被面板的光挡在外面：“怎么了！”
姜启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吸力，有种灵魂要被吸进面板的感觉。
她大声快速说：“二期实习开始了，我会意识进入模拟环境，为期十天，十天后回来！”
话刚说完，光芒收拢，面板重新没入姜启的脑海，她眼睛一闭，径直倒在桌上。
“姜启——！！！”

第24章 大战爆发，首发列车的献……
极寒副本降临第20天，也是指挥部成立第22天。
这22天以来，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工作，除了偶尔的阶段性的收获和胜利，大家就没有轻松过。
尤其今晚，气氛之紧张骇人，前所未有。
所有医生都被紧急召唤到一处，守卫将某个区域团团封锁住，接着，所有领导都接到通知去开会。
级别不够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上级领导开会回来后，一个个脸上都带上了几分背水一战般的决绝。
仿佛事态在这短短功夫里大大升级，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
散会后的会议室里，章正天枯坐片刻，才终于慢慢起身。
二次实习会让姜启陷入昏迷，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总说还有时间，还有时间，但现在看来，是真的没时间了。
一个实习列车长潜藏在春城，准备在最后一天搞事，逼得他们1000名已经成为玩家的同志，不得不龟缩起来。
即便不佩戴玩家面具，他们也无法冒头，就怕身上的玩家面板被对方察觉，这本该最得用的1000人，硬生生被辖制住了。
一个正式列车长将在副本结束后降临春城，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
一个大概率是老玩家的强大斗篷人神出鬼没，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会什么时候冒出来做些什么。
还有数万玩家，不知道会在这最后十天，闹出什么样的动静。
而在这种种威胁之下，原住民能做的事情很少，便是有着长枪利炮，但不到不得不同归于尽的地步，真敢拿出来用吗？
没有了姜启，他们一下子陷入到极端被动的状态。
这种无力感，上次姜启因列车币而昏迷的时候，他们已经体会过了，但上次她只昏迷了半小时，这次，却是整整十天。
最后、最关键的十天。
章正天穿过层层守卫，来到监护室，隔着透明玻璃看着里面床上的姜启。
她躺得很平稳，看起来只是正常入睡，但一旁的脑电检测仪上，那一串串脑电波却非常紊乱。
时而平直得好像这个人快死了，时而活跃得好像所有脑细胞都在疯狂放电蹦迪，看得人胆战心惊。
显然，姜启的意识确实进入了那模拟环境，而且应该正在遭受重大挑战。
章正天对守在门口的董盛风等人说：“未来十天，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她。若有人企图硬闯进来，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董盛风等人齐齐敬礼：“是！”
章正天转身离开。
等姜启醒来后，他们还有半天时间，不到副本结束，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就还走不到死局。
所以，希望姜启在这二期实习中，能有所得，能更强大。
而他们这边，也不能干等着，该做的事依然要做。
……
5月30日一早，春城有了大动作。
各地幸存市民，纷纷被集中到一个个避难区生活，物资也不再派发到家家户户手中，而是集中运输至一个个避难区，各临时治安点就地解散，全市武装力量重编分配到避难区里。
各处运营了半个月的火葬场殡仪馆，纷纷关门。
还在努力发电的几座发电厂也因为极寒不得不陆续停工。
一时间，原住民们龟缩了起来，整个春城变得更安静了，如同冰封的鬼城一般，毫无生气。
一部分玩家跟着去了避难所，大部分玩家则选择在外面浪。
他们终于无人管辖，得以在这个副本里无拘无束地来去，也不用再做什么假身份，肆意地翻找NPC留下的东西，闯入一间间民宅、店铺、商场、仓库，如同强盗一般搜刮起来。
狼赛在地图资料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自己从前的人手，有些人并不愿意回到他手下，没关系，打一顿就听话了。
他带着几十人，按图索骥，一个一个找上其他玩家势力，打劫、吞并，一路势如破竹，势力越来越大，人马越来越多。
狼赛重出江湖的消息在玩家间传遍了，有人躲着他走，也有人慕名前去投靠，还有人来打探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去了哪。
甚至还有一些不甘平庸极有野心的NPC来投靠他（指挥部安排的），唯一诉求是希望获得一星半点玩家的神异能力。
狼赛当然不知道怎么让NPC获得玩家的能力，但这不妨碍他接纳这些NPC坐小弟。
他很得意，他现在也是有NPC投靠的人了，不比那仪大人差多少。
身边玩家和NPC来来往往多了，狼赛的消息自然就灵通起来了。
他知道了罗上是谁，更知道罗上是在卖尸体时被人黑吃黑了。
而那个收集尸体的人是个神秘斗篷人，就是仪大人要找的那个凶手。
他对这个斗篷人非常感兴趣。
不仅是因为仪大人，还因为他想知道对方收集尸体的目的是什么。
他开始关注、调查、追踪这个斗篷人的下落，派人卖尸体去接近对方，想将人抓住，但失败了。
不过倒是发现了（指挥部刻意引导）其背后的那个老医生，盯了几天后确认老医生是个藏得很深的玩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背后却也有一帮玩家小弟。
爷爷的，明明也是个小动作不断的玩家，内心的弯弯绕绕不比任何人少，非要做出这种无欲无求超然世外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看着就欠抽！
狼赛很不爽，这么能装咋不上天呢？
老子搞不过那个仪大人，还搞不过你吗？
他于是派人去接近那个老医生，结果一转眼就发现派去的人对老医生忠心耿耿，就跟被洗脑了一样。
真是邪门了！
他又派了几个人过去，同样被对方收服了，其中一个还是他很得力的手下。
狼赛：？？？
指挥部派到他身边的人见状，就开始上眼药：“狼赛大人，这个医生身上怕是有古怪，会不会有什么控制人心的手段？他这样轻松就能控制了大人的心腹，背地里不知道已经控制了多少人。”
说着又像想起什么：“那个斗篷人是这老头的手下，到处收集尸体怕是为这老头收集的，难道这控制人的手段，需要用到那些尸体？”
狼赛立刻相信了，控制人心的手段邪门，收集尸体的行为也很邪门，这两者之间有关联一点也不奇怪。
他又忌惮又心动。
忌惮于玩家中居然有这么厉害的角色，这种控制人的能力要是继续强起来，没准哪天自己也会中招。
心动则是想到，如果这能力为自己所有，自己将如虎添翼！
未来控制那个仪大人或许也不在话下！
他这下是彻底对这老医生上了心，将其视作自己眼下最大的敌人。
……
指挥部。
“首长，成功了，那个狼赛终于对螳螂起杀心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螳螂是实习列车长。
黄雀就是那个狡蛇。
这是他们给这两人起的代号，就算不小心被玩家听去，也不会知道代号的含义。
章正天收到这个消息，轻轻叹了一口气，足足六天，一步步引导，总算达成了眼下的局面。
没了姜启，他们没有能力和螳螂直接对上，只能让狼赛上。
他看向日期，6月4日了。
他问：“螳螂的人手找出多少了？”
“我们通过筛选螳螂日常来往的人，确定了一部分他的下级，又通过那些下级的人际关系，搜查出更下一级的人。目前，在兴庆区内，大致圈定了112个疑似他手下的玩家。
“这112人表面上都是春城本地市民，户籍信息真实，人生履历完整，有的还有美满的家庭和亲人，这些都为他们隐藏身份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我们也是反复确认，发现他们性情、习惯、口癖、职业能力有所改变，以及偷偷拿出过玩家的东西，才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怕是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就杀了本人，取而代之。”
章正天痛惜地闭上眼睛，他们这么严防死守，但事实是，在副本开启的那一刻，就有这么多人民惨遭毒手了。
这还只是一个兴庆区而已，其他区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实习列车长，当真不容小觑。
他道：“在这些人身边做好安排，随时准备，就地诛杀！”
……
6月5日。
狼赛偷袭螳螂。
被发现，斗篷人凭空出现，狼赛与之打斗了一番，不敌，狼狈败退。
狼赛回来大发雷霆。
6月6日。
狼赛带齐人马，再次偷袭。
斗篷人再次出现，被狼赛带着人缠住，其他人攻击螳螂，螳螂立刻召来更多手下。
那些完美伪装的人撕去原住民的皮子，露出了玩家的面貌。
一场恶斗，两边各有伤亡。
这下别说狼赛恨怒了，螳螂也被搞出了火气，势要把这个狼赛及其手下一干人等，全部变成尸体笑纳。
6月7日。
斗篷人被派去刺杀狼赛，狼赛重伤败逃，越发恨意滔天。
……
斗篷人看向狼赛逃跑的方向，并没有去追，转身悠悠离开。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他：“这位先生。”
斗篷人转身看去，是那个在狼赛身边的NPC。
这个NPC从阴影里走出来，抬头不闪不避地看着他：“这位先生，我们首长想见你一面。”
斗篷人的面容被帽檐掩盖，看不到表情，声音有几分微妙：“副本原住民领袖？”
“是的。”
“我没什么好和你们说的。”
“如果，我们有办法，帮助你解开眼下的困境呢？”
斗篷人微微眯眼。
……
十分钟后，斗篷人见到了章正天。
准确地说，是章正天只带了几个警卫，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来到兴庆区，来见他。
斗篷人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位确实是副本的首领，没有随便找个假货来糊弄他。
章正天一脸温和客气：“请坐。”
斗篷人站在那里，并不挪动：“你只有一分钟时间。”
章正天一顿，玩家，尤其是强大的玩家，这种态度对待原住民，是完全正常的。
甚至一言不合就杀人也是可能的，毕竟这个斗篷人有连杀十数玩家的前科。
他敢来见对方，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指挥部那边都安排好了，已经有人接他的班。
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若能从对方这里得到一些帮助或者关键信息，拿他的命去换也无妨。
他也不说废话：“你是受那位控制，不得不听令于他吧？他现在只是个实习的，你都无法摆脱他，等他成为正式列车长，那就更难了。不如和我们合作，我们有办法帮你解除他对你的控制。”
斗篷人微微嗤笑，声音冷淡：“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一个手里没有任何筹码的人，是没有上桌说话的资格的，只能成为桌上的点心。
斗篷人转头，双眸从帽子底下看过来：“不过要是你背后的人来，我倒是有几分兴趣。”
他现在可以肯定，那天晚上的怀疑没错，确实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他和医生的谈话也确实被传递了出去。
一个能在他身上动手脚、追踪他，却无法被他探查出来的人，必然有不一般的来历。
所以，他并不奇怪，对方会看穿自己为人所控的事实。
他只是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对方都没有动作，就算找上自己，也不肯亲自露面，而是派了一个自己随手就能捏死的原住民。
这种轻慢的态度，可并不让人愉快。
章正天对斗篷人的嘲弄不以为意，只说：“我背后的人暂时有别的事要做，但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我们也不需要你做太多的事情，只需要将那位发难的时间，拖延到明晚九点以后。”
斗篷人冷淡回绝：“不可能。”
章正天：“我以整个副本所有人民的生命起誓，必定帮助你摆脱对方。”
斗篷人依然冷淡：“不说你这起誓对我毫无价值，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背后的人没有告诉你吗？明天是最后一天，会有彩蛋集中掉落，他会在彩蛋掉落前，结束这桩大事。”
章正天微微拧眉：“他到底会做什么？”
斗篷人像是看穿了他：“你背后的人怕是不在了吧，或是你们已经闹掰了？那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
斗篷人的身形变淡。
章正天忙说：“请留步！”
他们好不容易在狼赛身边守到他！
“你是被源髓控制的吧，我们可以给你提供更优质强大的源髓，助你脱离控制！”
听到“源髓”这个普通玩家都不可能知道的词汇，斗篷人一顿，终于正眼看章正天。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所以，是源髓吗？
原来如此！
难怪他只觉得异样，却完全查不出来。
章正天继续说：“我知道他需要尸体，但正式列车长尚且不能直接对原住民下手，他也不可能做得太过，希望我们在阻止他的时候，你能不下场，这总不难吧？”
根据这些天观察下来，那螳螂本身有多强的战力还看不出来，但这个斗篷人确实是极大的威胁。
尤其，斗篷人是玩家，是可以随意对原住民出手的！
斗篷人放下手：“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懂。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不妨告诉你，他要的不是尸体，而是活口，是为他首发列车献祭的乘客。
“知道他为什么不离开兴庆区吗？他选定了这里的人，一直深居简出就是在布局，不巧的是，两天前，他的布局已经完成，现在兴庆区已在他控制之下，这里所有人的命运都已握在他手中，你们来迟了。”
章正天浑身一震。
来迟了！
他知道螳螂要对兴庆区动手后，并没有把兴庆区的人撤出来。
一来，人数太多了，动作太大了，他怕市民会在极寒中损伤，也怕惊动螳螂反而后果更严重。
二来，就算兴庆区人撤出来，螳螂也完全可以换个地方继续搞事，根本治标不治本，倒不如暂时稳住他。
他总是希望以最小的代价解决危局。
有姜启在，他也相信能做到这一点。
姜启昏迷后，他们陷入被动，就更不敢做出大动作了。
却没想到，会迟了。
斗篷人身形消散，最后一句话传来：“你们若想拖延，就阻止他手下的玩家接近兴庆区，那些人的面板，是组成封锁场的最后一道钥匙。”
章正天面对空地，怔怔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走。
警卫忙跟上。
离开兴庆区后，章正天立刻下令，兴庆区周边全面布控。
之前部署在这里的兵力，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顿了顿：“1000名同志，除了小姜那边的守卫，全体出动！”
现在已经不是要躲藏着的时候了。
兴庆区地上地下，可足有四十多万人！
这么多人被螳螂带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又有谁知道，螳螂得到这么多人后，实力会不会有恐怖的、乃至于质变的加成？
斗篷人说了，这是他要给首发列车献祭的乘客！
他距离成为真正的列车长，是不是只有一步之遥了？
所以，他们必须阻止他，必须拖延时间，拖到姜启醒来！
“狼赛那边，以‘仪大人’的身份给他下令，明天给我用最大的力量纠缠螳螂！”
……
忙碌的一夜过去。
6月8日。
清晨7点。
年迈的医生今天心情格外好，还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种饮料，给自己冲调了一杯，坐在诊室里，细细品味。
喝完后，他才起身：“耗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白虹。”
斗篷人从外面走进来：“医生。”
‘医生’是这位实习列车长给自己起的尊称。
马上就要成为列车长了，当然要有自己的尊称。
他觉得医生这个词，温文尔雅，理智专业，又暗藏机锋，手中的刀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就很不错，非常符合他的形象和气质。
他正是因为这个代号，才在这个副本里选了个医生NPC来顶替的。
他道：“让我们来完成，这第100个实习项目吧。白虹，为我守护，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等我完成这个项目，我会帮你收集彩蛋，助你提高实力。”
他定定地凝着斗篷人，双眼闪烁起暗红的光芒。
斗篷人的双眼也亮起了同样的光芒。
那种不受控制、无法反抗、要为对方奉献一切的感觉又来了。
只不过，他能感觉到，左眼有些异样，仿佛那里有一个区域，不受医生的控制。
也正是这么一个空缺，让他近来越发感觉被控制的强度没有那么大了。
更优质强大的源髓吗……
斗篷人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微微垂眸：“是。”
医生很满意，也很放心，转过身去，双手一挥，一个暗红色的列车长面板出现在他面前，他在上面操作一番，一个更大的虚拟沙盘出现了。
这个沙盘就是整个兴庆区的微缩模型，此时此刻，整个区域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他笑得志得意满，感觉自己就是这整个区域的王。
唯一的王！
只是，这个区域目前还缺了一个锁边，只要锁起来，他就能将整个区域连锅端走，这就是列车长的恐怖能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特地拖到了最后一天，无论这个副本里潜藏着什么大神，到最后一天也无法扭转局势了。
之后只要拖到副本结束，他回到列车，启动列车，抢走列车，就能得到正式职称。
那时，便是狡蛇，都拿他没办法了！
他举起双手，如巫师般口中念念有词，一波一波的奇异能量如同水波一样传递出去，几乎将整个空间扭曲起来。
最后他厉喝一声，声音并不很响亮，却滚滚如雷：“归位！”
与此同时，整个春城范围内，许多玩家同时抬起了头，双眼深处闪烁着红光。
他们的身体突然间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他们放下手头的事情，起身，如同受到指引一般，朝兴庆区方向而去。
兴庆区之内，也有上百人动了，他们是朝着兴庆区周边而去的。
这些人是时刻处于监视之中的，尤其今天早上开始，一个人有五六个人盯着。
所以，一有异常举动就被发现了，立刻上报上去。
……
此时此刻，章正天没有在指挥部，他在兴庆区边上的一个临时指挥点。
收到消息，他就知道，螳螂动了。
才七点二十分。
他没有让人立刻把兴庆区那上百人解决掉，而是等待，等待四面八方朝这边而来的玩家，等着他们踩进埋伏圈。
现在原住民很少有人走动，所以，各个方向朝兴庆区而来的人就十分显眼。
他们一路上落入许多人的眼睛，他们的身份被一个个确定，他们离得近、动作快的，很快就到了兴庆区边上，进入打击范围。
章正天拿起手中的步话机：“动手！”
话音落下，各地响起枪声。
那些已经进入射程的玩家瞬间被子弹放倒一波。
又被从天而降的特种兵收割一波。
他们处于被控制的状态，恰恰导致了反应迟钝。
就算有一些依然灵活矫健，拿出了正常玩家的水准反击，也立刻被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己方玩家压制下去。
被迫蛰伏了这么多天的己方玩家：“老子忍你们很久了！给爷死！！！”
至于兴庆区内，那上百个玩家更是被直截了当地抹了脖子，因为没有防备，所以毫无反手之力。
周边尖叫声此起彼伏。
直到这些玩家气绝后，砰砰砰地爆出了很多玩家的东西，尸体本身也因为玩家面具失效，露出了本来面目，周围人们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同胞！
……
诊室里。
兴庆区外的情况，医生一时半会还不知道，但兴庆区之内，他却第一时间感应到，那上百个手下齐齐失联。
他猛地看向沙盘上，代表着一个个玩家面板的标志暗下去，他懵了，然后几乎发狂：“怎么回事？谁！是谁干的！是谁在挡我！”
“哗——”玻璃碎裂，一发炮弹冲着他打来，他大惊，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斗篷人伸手一拽，将他拉开。
那炮弹把后面的墙壁轰出一个大坑，天花板扑簌簌掉灰。
随即，一头影狼扑了进来，张嘴嗷嗷道：“是你爷爷我！”
狼赛非常郁闷，那个好多天没冒泡的仪大人又出现了，还给他下了死命令！
他不想听的，但对方给了他好多好处，各种威力强大的玩家道具，还许了一些以后的好处，加上他本来就已经和这老头打出了真火，那就来吧！
他咆哮着扑向医生：“爷爷我又来了，想我了吧！”
医生喝道：“白虹！”
斗篷人身形一闪，来到了医生面前，抬起手，一抹白虹似的刀光出现在手上，朝影狼斩去。
“卧槽，又是你！”
狼赛烦死这家伙了，偏又打不过。
不过，他今天可是有备而来，他使用了增幅道具，攻击力不可同日而语！
他不闪不躲，刀光穿过他影子般的身躯，他怒吼着一口咬去。
医生退到边上，愤怒地在面板上刷刷刷地操作：“谁都不能阻拦我！谁都休想！”
下一刻，兴庆区外正在赶来的玩家们，突然间双眼大红，怒吼一声，战力大幅增加。
“来吧，都来吧，冲破一切障碍，来完成这最后一步吧！”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又好几个炮弹射进来，把整个屋子炸得稀巴烂，面板也被轰得扭曲起来。
医生大怒！
火光和烟尘之中，又有数个玩家冒了出来。
这其中有狼赛的人，也有己方玩家。
崔和半边身体覆盖上一层尖利的厚厚鳞甲，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淬了神经毒素的刺刀，和几个同样发动了天赋能力的战友一起，朝着医生围攻而去。
……
指挥部。
监护室。
董盛风正忧心兴庆区那边的战况，忽然仪器鸣叫了起来。
她连忙看去，屏幕上的脑电波突然扭曲得像鬼画符，而床上，姜启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快速滚动。
其他仪器上的指标也都乱了。
“姜、姜启？”她不敢大声，立刻去叫医生。
医生已经赶来了，但医生也束手无策，只知道姜启的状态不对劲，但他们没有任何手段，也不敢用什么药。
“也许，她马上要醒来了？”
董盛风震惊：“还有十三个小时！”
“如果能提前醒呢？根据我们这些天观测的经验，她此刻的意识正处于非常极限的活跃状态，似乎在努力挣脱什么。”
“你是说，她在挣脱那模拟环境？”
医生摇头：“不确定。但她什么时候醒，能不能醒，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等着，护着。”
董盛风看向姜启，既希望她能提前醒来，又担心提前醒来会对她有什么危害。

第25章 姜启的法相天地，意识离……
兴庆区。
某个医院里，门诊大楼被打得乱七八糟。
十数个玩家围攻医生，远攻的、近战的、飞天的、遁地的、抛洒出各种道具和暗器的。
外加还有远程狙击手时不时送上一枚冷飕飕的子弹。
医生招架得狼狈不堪。
但每每危急之时，斗篷人总会及时回身保护他，他怎么也打不死。
再一次，医生被划了一刀。
他看着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感觉有毒素沿着伤口侵蚀进身体，他的身体有点不利索了，他还感到了强烈的心悸。
他中毒了！
这似乎是NPC弄出来的毒。
他惊骇又心慌，NPC的毒怎么可能毒得到他！
他是列车长，是比玩家更高级强大的存在，区区NPC的毒……
但他还是感到了害怕，害怕的结果就是出离愤怒。
他直接开大：“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他暴吼一声，眼中红光大作，下一刻，围攻他的玩家们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揪，身体不能动弹，脑海中依稀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
啊，是他们玩家面板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脑海里的玩家面板上面，出现一条一条裂纹，这些裂纹还带着红色危险的光芒，和医生眼中的光芒完全一致。
极致的危机和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呼吸。
脑海里一个明晃晃的认知冒出来，玩家面板碎裂之际，就是他们丧命之时！
狼赛手下的几个玩家立刻大喊：“我们认输，饶命啊！”
正和斗篷人缠斗的狼赛闻言大骂：“没骨气的东西！”
下一刻，他也身形一震，影狼形态几乎无法维持，同时也听到了那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的玩家面板出现了裂纹！
他的狼脸上也出现了极致的惊恐。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躲不过、扛不住！
这根本不是玩家能够抵抗的力量，这完全是降维碾压！
早知道这老头这么厉害，他根本不会来招惹！
仪大人把他害惨了！
看着这些玩家都无法反抗了，医生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越发明显：“你们这些蝼蚁，妄想蚍蜉撼大树……”
噗嗤一声。
一把刺刀捅进了他后颈。
崔和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刻，将刺刀捅进了他的后颈，他的颈椎间隙。
崔和一按刺刀末端的按扭，刺刀内部的针管探出，直接刺入了蛛网膜下腔，接触到脑脊液，接着，更强大的毒素被注射了进去。
医生怒吼着将崔和震飞，转身想弄死他，但下一刻，他感觉自己从脖子以下的部位，迅速失去了知觉和行动能力，他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仿佛踩在棉花上，甚至无法维持直立。
他自然也就无暇再控制玩家的面板，玩家们感觉身体一松，又能动了，面板上的裂痕也没有再扩大。
狼赛的手下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而崔和等人却是要趁机将医生完全制服。
他们不顾面板裂开，不顾身上重伤，冲了上去。
下一刻，刀光如练，绞碎了他们的攻击。
他们被击飞出来，从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浇在雪地上，迅速冻结。
斗篷人身周旋转着数枚白虹般的刀刃，挡在医生面前。
医生颤抖的手抓住斗篷人的衣服，大舌头叫骂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斗篷人就要挥出白虹，但紧接着他动作一顿，想到自己和那个NPC首领的对话。
“白虹！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
医生怒喝道，斗篷人微微抬头，双眼暗红一闪：“明白！”
他身周的白虹飞掠出去，抹向每一个人。
就在此时，数枚炮弹朝医生和斗篷人飞来。
斗篷人拽起医生躲开。
几辆重装甲车撞破一切阻碍冲了进来，在溅起的一片碎冰激雪中，对着医生两人重火力覆盖。
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两个两个抬起地上的崔和等人，转身就撤，剩下的对着医生两人包抄过去，连连开枪。
天上更是飞来数架战机，盘旋在二人头顶。
斗篷人拖着一个几乎全身瘫软的医生，逃无可逃。
斗篷人飞旋着白虹，挡下一枚枚子弹，对医生说：“我们先撤吧，之后再找机会……”
医生怒吼道：“不！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一群贱民！”
斗篷人：“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一躲，还有一天时间，解决你身上的问题更重要。”
这一躲两躲，或许就能拖到晚上，
斗篷人说着，把他背了起来，往包围圈外跑。
医生趴在他背上，依旧愤怒地喋喋不休：“一群贱民！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他们凭什么！”
他一路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多少挑战考验，好不容易来到了第100个项目，只要完成这个项目，他就是正式列车长了！
明明就差这一步！
他能感觉到，他控制的那些玩家一个一个失去联系了。
他的封锁场只差最后一个环节就能完成，但这最后一环被彻底破坏掉了！
这些明明只是新手期副本的NPC，凭什么！凭什么阻挠他的大业！
他猩红浑浊的眼珠忽然转向背着自己的斗篷人：“白虹，是你背叛了我吗？”
斗篷人脚下一顿，随即又继续奔跑：“我为什么要背叛你，你死我会死，你不死，一个念头也能让我死。”
医生没有被糊弄过去，阴恻恻道：“如果这个副本里有比我还强的人呢，你想另谋出路，怎么不能背叛我？今天你的表现可不符合你的实力。”
斗篷人：“你想多了，如果有比你更强的人，对方又怎么会容许你走到这一步？”
医生不答，随即又喃喃道：“是那个和NPC勾结的神秘玩家是吗？他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我不会成功了是吗？”
“可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他一定有不能出手的理由，他只能用那些NPC来阻挠我……对，他现在一定受到了什么限制，或者力量还不够……他只能逼我退，而我这一退，才是真的错失良机。”
他自问自答间，就把事情真相基本还原了。
斗篷人心中微凛，果然不能小瞧他。
医生越说眼中光芒越亮，哈哈笑了起来。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番，然后睁眼道：“带我去东边！往东边去！”
斗篷人双眼陡然暗红光芒大盛，甚至红到有些发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生硬僵冷，如同一具傀儡：“是！”
他脚下一顿，后背哗地张开两片翅膀，就这么背着医生飞了起来，穿过战机的封锁，朝远处而去。
……
指挥点。
众人紧张地等待着，面前的几个屏幕上，正是战斗现场的画面。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斗篷人背着螳螂飞了起来！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朗日子，没有冰雾，没有风雪，天空非常净明，甚至重新露出了几块蔚蓝，只有凛冽萧索的寒意在天地之间蔓延，像一道道锋利的刺，能将人轻易割伤。
视野很干净，因此，也就能清晰看到那对长而漆黑的双翼在空中展开，光看那外形就知道这双翼是多么有力，负担两个人的重量也丝毫不费力地翱翔，速度极快。
“他们要走了吗？”
“不，他们并不是朝着离开兴庆区的方向去的。”
“不对，他们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这看着不像要暂避锋芒，蛰伏疗伤，而像是要……鱼死网破。
章正天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三分。
他们拖不到晚上了。
那就试着把人彻底留下来吧。
虽然可能是不自量力，但总要试试。
章正天下令，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攻击。
于是，天上，那架战机追着斗篷人炮轰。
地上，火力集中过来，严阵以待，己方玩家也集结起来。
斗篷人没有去管那些战机，他把所有力量都加注在速度上，根本不恋战。
这一刻他的时速几乎可以和战机一比。
短短两分钟，他便穿越了大半个兴庆区，来到兴庆区边缘、指挥点的对面，在一座冰封的高楼顶上落下。
随即，天上、地上，形成了对这栋高楼的包围之势，一队队战士冲进了大楼里，朝着楼顶而去。
医生靠在斗篷人身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对这些即将到来的攻击根本不屑一顾，只是看着下方的部队，默默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哈哈哈，不错不错，玩家数量不少，质量也不错，是剥夺了正式玩家的面板吗？原来我遇到了同行啊！”
“那就看谁更胜一筹！你们毁了我的布局，弄死了我的玩家，那就拿你们自己的玩家给我补偿吧！”
他大吼一声，一股庞大的暗红阴影从他头顶钻出，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半透明身躯，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蔽起来，一张苍老而狰狞的面孔俯视着大地。
下方，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
这还是人吗？
远处某避难所里，趴在窗边看到这一幕的市民们喃喃自语：“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法相天地吧？”
“天哪，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世界末日了吗？”
章正天看着那巨大的暗红身影，下令道：“攻击！”
但无论是炮弹、导弹，还是什么，打在红色身影上，都如同打进了巨大的棉花娃娃里，根本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人们感到了一阵阵绝望。
这就是实习列车长的实力吗？
下一刻，暗红身影一挥手，天上的那些战机就像被一股飓风掀翻，飞了出去，有几架直接撞在建筑上、结成坚冰的河面上，瞬间爆炸。
暗红身影哈哈一笑，双手往上一扬，在场的玩家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同时脑海里的玩家面板被抽离出来，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远处观战的狼赛惊呼一声，连忙又往更远的地方躲去，这才感觉那种提拉自己的力量没有那么强了。
他全身的狼毛都炸开了。
靠靠靠靠靠！这还是人吗！
这根本就没法抵抗！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以暗红身影为中心，周遭两三公里的范围内，地面冒起一圈暗红色的光芒，红光又凝实成了锁链状，等于整个区域都被锁链锁了起来。
医生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本来想将整个兴庆区带走，毕竟，为首发列车献祭的人越多越好，但现在他的布局被破坏，只能改变计划，只带走这么一个小区域。
虽然这么一来只能带走几万人，但也够了。
狼赛发现，自己也在这锁链范围内，他慌了，立刻化身影狼往外跑，结果撞在空中看不见的屏障上。
他嗷嗷抓挠咆哮了一通，发现无论如何都出不去，整个狼都崩溃了。
他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啊！
忽然，他边上的锁链咔咔地搅动起来，从地底下缓缓冒出一根红色半透明的有着繁复花纹的巨大柱子，柱子散发着诡异的黑气，上方还有一个明显空槽，和玩家面板的大小形状正好吻合！
这是什么？
同一时刻，被锁链封锁住的一圈地面上，纷纷冒出了这样的一根根柱子，整整一圈，足有数百根之多。
而暗红身影面前，几百个玩家也被他举到了空中。
这其中绝大部分是原住民玩家，只有极少数是无意被卷进来，或者看热闹的玩家。
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各自的玩家面板被一寸寸地从意识中拔出。
在列车长面前，玩家，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
而章正天等原住民NPC，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原住民玩家悬浮在空中，头顶的玩家面板已经离他有一米多，剧烈的疼痛几乎要让脑袋爆炸。
他咬牙低头，对着胸前的步话机：“首、首长，杀了我们！他要面板，不能给他，杀了我们！”
只要他们提前一步死了，面板就会消失，那家伙就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也有自己的实习列车长，他们和自己的实习列车长都相处过。他们不知道正式列车长是什么样的，但他们知道实习列车长绝对是有极限的。
眼前这家伙既然还挂着实习的头衔，也不可能例外。
就不信他，有取之不尽的力量，可以一再重复眼下这般惊天动地的操作。
所以，快杀了他们！
斗篷人站在高楼上，看着这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玩家，双眸红光荧荧，毫无焦距。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一抹紫光悄然绽放，并且越来越亮，硬生生从红光中冲出一个缺口来。
眼前景象被斗篷人的瞳孔一一收入，又经过这抹紫芒，被传递到某一处空间。
……
姜启看着眼前黑白却惨烈的画面，看着那一个个自己认识的人被悬挂在空中，被剥夺出面板，眼看就要丧命，心中大急，更用力地撕扯周遭蛛网一般绵韧的束缚。
她此刻正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束缚，让她无处着力又无法施展，完全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
她抬头对上方大喊：“放我出去，我要停止二期实习！”
一道平稳而冰冷的声音传来：“二期实习一经开启，无法停下，直至十天结束。”
姜启：“那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开启！或者你就不要给我那一天的休息时间，哪怕只是早半天开启呢！你明明知道，我还有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程序如此，你正好达到了开启二期实习的标准，而你又受了伤，必须保持较好的状态进入二期实习，休息是必须的。结合副本结束时间，我才没给你延长休息时间。”
声音平静地回答，“这是你的幸运，难道你想到列车上，在列车长的眼皮底下进入二期实习？还是在其他危险陌生的副本中昏睡十天？”
姜启：“可是外面需要我，我再不出去，就要全军覆没了！”
“哪怕1000玩家全部牺牲，哪怕春城原住民死伤过半，都影响不到大局。重点是你的未来，最多再加上你国家的未来，不是吗？”
姜启咬牙：“没有大家的帮助和支持，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我不能抛下他们！”
“你知道，强行终止二期实习要付出代价。”
姜启深吸一口气，很冷静地说：“你已经告诉我了，我很清楚，这代价我承受得起，我可以在日后加倍补回来，但我再不出去，外面的局势就无法挽回了！”
声音沉默片刻，又说：“你现在出去，就要和敌人正面对上，你对付得了对方吗？那是一个已经可以放出源身的准列车长。”
源身，即由本源力量凝结出来的体外化身，要到很厉害的境界才能做到，有擎天裂地、移山倒海之能，同时也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不过以姜启自小接受的文化熏陶来说，她更愿意叫那是“法相天地”，在修行语境中，这是一种洞察宇宙万象、天人合一的境界。
姜启看着眼前黑白画面中，那个医生身上，庞大得像是要顶起天空的法相，哪怕没有在现场，她也能感受得到其可怕威压。
不过，也正是因为姜启有法相天地这个概念，知道天人合一是多么了不起的、只能在想象中出现的境界，她此时看这个狰狞的法相，只觉得粗糙又低级。
她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俯视感，从内心深处来说，完全不惧怕对方。
她依然冷静：“我的身体对付不了，但我的意识可以，经过这九天半的历练，我的意识强度已经突飞猛进。源身而已，当谁放不出来啊。
“况且，准列车长又怎么了？他一天没摘下这个‘准’字，就一天和我是同级的！”
谁怕谁啊！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漆黑，坚定至极：“所以，放我出去！”
那声音静了一息：“只要你能自行挣脱，我不拦你。”
“这可是你说的！”姜启盯着眼前，身体化作一把紫色的大刀，朝着前方斩了过去。
……
指挥部。
监护室。
董盛风胆战心惊地看着脑电图，这波形图突然抽象到不能看了，床上姜启也越发不安稳，几次都几乎要睁开眼睛，却又好像总是差一点。
董盛风不敢打扰她，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咬手指。
外面有人匆匆而来，声音没有传进监护室，但董盛风先察觉到了动静。
她立刻往外看去。
门口她的队员听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微变，她走过去问：“怎么了？”
队员低声道：“兴庆区那边要扛不住了，指挥部启动了特级程序，根据首长留下的命令，我们要带着姜组长撤退了。”
指挥部距离兴庆区，还是太近了点。
董盛风震惊，但又好像不是很意外：“竟到了这一步！”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立刻转移？”
董盛风：“姜组长状态不平稳，不知道能否移动。”
她回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姜启。
你突然这么不安稳，这么想要醒来，是不是也感知到了危机？
现在搬动你会不会影响到你？
董盛风纠结着，外面人已经在催了。
她一咬牙：“来帮忙，连人带床挪出去！”
姜启身下的床是可以移动的，连带着边上的仪器也可以跟着走。
他们上前刚要移床，脑电监测仪突然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接着，其他和姜启相连的仪器都炸开、黑屏。
而床上的姜启身体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董盛风又惊又喜：“姜启！你醒了！怎么样？现在兴庆区……”
姜启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锐利：“我知道！我要你做一件事，带着我的身体，马上赶去兴庆区！”
“什么？”带着……身体？这说法怎么这么奇怪？
“我会意识离体，半个小时之内，我必须回到我的身体里。还有，叫上所有我们的玩家，全部到兴庆区集合，我要给大家打隐藏标记！听懂了吗？”
董盛风：“懂了，我一定做到！”
姜启：“好。”
姜启干脆地说完，眼睛一闭，人又昏死了过去，医生赶紧上前一探，惊骇道：“呼吸脉搏都没有了！”
医生还想急救，董盛风一把扯掉姜启身上那些线路，抱起她，对队员们说：“走！”
一边走她一边就吩咐：“来个谁，马上去通知指挥部，让所有我们的玩家去兴庆区，越快越好！”
虽然，此时此刻，己方玩家应该已经都在兴庆区或者周边了。
一行人风驰电掣地赶去停机坪，来不及跟任何人解释，上了直升机就说：“去兴庆区！”
飞行员：“首长留下的命令是……”
“这是最新命令！姜组长的命令！”
董盛风一个眼色示意，她的一个队员立刻把飞行员拉开，自己坐到驾驶座上。
划旋桨叶发出巨大的轰鸣，直升机排开空气升空，机身一斜，朝着兴庆区而去。
……
同一时刻，兴庆区。
暗红的锁链、暗红的一根根巨柱，将方圆四五公里的区域环绕，空中依稀可见一个暗红的罩子，上面黑烟一般的奇异纹路不断闪现又消失，如一条条游蛇。
远远看去，整个罩子都在冒着黑气，显得危险又恐怖，外面的人无法靠近，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
罩子里，地面不断震颤抖动，冰层一寸寸的碎裂，好像整个区域要被从大地上挖起来一般。
这个区域中，地上地下的人们死死躲在室内，躲在尽可能坚固的角落，害怕地等待即将降临的命运。
有一些大胆的，还能趴在窗口看，看那尊猩红的法相。
它如同一个怪诞狰狞的兽，双手举着，一手一大把暗红色的丝线，每个丝线都缠绕着一个人。
那些人被迫悬浮在空中，头顶的玩家面板几乎实质化，就像被从头颅里生生挖出一团大脑一般，每个人的表情都痛苦到扭曲。
“他们好像要死了！”
“他们是被挖出脑子了吗？”
“太可怕了，我们会死吗？”
每个人心头都充满了惶恐和绝望。
章正天虎目含泪看着悬在空中的人。
那里每一个人，都是从全国各地千挑万选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本应该代表国家走出去，去异世界拼搏，他们的人生本不该停在这里。
周遭的红光映在他眼里，映在下方每一个春城人眼中，好似一簇簇愤怒仇恨的火焰。
所有人都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
章正天脖子上青筋暴起：“开火！”
下一刻，炮火朝着空中的人而去。
医生低头一看，冷哼一声，不自量力，不是需要活口，他早就杀了他们。
法相的右手轻轻一摆，那些炮弹中途转了个向，轰碎了数栋建筑。
有的建筑里面还有人，不由发出一声声尖叫。
医生皱眉：“白虹，去毁了那些武器。”
活口已经够少了，他可不想再有损失。
斗篷人立刻动了。
但刚走了两步，他就猛地停住，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借你眼睛一用。”
斗篷人的神色迷了迷，突然恢复了清醒，随即就感觉到了左眼说不出是冰寒还是炙热的感觉，下一刻猛地激化成剧痛。
左眼中紫光大作，他捂住了眼睛，但很快就承受不住那庞大可怕的能量，整个眼球爆裂开来。
他蓦然仰头，嘶吼出声。
巨大而绚烂的紫色光芒从他左眼中喷发而出，直冲云霄，又在天际猛地震荡开，将天上的云层全部镇碎，化成一片炫彩的冰雾。
接着，一个巨大的紫色手掌凭空出现，呼啸而下，泰山压顶一般，将那暗红的罩子瞬间压垮。
同一时刻，什么锁链，什么巨柱，全部轰然裂开，分崩离析。
医生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医生的法相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这怎么回事？！
法相慌忙松开手里拽着的那些红线，抬手去挡那压下来的手掌。
紫色的手掌重重压在了两条红色的手臂上，手臂也被摧枯拉朽一般地压碎，接着，手掌落到了法相的头顶。
一道阴戾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哪里来的老鼠，敢在本车长的地盘上耍花招！”
这个声音！
医生瞳孔剧颤，寒气从脚底窜起，吓得惨白了一张脸，甚至忘了去反抗。
“找、死！”
紫色的手掌彻底压爆了法相的头颅，然后是身躯。
整个法相碎裂开来，如同脆弱的红色琉璃，又像在空中飘了一场惨烈凄厉的花雨。
医生惨叫一声，本体重重倒飞出去，撞在天台的围栏上又摔回来。
本就脖子以下难以动弹，这下更是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并且这一摔，直接将伪装给摔掉，露出了他本人的模样。
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
紫色手掌落在天台上，却没有把整栋楼也给轰碎，而是在与天台接触之时，将紫色的光芒均匀地震荡出去，在空中形成一个缓冲平台，接住了那些从空中掉落的玩家，将他们安全送到地面。
手掌消散之处，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医生挣扎着看去，看到的就是一双瘆人如毒信一般的眼睛。
他浑身哆嗦起来：“狡、狡蛇大人……”
列车长怎么会在副本结束前就出现！
他完了！
他所有的行动都暴露在这位面前！
一个列车长面对混进他的列车、企图夺取他列车的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尖叫一声，隔空传音给斗篷人：“杀了他！”
然后蠕动着脖子脑袋就往天台外跳。
伪装成狡蛇的姜启伸出手，一个小一些的紫色手掌瞬息而至，将他整个身躯抓住。
因为惯性，医生的脑袋重重磕在天台边缘，直接晕死过去。
而姜启眼前一闪，那个斗篷人逼近过来。
他那斗篷帽子已经掉落，左眼血糊一片，鲜血染红了他的半张惨白的脸和半边身体，他的右眼则是红芒闪耀。
他就像无知无觉的傀儡，朝姜启攻击过来，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姜启心中一凛，这就是控制人的手段！居然能让人真的失去神智舍生忘死！
她闪避了两下，找到个空隙，抬手往他额上一点。
淡紫光雾没入他的眉心，下一刻，一张扭曲的暗红色鬼脸从他的后脑透出，发出凄厉的尖叫，快速逃逸，似要去找下一个可以寄生的人。
姜启伸手一抓，将之抓住，直接捏成了一缕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斗篷人猛地摔倒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颤抖不止。
姜启来到他面前，想了下，挥了下手，形象就变成了仪大人的模样。
斗篷人抬起头来看着她，姜启也低头看他。
一个淡然地站着，一个狼狈地跪在她脚边。
姜启淡淡开口：“日后，我会赔给你一只眼睛。我知道你有意拖延时间，只是失败了，按照你和NPC之间的口头约定，我已经帮你解除了那家伙对你的控制。只是不巧，这个过程中，我难免也在你身上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斗篷人完好的右眼一缩。
姜启又说：“我无意控制你，只要你在明天帮我做一件事，我立刻就会抹掉那个印记。
“现在，你可以先休息了。”
她一扬手，他顿时昏倒了下去。
接下去的事情，可不适合让他知道。
当然也不适合让其他玩家知道。
她略一感应，整个区域内所有玩家的方位都尽数感知到了。
大多是自己人，少数其他玩家也快半废了。
不过，远处倒是躲着老大一条狼。
她朝那个方向看去。
正在探头探脑的一条影狼浑身一震。
仪、仪、仪大人！！！
他发现我了！他发现我了！！！
他嗷呜一声，一个没站稳从高处摔下，四脚抓地，爬了好几下才爬起来，夹着尾巴尖叫着飞快窜了个没影。
姜启：“……”
好吧，省得她隔着老远把人弄晕了。
她一手一个抓起斗篷人和医生，来到天台边上，看着下面站都站不稳的己方玩家，还有睁大眼睛紧张不已地仰头看来的章正天等人，直接跳了下去。

第26章 打上隐藏标记，中断实习……
手掌出现在空中的那一刻，章正天等人就知道，变数出现了。
结合这个手掌的颜色，他们心里冒出一个激动惊喜的想法：是姜启来了！
之后变化快得他们都来不及反应。
螳螂的封锁场被轻而易举地击碎，螳螂本人的法相也被打成了一片渣渣，被抓起来的数百玩家也被顺利地解救下来。
把他们碾压得奄奄一息的敌人，就这么被解决了，局面瞬间翻转。
不过他们还不敢放松，心里依然提着一口气。
直到，姜启一手提着一个人，从楼顶上一跃而下，轻松漂亮地落到他们面前。
姜启的仪大人形象不少人都知道，此时看到她，就知道真的是姜启来救他们了，最后一点担忧也尽数消去，甚至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章正天疾步上前，看着姜启激动不已：“好！好！好！”
随即想到：“不是时间还没到？”
姜启道：“稍后再解释。”
她把手里两人放在地上，又在医生头上拍了拍，打入了一个标记，才说：“这两人暂时都醒不过来，先关起来吧，这个斗篷人，让人给他处理一下眼睛的伤口。”
章正天道：“好。”
立刻就有人过来把人抬走。
姜启又看向受伤的玩家们：“就近找一个空间大一点，能阻挡周围窥探的地方，我要给大家治疗，刻不容缓。”
章正天一指身后那大楼，就是刚才姜启跳下来的那栋：“那里怎么样，楼里没有住户，一楼大堂很大。”
姜启点头：“可以。”
她又说：“叫我们的玩家都过来，我要给大家打隐藏标记，还有，董盛风带着我的身体正赶过来，你让人接应一下。”
章正天一怔，悚然地看向姜启。
她的身体在董盛风那，那她现在是？！
姜启：“我现在是意识形态，只能再维持二十多分钟，所以动作要快。”
章正天：“……好！好！”
除了说好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玩家伤员们被以最快的速度搬进大楼里，同时，周围清场，一支重装部队将大楼周围团团包围，保证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姜启看着或坐或躺了一地的玩家们，双眼微微发紫，直接探查他们的面板。
他们的玩家面板已经回到大脑里，但依然散发着暗红和黑烟，整个面板十分不稳定，每个人的面孔依然是隐忍痛苦的，严重的人甚至七窍流血了。
她还发现了崔和等几人不仅身上的伤很重，面板甚至有明显的裂纹，情况看着很不好。
是了，他们和医生还有斗篷人正面交手过。
她走过去，对着他们伸手，掌心紫色雾气溢出，笼罩住这几个伤的最重的。
同时另一手抬起，对着整个大堂的玩家，同样释放出一片紫色雾气。
这紫色雾气就是她身为列车长的本源能量。
二期实习这九天半，她的意识在模拟环境中经历了足足11个项目，闯过了一个又一个极端恶劣的困境和难关。
因为是纯意识的缘故，她不必受到身体的限制，不用因为身体受伤而拖慢进度，所有反应、举动都非常灵活，乃至于随心所欲，因此闯关的速度非常快，意识得到了超强度的淬炼。
不仅如此，之前那40个实习项目带来的加成和技能，也因此融会贯通了，成了她信手拈来的本能。
所以，她才有自信过来正面刚医生。
但真的动手了之后，她发现，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强一些。
就像一个巴掌击败了医生，一指点破了医生对斗篷人的控制，现在，她同样也能治疗这些人。
她的力量均匀地传输出去，包裹住每一个玩家的面板，强行洗涤掉医生留下的痕迹，修复上面的裂纹。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个人的面板逐渐恢复最初纯净完整的样子，每个人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平和。
足足十多分钟后，姜启收回手，舒了口气，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守在门口的章正天这时才走进来：“这是好了吗？”
姜启点头：“他们的面板没问题了，只是接下来肯定会虚弱一段时间……董盛风来了吗？”
“马上就到。”
说话间外面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姜启立刻出去，抬头看着直升机，她的身体来了！
她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还在高空的直升机内部。
机舱里的人吓了一跳，董盛风都要反击了。
姜启用自己的声音说：“是我。”
董盛风看着这张“仪大人”的脸，听到这张脸发出姜启的声音，就觉得很魔幻。
她怀里抱着一个姜启，面前又出现一个姜启。
而且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实体，而不是灵魂出窍那种半透明轻飘飘的状态。
怎么做到的？
姜启没有管她震惊的想法，看向被董盛风抱在怀里的自己的身体。
苍白的面孔，紧闭的双眼，一动不动，真像一具尸体。
从这个角度看自己，原来这么奇怪。
她拉起自己的手，冰凉冰凉的，因为意识离体太久，身体都冷下去了。
她直接割开手腕，取血。
董盛风惊道：“你干什么？”
姜启平淡道：“打标记需要用到。”
虽然她可以用意识直接打标记，但那个不够持久，用实质的启物质，也就是源髓来打标记，会更持久稳定。
所以，她需要自己身体里的血。
血液从手腕的伤口中被吸出，被姜启以无形的力量包裹起来，呈现出来的画面就是，一个血球在她掌心越来越大，颇为骇人。
董盛风看得眼角直抽：“太多了，你的身体扛得住吗？还有，你说半个小时就必须回来，现在已经二十二分钟了，要不你先回来？”
姜启道：“回到身体里，我就没有这么强的力量了！”
终于，直升机平稳落地，姜启也停止了抽血，手上握着一大团血液，对董盛风说：“把我的身体放下，你们几个，全都跟我来打标记。”
她转身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冲回大堂里。
董盛风小队也跟着下来，董盛风要对章正天说什么，章正天赶紧说：“你们快去，这里有我守着！”
董盛风也顾不得再说什么，带着队员跑进大堂。
里面黑压压一片，数百个玩家挤在几百平的地方，简直是摩肩接踵，并且其他入口不断有人进来。
姜启站在最前方，那团血液悬浮在她面前，她双手挥动，从其中提取出启物质。
明明她不该知道怎么提取的，但不知是意识状态脑子特别灵活，悟性特别高，还是紧急关头打通了什么关窍。
反正她就是将一点一点的荧紫色物质从血液中提取出来。
一道一道启物质如同流萤一般飞舞在血团周围，飞舞在她的双手之间。
她来到高处，看向黑压压的人群，沉声道：“外面还没进来的就先等着，分批来。现在，里面的人，前排坐下，后排站着，所有人把玩家面板召唤出来，面向着我！”
满大堂的人谁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因此姜启这句话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前面几排的人齐刷刷地坐下，后面的人则不用吩咐就依次蹲下、半蹲、半跪、弯腰。
如同海浪一样，一排排人头矮了下来，转眼就形成了一片颇为整齐的斜坡。
紧接着，所有人都召唤出了玩家面板。
同样是非常默契且利落地，前排的面板放得低，后排的面板放得高，尽可能保证所有面板都暴露在姜启的视野之中，所有面板都是正面朝着姜启。
于是，姜启的眼中，那就是一整片玩家面板，甚至排得齐齐整整的，淡蓝色的光芒看得人眼花，但并不凌乱。
姜启：“……”
这种令行禁止、所有指令都被高效率准确执行的感觉，还真是奇妙又令人舒爽。
她一挥手，一道道紫色流萤就朝着面板飞去，如同一只只轻盈的飞蛾，在接触到面板之后，融入了其左上角的人头像那里，悄然书写出一个奇异的符文，接着又隐没不见。
这个标记与其说是隐藏身份，不如说是更正身份。
有了这个标记，在列车长眼中，他们就是真正的乘客。
【滴！你给一个乘客打上了身份更正标记……0.001实习经验。】
【滴！你给一个乘客打上了身份更正标记……】
【滴……】
听到这个熟悉而板硬的面板声音，姜启眉头微动，不敢分心，继续专心致志地操控着每一条流萤形成标记。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被打好标记的玩家心中也有所感，当即猫下身，从门口退出去，腾出地方换外面的人进来。
一边出人，一边进人，整个过程默契而严整无声。
姜启觉得身上的力量如同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开始飞快流逝。
一是因为消耗太大，另一个是因为，离开身体太久了，时间快到了。
她咬牙支撑。
快了，就快了！
几分钟后。
【滴！你已累计给1000个乘客打上标记，你对给乘客打标记这件事已经得心应手，无论是直接打在身上还是打在面板上，无论是追踪还是身份更正，都可信手拈来。你可继续探索更多的标记种类及用途。】
姜启收回手，长舒口气，终于完成了。
自此，在副本结束前，必须要做的事情，基本都做成了。
她松懈下来，身体微晃，目光游散，身形都没有那么凝实了，终于露出了一点非真身的痕迹。
董盛风立刻冲了上来，扶住她：“走，快回去！”
说着一把扛起了她，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章正天亲自带着人守在直升机周围，看着手里的秒表，急得不停往大堂里张望。
见董盛风扛着姜启冲出来，他道：“快！快！还有一分钟！”
董盛风冲进了机舱里：“怎么回去，要怎么回去！”
姜启看着自己肤色越发灰败的身体，颤抖着伸出手，轻点自己的眉心。
下一刻，从手指开始，她整个人宛如一缕流沙般散开，没入了自己的眉心。
董盛风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再看向躺着的姜启，眼里满是期待急切。
“姜启！还好吗？你睁眼看看！”
章正天从后面挤进来：“怎么样？怎么不醒？不该马上醒吗？”
董盛风第一次觉得这个领导吵，吵得她更加心焦。
好在，昏迷中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姜启猛地身体一颤，长长地抽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董盛风章正天大喜：“醒了醒了！”
姜启看了看他们，动了下嘴角，下一刻，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
两人又吓得大叫起来。
姜启觉得有点好笑，却又听不真切。
身边好像来了更多人，冒出更多声音，他们在抢救她。
有针扎进了她的血管里，给她输送不知道什么药水，有人用温暖的毯子把她包裹住，帮她提高体温。
直升机再次升空，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姜启没有去管，没有去问，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身体好像完全僵硬了，无尽的疲惫和虚弱将她吞没。
脑海里，突然传出一声：“后悔吗？”
姜启知道ta什么意思。
如果二期实习如期结束，她的意识会平稳地回到身体，随后一段时间里，身体会被意识带动着变强，直至两者强度相匹配。
等于她先是占了意识随心所欲的便宜，在实习中挑战了更多项目，得到了更大的收获，结束实习后，还能带着身体一起变强。
这都已经不仅仅是1+1>2了，而是>3>4。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占便宜的机会。
所以说，二期实习是半奖励半福利性质的。
它能带给实习者的好处，真的太大了，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送分项。
但姜启提前结束了实习。
程序没有走到最后，等于她没有摘走终点最大最丰硕的果实。
所以，身体想跟着意识变强，是不可能了。
脑海里那道声音继续说：“提前结束实习，实习奖励大半都没有拿到手，会导致随之而来的意识和躯体不匹配，此其一。
“结束实习后没有立刻回到体内，反而离体出去，大量消耗，乃至于几乎耗尽力量，此其二。
“意识离体太久，导致身体机能停止运行半小时之久，此其三。”
这声音近乎冷酷地说：“你现在的情况很糟糕，甚至可能伤到了根基。自毁长城，不过如此！”
姜启闭上眼，在脑海中喃喃回应：“我知道，我都知道，但至少我的意识是真的变强很多，等恢复过来就好了。而我的身体，可以通过各种补药、勋章什么的调养回来。”
“那春城的最大危机呢？别忘了还有一个狡蛇，以你现在的状态，狡蛇如果想动春城，你毫无办法。那救下那么些人，又有什么意义？”
姜启心说，就算她没受伤，也没法对抗狡蛇吧？
实习列车长和正式列车长之间的差距，她还是有数的，她还没自信到那个程度。
再考虑到她暴露后的恶劣后果，她本来就不可能和狡蛇硬刚的。
“所以我留了医生和斗篷人一命啊，我有把握狡蛇不会对春城出手……”
她越说越疲惫，慢慢陷入沉睡：“好面板，你就不要念叨我了……最迟副本结束前三个小时，记得叫醒我啊……”
她睡着了，脑海中的列车长面板闪烁了几下，片刻之后，似有一声轻叹。
早知道那些人对你这么重要，早知道你会这么选，宁可不给你一天休息时间。
以失明状态进入二期实习，哪怕只混一两个项目，也好过现在这样的结果。
随即，列车长面板也熄灭下来，静静蛰伏在姜启的识海之中。
而姜启胸前那块绿色的实习勋章微微亮了起来，散发出绵绵不绝的疗愈能量，覆盖住她整个人。
……
姜启被送回指挥部治疗。
一同被送进来的，还有昏迷中的医生和斗篷人。
因为姜启说过，他们一时半会醒不来，大家就很大胆了。
化验部众大佬甚至直接杀出来，把人要了过去，趁他们昏迷的时候这样那样地研究。
尤其那个医生，被抽了不少血出来研究。
这三人，可以说是春城副本里最强的三个人了，现在全部躺在指挥部。
而应该是第四强的狼赛先是玩家面板被搞出裂纹，又是被“仪大人”吓破了胆，这会儿正如惊弓之鸟般躲起来。
剩下的玩家，基本就是菜鸡互啄了。
虽然医生搞出来的巨大动静传遍了玩家圈，把大家都吓得不轻，但在彩蛋掉落之后，就暂时没人纠结这事了。
大家加入了抢彩蛋大军。
所谓的彩蛋，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玩家在副本中获得的东西，有可能开出彩蛋。
彩蛋里好一点的可能是珍稀的天赋能力、救命的灵丹妙药、强大的武器，差一点的可能是列车币、生存物资等，还有可能开出垃圾。
彩蛋数量很少，隐藏的方式千奇百怪。
在垃圾桶里翻垃圾，可能会翻出彩蛋。
在商店的角落捡到块面包，打开后可能变成彩蛋。
打开一辆废弃的车子，可能在后座底下发现一枚闪闪发光的彩蛋。
在地上凿厚厚的冰层，也有可能会挖出一个彩蛋。
发现彩蛋完全靠运气。
但是彩蛋在被某个玩家拿到手之后，就会有一朵小小的烟花升空，附近的玩家都会得到面板提醒，进而赶去争抢。
玩家间的大乱斗自此展开。
这事姜启自然提醒过指挥部，所以，在第一朵烟花升空的时候，春城方面的玩家，也加入了争夺。
一千人里，有五百多人因为面板险些被剥夺，目前还在虚弱状态，但剩下的人都还好着呢。
加上身后有指挥部统领全局，还有庞大人海资源支持。
这四百多人抢彩蛋那叫一个动作快、效率高、收获丰。
……
姜启睡梦中并不安稳，不断梦到二期实习项目。
零下一百多度、能把人瞬间冻成冰雕的极寒，整片整片从地底冒出的地狱之火，完全没有氧气的密闭环境，毒气四溢的迷瘴，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野兽，乃至于血腥扭曲怪诞恐怖的鬼怪……
好几次，她都几乎撑不下去……
“姜启，坚持下去，多过一个项目，就多掌握一份力量，未来就多一份凭恃……你不能停留在这里，你要向前走！”
是谁？是谁在说话？
对了，是她的列车长面板。
进入二期实习之后，她才发现，潜藏在干巴死板的机械程序下，她的这个列车长面板居然还有一抹微弱的自我意识。
意识虽然弱，脾气却不小，会冷冰冰地催她前进，会冷冰冰地警告她终止实习的代价，也会冷冰冰地训斥她是自毁长城……
【距副本结束还有3个小时！】
【距副本结束还有3个小时！】
干巴巴的，硬邦邦的，平铺直叙的面板声音突然冒出来，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直回荡，跟催命一样，姜启硬生生被闹醒了。
睁开眼，她还有些迷茫，守在床边的人惊喜道：“你醒了！我们马上去叫首长来！”
姜启试着想坐起来，但全身无力，头脑昏沉，不过比起之前整个人快要死掉的感觉，已经轻松了不少。
她有点意外，这恢复速度比她预料得快。
感受到什么，她拿出领口的一期实习勋章，这勋章果然正在散发幽幽的光芒。
这是察觉到主人状态不佳，自行发功了吗？
她在脑海里问：“面板？”
没有回应。
“列车长面板？”
还是没有回应。
怎么又不理人了？
她揉了揉额头，外面响起脚步声，接着章正天一脸喜悦地快步走进来：“小姜，醒了！感觉怎么样？需要什么跟我说，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姜启被扶坐起来，说话有点中气不足：“感觉还行，也不饿，章首长，现在什么时候了？”
章正天道：“6月9号清晨5点，如果没有意外，还有3个小时副本就要结束了，你再不醒，我们也要想办法把你叫醒了。”
果然只剩3个小时了。
姜启问：“那么，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过去一天大家都在抢彩蛋，现在已经各归各位，做出发前的最后工作了。小董他们也在回来路上了，到时候带上你去外面准备好的落脚点，只等时间一到就可以走。”
章正天说着，一条一条交代信息：“我们抢到的彩蛋里有一些不错的天赋能力和道具、药物，一会儿你看看哪些你用得上。
“给你两个背包准备的物资，也都收拾好了，你需要什么拿什么。
“你一直昏睡着，为了让你的桑多身份为大家眼熟，我让人假扮成桑多的样子，在外面也露了露脸，还在抢彩蛋的过程中，做出被人打伤的假象。这样，就算你接下来仍是虚弱状态，也合情合理了。
“其他受伤未愈的同志，我们也大多如此操作。”
姜启失笑：“那我们这批人，大半都是伤兵了。”
章正天叹了口气，虽然尚有几分忧虑，但眼神和表情都是轻松的，他真挚地看着姜启：“很好了，已经很好了！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力挽狂澜，就不只是伤兵这么简单了。尤其那医生成功后，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发疯祸害整个春城。”
他说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郑重行礼：“姜启同志，你保住了我们数百名同志，保住了兴庆区数万名人民，更保住了整个春城！
“我春城总指挥官章正天，代表所有被你救下的同志，代表春城全体人民，代表整个国家，向你表示郑重的感谢！”
姜启被他弄得愣了愣，就要起身。
章正天放下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别动：“我知道，你为了能出现在兴庆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说感谢那真是太轻了。
“如果条件允许，我们理应给你办一个盛大的庆功、授勋、授衔仪式，再庄严郑重地送你出征。可惜，现在条件不允许，等你们回来，再给你们补上！”
姜启有些动容，不过她现在虚，处于节能状态，连情绪都没法做出太大起伏，只说：“章首长你言重了。不过，在‘出征’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医生和斗篷人还在吧？”
“还在，都还没醒。”
“那也该醒了。章首长，我现在的状态，不能出现在那斗篷人面前，他会看穿我的虚弱的。我把他唤醒，然后，你来跟他谈吧。我们能不能成功把狡蛇骗回列车，就看他了。”
章正天正色：“好。”
姜启想起什么：“对了，这一天，有看到那个狼赛吗？”
“有，他到处找你，还让我们的人带话，说想向你表忠心，我们已经把他稳住了。不过，估计他是想让你帮他修复面板裂痕。”
“我现在没有能力修复面板，但还是要见他一面的，得让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医生的操作，怕是很多玩家都看在眼里，但她那只手掌从出现到消失，不过片刻，就算有远远围观的玩家，应该也看不清，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狼赛，清醒明白地看了全程。
章正天：“要不要灭口？虽然可能打不过，但我们可以用毒，都准备好了，神不知鬼不觉，那医生都能中招，狼赛应该也……”
姜启摇头：“没那么简单的，他有影狼血脉，毒杀难度实际比那医生更大。我现在无力制服他，而我们的人，已经伤了大半，不能在他身上消耗了。
“再者说，他已经被我震住了，活着更有用。”

第27章 春城极寒吸收医生的实习经验……
过去一天里，春城方面抢彩蛋抢到了一些和治疗有关的道具药物什么的，当下都拿来给姜启挑选。
姜启用了一些，主要其中有身体修复药剂，一管喝下去，整个人就轻松了很多。
章正天见对她有用，就笑着说：“这些东西，我们能留样本的都留了，打算以后慢慢研究，或许能试着生产呢，你看可以吗？”
姜启道：“可以啊，这么多玩家来过，留下点游戏的东西很正常的，只要狡蛇看不出我们是故意留下的就行。而狡蛇只要不仔细探查，我不觉得他能发现，更不可能去回收这么点对他来说是边角料的边角料的东西。”
章正天点头：“那一会儿我就让人把这些东西分散到春城各地，做出意外遗失在这里的样子。”
他见姜启恢复了点力气，又拿出一张资料和4个特质小盒子：“你看看，这就是现存的4个天赋能力，你看要不要从中选几个。”
他们抢彩蛋时，一共开出了7个天赋能力，另外3个已经匹配给3个同志，这4个是经研究后，可能适合姜启的，就暂时留了下来。
就是很可惜，这7个能力里，没有和治疗有关的。
姜启拿起一看。
天赋能力一：天女散花。
融合能力后，玩家的身体可以变成花瓣，就是一会儿变成一丛花瓣，一会儿又变成人形的那种，行动随风，神出鬼没，而且遭遇攻击时，身体散开成花瓣，就可以直接卸掉力量。
并且专家团猜测，可以做到把真身寄托在其中某一片花瓣上，无论是偷袭、窥探、混淆视野，还是逃命，都很实用。
天赋能力二：金刚之身。
主防御，可以瞬间把身体变成铜墙铁壁，抵御伤害，甚至有一定程度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无敌状态。当然这种无敌也是有条件的，如果对手比你强很多，那当然开不了无敌。
以姜启的身份来说，或许可以在关键时刻救她一命，毕竟她未来是很有可能和列车长交手的。越是高手间的过招，那一瞬间的无敌越是有可能扭转局面。
天赋能力三：萤火之光。
一个光源，每时每刻都在朝四周散发光芒，如果能将这些光芒不起眼的一部分收集储存起来，假以时日，将成为一个新光源。
人体也如此，如果能将平时用不到的能量储存起来一部分，在关键时候，就会是一股额外的后备力量。
萤火之光，积蓄得多了，也可以照亮天地。
专家团备注：姜启作为实习列车长，比下有余比上不足，归根结底还是根基太浅、力量太弱。若和平时候有意地储存能量，到关键时既能出其不意，又能延长战斗的后继之力，可以大大补足她的短板。
天赋能力四：后神血脉。
无描述，作用效果皆不明。
专家团备注：后神不知道是一种“神”，还是神明的“后时代”说法，如果是神，也不知道是什么神。看似诱人，风险未知，但确实是四种能力中最神秘的，或许有着前三者都难以企及的深度和可持续发展性。
姜启看完这资料，表情也不禁有些触动。
“章首长，你们有心了。”这四个天赋能力，她看了都挺心动的。
章正天道：“没有你，我们又怎么能得到这些？这四个能力，你可以全部留下，不急着马上融合，以后有机会慢慢融合也是一样的。”
姜启摇摇头，思索了一阵，忽然在脑海里问：“面板，你在吗？”
没有回应。
她自顾自问：“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能力？”
又过了一会儿，面板终于出声：“你自己选。”
姜启笑了起来：“你终于理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不肯再理我了呢。”
面板又沉默。
姜启看着手上的资料：“你知道后神血脉到底是什么吗？”
面板冷淡地说：“你当下阶段不该知道的事情，除非你自有机缘触发而获知，否则，不应当从别人口中不劳而获。”
“这么严格啊，也就是说，所有的路，都该我一步一步去走，哪怕走错？”
面板没回答。
“那你明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却只能忍着不说，不是憋得慌？”
面板无情揭穿：“不中断实习是对的，你听了吗？”
姜启叹了口气：“行吧，那我自己选吧。”
她倒也不失望，其实也就是借这事探一探这列车长面板。
感觉试探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她拿来笔，又想了想，果断地将“金刚之身”划掉。
一瞬的无敌虽然吸引人，但并不是目前她最需要的。而且，这个能力，是有可能通过相关道具来实现的。
接着，她将“天女散花”也划掉。
这自然也是一个很好的能力，但等她恢复后，以她的意识强度，这个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
剩下两个能力，她有点犹豫，“后神血脉”从字面上看就非常诱人，光是带着“神”这个字眼，就几乎是新人副本中能够掉落的最顶级的天赋能力了。
但越诱人的东西里可能藏着越可怕的危险，两个多小时后就要去列车了，她不可能在这时候冒险融合这个能力。
而“萤火之光”这个，对她而言确实非常实用，平时没事就把用不着的能量储存起来，影响不了什么，但那攒起来的能量，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
再没比这个更经济实惠又“环保”的能力了。
她停下笔：“剩下这两个，我就自己留着了。前面两个，你们拿去给适合的人吧，趁副本结束前，应该还能完成融合。”
章正天见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不再劝，把那两个天赋能力的盒子交给助手，让他去告知指挥部安排。
姜启面前就只剩下两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躺着一枚七彩的鹅蛋大小的蛋，轻轻拧开，里面漂浮出一个光团。
莹黄色的，有点像萤火虫的光芒，这就是“萤火之光”。
另一个彩蛋里的光团颜色更神秘，也更危险一些，灰暗的光芒中旋转着一缕缕红芒。这就是“后神血脉”。
章正天问：“现在融合吗？”
姜启看看，还有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一般来说，融合天赋能力如无意外的话，短则十几分钟，长则一二小时。
姜启思索片刻：“先融合‘萤火之光’吧，另外一个，要找个更适合的时机。”
章正天便起身离开，姜启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对着悬浮在空中的光团伸出手。
光团涌入她的指尖，顺着某种经络，游走过她的身体，这感觉很奇异，但并不怎么难受。
她听说有的天赋能力融合时会很痛苦，像崔和那几个已经融合过能力的人，过程就挺煎熬的，结果她居然没有。
只能说，这个天赋能力很温和无害。
甚至，随着这股能量的游走，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舒服，气亏体虚的感觉越来越轻。
她眉心微微一动，难道说，天赋能力本身就是一计能够强健体魄的良药。
也是，天赋能力本身就是非常高级特殊的能量。
她都有点后悔放弃另外两个能力了。
不过想想贪多嚼不烂，一个人融合那么多能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冲突了，也就释然了。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这股能量来到她的后腰正中线上，与肚脐相对的一处，也就是所谓命门的地方，就此盘踞在此。
她闭上眼，意识下沉内视，“看到”她的命门出现了一点小小的荧光。
她莫名就明白这是什么，也明白该怎么去使用。
荧池：储蓄能量的地方。
她试着将其设置成，可以收集她每时每刻体内万分之一的能量。
接着，她就“看到”几条比蜘蛛丝还细的丝线，涌入荧池之中，那就是能量。
……
章正天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门终于打开，姜启从里面出来。
章正天有点诧异：“小姜你……看着气色好了不少，融合成功了？”
姜启笑了笑，双眼晶亮，气色确实红润了一些：“是，走吧，去斗篷人那。”
一直斗篷人斗篷人叫着，也不知这人到底叫什么名字，听那医生叫他白虹，也不知是不是真名。
此时这个斗篷人被收拾干净躺在床上，左眼包了起来，看起来温顺不少。
银灰色的头发，五官立体，皮肤很白，倒是长得挺英俊的，和狼赛那些玩家花里胡哨的风格完全不同。
大约是因为，他原不是狡蛇列车上的玩家，和那批玩家本来就不是一个星球的。
姜启将他唤醒后立刻离开，把地方留给章正天。
斗篷人缓缓醒来，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目光瞬间锐利，像一把倏地出鞘的利剑，一下坐了起来。
章正天微笑道：“仪大人，就是替你解除控制的那位大人，有事先离开了，他全权安排我来和你谈，你应该还记得，他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斗篷人看着这个NPC首领，沉缓片刻：“请说。”
……
姜启在隔壁听了几句，放心地离开了。
论谈判和说话的艺术，章正天比她强多了。
至于斗篷人会不会听从，她不担心，他体内还有自己打下的印记呢。
他受制于医生，被迫为他卖命，这都忍下来了，现在有一个比医生更强的人，只是让他去做一件小事，就许他自由，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更何况，他心里难道不恨医生吗？难道不想彻底解决这个祸患吗？
她接着来到了医生被关的地方。
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躺在那，就跟一滩快要烂掉的肉一样。
她拿出了一个密封盒子，里面是源髓。
薛博士他们趁这医生昏迷的时候，把他的血抽了好多出来，如法炮制地提取源髓，结果还真给他们提取出来了好几滴。
东西是提取出来了，但指挥部万万不敢把列车长的本源力量留在蓝星上，就问姜启是否用得上。
姜启看着盒子里的源髓，抿了抿唇，打开盒子。
医生的源髓如他的法相颜色，也是暗红色的。
对此，薛博士猜测：“不同列车长的本源力量颜色应该都是不同的，这跟其中某些光的波长有关，就是目前还不清楚，不同颜色是否有强弱之分，抑或只单纯是个人特色。”
姜启也不是很清楚，但她隐隐知道，自己能够控制这暗红色的源髓。
面板突然出声：“你又想做什么？”
姜启：“给他打个死亡标记。”
面板：“……”
“你真是疯了，你知道你现在状况不佳吗！”
姜启叹了口气：“其实吧，我有把握这家伙回去开列车，有把握狡蛇会第一时间回列车，但我没把握狡蛇会杀死这家伙，万一他留着这家伙的命来审问呢？那真就完了。
“昨天早上，我在这家伙脑海里已经留下了一个标记，只不过我担心杀不死他，所以现在来加持一下。
“用他的源髓去杀死他，完全不留痕迹，狡蛇就什么都不会发现。”
面板：“……”
姜启：“你说我作为实习列车长，杀了另一个实习列车长，有没有什么奖励？比如把他的经验和能力转移给我什么的。”
面板：“……”
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般说：“你，随意！”
然后就真的不理姜启了，感觉被她给气自闭了。
姜启挠挠脸，这么生气呀！
可是，暗杀对象在这里，昏睡不醒，暗杀凶器在这里，触手可及，还大概率能保证搞死对方后真的不留痕迹，达成完美作案。
很难不心动啊。
心动了就很难不行动啊。
姜启正要动手，忽然看着床上的老东西，又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她能看到玩家的面板，那能不能看到同行的面板，然后从同行的面板里搞到点好处？
她放下源髓，盯着老头的脑袋研究了起来。
……
片刻之后——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指挥部某处炸开，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惨绝人寰，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都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某个谈话间里，斗篷人白虹蓦地抬头，那是医生的叫声？
他静静地追寻惨叫传来的方向，并试图听到更多动静。
不过在一声惨叫后，就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嘴巴被堵上了。
……这么凶残吗？
他看着面前的章正天：“那位……仪大人，其实就在不远处吧。”
比如，正在折磨医生什么的。
章正天嘴角有点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成老谋深算的得体微笑：“大人说他出门了。”
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别的，我啥也不知道。
他心里也有点虚，小姜这是在做什么？
别不是真的在折磨医生吧？
计划中没有这一环啊？
白虹沉默片刻：“我答应你们，希望那位仪大人到时候也能遵守约定，解除标记。”
……
姜启走出关医生的房间，眼睛有点发直，表情木楞地摸着了摸自己的头。
董盛风和她的队员已经来了，见她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董盛风忙问：“什么情况，我们一回来就听到这里杀猪一样地叫，都说你在里面折磨人？”
她上下打量姜启，衣服上确实溅了一点血，但她身上没有伤口，看着也不像吃亏了的样子，就是脸色怪白的。
她伸手在姜启眼前晃晃：“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哪里不舒服？”
姜启看看她，忽然一弯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董盛风吓了一跳，发现她吐的不是血，而是纯纯胃内容物，才松了口气，给她拍背顺气。
这是怎么了？杀了那么多人都没吐过，心理素质强得要命，现在居然吐成这样！
总不会是胃不舒服吧？
这边刚吐着，房间里一个个医生也双眼发直地出来，手套上全是血，然后也各自找地方吐去了。
董盛风：？
她好奇得要命，探头往里面看去，只见那老家伙躺在床上，脑袋血糊糊的，缝合线超级明显，看着像头盖骨不久前被人拍得稀巴烂的样子。
她惊呼道：“我靠！你把人家脑袋拍碎了！”
姜启：“……”
她真的很冤枉啊！
她看不见对方的玩家面板，就随手拍西瓜一样拍了拍人家的脑袋。
她也没用多少力气啊，谁知道那老头头骨那么脆，哗啦一下就碎完了。
然后里面一大群白花花的虫子涌了出来。
天知道那老头在惨叫的时候，她也在尖叫好吧！
吓得头皮都炸开了！
最可怕的是，那些虫子涌出来后，就变成一点一点白光朝她扑来。
那画面，简直了！
她都没做过那么可怕的噩梦。
最可怕的是，她接触到那些白光之后，才明白，那他爸的都是经验值啊！
是的，没听错，那都是实习经验！
0.001实习经验，就是一个小虫子！
医生已经完成了99个实习项目，算算有多少小虫子吧！
姜启抱着自己的脑袋，想着自己的脑袋里可能也是一堆白花花的虫子，就觉得自己要疯。
她抓着董盛风的手臂，崩溃道：“我为什么要手欠！我为什么要知道这种真相！啊，我的头好痛啊！”
董盛风：“……”
被吵得也很头痛的列车长面板：“…………”
……
姜启最终被拉去做脑部磁共振了。
检查结果是姜启的脑袋里没有任何虫子的影子，半个虫卵也没有。
但这并不能叫姜启放心：“也许检查不出来呢？要不也剖开我的脑子看一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折腾，距离副本结束只剩一个小时了，根本没时间给她继续折腾了。
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列车长面板总算好心开口：“不同的列车长面板，机制是不一样的。那人本身的种族，加上面板的特性特殊，才导致实习经验以虫子的形态存在……那其实也不是虫子，只是形态像，它们不是变成能量被你吸收掉了吗？”
姜启生无可恋：“所以我脏了，我吃了好多虫子。”
面板：“……你不就是冲着占便宜去的吗？这不是已经占到了？”
甚至可以说是歪打正着，因祸得福。
姜启叹了口气，是啊，从这方面来看，她成功了，还是大大地成功。
那么多虫子涌出来，至少有三分之一自发自动地扑过来被她吸收掉了。
它们并没有变成她的经验值，而是变成了能量，充斥在她体内，甚至让她觉得有点消化不良。
她当时就挺懵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边脑子是乱的，一边脑子又冷静无比，把那些还没从医生脑袋里涌出来的“虫子”堵住，然后让医生们给他把头缝起来。
她怕经验值掉光，医生就会泯然众人，不知道怎么开列车了。
顺便，她用对方的源髓，在人家大开的脑袋里打了好几层标记。
她现在身体有些沉重，但这种沉重有别于虚弱，是因为外来能量太多造成的暂时拥堵。
她很清楚，当那些能量被梳理顺，她意识上的虚弱、身体上的损伤，都会很快恢复过来。
总的来说，她确实占大便宜了。
那也别悲春伤秋了吧。
她抹了把脸，站起身：“抓紧时间，先把物资装了！”
……
姜启有两个背包，一共16个格子，玩家背包是有可能被狡蛇透视的，还能被他以收车票费的名义，随意选一个格子进行收缴。
所以，玩家背包只能放普通玩家够得着的物资。
她很快选定了八类物品。
普通的、杂七杂八看似捡破烂捡来的玩家道具和武器。
枪支、刀械、医疗器具，还有些吃的穿的。
很快就塞满了一个背包。
至于列车长背包，保密性很高，自然要装最重要的东西。
其中一个格子放“后神血脉”彩蛋。
一个格子拿来装她那数量庞大的半成品列车币。
两个格子装优质的玩家武器和道具（有靠玩家上供得来的，也有这次彩蛋开出来的，还有指挥部以各种途径收集来的），日后可以自己用，也可以分发给其他人用。
剩下四个格子，也分别装了很重要的东西。
其中有两个，塞满了她变装需要的各种服饰。
此时，7点10分，距离副本结束还有50分钟。
姜启对董盛风等人说：“走！”
……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往停车场走去。
走在这一个月进进出出数次的指挥部，想着这一走，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大家心里都滋味难言。
一路上碰到工作人员，他们都立正，沉默而肃穆地目送着他们。
王敏行、薛博士、王教官……有一些是过去这一个月和姜启共事过的人，有一些姜启都没有和他们说过话，此时都出来送行。
谁都没有说话，但送君一去、死生千里的怆然感，还是弥漫在各个角落。
他们未必都知道，姜启是整个队伍的核心，但他们对每一个要为国、为人类出征的人，都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姜启和大家颔首，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大步前进。
章正天等领导齐齐在停车场等他们。
章正天：“白虹，就是那个斗篷人，他已经带着医生走了，我让崔和几人跟着他们了。”
说着把一个步话机给姜启，“这个能联系到崔和。”
姜启接过：“我能感应到白虹的位置，不过崔和？他伤已经好了吗？”
“差不多了，他的那个血脉，恢复能力比较强。”
崔和的天赋能力是个什么变异巨蜥血脉，似乎还混合了壁虎的血脉，反正有点杂，想想壁虎的特点，恢复能力快也正常。
章正天郑重地握了握姜启的手，然后后退两步，和众领导一起，对着她、对着董盛风几人郑重敬礼。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活着回来！”

第28章 春城极寒见到列车，狡蛇降临……
“活着回来！”
上车之后，姜启想着这句话，心情也是有几分激荡，几分感慨。
就连她自己，也不能保证真的能活着回来。
未来会如何，谁知道呢。
她收回心神，开始变装，要重新扮成仪大人的样子。
不过在拿衣服的时候，她顿了下。
董盛风问她：“怎么了？”
姜启：“我不想扮男人了，这个仪大人的男身，我做到极致，身高也不过一米七八，身材也不够魁梧，五官也不够粗犷，对上狼赛那样高大的男性，外形上不仅不占优势，反而显得弱势。与其这样，不如扮成女身吧。”
“仪大人”之所以是个男身，是因为最初仓库那一晚，她扮演了一个男武警。
但也不必因此就一直扮男人。
不够威武是一方面，主要是为了以假乱真，她还得把某些器官也变出来。
挺麻烦的。
董盛风无所谓：“也可以啊，换了模样就推说之前是戴了面具，反正玩家不就是形象多变的吗？仪大人可男可女，不更显得神秘？”
姜启于是给自己捏了一张新脸，新头发，新身体。
片刻之后，一个女版的仪大人新鲜出炉。
姜启想了想：“再给起个名字吧，玩家的名字基本都是双音节……”
她在玩家文字中挑了挑，挑了一个比较厚重的字，翻译成C国语，就是‘阵’字。
仪阵。
这就是她大号的名字了。
于是，狼赛在等了又等，等到心焦狂躁之时，再次见到的仪大人，就是一个女子。
深蓝近墨的微卷半长发，明锐到富有攻击性的五官，白皙的手指垂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点着，双眸淡淡扫来，矜贵漠然之下是强大的威压。
狼赛前面还在疑惑这人是谁，接触到这眼神，瞬间就腿软了，惊讶又试探地问：“仪、仪大人？”
姜启轻哼一声。
狼赛都懵了，仪大人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女人！
不过仔细想想，她是男是女，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有影狼血脉，一些思想和行为不免受到影响，在狼的世界里，可不会认为雌性就会天然弱小怎么怎么的。
相反的，他突然觉得，被一个女性压在脚下，总比卑躬屈膝谄媚讨好一个男性要有面子。
毕竟，自己的失败固然不好受，但其他同性的成功更让人痛心啊！
姜启就看他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浮现了一丝谄媚的讨好：“仪大人，没想到您这么、呃，这么漂亮，您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了魅力！您的一个眼神就能叫我灵魂战栗！早知道您真容是这样的惊艳，哪里还需要您特意吩咐，我二话不说就为您上刀山下火海！”
姜启：？？？
一旁的董盛风：？？？
两人对视一眼，这人脑袋坏掉了？怎么突然就跟被抽走了身上的骨头似的？
只差变出一条尾巴，在屁股后面摇啊摇了。
还是说，这家伙的影狼血脉也是变异的，里面还掺杂了哈士奇血脉？
姜启决定不管他的抽风，继续自己的节奏：“对昨天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狼赛愣了下：“昨天，那个老医生，还有那个红色人影吗？”
“嗯。”
“那个，那家伙不像玩家啊。”
姜启勾了勾嘴角：“那你觉得，我像玩家吗？”
“也、也不像？”
姜启继续微笑：“你想成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吗？”
狼赛瞳孔扩大，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姜启起身，围着狼赛转了一圈：“你对列车了解多少？你知道这个求生游戏有多大吗？你知道玩家在这个游戏里，算什么吗？”
狼赛下意识问：“算什么？”
“算最底层，算消耗品，算被迫圈在一起、不得不互相厮杀的蛊，算上层逗趣的乐子。”
姜启来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勉强算是一个好苗子，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想脱离这最底层，向上爬吗？”
“向上爬……”
“是啊，比如，取代狡蛇，成为列车长。”
……
十分钟后，狼赛恍恍惚惚地出来。
他手下小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老大，怎么样了？”
狼赛没有回答，思绪还沉浸在刚才。
他，被一个好像来头非常非常大的人，招收了！
他，加入了一个非常非常神秘厉害的组织！
他，从此也是有背景有靠山有前途的三有玩家了！
他……
“老大，你要办的事办成了？”
狼赛回神，要办的事？
对啊，他想让仪大人给他修复面板来着。
他看到几个和NPC有关的玩家，明明昨天差点被挖了面板，之后抢彩蛋的时候却生龙活虎，就知道他们的面板又修复好了，不用问也跟仪大人有关。
所以，他也想让仪大人给自己修复修复，毕竟他去找那老医生晦气，还是得了仪大人的命令呢。
可刚才他怎么完全忘了提这件事？
他赶紧转身回去，但那房子里哪里还有人？
狼赛呆呆地看着人去楼空的地方，有些郁闷，就这么来无影去无踪了？
嗯，神秘的仪大人是应该这样的。
可惜，自己只能下次看到她，再请她给自己修复面板了。
……
另一边，姜启和董盛风从后窗翻出去，飞快离开，坐上车走远后，姜启摘下美瞳，还挺不可思议的：“还真好骗。”
董盛风也一脸无语：“最开始还以为是个枭雄一样的人物，结果……”
狼王变哈士奇一样的画风畸变。
“不过，他真的不会乱说了吗？”
姜启：“应该吧，我现在等于把他拉入伙了，又给他看到了一条上升的路径，狡蛇成了他未来的竞争者，而不再是管理者，为了自保，他也不能向狡蛇透露什么。”
她按了按额头，刚才刻意释放出强大威压，又有点头疼了。
车子在冰面上前进，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下，姜启和董盛风两人下车，其他人会在其他地方再下车。
姜启两人去了她们的“临时落脚点”，一个独门独户的冰封小院，院门房门一关，两人进了屋，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分别扮成了
姜启的玩家号：桑多。
董盛风的玩家号：亚地。
在这里替两人顶坑做戏。
董盛风道：“我们来了！”
姜启也说：“麻烦你们了，快去你们的地方吧。”
两人也不多话，解除假面，从小院后面利落地翻走了。
姜启和董盛风则是快手快脚地给自己捣鼓，两分钟后，两人也各自戴上了假面，和方才两人的伪装一模一样，细节处都一丝不差。
两人一个是黑乎乎的眼妆和美甲，一个支棱着黄色头发，她们看着对方浮夸的造型，都有点好笑。
“你这够非主流的。”
“彼此彼此好嘛！”
“回头得找个契机改一下形象。”
董盛风从卧室里拿出好几个大包小包：“这是我们作为玩家，从副本里收集到，但又不适合塞进背包的杂七杂八的物资。你看看你的，别到时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包里有什么。”
姜启把包里的东西查看了一遍，表示记下了。
然后她问：“这个桑多，你们给她‘制造’的伤势有多重？”
董盛风：“被一脚踢飞出去七八米远，还磕到了脑袋，然后爬着逃命了。所以，伤势有多重随你怎么演，或重或轻都行，整个脑震荡、反应慢什么的也行，想当个没事人也行。”
姜启：……爬着逃命什么的，就必须这么抽象吗？
她看了眼腕上布灵布灵闪的手表：“七点五十了……话说，好贵一只表啊。”
“人物性格如此，喜欢名贵炫目的东西，这是‘你’去名表店扫荡来的。不过，贵有贵的好处，这么冷的温度下还走得很精准呢。”
姜启拿起步话机，低声道：“崔和？”
那边很快回应：“在。”
“怎么样了？”
“就在刚才，白虹叫醒了螳螂，螳螂……有点疯疯癫癫的。”
姜启揉揉眉心，行吧，毕竟脑子都被挖空一小半了。
但其实那些“虫子”只是经验值，而不是他本身真正的脑结构，应该不至于让他就此痴傻了。
她问：“还听得懂话吗？”
她其实在医生脑子里打了好几个标记，她还可以通过那些标记，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甚至是……
要是真不行，她就……
“大致可以。”
崔和看向那边，医生戴着一顶瓜皮帽，遮住了满是缝合线的破碎脑壳，满面惊恐，吓破了胆：“是狡蛇！他来抓我了！他会杀了我的！我的经验值少了好多，是他！一定是他抢走了！”
那白虹抓着他的肩膀，一遍遍告诉他：“所以，我们必须回到列车上，马上启动列车。我是趁他不注意把你救出来的，我们必须在狡蛇察觉之前，开走他的车，这是唯一的活路！”
医生慢慢冷静下来：“对，是，这是唯一的活路，我要开走他的列车！”
“你还能开动列车吗？”
“能！当然能！我可是准列车长！对，是这样！开走他的车！”
也许抢走狡蛇的车本身是医生的执念，他慢慢冷静下来，满脑子就这么一件事，嘴里也不断念叨着。
崔和低声道：“……就是这样，我认为应该没问题。”
姜启：“那就好，有情况再联系。”
她放下步话机，坐了一会儿，看了一下自己的列车长面板。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49.05/100）（一期完成、二期终止）
勋章：“一期实习”勋章（疗愈属性）
编号：？
列车号：？
（注：一期实习触发40个实习项目，已完成37个，二期触发11个。）】
所以，到最后，实习经验都没过半百啊。
看了一会儿，她又把面板关掉，裹紧大衣，向后靠在被冻得邦邦硬的沙发上，闭上眼睛。
忙了一个月，现在，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小面板，一切都会如我们希望的那样顺利吧？”
面板没有反应。
姜启也不在意，她看似休息，其实手指轻轻动着，在不断梳理体内的能量，梳理完了就送进荧池，一股又一股能量被储存起来。
董盛风见状，收拾东西的动作放轻，把几个包再次确认一遍，该背的背上，该抱的抱上，然后也坐下来，双手搭在下巴上，看着院子里的冰雪，默默等待着。
等待八点到来，等待副本结束。
就像一个月前等待副本降临一样。
这一刻，春城内外，所有知情人都在默默等待，盯着时钟、秒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走向那个时间点。
指挥部已经全员撤出，留下了一个空荡而冷寂的地下空间。
章正天等人转移到了另一处简单狭小的地下室，面前是几个屏幕，正监控着几个玩家，看着他们是否会消失、什么时候消失。
还有几个监控对着春城边界，看那里的屏障又会什么时候消失。
地面上，更是有很多人伪装成普通市民的样子，在各自的屋子里、街道上，暗暗地张望着。
……
7点57，7点58，7点59……
进入最后一分钟，所有知情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所有玩家也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
整个城市，只有那些不知情的市民，还在或愁苦，或绝望，或崩溃地咒骂着天气命运，或念念有词地请神明显灵救苦救难。
小院里，姜启蓦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来了！”
董盛风立刻坐直，身体紧绷。
姜启抓起两个包背上，手臂上再缠上一个手提包的带子，凑近对董盛风低声说：“一会儿我可能会……”
董盛风越听越凝重，问询地看向她，姜启对她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我心里有数，放心。”
姜启抓住董盛风的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她看向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向12点。
八点整！
下一刻，所有玩家的玩家面板一震，一股压力猛地降临在玩家肩头，继而又变成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所有人离地而起，瞬间消失。
也带走了他们身上、手上的东西。
某处楼上，一人眼睁睁看街上一个玩家突然不见。
某个街角，一个盯梢的人发现屋子里玩家的声音陡然停了。
地下室，监控中的几个玩家在同一时刻从画面中消失。
章正天浑身绷得更紧，手掌成拳。
玩家们走了！
准时地离开了！
但这一切还没结束，接下来才是更大的危机！
他看向春城边界的监控。
姜启说过，她不知道列车长降临副本会造成什么动静，但她很肯定，列车长只能出现在副本境内。
换句话说，如果春城边界通了，等于副本结束了，那列车长就不可能再降临。
但如果春城边界依然被副本的力量封锁着，那春城依然是列车长可以随时降临的地方。危机就还没有解除。
章正天看着那边界的监控，从那里望出去，春城周边依然是灰蒙蒙的，好像被一堵墙挡着，看不到外界。
副本的封锁还在！
副本还没有结束！
他撑着桌子，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地下室所有人都呆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动不敢动，只有计时器的声音在“哒、哒、哒”地响着。
整个世界仿佛在此刻冻结。
八点零一分。
一个有些干巴的人影陡然出现在春城上空，一双如蛇信一般森冷的小眼睛看着下方的城市，面上带着几分期待。
“让我来看看，这次能收获多少……嗯？尸体呢？死掉的人呢？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
……
一分钟前。
轰——
数万人同时落到地上。
姜启没有做任何抵抗，任由自己重重砸在地上。
“嘶——”这骨头稍微脆一点的，怕是都要骨折。
她第一时间看手表，和记忆中一样，表是会继续走的。
8点11秒，8点12秒……
从春城传送到这里，用了10秒钟！
姜启身边就是董盛风，她们手握得很紧，这才被传送到一起。
董盛风先看看她，确定人没丢，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转头看周围，乌泱泱的全是人，她们简直被淹没在人海里。
“啊，终于回来了！”
“唉，又回到列车了。”
“其实真不想回来啊。”
“好歹这里不冷。”
“这个月真是冻死我了。”
“哈哈哈老子又活过了一个副本！”
玩家们有的向上抛手里的东西，有的在大吼大叫庆祝劫后余生，有的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叫着同伴的名字找人。
两人被挤来挤去，一身厚重的衣服和大大小小好几个包，在这时候就显得很累赘，不过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打扮，大家都大包小包，像是逃难的。
董盛风喃喃道：“这里就是……”
“是月台，你看——”
董盛风朝姜启示意的方向看去，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到了一列列车的顶部。
“这……”真是列车啊！
看外表，是白绿两色，有点破旧掉漆了，车体比寻常的动车要高一点、宽一点，看着方方正正的，有点像老式火车。
窗户像是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反正看起来脏脏旧旧的。
向左看，看不到头，向右看，也看不到尾，这列车简直就像无穷无尽一样。
也对，她们是三等车厢的，出现的位置也是在三等车厢这一块。
三等车厢，正好在中不溜的位置。
姜启忽然碰碰董盛风的手臂，董盛风转头看她，姜启一副头晕的样子：“我有点晕！”
然后就靠在董盛风身上，闭眼感应医生的位置。
找到了，医生也回来了，距离这边较远。
这也正常，医生和白虹表面是特等车厢的乘客，自然会出现在特等车厢区，那是最靠近车头的地方。
此时，医生停在原地没有动。
等等，感应怎么这么吃力？
姜启眉心一跳，狡蛇还在这里！
他在，这里就是他的主场，自己的力量自然会被压制。
她立刻打住，不敢再感应。
她能感觉到，狡蛇的意识在扫视全场，一种阴冷冷的水波一样的气息拂过来。
前世她只是个普通玩家，完全不知道狡蛇还会扫描全场，不过专家组都讨论过了，结论是：来到列车后，身边人怎么样，她们就怎么样，绝对不要特立独行，要泯然众人。
她趴在董盛风身上，哎呦哎呦地叫唤，一会儿又说好热。
自然是热，突然从零下八十多度的地方，来到常温环境中，谁都受不了，直接心慌气短起来。
姜启两人开始脱身上的大衣，摘掉碍事的帽子什么的。
周围人也都在脱，完全乱糟糟的，加上大家基本都好久没洗澡了，气味颇大。
扫描的那道意识顿了顿，似乎有点嫌弃，收了回去。
姜启小心翼翼地探知着，很快就觉得身上一轻，那种人在屋檐下，被主人家压制的感觉消失了。
狡蛇走了？
她再看时间，8点50秒！
她又等了几秒钟，确定狡蛇应该是走了，与此同时，医生的位置动了。
医生在快速移动！
医生在移向列车头部！
白虹果然给力。
……
列车靠近头部那里，白虹抱着医生，快速在人群中瞬移。
几息功夫就移到了车头。
这里就是列车驾驶室！
也许是狡蛇太自信，也许是狡蛇觉得马上会回来，不想麻烦，反正这边没有人看守，当然一般人也过不来。
白虹将医生放下，往前一推，医生就这么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是的，只有拥有列车长面板的人才能跨过这道屏障。
白虹：“快去！”
医生激动地走向驾驶室，但在要开门的那一刻，又停住了，满脸挣扎：“真、真要这么做吗？他会杀了我的？”
他脸上的挣扎变成了害怕，瑟瑟发抖：“他会杀了我的！我不敢，我不能……”
白虹：？
姜启：？？？
姜启都懵了。
不是，大哥！你是来挖墙脚的！你是来造反的！你本来就冒着被弄死的风险在搞事好嘛？
没有这个觉悟你搞屁啊！
在兴庆区那会儿不是很威风吗？拿出那时候的气势来啊！
总不会脑子里的虫子倒了一部分，胆气也跟着被倒出去了吧？
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一环掉链子！
姜启看表，八点零一分！
狡蛇怕是已经到春城了！
感应到医生还在原地磨磨唧唧，她目光一沉，看了董盛风一眼。
董盛风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
姜启再次往她身上一靠：“啊，真的好晕！”
她眼睛一闭，荧池里能量输出，驱动意识嗖地离体。
下一刻，她出现在医生的身体里。
医生：！！！
什、什么东西？！
姜启也咬牙，怎么回事，这个家伙的身体好僵硬，动不了！
他那神经毒素不是已经解了吗？
不对，是他在抗拒我！
两个实习列车长的意识，顿时在这个躯体里抢夺起主动权。
姜启是外来者，但她杀气腾腾，一往无前，凶狠拼命。
医生占主场优势，但他现在脑子糊涂又慌乱，畏缩畏惧占了上风。
姜启把他狠狠揍了一顿，硬生生抢到了行动权。
下一刻，身体终于能动了，她迈开双脚冲进了驾驶室。
然后，她看到了一堆没见过的仪表。
她定了定神。
发动【驾驶列车】技能。
下一刻，她脑海里自发明白了要怎么做。
上前，一手握住代表手刹的那个扳手，往前一松，啪啪啪地按下好几个按钮，脚下踩住代表油门的地方。
驾驶室发出嘟嘟嘟的声音，这是提示发车的声音。
接着，每个车厢的车门一一合上。
在众玩家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这列超级超级长的列车，缓缓起步。
时间8点01分20秒。
……
春城。
狡蛇悬浮在空中，瞬息移动了好几个地方，把整个副本找了一个遍。
没有！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就没有能量，没有能量就没有钱，没有钱他这一趟就白跑了！
能源费！过路费！列车耗损费！给玩家预支的花销！等等等等！
他亏了！
狡蛇的两只小眼睛睁大，变红，愤怒值一点点地往上窜。
到底怎么回事！
他直接意识释放出去，覆盖整个副本，他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在搞鬼！
别让他抓到！
无形而恐怖的威压压下来，整个春城狂风呼号，天地失色，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眨眼间变得阴沉沉的。
春城全体人民陡然间感到了强烈的心慌，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种好像死神趴在头顶，即将挥舞下镰刀的森寒恐怖，那种整个世界下一刻就会崩塌的窒息感……
地下室，章正天等人几乎站不稳。
他来了！
他来了！
那个狡蛇来了！
这种可怕的感觉，比昨天那个医生闹出来的动静，要强烈百倍、千倍！
整个建筑咯吱作响，建筑外面包裹着的坚冰一寸寸裂开，哗啦啦地坠落。
整个春城都在庞大的力量下颤抖起来。
章正天咬牙：“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感应，就当自己死了！”
姜启说过，足够强大的人，你看他的时候，他会立刻知道，你去感应他，他也会立刻知道。甚至你只是去想一想他，他都能知道。
强者如神，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对方。
所以，要当做对方不存在。
不过，突然变天到这个程度，大家也很难不抬头看情况吧？
他会发现吗？
发现地底庇护所还藏着那么多人？
发现春城的各种小动作？
发现……
就在此时，天上的狡蛇忽然感应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后，怒气值蹭地暴涨。
是谁！是谁动了他的列车！
他立刻放弃春城，整个人瞬间消失在空中。

第29章 列车+春城后续春城的胜利和玩家的凄……
列车上，驾驶室。
姜启屏息看着前方。
透过前方的玻璃，可以看到一条长长的铁轨伸向远方，伸向一团迷雾之中。
原来驾驶室的视角是这样的，那团迷雾仿佛藏着许多的危险，令人着迷，又令人惧怕。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个，只默默祈祷着列车动起来。
在一声声嘟嘟嘟的声响中，在列车轻微的震颤中，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类似发动机的低沉轰鸣中。
终于，这列超长超重的列车，缓缓起步。
成功了！
列车动了！
姜启大喜。
所以，狡蛇感应到了吗？
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吗？
看表，8点01分30秒。
如果从返回到抵达有10秒钟的话……
不对，狡蛇是列车长，可能传送速度会更快！
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走早了，医生醒来太早怕会坏事，走晚了……姜启咬牙，在心里倒数：“5、4……”
数到零她就走。
然而在数到“3”的时候，她心中没来由地一凛，列车长面板也紧急出声：“走！现在！”
姜启毫不犹豫脱离了医生的身体。
几乎就是同一时刻，医生脚下猛然亮起一道墨绿色的纹路。
瞬息之间，整个驾驶室就被这纹路布满，仿佛撑开了一个与驾驶室等大的牢笼。
姜启堪堪在牢笼完全成形之前，从缝隙中穿出。
然而即便她动作够快，还是晚了一点，眼看还有一小半意识要被牢笼卡住，不知哪里冒出来一股力量狠狠扯了她一下。
姜启整个摔出了驾驶室。
低头看去，她的左脚被牢笼灼伤，泛着绿油油的光，甚至嘶嘶地腐蚀起来。
腐蚀性的毒素！
居然能直接作用在意识体上！
如果没有那股力量的一扯，她怕是整条腿都断在里面。
腿断了不要紧，留下属于她的线索就糟糕了。
她不敢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身体里。
一息之后，狡蛇出现在驾驶室，一把掐住医生的脖子：“就是你这只该死的老鼠！”
医生被掐住时，表情还是呆滞的，接着才出现了茫然、迷惑、震惊、恐惧的表情：“狡、狡、狡蛇大人！”
狡蛇在空中嗅了嗅：“这气味……实习崽的味道！”
狡蛇一只手在医生脑袋上一抓，轻松抓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列车长面板，冷笑不已：“现在的实习崽子，都敢盯上我了！你是谁派来的，怎么混进我的列车的！”
他死死掐住医生的脖子，在他身上又嗅了嗅，还伸出舌头在空中舔了下，依稀感觉还有另一个气味。
但可能因为医生刚才混在玩家堆里，身上气味很驳杂，他一时竟分辨不出来有哪个气味比较特别。
他恼怒不已，眼睛变成了竖瞳，手上出现一片一片蛇类的鳞片，捏紧了手里的面板，恶狠狠问：“你背后有谁！副本的尸体是不是你拿走的！说！”
医生脸上露出极致痛苦的表情，如同当日他要剥夺玩家面板时，那些玩家脸上的痛苦一样。
“不、不是……不是我……”
他的脸涨红，他的七窍开始流血，他的瞳孔开始涣散。
狡蛇松开他，想听听他怎么说，但可能是他松手的时候顺带推了一把，也可能是他捏面板捏得太紧，医生终于到了极限。
噗的一声，医生那本来就不甚结实的脑袋炸开，一堆白花花的虫子如同爆米花一样争先恐后地爆了出来。
与之一同爆溅出来的，是一脑袋红红白白的浆液，把整个驾驶室炸得如同凶案现场。
甚至狡蛇身上都溅到了一点。
浓重的血腥味在驾驶室里弥漫开。
狡蛇惊呆了！
他立在原地，满脸呆滞，不敢置信，仿佛灵魂出窍一样看着这一切，啪嗒一下丢开了手上的无头尸体。
他、他的驾驶室！
他的工作间！
他睡觉的小卧室！
他刚刚擦过的台面和玻璃窗！
他……
砰！
医生的列车长面板随着他的死亡而爆炸，一同爆出来的，是列车长背包里那上千具玩家尸体，瞬间将整个驾驶室淹没，狡蛇猝不及防被埋在了最底下。
两秒钟后。
“啊啊啊啊——”好似土拨鼠尖叫的声音，在驾驶室里爆开，墨绿色的光波裹挟着无穷的怒火，朝着外面震荡开去。
车厢玻璃一节节破裂，月台上的玩家们猝然被冲击到，人群如同麦浪一样齐刷刷倒伏下去，体重轻一点的人甚至被震飞出去。
……
姜启回到自己的身体，浑身颤抖不已。
明明是意识上的毒，但回到身体后，连带着作用到了身体上。
左脚传来钻心彻骨的痛，接着是冰寒和麻痹，从左脚往上蔓延。
她迅速出了一头冷汗，好在这会儿大家都是满头满身汗，她倒也不显眼。
董盛风大吃一惊，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只能尽力搂住她，用给她擦汗的动作挡住她扭曲隐忍的脸色：“桑、桑多，你没事吧？”
姜启勉力维持平静，死死咬牙，掐住大腿，把毒素压在腿部。
好厉害的毒！
她那虫甲刀上的毒，还有什么神经毒素，比起这个，完全没得看。
她在心里问：“面板，刚才拉我那一下，是你吗？”
面板：“嗯。”
虽然只有一个音节，但姜启还是觉得，面板的声音好像弱了一些。
“你怎么了？”
“别分心，医生已经死了，春城之危也解了，你顾好眼下。”
姜启低头看自己被包裹在好几层裤子里的腿，只庆幸自己穿得多，要是单层，怕是很快就会被看出不对劲。
可这样下去，狡蛇会根据这毒找到自己的！
在二期实习里，她完成过一个以毒气为主的项目，倒是也学了一点怎么减轻、转移、中和毒素的办法，但问题是现在没有时间给她施展啊。
还没等她想到什么好办法，远处就传来一声土拨鼠怒吼。
大家脑袋一嗡，吓得齐齐转头看去。
那是什么？
一片绿色的雾在冲过来？
并且绿雾所过之处，车厢一节节爆开，玩家一片片倒下！
姜启瞳孔一凝，那是狡蛇的力量！
他愤怒到要把玩家都弄死？
不对，列车长不可以无缘无故杀这么多玩家，更不可以把一车玩家全部灭口，这是列车长职责规定的。
所以，他单纯只是在发疯？
等等，那冲击波中……似乎带毒？
她又看向自己的腿，和她中的这毒同源的毒！
姜启：……狡蛇，听我说，谢谢你。
她松开掐着左腿的手，荧池中仅剩的一点能量再次爆发，意识裹挟着左腿的毒素狠狠往上拔起。
解毒很难，但转移毒素还是相对容易的。
当然，这里的转移是指在同一个个体中转移，如果转到另一个个体中，那就是排毒了。
于是，大半毒素一下子被她提到了喉咙口。
紧接着，姜启手指一戳自己的胸口，生生将那里及附近的中小血管打裂，血液大量释放出来。
每一个血红细胞里都有着源髓，所以她的每一滴血里都有源髓，虽然未经提取的源髓很稀薄。
源髓在体外，姜启可以控制。
源髓在体内，她当然也可以控制，只是会更困难一些罢了。
她控制着自己的血液从血管、组织间奔流而出，涌向那团毒素，裹住那团毒素。
霎时间，胸口剧痛，一口腥甜涌上了喉头。
同一时刻，狡蛇的那波绿雾也到了眼前。
绿雾本质是狡蛇的本源力量，其中裹挟着多强的冲击力不言而喻，玩家们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齐齐掀翻。
姜启被身后的人撞倒，那口血顿时喷了出来，被她用毛巾尽数拦住，毛巾上血红一片，红色中又带着诡异的深绿，将毛巾都嘶嘶腐蚀起来。
这是毒素被成功吐出来了一部分。
姜启赶紧将毛巾收进背包里，踉跄着倒在董盛风身上，两人齐齐摔倒，接着又有其他人摔砸过来。
一时间，玩家们你压我我压你，一片慌乱喊叫。
混乱中，姜启迅速割开自己双脚双腕，缠上吸水性强的布条，然后默默催动周身的血液来排毒。
尤其左脚上，割开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
深红透绿的血液很快就浸染了布条。
同时，她从背包里抓出一把玩家的解毒药丸塞进嘴里。
董盛风见她如此操作，一边帮忙阻挡周围压过来的人，一边给她掩护，同时也从自己背包里找出解毒药剂什么的塞给她。
姜启扫了一眼，确定是解毒的就都倒嘴里了。
她动作飞快，周围人多、行李多、被脱下来的衣服帽子更多，足以遮挡大家的视线，加上人们慌乱不堪，除了董盛风谁也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救命啊！”
“怎么回事？”
“别压着我啊！”
“我的手！”
尖叫呼救此起彼伏。
但很快——
“好晕！”
“没力气了！”
“我肚子疼！”
“我腿软！”
玩家一个个惊呼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人又摇摇晃晃地摔倒下去。
董盛风也突然觉得身上没了力气，撑起来一些又倒回去，她微骇：“怎么回事？”
姜启看着她，用桑多的口吻怪叫道：“亚地，你绿了！你脸好绿啊！”
董盛风摸了下自己的脸，看到自己的手隐隐泛绿，再看周围其他玩家，一个个都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绿皮肤。
他们这是……集体被染色了？
不对，他们是中毒了？
显然，其他人也发现了问题。
“中毒了！我们中毒了！”
“刚才那绿雾里有毒！”
“该死，我动不了了！”
姜启用毛巾捂住嘴，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又陆续吐出了几口毒血。
四肢也不断地渗出毒血。
片刻后，她估摸着自己的体内毒素已经清了大半，不会很打眼了，便利索地把四肢上的血条都给收了起来，把伤口上残余的毒血擦干净。
所有沾了血毒的东西都给扔进了列车长背包，然后把列车长面板彻底隐藏。
做这些的时候，她没有再控制体内的毒素，毒素蔓延开，很快也在体表呈现出来，于是她也变成了一个小绿人。
确定身上没有什么破绽后，她就沉浸入桑多这个角色，和董盛风抱头痛哭起来。
“呜哇哇，我们这是怎么了！我们要死了吗？”
董盛风也呜哇哇：“我不要死啊！好不容易从副本里活下来！”
姜启：“快，你有没有解毒的药！”
这话点醒了周围的玩家，大家开始掏背包。
然而，解毒的药其实不多，主要第一、第二副本都不怎么涉及毒素，玩家基本没有途径得到解毒药。
姜启之所以有那么多，大多是从彩蛋里开出来的，而这些好东西又基本被章正天给了她。
于是，少数有解毒药的玩家刚拿出药来吃，就被边上的人一把扑过去抢走吃掉。
很快，大家为了解毒药打起来。
姜启两人也免不得要和其他人扯头花，姜启的大美甲被人给掰掉了，董盛风的锥子黄毛也被人给扯乱了，还要防着身边谁突然出阴招暗算。
场面一时非常混乱且不体面。
……
驾驶室。
狡蛇从尸山尸海里爬出来，恨恨擦掉脸上不知道哪具尸体蹭上来的污渍，回头看着自己被尸体挤爆的驾驶室，气得浑身发抖。
都是这个该死的实习老鼠！
他抢了这些尸体，让自己血本无归！
他还想抢自己的车，还弄脏了自己的驾驶室！
不自量力！倒反天罡！可恶至极！
该死！该死！该死！！！
再转头一看，玩家们满地打滚，打成一团！
五颜六色的毛乱飞，绿油油的脸扭曲成一团，一个个丑得千奇百怪！
狡蛇眼前一黑又一黑，暴躁得整个人都要炸开：“……啊啊啊啊！！！！”
阴冷暴怒的气息爆发出去，咆哮声响彻在玩家耳边：“一群废物！丢人现眼的东西！住手！闭嘴！滚——！！！”
暴喝声所过之处，所有玩家被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齐齐吐血，瞬间鹌鹑一样老实下来。
姜启也随大流吐了几口血，顺便再排排毒，然后就和董盛风依偎在一起，两人都是衣服头发凌乱，脸上身上挂了不少彩，可怜巴巴的样。
当然，其他玩家也没有好多少，一个比一个狼狈。
姜启两人对视一眼，刚才是狡蛇的声音。
他真的回来了！
也就是说，春城安全了！
……
春城。
天空重新放亮，怒号的狂风也停了下来，那种世界要毁灭的窒息感也消失了。
人们小心翼翼地从屋子里探出头，外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所以，刚才是怎么回事？
地下室。
监控屏幕被刚才的可怕威压弄坏，全部黑屏，春城仅剩的通讯系统也彻底宣告瘫痪。
章正天等人在地下室里，仿佛与世隔绝，不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能知道副本结束了没有。
他们又等了片刻，小心打开门，外面风平浪静。
春城边缘。
一支潜伏在此的小队也悄悄探出脑袋，看看天上，看看周围，除了一片碎裂的冰层昭示刚才真的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其他没有任何异常。
忽然——
“你们快看！”
大家都看过去，只见前方那灰蒙蒙的奇异屏障正在晃动，就跟雾瘴消散一样，一点点变得清晰透明。
一点点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那、那是……”
封锁线、装甲车、严阵以待的部队。
那是——春城外面的世界！
春城外部。
在距离春城隔着十公里外的山头上，一个个长枪短炮对着春城进行直播。
国内媒体：“大家好，现在是春城被离奇封锁的第30天，我们可以看到，在春城边界上，这堵毛玻璃一样的墙依然存在。
“过去一个月，政府、部队、各界科学家、全球救援部队，乃至于玄学界各位高人，试过了无数办法，都无法越过这堵毛玻璃墙。春城就像被一种神秘又可怕的力量笼罩住了，任何信息都无法传递进去，同样，任何信息都不曾透露出来。
“我们至今无法得知，这个城市里发生了什么，两百二十万春城市民是否还平安……”
国外的媒体人也在报道：“XX国的朋友们，这里就是C国春城，过去这一个月这里发生了非常离奇的事情，整个城市仿佛被从地图上抹去了一般。
“虽然C国一直宣称这是意外，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但根据我们了解到的内部消息，在春城出事前的两三天，C国曾将大量老弱病残从春城转移出来，并且将大量物资送进春城。
“因此，我们很难相信C国上层对此真的一无所知，我们不得不怀疑，这里是不是在进行什么奇怪的实验。
“C国部队还在春城周围拉出了一圈宽约十公里的管制带，不让任何车辆人员靠近，这是否是为了防止秘密泄露？希望C国能尽快给全世界一个答复……”
山头上，还有大量百姓、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志愿者等等人群，山上甚至有整齐的大片帐篷，都是给这些人过夜的。
过去这一个月，这里吸引了太多的目光，也有太多家人朋友在春城的人来这里等待。
从一开始的愤怒、担忧、哭嚎、质问，到现在，那些家属已经快要绝望。
他们此时木然地看着春城方向，看着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毛玻璃墙，祈祷着不知道是否还能出现的奇迹。
就在此时。
人们纷纷惊呼起来。
“快看，是我眼花了吗？”
“那墙在动！”
“它在消失！”
“哦，天哪！”
一个个摄像机赶紧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只见那屹立了一个月的毛玻璃墙一点点变得透明，呈现出里面春城的景象。
一片白茫茫。
那是一个冰封的世界！
大地、山林、河流、建筑，全部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雪！
随着“毛玻璃墙”完全消失，零下八十多度的冷空气失去约束，朝着春城外部放肆弥漫出去。
春城周遭一切瞬间镀上白霜，整个画面魔幻而壮丽。
光是看着就冻得够呛。
人们惊呆了！
这是春城？还是一个异世界？
春城里面的那支小队彻底看清外面的情况。
看到熟悉的部队，看到熟悉的碧天青山，再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温暖空气。
他们忍不住丢下了手里的武器，泪流满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结束了是吗？结束了是吧！
春城终于再次和外界相通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把藏好的信号弹拿出来，对着空中放出。
咻——砰！
红色的信号弹升空。
不止一颗。
春城周边所有观察小队在确定屏障消失后，都放出了信号弹。
城市内部的人看到信号弹，也纷纷放出新的信号弹。
就这么如同接力一般，一轮一轮的信号弹升空，将副本结束的消息传递进城市里面。
其实都不需要信号弹了，当人们看到头顶再次出现湛蓝的天空，看到久违的暖阳，感受到那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身上。
就明白，一切恢复正常了。
他们春城，从魔咒中解脱，重新回到人间了！
一时间，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走出庇护所，走出地底，站在阳光底下，怔愣了许久之后，大声嚎哭起来。
这噩梦般的一个月，终于结束了！
章正天站在地下室入口，看着天上明晃晃的大太阳，眼睛被刺得生疼，却舍不得移开目光，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这一个月，大家都不容易啊！
幸好，结束了，都结束了！
伤亡不算大，大部分人都活下来了。
而且他们还拿到了大量一手信息，大量玩家的物品，积累了大量和玩家打交道的经验，甚至送出去了一支千人先驱队。
一架架悬挂着C国国旗的直升机飞入了春城上空，响亮清晰的广播传来：
“全体春城人民，这里是C国空军，现通知你们，春城已经和外界相连通，但因城市内外温差极大，请你们暂时待在各自家中不要离开，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稍后救援部队和救援物资就会进入春城，为你们进行治疗和查体。
“后续一切费用，由国家负担，春城人民在此次困境中的所有损失，也将由国家负责……
“春城通讯将尽快恢复，保证你们尽快与外界亲人取得联系……
“关于此次事件的调查，将陆续展开，希望各位市民配合政府问询……”
“最后，欢迎你们重新回到祖国的怀抱，从此刻起，你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人们听到这广播，激动地朝天上挥手呐喊，又哭又笑，一声声欢呼排山倒海般地响起来。
……
相比春城的阳光灿烂重见希望，求生列车这里简直是凄风苦雨。
一个个玩家正在费劲巴拉地干活。
因为狡蛇的一次冲击波一次怒吼，所有车厢的窗户被震得稀碎，甚至车厢本身都因此而变形。
玩家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变形的车厢、车门敲打整形，把碎裂的窗户粘起来，把车厢里面的窗户碎块什么的收拾出来。
最倒霉的是，据说特等、一等车厢那边，因为受到的冲击最大，不少车厢被震得脱轨了，就需要那个车厢的玩家给抬回去。
抬车厢啊！
就算玩家是全盛时期，都得累够呛，不要说现在大家是中毒状态。
可惜大家想闹没力气闹，想骂没胆子骂，只能憋着一口气干活。
一整条列车上都是叮叮乓乓修车子的声音，和嘿呦嘿呦抬车厢的声音。
姜启和董盛风都在三等车厢19车，姜启是58座，董盛风是59座，此时自然就在19车忙碌。
幸运的是，这节车厢并没有脱轨，变形也不厉害，只需要把车窗粘回去就行，实在粘不回去就就地取材，找些木板什么的挡一挡。
姜启双手高举，给撑着一块金属板子，董盛风和另外两个玩家正在钉钉子。
这就是他们的新窗户了。
三等车厢是狭窄的硬座，一排六个座位，中间以过道隔开，座位都是三对三面对面的。
姜启的座位在过道右手边，她这边三个位子分别是58、59、60，60号玩家似乎已经死了，而对面三个位子是52、53、54，其中53号玩家似乎也死了。
所以，他们这四个玩家在确定彼此的座位后，就一起合力来修补这个正挨着他们座位的窗户。
姜启举了一会儿，双臂就止不住发抖起来，连连咳嗽，咳得胸口更痛。
董盛风三人也是钉了一会儿就拿不稳手里的锤子，只能停下来稍作休息。
其他玩家也是这样，动两下就得休息好一会儿，一个个呼哧带喘的，仿佛破风箱成精。
没办法，那狡蛇不给他们解毒，毒素导致的浑身无力、麻痹、心慌、气短、腹痛、老眼昏花等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玩家的身心。
更过分的是，狡蛇还把全体玩家面板都被冻结了，没法从背包里拿东西，别说自行解毒了，还给整得又饿又渴。
一个玩家生无可恋地问：“谁能告诉我，他到底在抽什么风？”
另一个玩家同样生无可恋地答：“可能是纯粹想折腾我们，他搞我们需要理由吗？”
第三个玩家也是生无可恋：“早知道这样，不如死在副本里算了。”
这时，一声暴喝响起：“都给老子动作快点！谁还在偷懒！”
大家慌忙抬头，虽然那列车长不在头顶，但声音好似从头顶传下来。
大家赶紧振作起来继续干活。
那爆喝还在继续：“一群废物，一点事情都做不好，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姜启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吐槽，玩家也不是列车长养的，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哈。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老子千里迢迢把你们送进副本，结果就给老子干个蛋出来！”
姜启继续吐槽，列车长把乘客送到副本，就是一项基础工作吧，说得好像是做慈善似的。
“饭桶！饭桶！饭桶！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不如早点死了算了，老子好去带下一批！”
姜启：这就过分了啊！怎么能催着乘客去死呢？职业道德呢？
不过，她看了看自己发青的指甲，再看看其他人，耽误这么长时间，大家已经从淡绿色的小绿人，成功变成了深绿色的小绿人。
显然中毒越来越深了，再不解毒，怕是真要留下永久创伤了。
大家都不解毒，她就没法给自己解毒，只能一起耗着。
这该死的狡蛇不会是想活生生把所有玩家拖死，然后好给他换一批玩家吧？
这操作就没人管管？
至于气成这样吗？
姜启又郁闷又无语，这纯纯24K神经病啊！
好在，在姜启他们钉完窗户之后，狡蛇终于大发慈悲地让大家上车了。
“三分钟后发车！谁没上车谁滚蛋！”
玩家们顿时哗啦啦往车门挤去。
姜启和董盛风也抓起自己的大包小包挤过去。
不挤不行啊，要是上不了车，谁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第30章 列车上列车大逃杀，第三个副本被换……
“别挤我！你别挤我！”
“先把包放下，人进来再说！”
“放个屁！背包打不开，这些就是老子唯一的家当了！”
“先随便找个车厢上去再说！”
“靠！破窗爬进去算了！”
每个车厢的前后两个门都堵了一群玩家，每个人都是争先恐后地往车里挤。
董盛风拉着姜启，拿出了十二分力气，拨开撞开其他人，终于挤上了车，两人的包裹一个没丢下。
她们踉踉跄跄地往里走，找到58、59号座位，把行李往座位上面、底下塞，把过道让出来。
做完这些，两人往位子上一瘫，呼哧呼哧喘气。
我的妈呀！这太恐怖了！比什么春运都要刺激！
董盛风低声问姜启：“腿还好吗？”
姜启的左脚到底是最先中毒的地方，虽然毒素已拔除掉大半，但那里依然是中毒最深伤得最重的，左脚连带着整个小腿和部分大腿，此时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
姜启不用拉起裤腿看，都能想象到那些部位怕是已经绿到发黑了。
但她只是摇摇头：“还行，没事。”
没看到还有那两条腿都没知觉，只能用手支着身体的吗？
她这算是好的了，在一片半残玩家里完全不惹眼。
姜启一直注意着时间，随着进来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车厢也变得越来越拥挤吵闹。三分钟转眼就到，每个车门都响起来滴滴滴的关门警告声，车门开始缓缓合上。
她心中一紧，不会吧！真关门？
狡蛇真的不让剩下的人上车？
列车长竟然可以放弃自己的乘客吗？
“我还没上车！不要关门！”
“我们还没上车啊！”
“等等，再等等！”
车外还没上来的人大叫起来，推搡打斗间，又有几个人狼狈地挤进来。
但车门依然我行我素地关上了。
将车外的人无情地关在外面。
车里的乘客有些不安地站起来，前前后后地观望，车外传来砰砰砰地拍砸声和叫喊声。
姜启这边的窗户是一块板，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有的窗户还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那些玩家扑过来，脸色急切狰狞地拍打着窗户，抓起手上的包裹、棍棒，往窗户上砸。
砰！
一扇刚修好的窗被砸破，外面玩家手脚并用爬进来。
砰砰！
其他有样学样，也把窗户砸破，一个一个人爬进来，有的顺利进来了，有的被车厢里的人推出去，场面相当混乱。
而这时，列车开始启动。
外面的人更慌了！
哗——
姜启忽然将董盛风往过道这边一拉，他们这边的窗户板被一把斧头劈开，劈了好几下，劈出一个洞来，一个玩家扒进来，对两人喊道：“拉我！快拉我一把！”
是52号玩家！
姜启和董盛风对视一眼。
诚然，刚才钉窗户的时候，这52号其实挺配合的，不是那种喜欢搞事的玩家。
可要是拉他，就有违两人的人设了，更何况，其他玩家也没有谁对外面的玩家伸出援手的。
任何时候，不做出头鸟。
于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都没动。
不过她们也没有阻止对方进来。
52号自己努力爬进来半个身体。
哐哐哐哐！
列车提速很快，52号的裤子却被洞口的刺挂住了。
他发出了惨叫：“我的脚！我的脚！”
他一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挣扎了进来。
“啊！”
洞口的倒刺割伤了52号的腿，他重重摔在座位上，而他惨叫的原因不是割伤，而是……
姜启看向他的右脚，半个脚掌竟然变成了石头！
想到什么，她猛地往窗洞口看出去，月台上被抛下的玩家一边喊叫着一边追着列车跑，而一边跑，就一边从双脚开始石化。
呼吸之间，他们就变成了一座座石雕，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
从另一侧车窗看去，透过那些透明的窗户能看得更清楚，一个又一个玩家，就这么变成了石化人。
甚至有一个玩家扒在窗口，小半身体已经进来了，但因为下半身在窗户外面，也被迅速石化起来，整个人就卡在了窗户上，上半身还正常，下半身成了石头，脸上满是惊骇和绝望，眨眼间便失去了呼吸。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好似有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彻骨的寒意弥漫全身。
就、就这样死了？
这一刻，他们忽然觉得，副本里的危险根本不算什么，列车上才是真正大逃杀吧！
整个车厢安静得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只有列车哐当哐当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把那卡车窗的玩家推了出去。
咚！
那是石块砸在地上的声音，又好像重重砸在人们心头，随即就被疾驰中的列车无情抛在后面。
忽然有人叫道：“把那个右脚石化的人丢出去！他不该上车！他已经是被列车抛弃的人！”
一时间，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向52号。
52号满面惶恐，一咬牙，用手里的斧头砍下了自己的右脚，把那石化了半个脚掌的右脚从窗口丢了出去，顾不得疼痛卑微哀求道：“不要把我丢出去！我身上已经没有石化的部位了！”
但仍有玩家不愿放过他，坐在过道另一边的，座位背对着这里的45号高壮男玩家过来就想扯他：“你必须下去！万一你给我们整个车厢带来厄运怎么办？”
其他玩家听了这话，也目露不善。
就在此时，车厢广播响起，阴冷冷的声音在车厢里传开：“各位乘客，列车已经启动，请所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只有坐在位子上的人，才能得到列车规则保护……”
听到这声音，所有人打了个激灵，45号不甘心地丢开52号，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其他人也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姜启和董盛风赶紧坐好，扣上安全带，52号也努力挪到52号座位上做好，54号玩家从车门那边连滚带爬地过来，扑到座位上手忙脚乱地扣安全带。
车厢里乱了一会儿，很快又安静下来。
大家都盯着车顶，紧张等待着随时会再响起的广播。
列车继续前进，速度越来越快，哐当哐当的声音越来越急切，窗外不断地掠过变成石雕的玩家，人们看得头皮发麻，姜启也是后背发寒。
狡蛇真的把这些乘客丢下了！
他怎么敢的？
求生游戏难道对列车长没有什么约束吗？
先给玩家下毒，再冻结玩家面板，大大削弱玩家的力量后，又把一部分玩家抛下，害死了他们。
如果列车长能这样随意对待玩家，这个游戏不是从一开始，就完全失衡了吗？
她想到自己触发的项目，【关爱乘客】是列车长的本职，【让乘客觉得友善】是列车长的加分项。
虽然后来她又触发了【无情无爱】项目，得知真正的关爱乘客是掌控乘客生死。
但这应该是有前提的，指的应该是乘客在触发规则时，列车长能随意灭掉乘客，指的应该是乘客在走投无路时，列车长能结束他们的生命和痛苦。
所以，这并不代表，列车长可以随意弄死乘客。
她垂眸想了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玩家对于求生游戏来说，是耗材和玩具，但列车长对游戏来说，何尝不是工具人？
要是列车长不满意某一批玩家，就直接害死了事，然后去换下一批，这既不经济，也不合理，更没有丝毫的观赏性。
再深一步说，可能还会引起列车长与列车长之间的恶性竞争。
列车长的权力不可能这么大！
那么狡蛇这是在干什么？
气到发疯，杀人泻火？
杀鸡儆猴，让活下来的玩家更加有斗志，下个副本好好表现？
还是真的想加快淘汰速度，让手下的玩家早点换一批？
不管是哪种原因，这都不是一件好事。
这说明，狡蛇并不怕违背列车长的职责。
换句话说，这批玩家在他手底下，确实生命堪忧。
最大的危险就来自于狡蛇本人的恶意。
姜启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一个尸体收益打水漂，一个医生偷家，会让狡蛇疯到这个地步。
不过就算提前知道了，该做的事情也得做，至少，春城保下来了。
以狡蛇的疯劲，要是没及时把他弄回来，春城必定遭殃。
想到这里，她心中安慰了一些。
她看了董盛风一眼，董盛风也看过来，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眼里的庆幸。
——幸好把这神经病从春城弄回来了。
至于说，对因此遭到牵连的玩家感到抱歉？
呵呵，怎么可能！
完全没这种多余的烦恼。
如果注定有人承受狡蛇的怒火，那幸好是你们，不认识的异界玩家们。
两人现在唯一有点担心的是，他们的同志是否都上车了。
应该都上来了吧，个个都是人中精英，总不可能倒在入场门槛外。
姜启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一个个石雕，心里开始想面板。
之前面板是真的虚弱了，还是她的错觉？
可惜在这列车上，她不敢呼唤面板，谁知道狡蛇的狗鼻子多灵？
……
列车越来越快，彻底驶出了月台，窗外终于看不到石化的人了。
但因为速度加快，风从两旁破车窗灌进来，整个车厢狂风舞动，大家像是坐在敞篷车里面，就被风刮得脸疼眼睛疼。
而且这风越来越冷，车厢里的温度在快速降低，人也被吹得越发僵冷，加上中毒，反正浑身血液都感觉要凝结了。
每个人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绿，绿得人发慌。
等了一会儿，广播没有再响起，大家稍稍松懈了一些，纷纷拿衣服穿。
边上60号座位没人，董盛风就把两人的一部分行李放在座位上，这会儿她在里面翻了翻，翻出帽子和围巾给姜启。
姜启用袖子捂嘴挡着冷风，一声一声低低地咳嗽，胸口滞痛，主要是之前为了排毒，她自己狠狠给了自己胸口一下，之后气息就一直很不畅，越咳就越痛，越痛就越想咳。
姜启接过帽子戴上，用围巾把自己的脸包裹起来，又穿上一件保暖马甲、一件轻巧的羽绒服，最后把大衣盖在身上。
幸好刚从极寒环境里出来，衣服什么的都是厚厚的。
那些没有把行李带上车的人，这会儿就有点惨了。
董盛风又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吧。”
她们离开春城前带上了热水，不过量也不多，玩家背包里倒是有水，但是常温矿泉水，现在背包还打不开。
姜启喝了一口顺了顺气，就立刻拧上盖子防止热气跑光。
杯里水不多了，不知道还得喝多久的冷风，省着点吧。
董盛风看得不是滋味，过去一个月，姜启除了低温适应那几天，哪里吃过物质上的苦，大家只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
结果刚离开春城，刚离开组织，就火速泡入苦水里。
她又塞给姜启一个用体温捂软的巧克力：“吃点，补充体力。”
姜启接过来，手微微抖，又因为指尖触觉迟钝，差点没拿稳。
她看看自己整个发青的手。
过去一个月，再忙再累，再怎么受伤，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好一个狡蛇！
她默默忍气。
忽然察觉到一道刺人的目光。
她抬头，是坐在她正对面的52号。
此时他草草处理了断脚伤口，失血加上中毒，一张脸又白又绿，跟死了许多天的鬼一样。
他正用一种淬了毒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姜启和董盛风。
见姜启看过来，他压着声音恨恨质问：“刚才你们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如果她们愿意拉一把，他就能早点进来，脚就不会被石化，也不需要被逼着砍掉整个右脚！
姜启只是看他一眼，懒得说什么，没拉他就是没拉他，没什么可解释的，本身又不欠他什么。
她低头吃自己的巧克力。
52号越发愤怒：“说话啊！为什么不救我！你们明明就站在边上！伸手就能……”
董盛风恶声打断：“你可以再大声一点，看会不会把列车长叫过来！”
52号哑口，其他玩家不悦地看着52号，那个45号高壮男玩家转头过来，恶狠狠呵斥：“闭嘴！想闹事，等到了副本，随便怎么闹去！”
52号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只是眼睛依然凶狠地咬着姜启和董盛风，显然是恨上了她们。
姜启在心底默默地给此人判了死刑，找到机会就给他弄死。
这跟对方人品无关，跟有无前因后果无关。
一个对她们有鲜明杀意的人，不能留。
她继续吃巧克力，中毒导致咬肌都有点无力了，吞咽也有点费劲，只能含在嘴里慢慢抿化，然后又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视线。
这又是谁？
她看过去，过道斜对面，也就是51号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此时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火腿肠，要不是安全带扣着，感觉随时能冲上来抢。
姜启：“……”
她声音微哑，无奈道：“不是吧姐姐，一点吃的而已，没必要露出这种拼命的眼神吧？”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有气无力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姜启：“你包里没有吃的？”
女人：“我把吃的都放背包格子里了。”现在背包打不开，她就闹饥荒了。
女人：“你们能给我点吃的吗？我以后十倍还你们。”
姜启默了默，问董盛风：“亚地，我们还有吃的吗？”
董盛风拿出一根火腿肠，扔给女人。
当然是没用体温捂过的。
这些食物是从春城带出来的，为了更真实，她们带的也基本是冻得邦硬的食物，到现在也没能解冻。
所以，吃这玩意什么滋味，懂的都懂。
周围其他玩家瞅了眼，也没抢的意思。
毕竟吃的都放背包里的人还是少数，大家身上或多或少有点食物。
当然也是不敢闹出动静，把那神经病列车长招惹过来。
女人接了火腿肠，对姜启两人的感观顿时好了不少，用嘴巴咬开包装纸，啃了一口梆硬的肉，咬得咯吱作响。
她捂着腮帮子，牙齿都要倒了：“没想到回到列车上，日子居然比在副本里还难过，早知道，我就在副本里吃饱点再回来了。”
姜启叹气：“谁说不是呢。”
其他人也各自拿东西吃，车厢里的气氛倒是松了几分。
可惜没轻松多久，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乘客，这里是270144号列车，我是你们的列车长狡蛇。
“首先，恭喜你们，在极寒副本中成功生存了30天，活着回到列车上。在座的每一位，都已经经历了两个副本，接下去，就是第三个副本，也是新手期的最后一个副本。”
阴冷冷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下来，如同蛇信一般缠上了每一个人的皮肤，让本就全身僵冷的人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姜启心想，自己之前开列车时弄的那些广播，根本就不及狡蛇百分之一吓人。
听着这家伙的声音，都感觉皮肤上被毒辣的舌头狠狠舔过一道似的，又惊悚又膈应。
“因为你们前两个副本的优秀表现，我觉得，原本的第三个副本有点匹配不上你们的能力了，所以，我特意向游戏申请，给你们换了一个副本。”
玩家们顿时警惕起来，傻子也听得出这话语里的不怀好意。
姜启眉心跳了跳，要换副本了？
上辈子的下个副本是一个和雷暴有关的恶劣环境，他们因此带上了一些防雷防电的物品。
要是副本换了，这些准备就没用了，她的记忆和经验也作废了。
“那么，接下来的副本是什么呢？”狡蛇卖着关子，“那可与一般副本世界临时形成的副本不同，那是一个长期存在的景点副本：地下鬼怪宴！”
众人脸色大变。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个地下鬼怪宴是什么地方，但一听就知道很危险。
“这名字就不像是新手副本吧？”
“这是要我们去送死吗？”
“凭什么要换副本？原来那个是什么？不能换回来吗？”
大家焦急又不安，连连抱怨。
但狡蛇哪里会在意大家的抱怨，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们的任务依然是在这个副本里活三十天。因为你们还在新手期，进入这个副本有新人保护福利。
“首先，你们在这个副本里有两条命，一条是肉身的，一条是灵体的。只有当身体死亡、灵魂也彻底湮灭的时候，你们才会真正死亡。而只要灵魂不死，当你们再次回到列车，身体也会一并重塑，重塑后的身体将恢复到最佳状态。
“其次，你们在这个副本里获得鬼怪相关道具的概率会较正常时候高三成，副本最后几天彩蛋掉落的频率是正常时候的两倍。
“最后，你们已经得到隐藏生人气息的福利。对，就是你们此刻体内的毒素，中了我的毒，体温、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速度都会大大降低，整体活人的气息也被压低，普通鬼怪不会认出你们是生人从而攻击你们，当然高级鬼怪不在此列。”
狡蛇用一种“看，我就是这么贴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气得牙痒痒。
大家看着彼此绿油油的脸色，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僵冷麻痹虚弱，真想一口唾沫淬到这个狡蛇脸上。
你给我们下毒，倒还是做好事了！真是谢、谢、你啊！
狡蛇声音一沉，一派公式化地播报：“各位乘客们，本次列车从极寒副本出发，目的地，地下鬼怪宴，车程约为三天。请大家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尽可能待在自己的位子上。座位上禁止打斗，必要时，你的座位还会保护你。
“因为全车目前只剩下67411人，出现了大量空位，为精简车厢数量，将对乘客的座位进行调整，同时，乘务员将进行车费收取及车厢升级服务……”
后面的话姜启没在意了，她把身上的大衣往上提了提，挡住越发猛烈的寒风，暗自思忖起来。
玩家进入春城前是大约10万人，春城中硬性淘汰2万，但根据指挥部的数据，最后玩家淘汰人数应该有两万二三的样子。
所以，回到月台的玩家应该有七万七上下。
也就是说，刚才没能上车的玩家差不多有一万人！
这么一万人，完全是被狡蛇弄死的！
他弄死了这么多人，还能好好当这个列车长，甚至还能把第三个副本换成一个危险性远高于新手期副本的副本。
要么，这个人真的很有倚仗，要么，这个地下鬼怪宴大有问题。
比如，狡蛇将玩家送去那里，能得到某些显性或者隐性的好处，足以弥补、掩盖他杀死一万乘客的过失。
长期存在的景点副本，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就感觉很不简单啊。
她低低咳了两声，有点头疼，对列车长的事情了解得还是太少，分析不出什么。
不过如果狡蛇没有说假话，下个副本虽然危险，但同时，也是一个机遇。
首先，与鬼怪有关的道具，属于比较稀少难得的道具，对于她也好，对于蓝星也好，都是一个完全空白未知的领域。
这次要是能多弄点带回蓝星，那以后蓝星遭遇这种类型的副本，就不会束手无策了。
其次，只要灵魂不死身体就能重塑，这一点也挺有意思。
姜启从二期实习终止后就一直受伤、透支、受伤、拼命，要是能来个一键重塑、沉疴清零也不错。
还有一点就是，身体死了，对其他人来说是少一条命，对自己来说，反而是暂时少了一层枷锁。
不过，真的会有这么好吗？

第31章 地下鬼怪宴遇见僵尸，三期实习开启……
狡蛇所说的乘务员很快出现。
19号车厢一头一尾出现了两个乘务员，脸上都戴着白色面具，穿着乘务员的紫红色制服，戴着一模一样的麦，手上还拿着一个像票务机一样的东西。
从外表上看，他们根本没有区别。
两人开口：“有谁想升级车厢的，从三等车升级到二等车10000列车币。”
说话的声音、语速、语调居然也是一模一样的，显得非常诡异，让人怀疑这身皮囊下面是一模一样的傀儡。
姜启微微眯了下眼。
上辈子她也见过几次这些乘务员，她一直以为，这些是傀儡或者机器，毕竟实在很没有人气。
但此刻，即便不发动列车长技能，但她依然有着列车长的眼力。她一眼看出，这两个乘务员是玩家。
她前后看了看，刚才这车厢里，是不是少了一两个玩家？此时大约去其他车厢扮演乘务员了吧。
有意思，玩家披上了乘务员的皮。
回头这身皮子一脱，又变回玩家，隐没于人群，可以时刻替狡蛇盯着玩家。
所以，狡蛇其实并不是自己亲自监视玩家？也对，狡蛇能力再强，一直盯着这么多人也会累。
这对她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在这些人会一直混在玩家群里，而好则好在，这些人比狡蛇本人可好对付多了。
随即，她又想到，在春城，这些眼线不知道有没有被启用，狡蛇会不会从其中的谁那里发现端倪。
狡蛇……果然还是要想办法除掉。
没有人要升级车厢，两个乘务员走了一个来回，通过耳麦说：“三等19号车，有51个空位。”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两个乘务员就宣布，因为17车有73个空位，是附近车厢中空位最多的，所以17车的人会分散安排到其他车厢里。
没过多久，就有许多17车的人，背着大包小包灰头土脸地过来，被安排到一个个空座上。
姜启这边的60座，被安排了一个冷着脸，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壮汉。
对面的53座，则被安排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瘦弱女人。
这两人和他们行李的到来，让空间更拥挤了。
每个人的脚边、座位底下、身上，全都挤满了行李，低低的抱怨声在车厢里弥漫。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座位调整完毕，两个乘务员又拿着票务机，开始一头一尾收车费。
一人500列车币，如果拿不出钱，就选定一个背包格子进行收取，不论里面的东西是多是少，是好是差，比500列车币值钱还是不值，都全部收取。
只有交了车费才能继续乘坐列车和解冻面板。
姜启嘴角微抽，这车费可比上辈子贵多了，狡蛇这是穷疯了吗？还是想让玩家再次大出血？
“怎么能这样？”
“太过分了！”
玩家们低声抱怨，但最终也只能忍气吞声，找身边人借钱。
可没谁会轻易借钱，于是，钱不够的人只能忍痛用物资抵。
那乘务员就拿着票务机，往玩家脑门上一扫，闪烁了几下后，乘务员道：“随机选取到你的第七个背包格子。”
那玩家顿时哀求道：“不要，不要，那个格子里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乘务员才不理会，票务机上闪过一道光：“……收取完毕。”
接着一张车票从票务机上缓缓吐出。
乘务员一个个收取过来，姜启也一个个看过来，她大致能确定，那票务机可以透视玩家的背包。
因为每一次收取格子，玩家的表现都非常肉痛，想必被收走的都是最重要的东西。
哪有每次都这么巧的。
而且，就算是交钱的玩家，那票务机也要先在人家脑门上滴一下，没有这个环节就无法解冻面板。
所以，无论交钱还是交物资，玩家面板都要被人看透。
董盛风低声问：“钱够吗？”
姜启点头：“够的。”
指挥部给她准备了一些钱，但没有给多，怕显得不合理。
很快，乘务员来到了姜启这排，姜启任由对方在自己头上折腾，解冻了面板之后，她从背包格子里数出面值500的列车币给对方，换到了一张纸质车票。
姜启随意地看了眼，倒是和上辈子一样平平无奇。
她将之放进口袋，打开了玩家面板。
【姓名：桑多
身份：乘客
列车号：狡蛇270144
车厢：三等车厢15车58座
财富：356列车币】
姜启注意到，“19车”变成了“15车”。
这说明，在刚才的调整中，19车往前，有4个车厢不见了。
19车往后，被减掉的车厢数会更多。
结合刚才列车速度再次提高……
所以，精简车厢，可以降低运行成本、提高车速。
姜启有理由怀疑，抛下一万人，也是为了加快赶路的速度。
怪不得只需要三天时间就能抵达下一个副本，上辈子副本与副本之间，开车基本需要七天上下的。
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
哦，可能是赶着把玩家送去投胎。
……
玩家面板解冻还是有好处的，食物终于丰富起来了，也有药吃了。
姜启吃了几颗治疗药丸，胸口的不适终于缓和了一些。
那个刚来的60号大哥被风吹得烦了，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了一扇钢板，往窗边一靠，堵住了狂风。
其他人也纷纷从背包里拿东西，堵住破烂的窗户。
车厢里终于不再狂风呼号了，只是光线也昏暗了许多。
大家已然疲惫不已，纷纷安静休息。
董盛风低声跟姜启说：“你先休息，我盯着。”
姜启也不逞强，靠在董盛风肩膀上闭上眼，默默梳理从医生那吸收来的能量，梳理多少就送进荧池多少。
……
列车上的时间是很难熬的。
哐当哐当的噪音，拥挤的空间，硬邦邦的座位和垂直的椅背，还有那很快就开始飘荡出臭味的厕所，无一不让人煎熬。
姜启上辈子待在更加腌臜的四等车厢，对此还能忍受，只是在第一天去了一趟厕所后，就尽量不喝水了。
董盛风也一样。
其他人虽然也有吵吵嚷嚷小摩擦什么的，但可能因为每个人都中毒虚弱，懒得搞事，所以什么趁人离开座位偷袭之类的事情，基本没发生。
车上的生活比上辈子安宁多了。
一天，两天，三天。
进入第三天，列车外面就完全黑了，所有人都感受得出来，列车在向下行驶。
车外的风声变得呜呜咽咽，好似恶鬼的哭嚎，有时候还能看到车窗上扒着几张模糊的鬼脸，或是听到车厢外什么东西磨爪子磨牙齿的声音。
甚至车厢里还会莫名出现血色手印，滴答滴答的水渍，长得出奇的头发……
但只要大家老实坐在座位上，这些东西就无法近身。
有个玩家实在憋不住，去了一趟厕所，地面上、车顶上的手印和水渍立刻跟了过去，接着厕所里就发出了他的惨叫，继而是什么东西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血腥味很快弥漫出来。
显然是凉了。
车厢里的玩家有的面露嘲讽，有的脸色凝重。
时间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过去。
大家又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列车开始减速，十多分钟后，彻底停下。
“乘客们，列车前方到站：地下鬼怪宴。带上你们需要带的东西，下车吧，一个月后，我在这里准时等待各位。”
狡蛇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传出：“对了，下车前，你们可以选择兑换货币。”
每个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飘浮屏幕。
【地下鬼怪宴副本只能使用鬼怪币，是否要将列车币兑换成鬼怪币，兑换比例1:1。】
姜启蹙眉，前世，在抵达副本、下列车前，玩家可以用列车币购买一些道具，以应付副本中可能出现的危机。
玩家的许多道具就是这么来的。
这次却没有了购买环节，直接进兑换环节。
这是笃定玩家不可能活下来，演都不演了吗？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全部兑换，很快手中的列车币没了，多了一把鬼怪币。
每个鬼怪币都形状不规则，烟熏火燎的图案，像一个模糊扭曲的鬼脸，阴寒诡异的气息从鬼怪币传递到手上，盯得久了，好似还能听到鬼怪的怨毒怪叫。
姜启：……
怎么跟她的半成品列车币一个德行？
姜启对此早已免疫，但其他玩家拿到鬼怪币都纷纷大呼小叫起来，有的还抱头痛呼，或者一副陷入迷瘴的样子，鬼怪币里的叫声更猖狂得意了。
姜启：……只能也按照桑多的性格一惊一乍地表演一番。
演完了再把这些鬼怪币一半收进背包里，一半装在一个小钱包里，放在身上。
这是防止背包什么时候又被冻结了。
……
玩家陆续走出列车，姜启和董盛风依然是手拉着手，防止走散。
在车厢里枯坐三天，对姜启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不仅把体内的能量都梳理完毕，存入荧池，养好了胸口四肢上的伤，还又悄悄排毒，把左腿上的毒素清出去了。
现在她叠毒程度，就是普通玩家的程度。
当然这也是很糟糕的状态，身体肌肉、关节都很僵硬，体温很低，身体新陈代谢变得很低很低，知觉、味觉、嗅觉都在逐渐消失。
她照镜子时，简直觉得自己的脸刷了一层绿漆，绿色下面还透着一层蜡黄，黑眼圈也很明显，指甲也发黑了，简直没法看。
天知道这三天来一睁眼周围都是这样的鬼脸，有多辣眼睛，感觉自己是坐在一列运送尸体的列车上。
出了列车，只见月台上黑乎乎的，惨白的光芒照耀下来，但抬头看不到天也看不到月，远处是一团又一团腾腾的黑雾，依稀有身影在靠近。
僵硬的，绷直的，一跳一跳的……
众人心中惊疑，再回头看去，却发现身后的列车不知何时不见了，周围其他车厢的玩家也不见了，周围的环境从月台变成了一个荒凉的旷野。
而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三等车19车厢的179人！（本来应该180人的，厕所里凉了一个）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该像前两次一样，直接空降副本吗？”
“看来这次是要一个车厢的人为一组，一起行动了。”
“别说了，有人来了！”
前方黑雾散去，露出三个人形。
破烂的衣服，青灰色的皮肤，干瘪的面孔，两根獠牙从嘴巴两侧冒出。
姜启瞳孔微凝：僵尸！
是了，鬼怪宴，自然不是只有鬼魂，僵尸也是鬼怪的一类。
三只僵尸中，两只只会僵直走路，第三只虽然身体也僵硬，但能够一跳一跳。
两只行僵，一只跳僵吗？
姜启对僵尸不大了解，但多少知道，跳僵似乎是由黑毛僵尸进一步吸收怨气什么的，进化而来的，行动速度快，智慧也比较高，战斗力和威胁性也颇高。
而行僵就是普通僵尸，速度迟缓，智力较低，战斗力一般。
三只僵尸来到玩家面前，直勾勾地盯着玩家看，那只跳僵还围着玩家跳了一圈。
玩家们都不敢动弹。
跳僵跳了一圈回来，用有些生硬，但依然听得出高兴的声音说：“这批货不错，应该死了没多久，一个个脸绿成这样，肯定吸了很多怨气！”
姜启：“……”
玩家们：“……”
多冒昧啊！
不过僵尸会说话，这合理吗？
另一只不会跳的行僵伸出手臂，用黑长的指甲戳戳一个玩家的脸，干巴巴地说：“还有弹性，眼珠会动！啊，它瞪我！”
跳僵更高兴了：“还没修炼就能动了，资质确实不错啊。”
众人：“……”
果然和狡蛇说得一样，低级鬼怪看不出他们还是活人。
有个玩家忍不住喘了口气，声音有点重。
行僵：“还有呼吸！”
跳僵跳过去看了看：“没有啊，放心吧，活人来不到我们这里，就算还活着，再杀一遍就好了。”
那个被三只僵尸盯着看的玩家：！
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跳僵：“哈！他在害怕！他果然还活着！”
说完，五指往那玩家心口一戳，就跟戳豆腐一样，从后背穿出。
那玩家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很快，尸体上一缕幽魂袅袅娜娜地飘了起来，半透明的，脸上的表情还很生动，充满了错愕，嘴巴张张合合，听不到在说什么，接着像是受到远方什么召唤一样，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玩家们：“……”
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玩家的身体就算没多结实，也不至于这么一戳就烂吧？僵尸的手是钢筋铸成的吗？
还有，死后真的还有灵魂，真的是两条命！不过他的灵魂会飘去哪里？
那跳僵戳了戳地上的尸体，拿出一张符篆样的黄色纸条，贴在僵尸的额头上，再拿出一只金色铃铛，在尸体脸上摇了两圈。
叮铃作响声中，那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重新站了起来。
但谁都看得出来，此时的这双眼睛有多么空洞。
这已经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真正的僵尸了。
其他玩家暗暗抽冷气，后背都有点发毛。
姜启的思想就有点歪了。
所以那个跳僵这会儿是在担任道士的角色吗？
给僵尸贴符纸、摇铃铛控制僵尸什么的，这不是道士该做的事吗？
她只知道高级僵尸能够驱使低级僵尸，没想到可以是这么个控制法。
槽多无口。
不过副本的法则和她的认知不同也正常。
跳僵道：“走，都带回去！”
说着，手上继续摇铃，转身一跳一跳往来时的方向去了。
那铃铛的声音在这旷野黑夜中十分瘆人，但传到玩家耳中，他们更多是懵逼。
这只僵尸是用铃声引他们跟着走？
问题是他们是得跳着走，还是一步一步迈着走？还是要手搭在前一人肩膀上，脚垫着脚走？
眼看另外两只僵尸在一旁虎视眈眈，大家都有点冒汗，好在此时那只前同事、新鲜出炉的新僵尸先动了。
它迈出了脚步。
僵硬的，绷直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关节都不带弯的，一步一步，身体则随着脚步一摆一晃。
感谢前同事打样！
其他玩家赶紧跟着做。
姜启和董盛风两人混在队伍中，也这么绷直着走路。
那两只行僵一只守在队伍左侧，一只守在右侧，跟着一起走。
……
僵尸速度慢，这样走了足足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一个黑漆漆阴森森的小城。
走入城中，到处都破败不堪，像是曾经颇为繁华，但随后荒凉了几十年的样子。
街道两旁破败的屋子门扉洞开，里面基本都摆着几口腐朽的棺材，有的门口还飘着陈旧褪色的白帆，地上类似纸钱的白纸被风一吹，呼啦啦地满天扬。
一张纸钱被吹到一个玩家脸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他就被一只行僵刺穿了胸膛。
咚！
又一个玩家倒地，灵魂飘起来，悠悠荡荡地飘远了。
其他玩家都已经看麻木了，脚下的步伐没有一丝凌乱。
这一路上，已经有二十几个玩家被弄死了。
都是不经意间露出破绽，然后被捅死的，每一个都死得非常草率且轻易，也叫他们看清了这三只僵尸的手确实跟钢筋似的，捅谁谁死。
姜启想要解决掉的那个52号，也倒在了路上，还因为缺了一只脚，被跳僵嫌弃，尸体也丢在路上了。
前头的跳僵听到动静，又一次不满地跳回来，僵硬的语气里都带出了满满的气急败坏：“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又是一个活人？”
杀死玩家的行僵老实回答：“是的，僵尸不会打喷嚏。”
跳僵森然的眼珠看向其余玩家，龇了龇露在外面的獠牙。
它手里的铃铛一停，玩家们都很默契地停下脚步，一个个矗立在原地，假装自己就是一具尸体。
跳僵凑到跟前一个一个看过去：“这批货里怎么会混进来这么多活人，剩下的这些里面还有没有活的？”
“从气味上来看，应该没有。”
“混蛋，气味要是准，一开始我们就能发现那么多活人了！把这么多活人献上去，大人会把我的脑袋拧下来，把我的身体烧成灰，然后洒进黑狗血里的！”
姜启听了这话，默默地想，据说彻底解决僵尸的办法，就是斩首、肢解和焚烧成灰，这跳僵提到了两个，看来这里的僵尸确实也怕这些，而且它应该也是怕黑狗血的。
很好，这里还是讲一点基本法的。
然后，她就看到这跳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柄桃木剑——啊，应该是桃木做的吧，反正就很典型的样子，对着一个玩家就戳了过去：“还是全部再杀一遍吧！”
姜启：“……”
不是，僵尸不应该怕桃木剑的吗？哪有自己举着桃木剑到处戳的？
说好的基本法呢？
这跳僵果然兼职道士吧！
那桃木剑戳穿了一个玩家的肚子，那玩家没忍住叫了一声，跳僵大叫：“看，果然还有活人！”
然后又给补上了两剑，直接送人归西。
又一个玩家倒地，又一个灵魂飘起来，脱离了队伍，不知道要奔向远方的哪一个组织。
跳僵跳了两下：“果然再杀一遍是对的！”
然后就举着桃木剑，把玩家戳了个遍。
有人没控制住，惨叫或者逃跑，然后分分钟被搞死，有人死死忍住了，顺利过关。
等跳僵来到姜启面前，先一剑戳在她腿上，再一剑钉在她脚背上，最后一剑刺进了她的肚子里。
姜启：！
姜启：我忍！
幸好现在几乎没什么痛觉了，不然还真的有点难忍。
跳僵拔出剑，大脸凑上来仔细看她，姜启闭住呼吸，直直看着前方，眼珠都不带颤的。
它满意道：“这是个真的。”然后给姜启额头上贴了一张纸。
接着就朝董盛风刺去。
姜启为董盛风捏了把汗，好在董盛风也忍了下来。
等跳僵去戳其他人，两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姜启摸了下腹部的伤口，大约确实是因为血流速度慢了，伤口竟然没流多少血。
呵呵，狡蛇还真是做了件好事啊！
她再看董盛风头上被贴的纸，不是什么符纸，这不大的纸张上就四个字：此为真货。
姜启：“……”
想必自己额头上这张也是同样的内容吧。
她和董盛风隔着纸张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跳僵戳来戳去，又戳死了好几个玩家，终于有玩家忍不住了，大喝一声：“草拟爸爸的！老子受不了了！兄弟们，它们就只有三个，一起上干死它们！”
姜启暗骂一声蠢货，结果还真的有不少蠢货响应了这话，从队伍里窜出来，朝跳僵扑去。
“反正有两条命，谁怕谁！”
“上啊！”
一场混战。
几十个玩家对三只僵尸，还有一些玩家趁乱逃跑。
很快，玩家全部倒下，两只行僵被砍了脑袋，但那只跳僵只被砍掉了一条手臂、一条腿，还不摇不晃地站立着。
胜败已分。
它甚至把那些逃跑的玩家都给杀了。
没有动的玩家心底大惊，这个跳僵好强的实力！
玩家对上它，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啊！
但按照常识来说，它不应该只是一个前期小BOSS吗？
果然这个该死的副本，就不是新人该来的！
跳僵这会儿反倒不生气了，也不为自己的断手断腿而恼怒，冷冷道：“早这样自己露馅不就好了嘛！”
它手指一挥，一张张符纸贴到了满地尸体上，铃铛一摇，一具具新僵尸从地上站了起来。
姜启看到这些玩家的灵魂飘在空中，满脸愤怒不甘，冲着跳僵张牙舞爪，但很快就被迫飘走了。
她心底发凉。
这些玩家真的每一个都这么冲动，每一个都这么忍不了吗？
不是的，他们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两条命，觉得就算现在死了也还有一条命，才这么有恃无恐，才这么受不了气的。
他们，包括前面那些露出破绽而丢命的玩家，都是一样的心态。
她突然明白了狡蛇的险恶用意。
他提前告诉玩家，玩家在这个副本里有两条命，于是玩家就会觉得有退路，就会不够谨慎，然后他们很轻易地失去了第一条命。
有身体的时候，尚且死得这么容易，没了身体，就那么一抹幽魂，他们又能撑多久？
她忽然有个猜测：在这个副本里，身体其实对玩家是一种天然的保护吧？
所以玩家先被送到僵尸这里，让僵尸杀死玩家的身躯，把柔弱的灵魂释放出来。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心里下了决定，无论她对自己的意识强度有多自信，不到绝境，绝对不能放弃自己的身体。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178具“僵尸”中，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十几个玩家，其余的，已经成为货真价实的僵尸。
而领头的跳僵一边用仅剩的一只脚跳着，一边用仅剩的一只手摇着铃铛，往后瞟的眼睛里，露出满意的微笑。
只是目光在十几个贴着“此为真货”的玩家身上扫过时，又变得阴瘆瘆的。
此刻，在它眼中，那纸条上的“此为真货”四个黑字，像是被一片火焰灼烧过，褪去幻影，变成了扭曲的、血淋淋的四个字：此为生人！
姜启多敏锐啊，被这样的目光一盯，立刻看似木讷实则迅速地看了过去，透过前方层层叠叠的人头，正好接收到跳僵眼中没来得收回去的恶意。
她心中一咯噔。
不是，在跳僵眼中，它身后这一群不应该已经是完全的僵尸了吗，为什么还会露出这种眼神？
难道说……
就在此时，脑海中一道平静死板的机械音响起
【滴，检测到实习者进入新副本，且副本原住民对你恶意极大、威胁极大，触发三期实习。】

第32章 地下鬼怪宴成为真正的僵尸，融合后神……
三期实习！
姜启眼睛亮了亮，有些惊喜。
其实那天敲开医生的脑壳时，她多少和医生的列车长面板接触了一下，虽然只有那么一会儿，获取到的信息也很少，但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医生并没有一期实习、二期实习之分。
他一直就是一期实习。
触发一个项目，然后完成，99个项目跨越的时间段挺长的。
相比之下，自己却有二期实习，只能是因为，她在第40个一期实习项目的时候，就被列车长面板判定为拥有了正式列车长的水平，所以“提前结束一期实习”，得以开启二期实习。
也就是说，后面的项目全是赚的，后面的实习机会，全是额外强化自身的。
而现在，三期实习也来了，怎么不叫她高兴。
她听着列车长面板继续说，一边观察四周的玩家和僵尸，尤其是前方的跳僵，防备对方察觉到什么。
幸好他们都没有异常。
列车长面板【你来到了一个新的副本，这里的原住民对你充满敌意，而你却对原住民的一切一无所知。身为列车长，却被原住民爬到头上，这是严重的无能和失职。
三期实习旨在提升你对原住民的掌控力，无论是对信息的掌控，还是对实际目标的掌控，无论是对个体的掌控，还是对群体的掌控，都是一个强大列车长应当具备的能力。
三期实习时长为你在当前副本中的时长，并不触发具体项目，所有针对原住民的攻击、破坏、主宰、收获等行为，都将酌情计算成经验值归入经验池，并实时以某种实质性的奖励回馈给你。
实习结束后，将有一个全面的评分，这会影响到你最终的实习成绩。】
面板一板一眼地说完，姜启若有所思。
一期实习是针对玩家触发，提升的是列车长的一些本职能力和技能。
二期实习则是在一期的基础上进修，进一步强化实习者自身。
而三期实习直接针对原住民。
越来越全面了。
这真是要全方位培养一个列车长啊。
庆幸的是，得到这个机会的是她姜启。
她在心里问：“面板，你在吗？”
刚才硬邦邦的声音，一听就是面板的固有程序，但她想听到的，是面板底下那道自我意识的声音。
面板没有回应。
姜启又说：“你知道我在问谁，你能出声回我一下吗？”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道：“在。”
同样是冷淡的声音，但姜启能明显分辨出前后两道声音的不同。
她松了口气，一边僵直地走着，眼观八方耳听六路，一边在心里问：“之前，你是真的虚弱了吗？”
那声音静了一会儿，才说：“嗯。”
“因为拉我那一下？”
面板倒也没瞒着，平淡回答：“我是辅助性工具，不能出手。”
“哦哦哦，懂了，那你以后都别出手，我自己能行。你要是没了，我可就完了。”
面板：“面板固有程序会一直在，它智能且灵活，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实习引导，所有功能都在它那。”
姜启心想那怎么一样，再智能也不会和她聊天，不会冷冰冰地嘲讽她，更不会被她气到自闭。
她问：“除了虚弱，你还有别的损伤吗？虚弱又会虚弱多久？我能为你做什么？”
面板：“你话太多了，专注当下。”
说完就没声音了。
姜启又呼叫了几声，对方是真的不理她了，她只能作罢。
知道面板还好就行。
她把心思放回到当下，三期实习的提示很明显了，那就是需要她“攻击、破坏、主宰”原住民，并且从中有所“收获”。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实习指示，她莫名有种奉旨搞事的感觉，胆子一下大起来了。
就算鬼怪不搞她，她也得去搞鬼怪。
但眼下的情况是，这个应该只是一个小boss的跳僵，实力就强得厉害，几十个玩家一起上都只能断它一臂一腿，且它似乎并没有因为残疾而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看起来依然轻松。
而且，从它刚才那恶意的目光来看，它怕是早知道玩家都是活人。只不过可能受到某些规则限制，只能对露馅了的玩家动手。
难道它其实是高级鬼怪？
不确定，再看看。
她目光又落到自己额头的纸条上，既然跳僵已经知道玩家是活人，这个纸条又是什么意思？
正好一阵风吹来，她趁机朝纸条吹了口气，纸条飞扬起来，但没有掉落。
她悄悄伸出手，拽了拽纸张，居然拽不动，好像长在她脑门上了一样。
什么鬼？
董盛风斜眼过来看她，也试着扯了下自己的纸条，也是扯不动。
两人顿时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鬼气森森的坟地。
放眼望去，全是荒败的墓碑，很多坟墓都已经被挖开了，有的里面有一口腐朽的棺材，有的就是一个坑，有的坑里没东西，有的坑里还有骸骨。
坟地的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四周则是一圈排列颇为整齐的被挖开的坟，里面各有一口看起来质量还不错的棺材，棺材上还缠绕着红线。
一只只不知名的黑鸟，浑身散发着黑气，停在棺材板上，发出嘎嘎的怪叫。
给这场景更添上三分凄厉阴森。
刷——
一个影子忽然在头顶嗖地掠过。
姜启控制自己没有去看，但有一个玩家忍不住抬头了，奇怪的是，这次跳僵没有再把那家伙戳死。
然后又刷刷刷，那个影子飞来飞去好几下，终于在高台上停下来。
跳僵激动又谄媚地说：“大人！这就是这一批新僵尸。”
姜启维持着头部不动的姿势，暗暗抬起眼睛去看。
高台上赫然也是一只僵尸，全身披覆着绿毛。
绿毛僵尸！
而且冲它刚才飞来飞去的动作，很显然，这是一只飞僵！
她在脑海里调动为数不多的知识：飞僵，是经过长时间修炼而成的，甚至吸收了不少天地精华，不仅能够飞行，速度还非常迅疾，智慧高不说，还能使用法术！
是相当危险相当可怕的一种僵尸！
飞僵开口了，声音里连僵硬都不甚明显，几乎就是一个正常人的语调语速：“你是最早来的，做得不错。”
飞僵目光在僵尸队伍里看了眼，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此为生人”的字条，又说了一句：“你做得不错。”
跳僵很激动：“有了这些新僵尸，这次鬼怪宴，大人一定如虎添翼！”
飞僵：“都太嫩了，这片坟地积满了阴气邪气，把他们埋进去，加速尸变！”
队伍里的玩家：！
靠！老子装了这么久僵尸，你告诉我就是为了来到这里被活埋？还给不给人留活路？
玩家们想动，却发现已经不能动弹。
姜启也发现自己不能动了，眉间隐隐发烫，她看向额头上的纸条。
果然这东西有问题，把她给定住了，玩家面板也再一次打不开了。
这时，不同方向来了其他僵尸，一批又一批，足足有二十几批，走近了发现都是一只跳僵领着一群玩家。
而那一群群玩家，人数有多有少，如果都是以车厢为单位的，人数最多的就是四等车厢的，数量少的就是高等车厢的，同样差不多180人的，就是三等车厢的。
显然，这里各个车厢的都有。
并且和姜启这边一样，绝大多数玩家已经成了真正的僵尸，只有少数玩家可怜地隐藏在僵尸群里，脑门上贴着纸条。
于是，现场就是三三两两的玩家，站在各自的僵尸堆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姜启面无表情地看看这些僵尸群，再看看每个僵尸群标配一个的跳僵。
很好，能凑齐这么多个，这跳僵显然不会是什么高级鬼怪。
那么，狡蛇那句“普通鬼怪认不出玩家是生人”，就是一句屁话，怕是“普通鬼怪‘假装’认不出玩家是生人”吧？
死老登，处处挖坑，句句放屁！
这么骗玩家是犯规的吧！
飞僵一声令下，跳僵摇起了铃铛，僵尸们一个个走向坟地里的坑，躺了下去。
原地只剩下不能动弹的玩家，只有四五百人。
这下傻子也知道自己暴露了，一个个脸色灰败得根本不用演，完全就是僵尸本僵。
一只跳僵阴冷地开口：“惊喜吗？你们演得很认真，可惜，早就被看穿了！”
随着它说话，玩家脑门上的纸条如同燃烧一般，露出了那血淋淋的“此为生人”四个字。
随即，这四个字上的血色字迹像是融化一样，融入纸条，自行攀爬，变成了一张符纸的模样。
一张被改动了些许细节，从而对气息微弱的活人也有效果的定尸符！
那张牙舞爪的血红色的笔触，刺痛了所有玩家的眼睛。
一个玩家忍不住恼恨道：“都说僵尸没脑子，你们脑子可鬼得很，有本事弄死我！”
高台上飞僵开口：“能撑到这里，有几分本事，用你们活人炼尸，或许能给我一个惊喜。”
它抬起手：“入棺！”
接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批行僵，僵直着走来，扛起玩家就扔进了高台周围那一圈棺材里。
玩家们：！！！
玩家们想要挣扎，但根本不能动，只能破口大骂，但这对僵尸完全没用。
董盛风低声问：“怎么办？”
姜启不答反问：“这里有多少我们自己人？”
董盛风一愣，看向其他玩家。
为了防止一个同志被抓，然后被以搜索记忆这种作弊一样的手段揪出一串的人，他们自己人之间也不是都知道彼此玩家形象的。
姜启当初虽然负责杀玩家协助夺取面板，但除了第一天，后来都避免去看对方的资料和长相，所以，也就只知道一小部分人的玩家形象。
这里就不得不说那个隐藏标记太成功了，不仅能骗过狡蛇，连姜启这个打标记的人都能瞒过去，她便是启动【看穿伪装】技能，看到的也是对方取代的那个玩家的模样。
完全是不分敌我一视同仁毫无破绽。
董盛风要负责必要时候联络人手，倒是认识一些同志，但加起来也不过十数人，他们之间主要是靠暗号互相联络。
此时董盛风在无法转头的情况下，努力转动眼珠看了一圈，嘴唇几乎不动说道：“我只能认出有一个确切是，如果从气质感觉上来说，在场至少有十多个同志，但按照比例来说……”
列车上有67411玩家，假设他们的人全部上了车，那这67411里，就有1000个自己人。
等于1000人里就有大约15个自己人。
在场玩家死的加上活的，能有三千余人，虽然特等车厢和一等车厢不会有自己人，但这两个车厢毕竟占比小，加上对自己人有信心，假设没有人在中途被识破活人身份而被干掉。
所以，理论上来说，现场这些还活着的玩家里有——
“40，到50个自己人。”姜启说道。
董盛风：“是。”
姜启微微叹气，就算她自己能解掉这定尸符，也没法把这么多人都救走。
就算能走，以现在玩家的力量，离开这里也无法对抗其他地方的危险。
这个副本对当下这个水平的玩家来说，根本就是一个必杀局。
但如果能借助副本里的力量变强，然后这四五十人成为她的助力……
她看向高台上的飞僵，搞一搞这个家伙也不是不可能。
她看向那些棺材，活人炼尸吗？
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拼一把了。
她压低声音：“能不能传暗号，让大家稳住心神，挺过炼尸？”
董盛风也不问怎么挺过炼尸，只道：“可以。”
接着她就吹起了口哨。
几长几短，是摩斯密码！
在场已经被丢进棺材里的、正被扛起来的、还站在原地的玩家中，有数人眸色一动。
与此同时，姜启闭上眼睛，调动荧池里的能量，然后猛地睁开双眼，眸底紫色光芒涌动，尽数被黑色美瞳挡下。
【窥探动静】&【隔墙有耳】技能发动！
一时间整个坟地被她的意识笼罩，玩家成为意识中清晰的点，每个人的动静完全捕捉。
所有听到暗号露出异样的玩家跃然在姜启眼前。
找到——咦？不对！
人数和表现对不上。
有一个玩家姜启分明确认那是自己人，可对方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启：？？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然后就一头黑线。
她的同志们都是从“一二三木头人”训练营里毕业的吗？能不能不要这么不、露、声、色！
这给她确认身份带来了很大障碍好嘛！
还是说僵尸化的状态，让他们连做出个细微表情都很困难了？
其实这也怪不了谁，专家团其实做了很多计划，其中针对对暗号和接头就设计了很多方案。
可惜姜启最后11天都是躺过来的，根本没有时间了解这些，更没机会搞个演练什么的。
所以，现在就卡在了接头上。
这时，一只僵尸扛起了姜启。
姜启：……没时间了！
她咬牙，既然分不清自己人是哪些，那就只能一个都不放过了。
她再次发动技能。
【玩家上供】
一瞬间无数条紫色的丝线从她意识海中发出，连接到在场近五百名玩家身上，感应到了对方身上属于玩家的物品。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同志会时刻在身上放一个或几个属于玩家东西，以便她发动这个技能。
嗯，身上没有玩家物品的人可以排除掉了。
【玩家上供】这个技能是非常好用的。
首先，作为基础技能，它很容易发动，同时针对的目标可以有很多个，其次，通过这个行动本身，就可以进行信息传递，以及，做某些事情。
此时，她的一道道意识接触到玩家身上的物品，将其收缴了过来，而在收缴的过程中，她控制着那物品飞起，划过了玩家的脸，划过了玩家额头上的定尸符。
哗！
啪！
咻！
有的物品直接穿过了定尸符，将那定尸符损坏了一小处。
有的物品割开了玩家的皮肤，带起血珠，溅在定尸符上，血渍污染了符纸上的咒文。
所有物品在完成使命后，姜启立刻断开和它们的联系，它们纷纷坠落在地。
现场太昏暗，看不清，玩家们骂骂咧咧，掩盖了这细碎的声响，搬运玩家的是普通僵尸，死板而低智，根本没有发现这小小的动静。
而无论是跳僵还是飞僵，都只是副本原住民，又没有强大到某个极限，这就注定，它们无法从意识层面发现列车长的小动作。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姜启的举动成功完成。
接着，她全身肌肉发力绷紧，那被跳僵戳出来的三个伤口裂开，血液被意识逼出。
她用意识裹住那些血液，将其分成四百余份，然后送向了玩家，一颗颗细小的血珠没入玩家的眉心。
【打标记】
这是一种有稳定意识作用的标记，是她这三天在列车上琢磨出来的。
知道这次要面对鬼怪后，她就一直在想怎么提高对抗鬼怪的能力，然后就琢磨出了这个“定魂标记”，就是还比较粗糙。
每一颗血珠里都带着一丝丝源髓，虽然份量极少极少，但打上这定魂标记后，多少能起到点作用。
当然，她送给董盛风的那一颗血珠是最大的。
她暗暗想，看来平时就要想办法提取点源髓出来备着，不然每次都要临时放血，效率太低。
咚的一声，她被重重摔进棺材，骨头都差点要被摔裂了。
她保持摔下来的姿势，半侧半趴不能动弹，那个僵尸就站在棺材边上，跟个柱子一样杵着。
咚！咚！咚！
一个一个玩家被扔进棺材里，然后是飞僵的一声“合棺”。
那沉重的棺材盖，自动飞起，嘭地一声，严丝合缝地盖在棺材上。
棺材里陷入完全的黑暗。
黑暗中却有一条条红线亮起，将棺材牢牢封固起来。
是棺材外缠绕的那些红线！
接着一个个像是咒文的纹路也亮起，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外面传来铲土的声音，是僵尸在埋棺材！
姜启闭上眼，默默对抗额上的定尸符。
她额上的定尸符也在刚才被她污染了。她能感觉到被污染后的符纸作用小了很多。
等到外面填土的动静停下，整个棺材里变得沉闷无比，她终于猛地一动，抬起手摘掉了定尸符。
总算弄掉这东西了。
棺材内的空间不足以叫她完全坐起，她屈着身体触摸棺材内壁的咒文，发现这些看不懂的符咒布满了整个棺材。
据说，僵尸形成的主要原因有：埋葬之地风水不佳、阴气邪气过重，死前怨气过重，还有就是符咒法术的加持等。
这里是坟地，尸骸遍野，自然是风水不佳、阴邪之气深重，活人炼尸，怨气别提多重了，还有这棺材上的符咒，几个要素都有了。
看来那飞僵是真的很想加速尸变。
这时，棺材下面，一缕缕黑气弥漫进来，钻进姜启的身体，把她重重吸附在棺材底部。
姜启被迫躺了回去，皱起眉头，这就是阴气邪气吗？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涌进身体，将本就冰冷的身体冻结得更彻底。
很快，全身传来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似疼似痒，似针扎般千疮百孔，似炙烤般熔化畸变。
她的手指在发痒，指甲在变长，牙齿变得尖利，尤其虎牙又疼又痒，在一点点变成獠牙。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一股想要咬什么东西的冲动在身体里涌动。
棺材里越发匮乏的空气让她意识变得模糊，窒息感越来越重，理智变得稀薄，仿佛在一点点迷失。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棺材上的咒文一个个飘出来，一个个打入她的身体。
每一下都让身体更加难受，都让身体的变化更加剧烈。
下一刻，阴邪之气将她整个人笼罩。
姜启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闭上了眼睛。
几息之后，她又睁开了眼睛，眼里已经是一片平静。
“哦，这就是尸变啊。”姜启想，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身体确实在这种种力量作用之下，发生着畸变，痛苦，但尚可忍受。
最大的难题是要在窒息和尸变的过程中保持清醒，这对一般人来说是天方夜谭。
但对姜启来说，难度并不算大。
接受肉身逐渐朽化、干瘪、坚硬、死寂，允许自己不需要呼吸也能继续存在，想象自己是真空中的一条鱼。
这一切无非是身体机能换一种形式运行，只要保持躯体里意识的清明稳固，你就还是你。
而若神智迷失，那就是真的死亡了。
姜启再次闭上眼睛，意识好像从一个俯视的角度，淡定地看着自己身体的本能挣扎，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颇为平和的进化。
与此同时，外面，高台边缘的棺材全部被埋上了土，一个个新的坟包出现，厚厚的土层下面，依稀传来玩家的呐喊嚎叫，每一声里都充满着痛苦和绝望，怨恨和不甘。
飞僵站在高台上，满意地听着这些声音。
叫吧，叫吧，叫得越大声，越痛苦，怨气就越重，就越容易成为强大的僵尸。
不过，这喊叫声中怎么还伴随着哐哐撞击棺材的声音，甚至还有挠棺材的声音？
他们不是被定尸符定着不能动吗？
难道是剧烈痛苦之下，力量大爆发？
接着，飞僵又发现，一些坟包下面似乎尤其安静，没有喊也没有叫。
它本想看个究竟，但很快，一个个坟包下面都安静了下来，怕是因为无法呼吸，终于一个个死去了。
它也就不在意了。
一道道魂魄从坟包中飞出，满面怨毒地盯着飞僵，然后被迫飘走。
但那些一开始就比较安静的坟包下面，始终没有魂魄飘起。
……
一天，两天，三天……
在几重元素共同作用下，棺材里的人发生着飞快的变化，普通情况下可能要好几年才能养出来的僵尸，短短几天时间就逐渐成形了。
飞僵可以感觉到，那些棺材里的僵尸变得越来越强。
从普通僵尸，长出白毛，变成白毛僵尸，然后白毛褪去长出黑毛，成为黑毛僵尸，之后黑毛褪去……
棺材里，姜启睁开了眼睛，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黑漆漆的棺材里，她用意识可以清晰“看”到，她的指甲又黑又长，手臂上遍布粗硬的黑毛。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也是黑毛遍布。
她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僵尸了，一只黑毛僵尸。
可是这远远不够，普通黑毛僵尸连跳僵都打不过。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冥想，甚至试着作为僵尸修炼，也始终无法褪去黑毛，再进一步。
这就是她的上限了吗？
她能感觉到周围棺材里有人尸变到了跳僵的程度，为什么自己不行？
她仔细想了想，一个原因可能是她太平静，没有产生多少怨气，另一个原因，应该是她的体格底子本身就不够强。
二期终止导致的影响，到底还是带到了这里。
她的僵尸眼里闪过一抹思索，打开列车长背包，拿出了那个“后神血脉”彩蛋。
这个血脉，会不会和僵尸身体冲突？
但想到外面的飞僵，想到三期实习。
她冒险进棺材，可不是为了做一只黑毛僵尸的。
她打开彩蛋，灰色夹杂着血色流光的光团出现在眼前，她伸手握了上去，光团迅速没入她的掌心。
姜启猛地一震，成为僵尸后本已失去的痛感，在这一刻全面回到身体，难以忍受的剧痛一下子捶打在身体上，好像有万千道雷将她劈得粉身碎骨。
身体碎裂，然后重组，再碎裂，再重组，一寸寸，一块块，周而复始。
姜启眼睛迅速充血，干硬的皮肤如枯木逢春般，迅速变回曾经健康弹润的样子，但很快又变成僵尸模样，不断反复。
……
又是一天，两天，三天……
眼看鬼怪宴快要开启，飞僵终于不打算再等了。
它感应到，有上百只僵尸到达了跳僵的程度，手底下有这么一群跳僵，去参加鬼怪宴也能看了。
它挥了挥手，那一大片坟包一个个裂开，里面由玩家身体变成的僵尸纷纷站了起来。
一眼望去，数千只之多，有白毛的，有黑毛的，白毛多黑毛少，至于褪去黑毛的，一只都没有。
飞僵的表情僵住了。
这比它预期的差多了。
怎么回事？才尸变到这个程度！
此时是白天，虽然光线灰蒙蒙的，但这些低级僵尸还是对日光充满畏惧，一个个好像傻了一样，甚至想再爬回去埋着。
飞僵：一群没用的东西！
飞僵看向高台周围的一圈坟包，心想这里总不会让它失望。
活人炼尸肯定效果更好。
它正要挥手揭开坟包，忽然一顿，整个坟地里的阴邪之气全部往一个坟包涌去，黑色的气流都往那一处去，恰如百川入海，万流归宗，势不可挡。
整个坟地上狂风席卷，飞沙走石，大地都震颤起来。
飞僵一惊。
这是……有一个很强大的僵尸要诞生了！
怎么可能！
这个地方，这个条件，这么短的时间，最多只能养出跳僵才对。
它只想要一些强一点的手下，可不需要一个和自己一样强，甚至比自己还强的僵尸！
它立刻朝着那个坟包飞扑过去，要阻止这一切。
但下一刻，它被一股奇异的力量震开了，整个僵尸飞出去好远。
怎么回事？
这不是属于僵尸的力量！它甚至从中感到了一抹恐怖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惧怕。
这是什么？
它大吼一声，獠牙毕露，再次凶猛地扑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再弹出那奇异力量，但在他即将碰到坟包的刹那，坟包突然炸开。
满天沙土之中，下方的棺材板也整个裂开，一只僵尸从棺材里飞跃而出，狠狠撞来。
一只，和他一模一样的绿毛飞僵！

第33章 地下鬼怪宴得到僵尸图鉴，收到鬼怪宴……
砰！
两只僵尸重重砸进一个土坡里，将整个土坡砸得坍塌。
烟尘还未震荡开去，两只僵尸又从土坡里飞了出来，从地上打到天上，从东边打到西边。
速度一个比一个快，爪子一个比一个锋利，獠牙一个比一个生猛，狠狠往对方身上招呼。
飞僵大为震骇。
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会养出一个飞僵！力量上甚至不比自己弱多少！
它从一只普通僵尸修炼到飞僵，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吸收了多少日月精华，怎么这只僵尸短短几天就变成飞僵了！
而且不仅不听自己的命令，还一出来就疯狂攻击自己！
飞僵又是嫉妒又是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害怕。
不，这只僵尸有问题！
它一定是故意混进来，故意装普通僵尸，就等着这时候出其不意害自己的！
飞僵反应很快，也很懂得变通，于是它一声怒吼，向下方的僵尸群发出了命令。
下一刻，它原本手下的跳僵和行僵听到命令，立刻过来。
那一大群新鲜出炉的白毛黑毛僵尸，也围拢过来。
还有那高台周围的坟包也一个个破开，里面跳出来一只只僵尸，大多是黑僵，还有少数黑毛已经褪去的跳僵，也是飞快地跳了过来。
数千只僵尸，如同潮水一般往坟地中央聚集，飞僵见状，狠狠将眼前这只难缠狡猾的绿毛僵尸拍进了尸堆里。
轰的一声，这只绿毛僵尸，也就是姜启，被重重拍进了地里。
这飞僵的力量大得可怕，幸好如今她也是一身的铜皮铁骨，没有痛觉，不会流血。
不得不说，僵尸的身体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存在，真的很扛打。
她砸进了尸群里，直接砸碎了好几只行僵，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坑，但她本人却没有一丝损伤。
就是脑子有点晕。
她晃了晃脑袋，看向周围，一片尸海，这飞僵居然想用尸海来消耗自己。
她刚刚进化成绿毛僵尸，无论身体的坚硬程度，还是力量和速度上，都不如对方。
尤其是，对方会法术，但自己除了会飞，不会任何法术，真一对一打下去，自己是打不过它的。
但它却依然没有选择正面刚。
该说它胆小呢还是谨慎呢？
眼看几只最快的跳僵要跳到她身上来了，她躲开两只，抓住另一只，十指扣住一撕，整个跳僵就被她撕裂成两半。
接着她离地而起，也张开嘴巴，吼叫了一声。
高台周边，还有几十个坟包没有开，此时听到吼叫，就像听到冲锋的号角一般，顿时一个个爆开，从里面跳出来一只只跳僵。
是的，全都是跳僵！
飞在空中的飞僵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凭什么这一批全都是跳僵？
它试着控制这些跳僵，发现无法控制。
他们根本不听自己的！
而最后出来的这些跳僵，就像被压了五百年终于重获自由的孙猴子一般，眼里喷涌着熊熊怒火，嗷嗷大叫着，有几个还咚咚咚锤了几下自己的胸膛。
“可憋死老子了！”
“爹的，活人炼尸！炼你个锤子！”
“哈哈，没想到吧，老子还在！”
是的，这些跳僵身体里的灵魂依然是玩家。
他们在尸变的过程中，守住了意识的清明，坚持了下来。
所以，即便他们成了僵尸，呼吸心跳俱失，灵魂也依然没有离体，自然就算不得真正死去。
姜启一眼扫去，数量有七十多只，显然这里不全是自己人，还有一部分真正的玩家。
不过现在因为僵尸等级的缘故，他们都得听姜启的。
是的，听姜启的，而不是听那只飞僵的。
姜启咧嘴看向空中的那只飞僵，不是只有你有手下的！
她吼道：“杀！”
七十多只玩家跳僵冲向的僵尸群。
飞僵在空中看得目眦欲裂。
该死的，这些家伙想造反嘛！
它扑下来，扑向这七十多只跳僵。
姜启哪会让它得手，她飞了上去，在空中挡住它的去路：“你的对手是我！”
飞僵恶狠狠地瞪着她：“你该死！”
两只飞僵再次在空中打来打去。
而下方，七十多只跳僵冲进了尸海，仗着自己身体足够坚硬，对付那些速度迟缓的行僵，那是如同坦克一般撞过去。
只有面对同样是跳僵的对手时，才需要多花些功夫。
然而，就算同样是跳僵，但一边是真正的僵尸，再有智慧也有限。而另一边的芯子是玩家，要多狡猾有多狡猾。
于是，跳僵嗷嗷叫着跳上来攻击，玩家来一个虚晃一枪。
跳僵再嗷嗷叫着跳过来攻击，玩家来一个诱敌深入。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十面埋伏，协同合作……甚至格斗技巧和枪都用上了。
最后跳僵节节败退，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跳僵死完了之后，剩下的普通僵尸继续发疯。
玩家们互相看看：“还杀吗？”
“不杀它们能淹了我们！”
虽然这片僵尸大多是玩家形成的，但人家灵魂都飘走了，这些就是尸体而已，也没什么下不了手的。
于是玩家们捡起跳僵死后掉落的桃木剑什么的，杀进了尸海。
然后又杀出了尸海。
杀得几进几出。
僵尸们一个个倒了下去，直至最后一头也倒下。
天上，姜启引着飞僵往远处打，等到玩家们清理完战场，才又把飞僵引回来。
董盛风看到姜启有些落于下风，丢掉手里断裂的桃木剑，又抓起一把完好的，再抓起一叠从跳僵身上摸来的定尸符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符纸，大喊道：“来帮忙！”
然后一跳好几米地朝两只飞僵冲去。
其他玩家紧随而去。
姜启见状，把飞僵从空中压到地面上打。
于是，陷入围攻的就成了飞僵。
一串串定尸符被甩到了飞僵身上，一把把剑砍在它身上，即便它已经刀枪不入，但这么多桃木剑砍下来，还是能造成些许伤害。
还有几个玩家很灵地从背包里掏出了火焰枪，对着飞僵就是一通真•火力覆盖。
还有拿出重机枪的，只管对着某一处关节狂轰滥炸。
蚁多咬死象。
更何况还有姜启这个主力输出。
一群玩家磨了两个小时，愣是把这飞僵的最后一滴血条磨光。
飞僵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吼叫：“不！不该是这样的！该死的是你们！”
然后重重倒了下去。
姜启丝毫不敢耽误，抓过一把桃木剑，利落地砍掉了它的脑袋。
飞僵的脑袋咕噜噜滚出去，死不瞑目地瞪着姜启，嘴巴大张，仿佛随时要再飞过来咬她一口。
姜启累得大口喘息。
喘了半天发现没喘进来空气，突然反应过来，哦，她现在是僵尸，不需要呼吸。
她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看向玩家们。
一个个那脸啊、肌肉啊都干瘪瘪的，皮肤青灰青灰的，突眼龅牙的，相当辣眼睛。
不过再看看自己，也别嫌弃玩家丑了，她是在场最抽象的，这一身绿毛看一次闹心一次。
不过，她这才注意到，在尸变的过程中，玩家面具应该是失效了，每个人都露出了原本的相貌。
要不是这僵尸脸堪比毁容，他们自己人能直接因为暴露种族特色而当场露馅。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毛，行吧，有这层毛挡着，什么都露不出来。
姜启在看大家的时候，玩家们也在看她。
普通玩家看她，心情很复杂。都是玩家，这人居然成了这么厉害的飞僵，而他们作为跳僵，本能地畏惧顺从于她。
万一之后她要他们去做危险的事情，他们都没法拒绝。
而自己人玩家看姜启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在炼尸过程中，差点撑不下去的时候，脑海中一抹奇异的能量稳住了他们的意识。
虽然不是很清楚前因后果，但他们面板上都被打上了姜启的隐藏标记，很熟悉这股能量。
结合之前收到的摩斯密码。
毋庸置疑，眼前这只飞僵就是他们的姜组长了。
真没想到他们会和组长在这里碰面，真跟中奖了一样。
没有姜组长，他们不说全军覆没，至少不会撑下来这么多人。
姜启正要说话，脑海里突然响起列车长面板提示【你靠自己的意志、坚持、前期积累，和一部分运气，成为了一只正宗的绿毛僵尸，你对这个原住民物种的了解显然已经很深。恭喜你，获得实习经验1点。】
【你击杀了一只绿毛僵尸，这是这个副本里僵尸类别中的最强级别，你还灭掉了一个僵尸巢穴。你已经初具灭杀强大原住民的能力。恭喜你，获得实习经验1点。】
【综上，你在当前副本僵尸这个类别已经登顶，你得到实习奖励：僵尸图鉴。钻研这本图鉴，你会得到更多关于僵尸的知识，亦可以在僵尸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姜启默默听完，所以，奖励就是2点经验值和一本图鉴。
似乎还不错。
接着，一本虚拟的书出现在她面前，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封面是用木板做的，有着僵尸头像的雕刻和彩绘，看起来很诡秘，上书《僵尸图鉴》四个字。
她试着用意识翻开一页，第一页就写着
【杀死僵尸后，记得把它们全部烧成灰，以防再次尸变。只有成了灰的僵尸，才是真正老实的僵尸。】
她看着满地僵尸尸体：“……把它们都烧了吧。”
董盛风：“就这么烧？不需要用特别的柴火吗？”
“什么特别的柴火？”
一个玩家开口：“电影里，一般用桃木，或者荔枝树的树枝来烧，会有更强的驱邪效果。”
姜启看了这玩家一眼，很显然，这是自己人。
她瞥了眼图鉴，上面也没说用什么烧啊，她就说：“那看看附近能不能找到桃木和荔枝树吧，没有的话，就这么烧。”
玩家们自发去做事了，一部分去找木柴，一部分将尸体搬到一起。
姜启自然不需要做这些，她正要飞到高台上，研究一下图鉴，忽然又看看飞僵那颗脑袋。
说起来，她能够把亲手杀掉的原住民变成列车币来着。
飞僵=原住民=被她亲手杀死=列车币。
于是她一手捡起了飞僵的脑袋，一手拎起了飞僵的身体，飞到了高台上。
片刻之后，高台上，飞僵的尸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列车币。
对，就是一堆，几百个列车币，个个都是“100”面值的。
好几万块钱呢。
姜启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飞僵，体内能量就是多啊。”
可惜其他僵尸不是她杀的，不能变成列车币。
眼前这堆列车币发出怨魂般的鬼叫，依稀能听出是飞僵的声音。
姜启被吵得头疼，晃了晃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些列车币和之前的半成品列车币一样，除了吼两声，并不能做出实质性的举动，就把它们收进了那个放列车币的背包格子里。
然后，她伸手触碰面前的图鉴。
虚拟化的书籍，顿时变成了实体书，沉甸甸地落到她的手上。
她打开仔细阅读。
书上说到了僵尸的修炼方法和法术，也提到了僵尸的等级。
飞僵继续修炼就是“不化骨”，属于世俗意义上最高级别的僵尸，尸体不腐，力量、防御都达到了顶点，几乎没有弱点，非常难消灭。
而这不化骨再后面居然是魃，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旱魃，能引发干旱的那个。
此外还有尸妖、尸魔什么的，就是僵尸修炼成妖、修炼成魔，属于拐到了另一条分支上。
姜启的目光回到了“魃”上，简介后面写到，想要消灭魃，可能需要用到神术。
到这里已经有点神话的意思了。
神吗？
她若有所思，闭上眼睛，意识内视。
她看到自己的意识，或者说，她的魂体染上了“后神血脉”彩蛋的颜色，暗灰的底色中，有一片血色红芒。
几天前，她吸收后神血脉后，足足花了大半天时间才融合成功。这个过程中，她几度以为自己要死了。
所幸她到底还是坚持了下来。
而融合成功后，原本已经吸不了阴邪之气的身体，立刻开始主动吸引阴邪之气涌进来，继续进行尸变。
可这片坟地里的阴邪之气是有数的，总量就那么多，几千只僵尸分着用，她想要用得多，就只能从其他僵尸那里抢。
所以，她就真的抢了。
担心被飞僵看出来，她一直压着速度，悄悄来，直到飞僵要掀坟了，她才最后一鼓作气来个大的，把所有阴邪之气一口气吸光。
是的，那几千只玩家僵尸之所以最强也才黑僵，都是因为阴邪之气被她给吸走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刚融合血脉时，她魂体中的红芒只有几缕，跟最初彩蛋的红芒是一样的。
但成了飞僵之后，几缕红芒就变成了一片红芒。
就好像，在吸收养分一样。
或者更像在集邮。
集到一份邮，就点亮一块色彩。
除此之外，她暂时并没有感受到来自“后神血脉”的任何力量……除了之前震飞飞僵的那一下。
但那更像是防止尸变被阻挠的被动技，还是一次性的。
姜启睁开眼，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后神血脉，其实并不是一种能力，而是一种资质。
所谓的“后神”，是指神灵之下，无限接近于神的一切生物。
她“集邮”一种近神生物，血脉就点亮一分，当她“集邮”足够多的近神生物后，血脉才会完全点亮，完全激活。
姜启吐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血脉还真挺坑的。”
融合的过程那么痛苦危险，融合之后却不能提供任何力量，只能在身体转变为僵尸之类的生物时，起到一个催化和一次性保护作用。
这就是一个吃大后期的能力，前摇太长了，一般人根本熬不到血脉激活。
她看着图鉴，嘶了口气：“不会真的要我修炼成魃吧，这也太困难了。修炼成不化骨都够呛。”
不，别说不化骨了，她现在只想再往前一步，把这一身难看的绿毛褪掉。
就这，她都觉得很有难度。
她摸着自己尖尖的獠牙，叹了口气，不由心存侥幸，说不定只要成为僵尸，就算集邮成功了。
当然，以上这一切都只是姜启的猜测，到底有没有猜对，她得去搞另一种鬼怪来证实。
她继续往后翻，图鉴后面详细记录了一些制作法器、符咒之类的办法，基本是用来控制、制服僵尸的。
比如其中就有桃木剑和定尸符、赶尸符的制作办法。
她眼睛一亮，这个倒是很有用。
她决定回头把这本图鉴抄录一份，以后带回蓝星去。
蓝星上若发展个“僵尸学”，以后就算哪个城市被僵尸类副本降临，也不怕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学会后为非作歹什么的，那就不归她管了。
她又把图鉴翻到前面，按照上面的修炼法门进行尝试。
……
玩家们很快将僵尸尸体烧起来了，火光冲天，他们有点受不了，站得远远的。
作为跳僵，他们并不怎么惧怕阳光和火焰，但还做不到完全无视。
经历了一轮轮生死磨炼，前不久还一起打杀了一场，玩家们现在看着彼此都觉得倍亲切，就蹲在一起，用僵硬磕巴的声音唠嗑。
“你们说，咱们以后就都是僵尸了吗？回到列车后也这个样子？那以后都不用吃喝拉撒睡了？”
“那还不好？永动机啊。”
“好什么，少了好多乐趣！而且太丑了，木僵僵的也不灵活。”
“不然你把自己的身体弄死，留个灵魂，到时候来个身体重塑，看会不会把僵尸身体给重塑没了。”
“屁，这副本明显是个坑，没了身体死得更快！再说，我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僵尸身体，凭什么不要？”
“不过你别说，这僵尸尸体硬度这么大，刀枪不入，还不会疼，确实厉害。”
“怕光怕火是个问题……你说，为什么咱们都是跳僵，那位就是飞僵啊。”
“谁知道，人家厉害呗。”
“我本能地听那位的话，完全无法反抗，真是绝了，不知道能不能断掉这种关联。”
正说着话，空中忽然飞来只白色的纸鸟。
“僵尸小城的飞僵一号先生，你的来信！僵尸小城的飞僵一号先生，你的来信！”
纸鸟一边发出声音，一边在空中盘旋，似乎在找收信人。
高台上的姜启睁开眼睛，看着纸鸟，飞僵一号先生？
是指已经被干掉，成为了一堆列车币的那只飞僵吗？
难道其他地方还有飞僵二号、三号？
她对着纸鸟伸出手。
纸鸟感受到了飞僵的气息，但又好像并不是它设定里的那个收信人，虽然降落下来一些，但还是纠结地直打转。
姜启直接飞起来将之抓下。
纸鸟落到姜启手中，自动变形，变成了一封暗黑色的请柬。
“亲爱的飞僵一号先生，鬼怪宴将于三日后开启，请您带着您的手下们前往百怪城赴宴吧——百怪城，青水小妖。”
三天后就开启了！这么急吗？
姜启皱眉，这个青水小妖又是什么人？
一只妖怪？鬼怪宴的发起人？
虽然不知道鬼怪宴到底是个什么宴会，但想也知道，到时候会有很多鬼怪聚集，还活着的玩家肯定也会去那里，所以姜启必要走这一遭的。
不过这百怪城该怎么走？请柬上也没个地图。
她思索了片刻，从高台上跳下来，来到玩家们跟前。
玩家们立刻站了起来，老老实实的样子。
姜启道：“刚才那信里说，鬼怪宴要开始了，让僵尸去百怪城赴宴。我打算去，你们有谁不想去的，现在可以离开，我会断开对你们的控制。想去的，就跟我一起去，但必须继续处在我的控制下。”
玩家们互相看看，都没有贸然开口，还是董盛风问：“你就以这种形象去赴宴？”
姜启的回答是给自己套上了玩家面具。
于是，她变成了原本那飞僵的模样。
好吧，从一只飞僵变成另一只飞僵，同样是一身绿毛，青面獠牙，脸盲的人根本分不出区别。
最多就是身高高了些，骨架子大了些。
姜启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她这算不算是反向夺取原住民的身份？
她张开口，发出来的也是之前那僵尸的声音：“从此刻起，我就是这僵尸小城的飞僵一号，而你们若是留下，就作为我的手下跟我走。”
大家依然摇摆不定，一玩家问：“这是要李代桃僵？我们要假扮成之前那些跳僵吗？”
姜启：“只有我李代桃僵，而你们就是玩家炼化而成的跳僵，不需要去扮演谁，少个步骤，你们也轻松点。只是，你们要伪装成普通的跳僵，而不是有玩家意识的跳僵。”
有点拗口，不过能撑到现在的都不是蠢人，立刻听懂了。
姜启看着黑色头发、五官轮廓有点眼熟，疑似自己人的玩家，又补充一句：“当然，你们要是对自己现在的形象不满意，也可以用玩家面板修饰一下，尤其这头发，最好都弄黑。这里的僵尸都是黑发的，彩色头发有点扎眼了。”
普通玩家们恍然，看看姜启，再看看其他黑发玩家，所以这是用玩家面板修饰过的？
自己人玩家：……姜组长厉害，一句话就把发色给圆回来了！
……
玩家们纠结了一番，最后没有一个人愿意走。
理由也很简单，这个副本太危险了。
虽然他们现在成了跳僵，自保能力提高了不少，但谁知道单独行动会遇到什么。
倒不如跟着姜启。
一方面，他们都是玩家，一起出生入死地作战，多少有了点同袍情谊，他们觉得，姜启也不至于命令他们去送死。
另一方面，姜启可是飞僵啊，本身实力就强，谁不乐意跟着强者混？
姜启见没有人要走，挑了下眉，又说：“我杀了飞僵，得到了它的些许记忆，知道一些僵尸修炼的方法，现在教给你们，你们先熟悉熟悉吧。不过这里的阴邪之气已经消耗完了，不适合修炼，等尸体烧完，我们就出发，路上要是遇到阴邪之气浓郁的地方，再做打算。”
听到这话，玩家们都激动起来，庆幸自己没走，居然还有修炼之法，真是赚到了！
把修炼办法教给大家后，姜启把董盛风叫到一旁：“这里有多少我们自己人？我看着，有三十多个？”
董盛风道：“是43人，另外29人是普通玩家。我和这43人搭上话了，汇总了一下信息，原本他们有48人，炼尸的过程中，有5人没扛住。”

第34章 地下鬼怪宴人俑，追踪灵魂，大闹鬼修……
5人啊……
虽然早知道会有牺牲，但听到确切的数字，姜启心里还是有点沉闷。
董盛风倒是看得开：“得到你的定魂标记的，一共有四百余人，淘汰得只剩下72人，而我们的人能48进43，已经很不错了。再说那5人也不是就彻底死了，说不定他们的灵魂正在哪里闯关呢。”
她说着又补充：“哦，我也问过了，他们并没有在路上损耗，都撑到了进棺材这一步。”
也就是说，在僵尸小城这个小环节里，他们目前就只折损了那5人。
相比普通玩家，三千多人现在只剩下了29人。
这已经是非常非常了不起了，这也从正面说明了，他们自己人比普通玩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姜启点点头：“你给我指一下，这43人都是谁，再让他们推个代表出来，来跟我单独说话。”
董盛风把收集来的僵尸符纸什么的发给玩家，发给自己人时，她都是特意用左手的。
姜启就知道，那是自己的同志了。
她和这些人远远对视，微微颔首。
于是，这接头终于算是接上了。
姜启确定了自己人的身份，心里也有数了，其他同志不知道怎么样了，但这43人就在自己身边，之后要是遇上什么危险，她肯定要保他们的。
反过来，她也可以完全信任他们。
那个被推举出来的代表，正是之前说桃木荔枝树的那个玩家。
他借着请教修炼的名义来到姜启面前，试探着说了几句后，姜启道：“没事，在这里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对话。”
对方神色一整，低声道：“组长，段明向您报道。”
姜启：“你就是段明啊。”
她知道段明。
当初章正天找来董盛风和崔和，让她从中选一个作为形影不离的伙伴，如果她两个都不选的话，自然有其他候选人给她选。
段明就是候选人中男性的第一人。
也就是说，在综合评分上，他比起崔和，只差一线罢了。
不过她和段明并没有单独接触过。
姜启：“玩家名是什么？”
“尚合。”
“好，尚合，我们在这个副本里已经度过了6天，接下去还有24天，我们的任务，1、活着度过这24天，并验证狡蛇广播中那几条信息的真伪。2、注意寻找自己人的所在，并尽可能施以援手。3、我需要挑战一些鬼怪，接下去可能有不少硬仗要打，你们尽力提高自己的实力，那29个普通玩家，在接下来会是我们的帮手。”
段明：“可是，那29人里，难保不会有狡蛇的人，比如，乘务员。”
姜启不意外他看出了乘务员是狡蛇的眼线，她看了看那边的玩家：“我不能肯定地说没有，但他们目前都在我的控制之下，有异动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再说了，我们现在缺人手，为了那一两个可能的眼线，难道要把这29人全部除掉吗？先留着用吧。
“所以，你们还是要藏好身份，注意不要让自己人单独一人和他们相处。”
“我明白了，我会提防他们，也会和他们打成一片的。”
聪明！
姜启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高声音：“尚合是吧，你很好，就和亚地一起，做我的左膀右臂吧！”
远处玩家们顿时对段明投以嫉妒的眼神，这家伙好鸡贼，什么请教修炼方法，这是投诚抱大腿去了！
悔啊，他们怎么没想到！
董盛风则是有点意外她直接叫出了自己的玩家名。
她和姜启对视了一眼，懂了，姜启要改人设了。
那个疯疯癫癫一惊一乍的桑多人设，她不想演了。
她要借这个副本的契机，让“桑多”成为一个强者，一个聚拢一帮玩家的，发号施令的人。
不过董盛风其实并没有猜到姜启真正的心思。
狡蛇毫不遮掩他的恶意和各种违规操作，显然根本没打算让玩家活下来。就算有玩家侥幸活着回到列车，也必定会被他灭口。
所以，姜启很清楚，这个副本结束后，她和狡蛇难免一战。
那么再小心翼翼地按人设走已经没有意义了。
……
僵尸尸体很快都化成了灰，姜启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带着董盛风和72个玩家，离开了这个僵尸小城。
走出城门后回头看去，这座破败的小城，过去还有僵尸在这里活动，现在，连僵尸都没有了，死寂得仿佛被全世界遗弃。
也不知道许久之后，这里是否还会上演别的故事。
姜启收回目光，继续前进。
想要去参加鬼怪宴，首先得知道百怪城怎么走。
于是，姜启把队伍交给董盛风和段明带领，自己则是飞了起来，想找个同样去百怪城的队伍。
这地下世界也有白天黑夜之分，此时就是白天，光线虽然也不怎么明亮，但飞在空中的时候，视野还是比较开阔的。
没一会儿，队伍什么的没看到，她倒是先发现了一个阴邪之气比较浓郁的地方。
是一个很破败荒僻的村庄。
姜启进去转了一圈，在这里也发现了一些腐尸，在地里躺了很久，正在往僵尸转化。
看来这个地方是盛产僵尸哈。
她没发现什么危险，又估算了一下这里的阴邪之气的量，觉得几十人半天时间能消化掉，那就先来提一提实力吧。
于是她把玩家们拉到这里来，让他们利用这里的阴邪之气修炼，自己也坐下来修炼。
结果并没有半天，仅仅一个小时后，这个村庄的阴邪之气被抽得干干净净。
玩家们都一脸懵逼地看向姜启。
她这修炼起来，怎么跟个抽水泵一样，哗啦哗啦地就把阴邪之气抽走了？
不过，神奇的是，姜启修炼的时候，阴邪之气特别活跃，他们在边上也蹭到了点好处，感觉修炼的效率特别高。
其实僵尸的修炼是很缓慢的，除了那种特殊条件下的强制尸变，一般时候，它们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演变，去一点点吸收天地精华。
可现在，姜启好像把这一切加速了很多倍。
姜启挠挠脸，我也没想到啊。
不过看看自己身上褪掉了一点的绿毛，她还是很高兴的。
一群人再次出发。
他们走后，这个村庄里的腐尸因为失去了阴邪之气，尸化之路夭折，迅速变成了一堆骸骨。
之后，姜启又陆续找到了几个充满阴邪之气的地方。
一群人进去，一个小时抽光阴邪之气，然后一群人又出来。
就跟赶场子一样。
董盛风见她修炼热情如此高涨，和段明商量了一下，然后大家就轮流组队出去探查地形，找新的修炼地。
于是，姜启再次过上了有事手下人跑腿的日子，从一个修炼地出来，她就能直奔下一个修炼地，都不用再自己花时间去寻找。
队伍就这么走走停停，一天一夜过去，把方圆数公里内的阴邪之气几乎吸完了，感觉头顶的“天空”都因此变得亮堂了一些。
董盛风多少还是有点担心，问姜启：“以我们现在这种速度，会不会来不及赶到百怪城？”
姜启正观察自己的手臂，绿毛又褪了不少，而且皮肤也不再是青灰青灰的，而是恢复了些许白皙。
感觉她恢复正常人形指日可待啊。
图鉴上说，“不化骨”的外表，是可以做到与生人无异的。
想想还有点期待。
听到董盛风的话，她放下胳膊严肃点头：“是哦，都一天过去了，只剩下两天时间，是该认真赶路了。”
话刚说完，一个玩家一跳一跳地过来，每跳一次就能前进好几米，就跟腿上安装了弹簧一样，比跑步的速度还快。
显然，这一天断断续续的修炼，大家都大有收获。
他还没到跟前就说：“大人，我们在前方发现了一支队伍！”
姜启站起来：“什么队伍？多少人？”
“不知道什么队伍，目测有两三千人，远远看着脚步都很僵硬，但不是僵尸！尚合他们在那盯着，让我回来报信。”
姜启：“我去看看。”
问明方向后，姜启飞了起来，很快到了地方。
段明和另两个玩家猫在一个山坡上，那两个玩家一个是自己人，一个是普通玩家。
段明如他所说的那样，和玩家们打成一片，若非情况特殊，不会只带自己人行动。
姜启来到他们边上，朝下方看去，只见狭窄的山谷上，有一支迤逦延绵的队伍，人数众多，色彩斑斓。
并且他们的行动果然都很僵硬。
姜启眯起眼，没办法，僵尸的视力不是很好。
段明给她递过来一个望远镜。
姜启拿来放在眼前看，视野一下子清晰了。
只见那队伍里的人都剃光了头，脸上画着浓重的彩绘，衣服也是统一的彩绘衣，皮肤上反射出一种像是木头，又像是陶瓷一般的色泽。
整个身躯也与正常人有异，呈现出一种圆滚滚的形态，甚至因此五官都绷得有点扁平。
姜启的目光在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滑过：“是玩家。”
段明语气沉重：“是，双眼无神，动作死板，怕是都已经死去，我在里面看到了有几个像是……”我们的人。
姜启放下望远镜，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看穿乘客伪装】发动。
接着，那队伍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头上冒出了车次和座位。
姜启遗憾道：“是的，大部分是尸体，只有少数几个体内还有灵魂。”
段明：“这是什么品种的鬼怪？”
姜启：“不知道，他们的身体有点像木俑，又有点像陶俑，不像是有战斗力的样子，看着像是一种……人俑摆设？想来，这群玩家被带到了另一种鬼怪那边，然后遭遇了和我们一样的事情。”
露出破绽的，直接被杀死，伪装到最后的，被活着制成了俑。
而这个过程中，大部分人活活熬死了，只有极个别猛人熬了下来。
姜启又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每隔一段队伍，就有几个更为高大的黑色人俑，它们的灵活度会高很多，似乎是看守彩色人俑的。
这些黑色人俑应该就是原住民鬼怪。
姜启道：“这支队伍可能要去百怪城，我先跟上去，你们……”
就在此时，队伍中一个彩色人俑摇晃了两下，倒了下去，接着，一道灵魂从人俑中飘出。
又死了一个！
姜启看着那道明显浑浑噩噩的灵魂，改了主意：“我跟上去看看，尚合，你和亚地带上所有人，远远缀在人俑队伍后面，要是到了百怪城，就在城外不起眼的地方等我。我能感应到你们的位置。”
段明得令：“是！”
姜启给自己换了一个不起眼的形象，唰地一下掠过山谷，跟上了那道灵魂。
下方队伍中，几个黑色人俑抬头看了看。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只鸟飞了过去？”
段明三人立刻伏下身，避免被发现。
然后，他们看到那黑色人俑来到那个倒下的彩色人俑边上，用鞭子狠狠抽了两下，那彩色人俑爬起来，继续前进。
如果不是他们能看到刚才那道灵魂，根本不会知道，就在刚才，这个彩色人俑彻底死了。
三人互相看看，都有点兔死狐悲之感。
段明对那个自己人说：“你去找亚地，让她把大家都集合起来带过来，我们在这里继续盯着。”
……
姜启不远不近地追着那道灵魂。
她早就想知道灵魂会去哪里了，好在现在有了飞行的能力，追起来还算轻松。
追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看到一个山头，前面那道灵魂往那个山头飘去，四面八方还飘来其他灵魂，目的地也都是那个山头。
她拿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那些灵魂应该都是玩家。
有的灵魂张牙舞爪地叫骂着什么，有的灵魂和人俑玩家一样，浑浑噩噩，仿佛受尽了折磨，已经迷失神智了。
她放慢速度，飘到山头附近，围着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陷阱之类的东西，倒是在山顶上看到了一座建筑，外面一圈高高的围墙，里面什么情况看不清，一层雾瘴隔绝了窥探的目光。
灵魂们都是飘进围墙里，但随后又纷纷飘出来，去往了不同的目的地。
这是在干什么？
姜启悄然落下来，落在了围墙上面，借着一棵茂密大树的遮挡，打量里面的情况。
她是僵尸，本身没有一丝一毫人气，只要收敛起尸气，再放轻动作，就和一块石头差不多。
因此，这隔绝窥探的雾瘴倒也并未阻拦她。
于是她就看到，那院子里挤满了玩家灵魂，新来的灵魂都先等在院子里，然后依次排队进入一个更深的庭院。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原本是很活跃的灵魂，到了这院子里，也变得一脸麻木，毫无反抗之意。
姜启小心翼翼地往那更深的庭院里探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长发男人，男人皮肤苍白，身躯似幻似雾，总之看起来不像个活人，他慵懒地躺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下面，面前漂浮着一卷长长的绢布，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一个灵魂从外面进来，来到男人面前，他上下一番打量，说：“神智都快弥散了，去铸钱师那里吧。”
话音落下，那绢布上面多出来一列小字。
那列小字还飞出来一道影子，打入到那灵魂身上。
那个灵魂便飘了起来，离开这山头，去往了一个方向。
然后又进来一个灵魂，男人看了看：“满身恶气，适合做邪灵，去邪灵那里吧。”
绢布上又多了一列小字，小字又打到了这第二个灵魂身上，随后这个灵魂也飘了起来，飘向和之前那个灵魂不一样的方向。
姜启恍然。
所有玩家灵魂离体后，都会先来到这个地方，由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男人决定该去哪里。
所以，这里就是一个给灵魂分配去向的地方。
姜启思索间，第三个灵魂进来了。
虽然也是一脸麻木，但那双眼却依然透着倔强和锐气。
男人来了兴趣：“这个倒是不错，就留着做鬼修吧。”
这个灵魂就留到了一旁，没有飘走。
难道这里就是鬼修的地盘？这男人其实是个男鬼？
姜启仔细看了看，这个庭院里留着没走的灵魂还有另外七个，其中至少有四人的五官特色有点像C国人。
她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一个又一个灵魂进来，有的被安排去亡灵处，有的被安排去做什么器灵，有的去做什么邪灵。
姜启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副本里的鬼怪都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于是，狡蛇把玩家送来了。
玩家的身体归了需要躯体的鬼怪，如僵尸、人俑之流，玩家的灵魂则归了需要魂灵的鬼怪，如鬼修、亡灵这些。
说什么玩家在这个副本里有两条命。
有两条命是真的。
一人两吃，也是真的！
六万七千玩家，在这个副本里，可以填十三万四千的坑。
就问你划算不划算，实惠不实惠。
姜启抿起嘴角，心里怒火翻涌。
如果这只是针对玩家也就算了，姜启只会说一句狗咬狗，反正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这被迫害的六万七千玩家里，还有自己，还有自己的一千战友。
若问她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只想把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如对待货品一般决定灵魂去向的男人一脚踹飞。
再把这个该死的副本，还有那个该死的狡蛇全部弄死！
又等了片刻，那男鬼终于凑齐了十个“留作鬼修”的灵魂，他感慨道：“果然越是后面来的魂魄，品质越高。”
这是自然的，越是能撑到后面的人，越是有独到之处，或是智慧，或是毅力，或是战力，肯定比最初就淘汰倒下的人强。
这时，那男鬼开口道：“列戎，把这十人带下去教导吧。”
姜启一怔，列戎？这不就是那个1A小哥取代的玩家的名字吗？
因为是第一个夺取玩家身份成功的例子，她记忆特别深刻。
之后走出来一个人，同样身形似幻似雾，恭敬道：“是。”
而那模样、长相，根本就是1A小哥本人！
只不过比起当初有点憨憨的样子，此时的他一脸平静，毫无波澜。
姜启眯了下眼，见1A小哥领着那十个灵魂往后面走去，她就要跟上去。
她一动，那长发男鬼立刻察觉到了。
姜启只觉得什么东西轰然袭向自己，她立刻躲开，翻身站到了院墙瓦片上。
抬头看去，那个长发男鬼已经出现在她身前五米的地方，悬浮在空中，长发飘散开，整个人完全不着力。
“居然能摸到这里来。”男鬼慢悠悠开口，“没有生人气息，没有脉搏心跳，你是傀儡？还是泥偶？”
姜启面无表情：“是你八辈子祖宗！”
下方，1A小哥不由地神情一动，抬头看来。
骂人的时候热衷于当对方祖宗的，应该是同胞吧？
玩家好像没有这个爱好。
姜启率先朝男鬼攻击了过去。
但在她即将碰到男鬼的身体时，男鬼整个人散开，复又凝聚在她身后，头发倏然变长，朝姜启逼过来。
姜启并不怕这虚幻的头发，直接抬手劈开了去。
两人瞬间过了好几招。
结果就是，男鬼完全伤不到姜启，而姜启的各种招式也作用不到男鬼身上。
一个僵尸，几乎等于金刚不坏之身，一个鬼修，偏偏没有身体全是魂魄。
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谁都打不着谁。
但姜启知道，再打下去自己要吃亏了，因为她实际上是有灵魂的，谁知道鬼修有什么手段可以穿过身体，直接作用于灵魂。
或者，谁知道对方有没有专门对付僵尸的办法。
反正她是没有对付鬼修的办法的。
她立刻改变策略，冲向了下方的房屋，就跟个炮弹似地狠狠砸过去。
轰——砰——哗——
屋舍、院墙、摆设，被姜启撞了个稀巴烂，男鬼大怒，接着众多鬼修从各个角落窜出来阻止姜启。
姜启对着这些鬼魂的身体也是照撞不误，把一只只鬼撞得都散了形。
最后她窜到院子里那棵大槐树边，一把抱住三人合抱也抱不住的粗壮槐树，猛喝一声，将之狠狠往上拔。
她以为会很难的，结果居然非常顺利地给拔了起来。
一看根部，哦豁，这槐树快枯死了，根部干巴巴瘦嶙嶙，抓不住泥土，难怪这么好拔。
男鬼看到自己栖身的槐树被连根拔起，目眦欲裂：“住手！”
他没想到，能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拔树，并且真的有如此巨力拔成功，因此那槐树上根本没有任何禁制。
姜启见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一把扛起树，直接一个飞窜跑路。
仿佛她来这一遭，就是为了偷树。
男鬼大怒，追了上去。
一众鬼修也跟着追上去。
只留下院子里的灵魂们继续茫然麻木地站着。
一片混乱中，没人发现1A小哥始终没有动，他看向了院子里那已然掉落在地上的绢布。
上面记载了所有灵魂的去向。
……
姜启扛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溜着一群鬼修，僵尸的巨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僵尸的飞行速度到底比不上一群鬼。
眼看要被抓到，姜启朝下方看了看，发现某座山上似乎有个寺庙一样的建筑，还冒着熠熠金光，仿佛黑夜中的一颗明珠。
姜启：？
鬼怪窝里居然还有寺庙？
难道这里是一群妖僧？
可这佛光普照的样子也不像啊。
不管了，她朝那里俯冲下去。
身后长发男鬼怒喝：“拦住她！”
一只只鬼修直接化作流光，形成了一张实质性的大网，拦在姜启面前。
姜启见去路被挡，而那长发鬼就要追上来，无奈之下，她愤怒地张开大嘴，露出獠牙，一口咬在了槐树上，僵尸毒素疯狂释放。
那长发男鬼在空中一个踉跄，居然往下摔去。
姜启：我靠居然有用！早说啊！
她于是化身基建狂魔河狸，疯狂地咔嚓咔嚓啃树，趁对方鬼修乱了阵脚时，绕开大网，飞奔向下面的寺庙，一把将大槐树根部朝下，砸进了金光闪闪的寺庙前的土地上。
然后转身就跑。
感觉这里的佛光对她的身体也有妨碍，这地方克她！
于是，等到寺庙里的和尚们出来，看到的就是一棵被啃得破破烂烂的槐树。
这槐树上的鬼气还被佛光刺激得嘶嘶蒸腾起来，黑雾缭绕，看着十分凄惨。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鬼修已然出现在寺庙上空。
为首的长发鬼修脸上带着不自然的青黑，跟中毒了似的，咬牙切齿地看着众和尚，却不敢贸然下来，强忍怒火道：“诸位，请将本座……将我的树还给我！”

第35章 地下鬼怪宴成为鬼修，钱币铸造
远远看到那群鬼修和和尚们对峙起来，姜启嘿嘿一笑，赶回那个鬼修山头。
路上，她听到了面板的提示【滴，你挑战了一群鬼修，其中还有鬼修中的鬼王，是该副本中鬼修类鬼怪的最强者，你将他们耍得团团转，展现了身为列车长的威严和能力，获得实习经验0.1。】
姜启：才0.1啊，这么小气，她可是豁出了命跟他们玩的。
不过那男鬼居然是鬼王，鬼王这么拉胯的吗？
仔细想想，这里的最强僵尸是那个飞僵一号，而她现在已经有飞僵一号的水平，和鬼王打个有来有回也正常。
只能说，这个副本里的鬼怪种类虽多，但天花板都不是很高。
姜启回到了院子里，因为这里的鬼修倾巢而出，这次她很顺利地进来了。
迎面就碰到了那个1A小哥。
姜启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脱口就说：“1A小哥！”
1A小哥如释重负：“果然是你，姜组长，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姜启道：“你也果然意识清醒，太好了，那群鬼都被我引走了，带上我们的人，跟我走！”
1A小哥招招手，二十几只灵魂飘了过来，他又把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交给姜启：“姜组长，你带着他们走吧，我不能走，我是已经修炼成的鬼修，那个鬼王能够掌握我的方位。”
姜启皱眉，作为飞僵，她也能感应手下僵尸的方位，她知道这个有多致命。
“可是你留下，他们回来会迁怒你的。”
1A小哥想想：“两天前有9个玩家修炼成了鬼修，被鬼王提前派去百怪城了，我也去百怪城吧。”
“那正好，我们已经有人往百怪城去了。”姜启看向那二十几只灵魂：“这就是咱们自己人？”
“是，离开这个院子后，他们会逐渐恢复清醒。”
“那我们先出来。”
姜启看了看那院子里麻木的普通玩家灵魂：“怎么把这些人放走？有他们四处飘荡，更有利于掩盖我们的踪迹。”
“那组长你把大门上的那块牌匾击碎，我把他们引出去。”
姜启来到最外面的大门口，抬头一看，上面果然有个牌匾，写着“鬼宗”两个大字。
姜启：还鬼宗呢，就这么个小破院子，还好意思自称“宗”！
跟那个鬼王一样，本事不大，名头到是给自己起得响亮。
她飞起来一脚踢向了牌匾，还挺结实。
砰砰砰！
她踢了好几下，终于把牌匾踢烂。
【滴，你捣毁了一个鬼修老巢。鬼宗和鬼王在这个副本有超然的地位，因此有资格分配玩家灵魂的去处。你毁掉了鬼宗牌匾，等于毁掉了鬼宗和鬼王的权威，鬼宗也就失去了吸引玩家灵魂的能力。
【这是一件具有重要意义的壮举，你的战绩再添一笔，获得实习经验0.5。】
姜启满意了，这个数值才像话嘛！
牌匾一破，院子里无形的束缚散去，接着，1A小哥引导着玩家灵魂们升空，他们依然茫茫然，随着风飘荡，渐渐从山头上散开了。
1A小哥带着二十几个自己人灵魂飞出来：“快走，鬼王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出事了。”
姜启在前面开路，1A小哥就带着一串灵魂在后面飞，过了半山腰，还没看到那鬼王等鬼回来，他们都松了口气。
姜启看他：“你可以啊，这鬼修修得不错啊，身体什么时候死的？”
1A小哥有点尴尬：“头一天。”
姜启：“……”
1A小哥：“列戎仇人挺多，有个玩家暴露的时候，把我拖下水了。”
然后就一起被鬼怪杀死了。
姜启：啊，列戎是变态色情狂嘛，仇人多倒是可以理解。
她问：“你刚才说的那9个鬼修，那里面有我们自己人吗？”
1A小哥默了一下：“有6人。”
姜启惊喜：“那很好啊！”
说着一顿，觉得这么说不恰当，毕竟能到这一步的，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转而问：“你怎么没一起去？”
“我们认为应该有人在这里留守，我是最早来的，对这里最熟悉，所以我留下。”
懂了，是故意设计的。
姜启不由感叹，所以，他们是真厉害啊，哪怕身体死了，灵魂也能自己闯出来，还有余力使计留下人守在这里。
这不，就等到她了。
1A小哥张了张嘴，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说，鬼王的修炼方式非常霸道，要他们互相啃噬彼此的魂魄以壮大自身，因为鬼王只要最后最强的10个。
那一批凑到了整整五百个玩家灵魂，被关在一个小小的地方，互相厮杀起来，完全杀红了眼。
他们自己人一共才11个，灵魂状态下，从前的身体优势发挥不出来，玩家背包也打不开，最后有4人为了保护同伴而牺牲。
灵魂状态的死亡，那就是彻底死亡了。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看了看姜启，不想让她担心，只说：“组长，我给你的那本书，是鬼修的修炼方法，还算温和，你可以让大家照着上面修炼。自己炼成的鬼修，不受鬼王控制。或者如果有修亡灵之类的办法，也可以试试。”
白身灵魂在这个副本混不下去的。
姜启看了看后面那十几个灵魂，随着远离那个院子，他们脸上的表情正在逐步变得生动。
“好。”
1A小哥又说：“书里有几张纸，记录了我们164个战友灵魂被分去的地方，有我平时记下的，也有我刚才在那绢布上抄下来的，可能还有些遗漏，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姜启正色道：“好，我会想办法找去的。对了，那绢布上总共已经记录多少玩家了？”
“非常多，百分之九十四五的玩家都在上面了。”
姜启咋舌，那不是说一次都没死的玩家只剩下几千人？
1A小哥：“像是妖、魔那些种族，需要的本身就是活人，所以，进副本后就去了那些地方的玩家，生存率应该会稍高一点。”
姜启恍然，他待在这鬼宗，又有意收集消息，所以知道的事情不少。
她就说：“你把你知道的信息都跟我说说。”
……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山脚下，就此分开。
姜启带着逐渐恢复神智的灵魂们，去找适合修炼的地方。
他们要做鬼修嘛，当然就需要一个鬼气浓郁的地方。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条暗河边，据说这条河里有很多水鬼，每到半夜就会爬出来。
现在是白天，水鬼没出现，但水面上和附近依然鬼气森森。
一只僵尸数个灵魂躲在隐蔽的茂密草丛，拿出1A小哥给的那本秘籍，头碰头研究起来。
看了半天，姜启问大家：“有什么想法吗？可以试试啊。”
灵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开嘴说什么，可惜姜启听不到。
反正接着他们就按照秘籍上的方式摆起了姿势，修炼起来。
姜启看看他们，又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能修炼一下。
她没忘了自己还有个“集邮”的任务呢，鬼修鬼修，都脱离了凡人的范畴，是不是也能算接近神灵了？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危险，就闭上眼，意识脱离身体，悬浮在头顶上方，按照那秘籍上的方式修炼起来。
片刻之后，暗河边卷起森森阴风，枯黄的荒草哗哗作响，弥漫在四周的鬼气朝着一个方向聚集而去。
河里的水鬼们：？？？
怎么回事？鬼气怎么都跑了？
水鬼头头睡得好好的，愤怒地从河底爬起来，命令水鬼小弟上岸看究竟。
水鬼们推推搡搡不敢去，现在可是白天，它们怕光！
水鬼头头恼怒，一群窝囊废！做什么水鬼，不如去做胆小鬼！
它自己爬到了水面上，朝鬼气被吸走的方向看去，啊，岸上好多鬼魂，其中有一个吸鬼气吸得最猛！
可恶，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跑来它的地盘偷吃！
它刚要爬过去把这些家伙赶走，忽然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低头一看，啊！它身上的鬼气怎么都被吸走了！
啊，它整个鬼在变形，在缩水！
“啊啊啊啊！！！！”
……
一个小时后，姜启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换了个地方。
远处那条本来黑乎乎的河，怎么变得那么清澈了？
这四周的光线怎么都亮了一些？
鬼气去哪里了？
见大家都还在，她才放心些，咦，他们一个个身形凝实了一些，不再是灵魂状态的那种好像一吹就会散的半透明。
这是修炼有成？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的魂体，她倒是完全变成那种似幻似雾的模样了，这是成为鬼修了？
这么容易的吗？
【滴，你已经成为一个正宗的鬼修，虽然还很弱小。你又对一个鬼怪品种有了深入了解，获得实习经验0.5点。获得实习奖励：《鬼修图鉴》】
【滴，你端掉了一个水鬼老巢，净化了一群水鬼，获得经验0.1。】
不是，她又什么时候端掉了水鬼老巢？
她看看那变清澈了的河。
因为她吸光了鬼气，所以水鬼的家就被她破坏掉了吗？
她看着前面虚拟的《鬼修图鉴》。
和《僵尸图鉴》长得差不多，只是封面上的图案变成了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鬼。
伸出手，书落到手上，瞬间实体化。
翻开来，第一句就是
【杀死鬼修后，尤其是强大鬼修后，记得把它们的骨灰找出来扬了，没有骨灰的鬼修才是真正老实的鬼修。】
姜启：“……”
这些图鉴的第一句话，都这么有针对性吗？
这图鉴里记录了许多鬼修修炼功法、鬼修法器、如何克制鬼修等等。
姜启看完后就一个想法，蓝星上可以发展“鬼修学”了。
她闭上眼内视，发现自己的魂体上，那后神血脉的红芒又变大了一块。
果然。
“集邮”一种近神生物，血脉就点亮一分。
而后神血脉又会让她做僵尸就是僵尸圣体，做鬼修就是鬼修圣体，修炼都会很快。
她意识回到身体，思索着下一个要去集邮谁。
她睁开眼，看到灵魂们围拢过来，说着什么，可惜姜启还是听不到。
姜启道：“我还是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不过没关系，等你们练成鬼修就好了。这里已经没有鬼气了，我带你们去下一个地方。”
接着一群人就呼啦啦地走了。
片刻之后，两个和尚来到了这里。
他们看着已然变得山清水秀的地方，念了一声佛号。
年长的感叹道：“跟着那位施主果然是对的。”
年轻的已经跑到河边，撩起僧袍，手里拎着一只像是麻袋的口袋：“师兄你别磨蹭了，快来，好多水鬼，快来抓！”
年长僧人过去帮忙：“师弟，莫要这么急躁。”
“不急它们就要跑了，好不容易被消除了鬼气，一只只都傻呆呆的，正好抓。”
两个僧人伸手进清澈的河水里，一会儿薅起一只水鬼的头发，把鬼塞进了麻袋里，一会儿又薅起一只，效率高得就跟薅水草似的。
片刻功夫，上百只水鬼都被装进了那么一个口袋里，最后，年轻僧人薅起一只超级小的水鬼：“这个怎么这么小，幼儿吗？怎么脸又生得这么老？”
缩水成拳的水鬼头头：你才老！你们全家都老！
年长僧人道：“不知，装进去便是，你先将它们送回寺里超度。”
“那鬼王还堵在寺门口呢，我还是晚些回去吧。”年轻僧人道，“主持得到传信，僵尸城那一带阴邪之气大减，本要带我们去看看，谁知那鬼王来了，我先去探探究竟如何？”
年长僧人想想：“你独自去若遇上飞僵太危险了，你若不想回寺里，便帮我一起布阵，将这片地方送回现世去，也好快些追上那位施主。”
……
姜启带着一群灵魂，开始了这里那里抢鬼气的土匪行为。
姜启：……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反正就是他们一会儿端掉了这个厉鬼的老巢，一会儿净化了那个怨灵的老窝，经验值+0.1、+0.1。
她不知道，有两个和尚一直跟在后面捡漏，哦不，是抓鬼。
不过她发现，被她吸光了鬼气的地方，好像一个一个都不见了，就跟从地图上消失了一样，整个地形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她也没有很放在心上，鬼怪的世界，出现奇怪的事情很正常。
这么忙活了小半日，姜启的鬼修实力进步很快。终于，她感应到了熟人的到来，立马高兴地找过去，看到了董盛风带着一群跳僵在那跳来跳去。
姜启笑道：“你们可算来了。”
董盛风跳过去：“一收到小周传的话我就带着三十人赶来了，到附近就看到了你留下的暗号，不过这一带地形好像一直在变，我们绕了点路。”
小周就是1A小哥，姜启不确定灵魂们要多久才能修炼到能自保，她一人分身乏术，就让1A小哥先拐去僵尸那里，让董盛风带点人手过来支援。
“可能是受到鬼气影响吧。不过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段明那里只剩13人面对那些玩家？”
“那些玩家都很老实听话，段明说他应付得来，他们已经跟着人俑队伍去百怪城了。”
姜启拍拍董盛风的肩膀，又对大家说：“辛苦了。”
“不辛苦。”一人着急问，“组长，咱们的人呢？”
“跟我来。”姜启带着他们往回走。
这是一个乱葬岗，鬼气非常重，26个灵魂正悬浮在鬼气中修炼。
“他们快要修成鬼修了，等成了鬼修，就有自保之力了。”姜启解释了一下，又说：“你们在这里保护他们，我去做另一件要紧的事。”
董盛风不赞同：“我们都来了，怎么还能让你单打独斗，我带着一半人守在这里，其他人跟你走吧。”
姜启想想：“来五个人跟我走就行。”
……
姜启就带着五只跳僵，浩浩荡荡地杀去了一个山头。
这里是一个精怪的窝，也是一个生产作坊，专门生产一样东西：鬼怪币！
姜启他们直接杀上去，放倒了一路上的各种守卫精怪。
然后来到山上的作坊里，作坊很大，作坊外围有一条完整的流水线，各种精怪正在加工一种银色的金属。
什么水车精、风箱精、砍刀精、剪刀精、锉子精，负责动力的，负责烧火的，负责切割的，负责打磨的，负责淬炼的，每个精怪都有自己加工的环节，通力合作，很是热火朝天岁月静好的样子。
姜启勾了勾嘴角：“杀！”
他们冲了进去，把精怪弄得措手不及。
这些精怪主要负责生产，战斗力还不如下面的守卫。
姜启都没出手，跳僵们就把一个个精怪扑倒了。
姜启一路朝里进，进到最里面的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几团飘荡的玩家灵魂，每一个都浑浑噩噩，没有神智的样子。
屋里则传来梆梆梆的捶打声。
姜启来到半开的窗外往屋里看，瞳孔微微扩大。
里面一个老头正在捶打一小块银色金属，就是外面那条流水线上加工好的硬币一样的小圆饼。
边上一个年轻一些的瘦小男子，抓过一个灵魂，撕下一条胳膊，在手上捏啊捏团啊团，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递给老头，老头就把这团灵魂捶打进那小块金属里。
随着他的不断捶打，灵魂发出一声声惨叫，惨叫声越来越弱，灵魂也被完全捶进去，原本银色的金属变成了烟熏火燎的颜色，宛若一张鬼脸。
正是鬼怪币！
这就是铸钱师，这就是鬼怪币形成的过程！
小周给的记录中，有12个自己人被送来了铸钱师这里。
并且他还说，被送去其他地方的灵魂，如果伤了、残了、被弃了，也有可能会被卖到这里，“废物利用”。
好一个废物利用！
姜启默默运了运气。
见那一老一少要捶打下一枚鬼怪币了，她直接破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两人吓了一跳：“谁！”
姜启自顾自走到一口箱子旁，里面是大半箱鬼怪币，就像有千万张嘴在尖叫，发出无比刺耳的声音。
姜启用手拨了拨这些鬼怪币，叫声更大了：“这些都是最近几天做出来的？”
老头和瘦小男人对视一眼，来者不善啊。
两人忽然一左一右朝姜启打来。
老人对姜启高高举起手里的锤子，瘦小男人的手迅速变成一把烧火钳，一下扎在姜启脖子上。
下一刻，老头连人带手里的锤子被姜启踢飞，而瘦小男人被震得手腕一抖，烧火钳直接变形。
他踉跄了好几步，捧着变形的烧火钳手，满头冷汗：“好硬的身体！你是傀儡？石妖？还是什么？”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和瘦小男人一起退到角落：“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我们铸钱铸得好好的，哪里得罪你了？”
姜启不答反问：“怎么把这些鬼怪币里的灵魂释放出来？”
老头威胁道：“这些钱币是要上供给百怪城的新币，用于鬼怪宴的，你要是误了大事，没有好果子吃！”
姜启不打算和他们浪费时间，一把掐住老头的脖子：“不说，就死！”
老头脸色一个狰狞，整个人突然变成了一把锤子，一把超级巨大的锤子，重重往姜启头上砸去。
姜启侧过身，锤子砸在地上，她指尖猛地伸出五根漆黑的尖利指甲，整个手掌也变成了僵尸手掌，一把抓住锤子的木柄，一个用力，木柄一寸寸碎裂。
锤子头弹飞出去，重新变成了老头，他摔在地上，下半身完全粉碎，口吐鲜血：“你！你是僵尸！僵尸和我们向来没有来往，也不用钱币，为什么……”
姜启一脚踩在他身上：“搞你就搞你，要什么理由？”
……
半个小时后，姜启带着五只跳僵从山上下来。
两只跳僵分别紧紧抱着一大箱鬼怪币，一只跳僵抓着一把锤柄碎裂的锤子头。
另外两只跳僵跳在两旁，警戒四周。
走出山门后，姜启看向山门口那个巨大的石碑，上面是“钱庄”两个字。
姜启一拳头捣碎了石碑。
【滴，你捣毁了钱庄，这是本副本唯一一个能够生产鬼怪币的地方。生产鬼怪币的本质，是消除多余的、无用的残魂的同时，还能将其灵魂中的能量回收、集中起来供鬼怪使用。
从此以后，该副本无法再产生新的鬼怪币，回收途径被断，残魂难以有效消除，副本秩序将大受影响，上层鬼怪利益将受到损伤。
这又是一大壮举，恭喜你，获得实习经验1点，获得实习奖励《钱币铸造》】
姜启翻开这书匆匆看了一遍，上面有提到怎么把钱币里的能量和魂魄释放出来，还有怎么养魂的。
她大喜，收起书：“来都来了，走，去下个地点。”
他们走后又过了许久，两个和尚气喘吁吁地赶来，看着碎裂的石碑，彼此对视一眼，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么一个毒瘤终于被拔除了，忧的是，以后残魂会越来越多，且不知道那些鬼怪上层，会因此而如何恼怒作乱。
年轻僧人很快看开：“残魂越多，此间越乱，若非这里的鬼怪品类又多又杂，早就诞生出一只巨怪巨妖了。”
甚至这又多又杂的品类，本就是他们干预的结果。
最近倒是出了个鬼王，有一统魂灵类鬼怪的势头，他们刚想遏制一下，就天降奇人把他栖身的槐树啃得稀烂，还送进了明光寺，逼得鬼王现在还在忍气吞声跟明光寺谈判呢。
也正因为每一个鬼怪领袖都没有碾压性的力量，不同鬼怪间又各自为营，他们明光寺才能夹缝中求存。
年长僧人：“不过，那位施主是真的对此间恨之入骨，又有相当高的武力。或许，我们该和她谈一谈，也与她道一声谢。”
年轻僧人：“……师兄，想与她谈，也得先能追得上啊。”
“……”
年轻僧人：“……师兄，我还是回寺里多喊些师兄弟来吧，正门被堵，可以走后门么。”
“善哉。”

第36章 地下鬼怪宴收拢残魂，鬼怪域的由来
姜启他们回到乱葬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每个人都是大箱小箱，身上还驮着大包小包，要不是僵尸身体结实力气够大，都能被压趴在地上了。
姜启这个飞僵还担任了搬运工，来回飞了几趟，把最占地方最重的东西先送回来。
等最后一次和五人一起回来，一看，诶，这么会儿功夫，这里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董盛风立刻迎上来：“姜……组长，这是庄钰，她现在是鸟妖。”
庄钰？哦哦哦，姜启对这个名字也有印象，和段明一个“咖位”的，女性候选人中的第一人。
她看向那快步走来的年轻女子。
僵尸和灵魂都不喜欢火焰，所以大家只拿几支手电筒照明，光线很昏暗。
姜启眯起眼，能看到对方既不是C国人的形象，也不是玩家的形象，一头黑得五彩斑斓的头发，还带着几片黑色羽毛，脸上也有几抹黑纹，不像画上去的，倒像皮肤上本来就有的。
衣服也是一身的黑，像是什么长袍，挺飘逸的。
该说不说，这一身造型还挺漂亮。
姜启下意识启动【看穿伪装】技能，透过这个外表，看到了一张玩家的脸。
很显然，也被隐藏标记掩盖了真正的面孔。
董盛风都确认了身份，肯定不会有错。
对方走上来，利落地敬礼：“组长，庄钰前来报道。”
姜启和她握手：“你好，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又看看她头上的羽毛：“你现在是鸟妖？”
庄钰的回答是直接表演了一个变身，下一刻，她就变成了一只乌鸦，在空中飞了两圈，然后又重新变成人。
庄钰道：“我现在是乌鸦精，我们那一批，一共10个车厢的人，一进副本就被鸟妖带走了，被迫脱胎换骨修成鸟妖。”
姜启追问：“除了你，其他人呢？”
庄钰笑道：“组长别担心，除了我，那一批里还有16个战友，全部修成了！我已经传信叫他们过来了。”
姜启心中一块小石头落地，她现在就怕又听到谁谁谁牺牲了。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那你们修成了，不会受到那鸟妖头领的控制吗？”
“本来应该是的，但鸟王死了。”
“啊？”
庄钰的表情有几分复杂：“组长还记得那个斗篷人吧？”
白虹？
“当然记得。”
“嗯，他所在的特等车厢和我们分到了一起，他不是有一对黑色翅膀吗？可能因为他的天赋能力本身就和鸟类有关，他修炼是最快的，修成了一只黑雕，然后就把鸟王给杀了。”
姜启：“啊，那他很厉害啊。”
庄钰点头：“是，他是真的很强，甚至我觉得，他就算没修成黑雕，也杀得了那鸟王。”
姜启：……老玩家进新人群，真跟开挂了一样。
“也是因为他早早杀了鸟王，鸟妖们忙着逃命，后面大家的修炼就比较平和，我们17人都挺顺利地修成了。当然也有不少玩家没修成功，只是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毕竟，修炼的过程太痛苦了，绝大多数人再没了鸟妖催逼之后，都没能坚持下来。
“那他现在人呢？”
“走了。”庄钰顿了下，“他不是杀了鸟王之后就走的，而是又等了两天，直到昨天，等我们16人都修炼成功后才走的。我觉得，他有暗中看顾我们的意思。”
姜启吸气：“你是说，他能认出你们的身份？”
庄钰：……她是觉得，那斗篷人是看在姜启的面子上，才看顾他们一二的，所以觉得很有必要把这事告诉组长，让她心里有数。
但组长抓的这个重点……也不算错吧。
姜启拧眉，打上隐藏标记后，就算是她自己都看不出自己人的真实身份，这个白虹倒是眼尖得很。
看来就算只剩一只眼睛了，也什么都不耽误嘛。
不知道底子有多深的老玩家，真是不可爱。
不过这也从侧面看出，之前医生能控制他，纯纯是占了列车长这个身份的天然优势。
换句话说，姜启是不需要怕对方的。
她点头：“我知道了，这事你们不用管，回头要是碰到他，我会跟他道谢的。”
说着她笑道：“你们来得正好，现在我们缺的就是人手，鸟类的视力应该很好吧”
董盛风道：“他们视力当然好，小庄就是在天上飞，看到乱葬岗有人飞进飞出，觉得有点奇怪，这才下来看看的。”
姜启：“……”飞进飞出？说的是她吧，看来她还是不够小心。
她由衷道：“大晚上也能看得这么清楚？那真是很好了。”
庄钰：“组长需要我们做什么？”
姜启就让她们看今天的收获，她打开手电筒，照在地上那堆东西上。
两大箱鬼怪币，十几箱、十几麻袋的各种器具，什么灯啊，镜子啊，刀剑武器啊，宝石啊。此外还有一大箱各种纸人、纸器，反正就是纸做成的各种东西。
大家一靠近，就能听到嘈杂不已的冤魂般的怪叫声。
大家都是脸色一变：“这是……”
姜启声音微沉：“这些里面，都有灵魂。”
她指着鬼怪币：“鬼怪币是将一个完整的灵魂撕成好几份，铸进硬币里。这些镜子、武器什么的，是直接把一个个灵魂打进去，然后将这些东西放在特定的环境里，促使那灵魂转化成器灵。
“至于这纸张做的东西，是一个纸妖巢穴里掏出来的，每一件里也都是一个灵魂，纸妖用这种方法，让这些纸制物件拥有灵智，从而威力更大，也更好驱使。”
董盛风和庄钰等人都是脸色难看。
董盛风反应更快：“所以，这里面都有……”
姜启点头：“都有我们的人的灵魂。根据小周的记录，鬼怪币里有12人，但他们被铸进鬼怪币时，是被撕碎开的，所以我们要找的，可能是几十上百份灵魂碎片。找出来后，再把他们拼起来。
“器灵这里，倒是一个个完整的灵魂，但需要把东西击碎后，才能将灵魂释放出来，这个过程也要小心。
“器灵这边应该有20人左右，纸妖这边则是10人上下，不过我还不知道纸张里的灵魂要怎么释放。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从大量灵魂中，找出我们的人。”
所以，需要眼睛好的来。
姜启挥手拿出两本厚重的书，一本是《钱币铸造》，一本是《器灵图鉴》。
是的，她还得到了《器灵图鉴》这个奖励，是她把那个叫“圣器宗”的破山头荡平后的奖励。
也就是那地方是生产器灵的，里头的鬼怪战力都不高，不然想打下来也是够呛。
至于那些纸人纸器，是她把纸妖引走之后，其他五人进去掏的。
那个纸妖杀伤力很大，而且相当诡异，姜启也没法和它正面刚。
她把两本书分别递给两人：“你们先看看，心里有个数，一会儿等人齐了，我们就释放灵魂，越早越好。”
越早，抢救回来的可能就越大。
两人连忙翻起书来，姜启则看向场中的26个灵魂，啊，这是快要成功了？感觉就差那临门一脚了。
乱葬岗里的鬼气不是很浓郁了，怕是有点后继乏力。
姜启想着，一会儿多26双眼睛帮忙盯着也是好的，于是她翻开《鬼修图鉴》，翻到释放鬼气那一页，看了几遍后，就照着上面说的来做。
她抬起手，掌心朝前，然后闭眼冥想，片刻之后，非常顺利地，她的掌心溢出缕缕黑气，这一缕缕鬼气往前飘荡，缠绕住一个个灵魂，为他们输送鬼气。
庄钰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睁大：“这……”
她压低声音：“僵尸的尸气？”这能和鬼修的体系兼容吗？
董盛风摸摸下巴，很淡定道：“应该是鬼气吧，咱组长尸鬼双修。”
庄钰：……神一样的尸鬼双修。
她感叹：“你跟在她身边，是天天有惊喜啊。”
那可不。
“不过，我们这样直接见面，还都知道组长的能耐底牌，是可以的吗？”
要是哪天他们被抓走搜魂什么的，一搜一个全露馅。
董盛风：“应该没事的吧，她是不想太藏着了。况且，这个副本这个处境，咱们再对彼此都遮遮掩掩的，那真是没法玩了。”
两人说着，又继续看书。
“鬼怪币这边，成品鬼怪币就再也无法释放灵魂，而半成品鬼怪币，只要杀死铸钱师就能释放灵魂……铸钱师在哪？”
一个跳僵过来说：“姐，在这。”
两人看去，他手里抓着一个锤子头。
……好吧，铸钱师是个锤子精竟然该死的合理。
两人继续看书：“器灵……击碎器物释放器灵，但击碎器物时要特别小心，不然可能连着器灵一起碎了。”
……
一个多小时后，鸟妖们纷纷到来，那真是五颜六色大大小小，喜鹊、鹦鹉、白鸽、秃鹫、隼、鹰，还有一些姜启都叫不出名的，像什么鸮。
反正各种鸟都有。
据说人转鸟妖，是需要往那人体内先注入那种鸟的血脉，这个过程危险而痛苦。
而接受什么血脉，是鸟王随意指定的。
看看那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几只喜鹊、鹦鹉、鸽子，姜启就知道，他们能都活下来，是真的要感谢白虹。
鸟妖们落地成人，见到战友们，各自激动了一番。
而正好，姜启这边，26个灵魂们也纷纷突破最后一个关卡，修成鬼修，纷纷睁开眼睛。
“组长！”
“董姐！”
“小庄！”
大家从空中飞下来，你熊抱我我捶捶你，都很高兴。
姜启等他们高兴完了，开口道：“好了，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开始吧，虚弱的灵魂会受不了日光，趁天亮之前，我们速战速决。”
于是，这个昏暗乱葬岗里，许多手电被打开，高高低低地插在树杈上、石壁上，将乱葬岗勉强照亮一些。
29只僵尸、24个鬼修、15个鸟妖，围成一大圈。
另有2只僵尸四下巡逻，2个鬼修四下游荡，2个鸟妖在天上飞来飞去警戒。
姜启站在包围圈中央，身边是一大堆鬼怪币，手里捏着那个锤子头。
见大家准备好了，她猛地捏碎了锤子头。
锤子头里传出铸钱师老头的最后一声惨叫，然后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那堆鬼怪币沸腾起来，一片又一片残魂从钱币里面飘出来，从一团团的形状，逐渐恢复原来的形状。
脑袋、胳膊、腿、肚子、胸膛……
足足几万片残魂，瞬间几乎遮天蔽月，在乱葬岗上方飞旋起来。
要这里面找出12人，何其困难。
但再困难也要试试。
姜启：“先从头找起！”
26个鬼修立刻飞身而起，魂体散开，如同一条条飞练，在灵魂碎片中飞来飞去。
鸟妖们也化身成鸟形，围绕着灵魂碎片飞旋，他们没法直接飞到里面去，只能在外围寻找。
而僵尸们……
僵尸们在下面直跳脚，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可恨他们视力是真的不大行啊。
很快，一个鬼修抱出了一个脑袋，飞下来给僵尸抱着。
接着，一个鸟妖也叼出了一只脑袋，也叼过来给僵尸抱着。
姜启仰着头默默看着，突然，外围巡逻的两只鬼修发出示警声。
她立刻出来。
“组长，前方有一群鬼魂来了。”
姜启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夜色，有黑浓的影子在晃动，随着对方靠近，她看出了那是一群怨灵。
怨灵和普通鬼修不同，鬼修那是真的有修炼功法的。
在鬼界，至少在这个副本里，也算是“正统”了，地位高，能力强，保留神智，上升渠道也清晰，天花板也高（鬼王虽然拉胯，但在这个副本里，是怨灵远远无法企及的）。
而怨灵纯粹就是由一股怨气支撑，它们也是以怨气和其他魂灵为食，并且大多没有什么理智，而只有本能。
简单来说，鬼宗就算缺新鬼缺到明天就要倒闭关门了，都不稀得多看这些玩意一眼。
此时，面前这群怨灵就是被灵魂碎片的气味吸引过来。
它们的模样极为凄厉抽象。
断头的，四肢反屈的，伸着超长舌头的，肚子巨大的，头发覆盖了整张脸的，像团烂肉一样在地上蠕动的……
此时，它们快速逼近，身上散发着极为强烈的食欲，鬼叫着“饿饿饿”、“吃吃吃”。
姜启眯眼：“……好丑！”
她意识离体而出，唰地来到了怨灵面前，一挥手，凌厉的鬼气如刀，直接劈散了前面几排怨灵。
她继续往前冲，横冲直撞间把后排的怨灵也全部打散。
这边刚解决，那边鬼修又示警了，她赶回去一看，又是一群鬼。
它们嘻嘻哈哈地靠近，眼睛冒着暗红色的光芒，还未完全到眼前，那种浓烈的恶意和邪气就铺天盖地而来。
是邪灵！
比起怨，邪灵尚且拥有智慧，但行事手段会更恶一点。
比起吃灵魂，它们更喜欢折磨灵魂，也不止是折磨灵魂，碰上什么折磨什么，到处作恶。
好吧，在这个副本里，哪个鬼怪不是在作恶？
姜启刚要出手，突然一道金光涌现，那些邪灵吱哇乱叫起来，落荒而逃，跑得慢的直接被金光消融了。
姜启一愣，感到身上一阵刺痛，那金光克制她！
她立刻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有僵尸身体这个超强屏障挡着，才觉得好受点。
不过，她能感受到，僵尸身体面对那金光时也不大舒服。
这种感觉……
是那寺庙的佛光！
此时，那金光里也正好传来声声诵经声。
她立刻对身后的鬼修道：“退回去！不要碰到那金光！”
“阿弥陀佛，施主莫惊，我等是来感谢施主的，并无恶意。”
前方金光逐渐散去，露出了三个僧人的身影。
姜启戒心不减：“感谢？”
前方那个僧人慈眉善目，一手捻着一串佛珠，另一手拿着一个金钵一样的东西。
姜启怀疑刚才那金光就是这个金钵发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年长、一年轻僧人，就是看着有点气喘吁吁的样子，而且那个年轻僧人身上挂着一个抹布口袋，眼睛一直往邪灵退去的方向看，有点蠢蠢欲动的样子。
姜启没有在意，看向前方那个僧人，显然这个人是三人中做主的。
那僧人微笑道：“贫僧法号净尘，是明光寺的弟子，白日，施主给明光寺送来一株槐树。”
姜启见他说得这么清楚，又没有察觉到对方有敌意，大致相信了他是那个寺庙的人。
她问：“那槐树怎么样了？还在寺庙里吗？”
“尚在庙中，那是鬼王的栖身之地，树干中藏有鬼王的骨灰，鬼王因此至今还耗在寺门口。”
姜启挑眉，那里面居然有鬼王的骨灰？那他不弄点法子保护树，居然被自己一拔就拔走了。
这鬼王果然拉胯又不靠谱！
她问：“你们就为这个来感谢我？”
净尘：“是，但也不止，施主白日四处净化鬼气，是大大的善举，也让我这两位师弟占了许多便宜。”
姜启：嗯？
姜启看向后面那两个僧人，那个年轻僧人终于忍不住了：“师兄，那些邪灵快跑完了，再不抓就来不及了！”
净尘脸一僵。
那个年长僧人也嘴角抽了下，瞪了他一眼。
体面呢？咱现在代表的是明光寺的脸面，别咋咋呼呼的。
年轻僧人说完，也不看两个师兄的脸色，蹭蹭蹭跑出去，抓住一个还在地上爬的邪灵，打开腰间的口袋，就把那邪灵给塞了进去。
然后继续抓，继续塞。
被金光照过的邪灵动作变得很慢，他就跟抓牛蛙一样，一抓一个准。
还不忘招呼道：“师兄你快来啊！”
年长僧人无法，只能给净尘告了声罪，跑去一起抓了。
姜启：……？
这奇怪的画风。
净尘重新挂起笑：“施主，可否谈一谈？你帮了我们许多，我们也能助你一臂之力，比如，帮你救里面的那些魂魄。”
姜启依然很防备，谁知道这鬼怪副本里的和尚到底是不是正宗和尚？
佛光能克制鬼怪邪祟，不代表和尚就是好的。
她道：“这就不劳你们了。”
净尘也不在意：“施主怕是还不知道如何将纸人中的魂魄释放出来。”
姜启目光凌厉了一瞬，她盯着对方看了会：“看来大师对我们的动向很了解。”
净尘叹气：“施主，你是我们等了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的人，可否愿意听贫僧说一个故事。”
……
乱葬岗外围，姜启和净尘相对而坐。
这个位置不远不近。
乱葬岗里面若有什么异动，姜启能立马赶回去，而净尘想进去捣乱的话，也有一段缓冲的距离，能让姜启阻拦。
不过，有那两个僧人捡牛蛙一样在周围打转，再来什么鬼怪，就直接打晕装袋了，接下来倒是十分清净。
在这份平静中，净尘非常坦然坦白地将这个鬼怪域的的由来一一道来。
是的，净尘他们那些和尚叫这个副本为鬼怪域，他们原本并不是鬼怪域的人，而是从“现世”来的。
“大约二百八十年前，人间突然出现了邪祟，邪祟的力量将一整座城池笼罩，此后，城里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进不去。直到一个月后，邪祟力量褪去，而那座城，已然尸横遍野……”
姜启手指颤了下。
这是……求生副本！
她看着净尘的脸，神色郑重了很多。
净尘陷入回忆，表情也变得沉痛：“此后数十年间，同样的事情不断上演，一座一座城池被毁被屠，从边塞，到关中，从小城，到大城，乃至于皇城也没有逃过。
“一个一个国家覆灭，生灵涂炭，亡族灭种，随后，各地都冒出了各种各样的邪祟，施主今日在这鬼怪域中看到的各种鬼怪，在当日的大地上，亦是随处可见。”
姜启皱眉，所以，被副本毁坏到一定程度后，整个世界都会成为那些东西的乐园吗？
“直到，一位圣人降世。
“她当年本是大雍王朝的一位宫妃，雍皇城被邪祟之力降临后，大抵是皇城禁卫军骁勇，一月后，皇城竟然还活下来一些皇族权贵和些许百姓。
“这位宫妃不在活人名列，却也死不见尸，当时只以为她被邪祟吃了。
“却没想到，三十年后，她回来了，似乎是去了邪祟的发源地，还习得了一身本领。
“她回来后，便召集了佛、道、巫等门派的能人，还有一些民间有名的除祟高手——被邪祟肆虐了这么多年，民间到底是涌现了一些能够对付这些邪祟的人——又聚集了大量的奇珍异宝等物，不知是布了什么阵法，还是进行了什么仪式。
“总之，接连三日，黑烟蔽日，宛如灭世。三日之后，所有邪祟都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一些山川城池。”
姜启开口道：“它们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转移到地下了。”
净尘点头。
“是，邪祟从此被镇压地底，形成了这个鬼怪域，明光寺便是那个时候一起下来的，但并不是陷落，而是那位圣人早就计划好的一环。
“从此明光寺成为鬼怪域唯一的净土，而我们这些寺中人，便是要时时关注鬼怪域的发展，及时除去过于强大的鬼怪，以防其统一鬼怪域，突破地底，再次为祸人间。”
姜启皱眉：“它们还能回到人间？”
净尘颔首：“圣人说过，若鬼怪域就此沉寂下来，里面的鬼怪总有被耗死的一天，但若有人源源不断地输送新生进来，未来却不好说。”
姜启沉默片刻：“新生……就是我们这些一批一批被送进来的人！”

第37章 地下鬼怪宴和明光寺合作，同志们在百……
姜启只觉得胸中堵上了一口郁气。
玩家们想来这个地方吗？
老玩家不知道，但至少新玩家是一点都不想来的。
凭良心说，在这个副本里，这六万多玩家也是受害者，但他们却成了助纣为虐的力量。
只能怪狡蛇非要把他们送来，非要把他们变成让这个鬼怪域发展下去的燃料。
狡蛇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可狡蛇之上，又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如果这个副本彻底关闭，就算列车长有什么想法，也没法把列车开到这里来吧？
将来她成了正式列车长后，如果收到类似的行程命令，她也会成为刽子手的一员。
到底要多强，要站到多高，才能摆脱这些，破局而出？
净尘面上有些苦涩：“据说鬼怪域刚形成的前十多年，这里确实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鬼怪自相残杀，日渐稀少，剩下的又日日发疯自毁。
“眼看它们就要被耗死在这里，突然有一天，来了一群生人，那些鬼怪疯了一样地争抢那些人，把他们变成新的鬼怪。”
鬼怪域就这么存续了下去，甚至越发壮大。
“最近几年，陆续有现世的城池地界陷落下来，虽然下来的都是空城，但这无疑是一个很危险的征兆。况且，鬼怪域扩大后，鬼怪们的生存空间也更大。长久以往，它们迟早有返回人间作乱的一天。”
他说着感激地看着姜启：“今日，施主净化了许多地方，正好给了我们机会，我那两个师弟，便借机将那些被净化后的地方，送回了现世。虽只是杯水车薪，但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改变了。”
姜启恍然：“怪不得地形一直在变。”
她有点困惑：“但这样的事情，你们自己也能做吧。”
净尘叹息：“能做，但只能悄悄做，更不能做得太多。”
他无奈道：“我们若大肆净化，或是对某支鬼怪出手，会触动其他鬼怪的神经，若它们联手起来，明光寺绝无保全可能。
“它们容许明光寺继续存在，不过是因为，它们也需要这么一个敌人，让对手们有些掣肘和忌惮。因此，明光寺能做的，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暗中挑拨，引它们互斗，或在某个强大鬼怪成势前，引导其对手将之除去。
“但施主你不同。”
净尘看着姜启：“你是外来者，你做什么都可以，你也有这样的能力。正如，你白日对付了鬼王，不仅削弱了鬼王，还逼迫鬼王不得不与明光寺谈判。
“是以，明光寺真诚地希望能与你合作。”
姜启默然。
合作吗？
虽然对方十分诚恳，故事也说得很真，但……若是对方哪里掺了假话，或者一开始就用心不诚……
她问：“鬼怪域形成多少年了？”
“快两百年了。”
“那你们也伴随着明光寺在这里活了两百年？”
净尘理解她的顾虑，耐心解释：“并不是，我们在鬼怪域活不了太久。在现世，明光寺曾经的位置，修建了一座新的明光寺，凡是在寺里修行满二十年，身染佛法佛光，并且在寺里坐化的僧人就能来到这里。
“两百年来，一直如此接力。”
姜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所以，你们是死过一次的人？你们也是魂体状态！”
“是。”净尘微笑道，“我们在这充满邪秽之气的鬼怪域，为维持魂体稳定，每日都要花许多时间做功课，也自有一套蕴养魂体的法门。所以，方才贫僧说，能为你救那些魂魄，温养他们、助他们恢复意识，并非妄语。”
“可你刚才也说，你们在这里活不了多久。”
这蕴养魂体的法门真的有那么好吗？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是，但这是因为我们无法离开鬼怪域，只要脱离了鬼怪域，不再继续受邪秽之气侵蚀就无碍。你们很快就会离开不是吗？
这说得也有点道理。
如果是这样，那倒可以一试，最好把那蕴养魂体的办法学到手。
此外，姜启也很眼馋他们一道佛光就能将邪灵逼退的能力。
做鬼修，可以更了解这些鬼怪，然后以暴制暴，但学到这佛法，那就等于握住了一把斩妖除魔的宝剑，用处会更大更广。
姜启问：“你们那佛光是怎么释放出来的，我能学吗？”
净尘失笑：“要自身修为足够，也要借助佛门法器。施主又是僵尸，又是鬼修，怕是学不得。白身倒是可以。”
姜启点点头：“哦，这白身指的就是很纯粹的，还没有走任何路子的灵魂是吧？”
“被救出的魂魄也可，但你们应当只能留一月，时日太短，怕是难以学成。”
“那我非要学呢？就学个入门，不深入钻研。”
给她集个邮呀，说不定就能开出个《佛法图鉴》什么的，那不就又能多开一门学科了吗？
什么僵尸学、鬼修学，都太危险太偏门了，来个佛学的话，那真是所有人都能研究，百无禁忌，有益无害。
净尘为难：“施主若坚持，也不是不可，但这对你自身会有妨害，也未必学得成。”
姜启点头，懂，明白。
佛光克她。
能学就行，学不学得成再说。
接着她又问了对方一些问题。
比如，鬼怪域多久来一批新生。
净尘：“有时几个月来一批，有时一个月来好几批，偶尔也会几年才来一批。不过一般人数只有几千人。施主可知为何这次这么多人？”
明光寺急着想和姜启合作，也是担心这一来几万人会成为惯例。
姜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却问：“你所说的那位圣人，还在吗？”
净尘微愣，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到底还是如实相告：“当年镇压鬼怪之后，参与者大多当场丧命，只有个别道行高深的人多撑了几日。
“圣人倒是撑了一两个月，监督着兴建了明光寺，又将幸存百姓召集起来，开创了大兴国，后便与世长辞。只是下葬之时，众人却发现她棺椁中空空如也。
“因此，百姓坚信她是得道成仙了，或是又返回那邪祟的发源地了。”
姜启有些吃惊，这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
她猜测，这位宫妃出身的圣人应该也是夺取了某个玩家的身份，在副本结束后被带到了列车上，用三十年时间闯出了一番名堂和一身本事，然后返回家乡救世。
想也知道，她一定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就此牺牲也不是很意外。
但尸体不见了这就很奇怪了。
如果她没死，为什么要这么故布疑阵？
如果她死了，那难道尸体是被人偷走了？
总不会是被求生游戏收走了吧？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并没有把求生游戏的事情透露出来，不然净尘也不会只知道‘邪祟的发源地’了。
那么自己也不好透露太多吧。
而通过净尘这番话，姜启也基本可以确定，他没有说谎，不然就该说圣人功成身退，又出去闯荡了，只是一时回不来而已。
这样也能给他们背后扯个大靠山，叫姜启不敢动歪心思。
这种事上都不说谎，那之前那些话，八成都是真的。
姜启终于放心了许多，她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这次人多应该是意外，我们这数万人也是被坑了，常理来说，我们应该先去一些难度较低的地方历练求生一番，而不是这么早就来这里落得个全军覆没。”
净尘若有所悟，片刻后叹息一声，合十闭眼：“阿弥陀佛，众生皆苦。”
姜启默然，除了那天生凶恶的，谁没有点自己的苦？
就算是这里的鬼怪，谁又知道它们是不是也曾天真善良过。
但难道要因此去同情它们，理解它们吗？
在这个游戏里，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
每个人都是为了各自想要守护的事物和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而已。
……
姜启开始和净尘谈合作的事情。
明光寺这边的要求是：1、姜启在鬼怪域里的时间，尽可能多吸收一些邪秽之气，阴气也好、怨气也好、鬼气也好，最好能由明光寺指定地点，然后她去吸，吸完之后明光寺当场将那地方送回现世去。
这么做，一方面减少鬼怪们的资源，另一方面，缩减鬼怪域的地域范围，压榨鬼怪的生存空间。
2、姜启尽可能地削弱头部鬼怪的实力，甚至将之灭杀，如她已经做的杀死飞僵一号、拔鬼王的树。
3、姜启尽可能地捣毁鬼怪的老巢，这她也做了不少，比如把飞僵一号的老巢和手下全部弄死了，把鬼宗、钱庄这两个具有非凡意义的据点捣毁了。
但尽量不要对某一种鬼怪赶尽杀绝，要保留鬼怪多样性。
最后第4点，参加鬼怪宴，协助明光寺在鬼怪宴上做一些事情。
这四个要求其实并不会为姜启增添多少麻烦，甚至与她正在做的事、将要做的事是重合的。
反而有了明光寺的帮忙，她会做得更容易。
姜启心中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然后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1、她希望明光寺帮忙将她的人的灵魂找回来，已经被分去各个鬼怪窝的、不知如今境况如何的灵魂们，将他们解救出来。
2、凡是她的人，魂体受伤的，姜启希望明光寺帮忙蕴养，并在他们离开副本前，尽可能养好。
3、这些灵魂中，有适合修习那佛法的，希望明光寺能不吝赐教。
4、让鬼王解除对小周他们七个鬼修的控制。
5、她想要魂体蕴养法门和佛修秘籍（以防她拿不到相关图鉴），和一些佛门法器，对，就是可以释放佛光的那种。
6、希望明光寺能尽可能把鬼怪宴的开启时间往后拖延。
姜启提的要求看似多，但对明光寺来说，也并不为难，净尘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他随后说：“希望这合作关系能保密。”
姜启理解，二十几天后，她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了，但明光寺还要留在这里和剩余的鬼怪周旋呢，这种“勾结外敌”的事情当然要保密。
他们谈完，乱葬岗里的找碎片行动也差不多结束了。
姜启先进去看了看。
乱葬岗上空，无数灵魂碎片依然在飞舞，而下方，39具灵魂被勉强拼凑起来。
姜启惊讶：“这么多？”
董盛风道：“另外27人不知道怎么落到这里的，但确实是我们的人，他们也伤得最重。”
是了，小周说过，其他去向的灵魂，若是伤了残了被弃了，可能会被卖到钱庄。
她看向那39人，不仅裂痕明显，五官、指头都有点被磨平了，有一些的手脚还找不回来了。
姜启：“我知道了，大家辛苦了，你们先走远点。”
等大家都远离乱葬岗，姜启才请净尘进来。
净尘看着此番场景，念了句佛号。
姜启：“大师，能救吗？”
《鬼修图鉴》和《钱币铸造》两本书中，都有提到养魂，姜启也是可以试着养养的，但明光寺如果有更好的办法，那是最好。
净尘蹲下来检查这些灵魂：“可。”
姜启：“二十天内，能养好吗？”
净尘顿了顿：“可恢复行走，恢复神智，若他们自己能修行，恢复会更快。”
姜启就放心了，让她自己来的话，也没有这样的把握。
姜启：“那他们就拜托明光寺了。”
净尘：“我的两位师弟，也麻烦施主了。”
净尘伸手一拽，把捆成粽子的两个僧人拽了进来。
刚抓了一圈邪灵怨灵的两个僧人：“……”
姜启：“……”倒也不必演得这么真吧。
她和净尘商量好，对外就宣称，姜启抓了明光寺两个僧人来要挟明光寺，明光寺无法，只能挨个上门向鬼怪讨要姜启的人的魂魄。
接下来，净尘帮着姜启，把器物中的灵魂和纸人纸器中的灵魂都释放出来，将其中的自己人找出来。
共有34人。
也都是神志模糊混沌的。
至于剩下的普通玩家灵魂，姜启挥挥手，让他们都散去了。
至于他们是会被亡灵吃了，还是消散于即将出现的日光中，就与她无关了。
净尘叹息一声。
姜启：“大师是觉得我不管他们心狠吗？我的心很小，只能保护自己人。”
净尘：“贫僧只是感叹，这么多魂魄，又能给鬼怪域带来许多力量，可他们还未沾染污浊，或许尚有机缘和生路，倒是不好超度的。”
姜启：“……”
大师您可真是务实。
……
一共73个灵魂，被净尘带走了，姜启让几个鸟妖一起跟去照料，并时时给她传信。
妖倒是不特别怕净尘，至少比僵尸和鬼修强。
之后要是遇到更适合进寺庙的人，再把他们替换出来。
而净尘除了留下两个师弟，还留下来了那串佛珠和金钵作为定金。
姜启看着手里的佛珠和金钵，就这么拿了一会儿，手上就开始冒烟发黑了。
她这飞僵的手都碰不得这两样东西，可见不是凡品。
姜启很满意这定金，赶紧腾出来一个背包格子，把这两样东西放进去。
大约都属于佛门法器，二者可以放在一个格子里。
姜启将剩下的人集合起来，说：“救人的事，就交给明光寺了，明天就是鬼怪宴，我们也该前往百怪城了。”
大家没有异议。
姜启又说：“鬼怪宴在明天傍晚才开启，如果明光寺能拖延时间，那就更迟，所以我们还是边修炼边前进。先把乱葬岗的鬼气吸完，再找几个阴邪之气浓的地方给咱僵尸补充点能量。”
又问庄钰：“你们妖需要什么，妖气吗？那是不是要找妖气浓郁的地方？”
董盛风：……就知道会这样。
她对修炼和强大实力是真的很有执念。
跟着这样的领导，完全不愁吃不饱和变不强，因为人家就差追在你屁股后面喂饭了，忙里抽闲也要给你塞一口的那种。
庄钰懵了下：“啊，对，但妖气浓郁的地方，都在妖类的掌控下。”
姜启就转头问两个还像模像样被绑着的僧人：“你们知道哪里妖气浓郁吗？其中又有哪些地方，防守比较空虚？”
两个僧人：……突然变成导航和百度。
年长僧人：“……鬼怪们应该大多前往百怪城了，防守应该都较空虚。”
年轻僧人两眼发亮，激动地凑过来道：“我知道去百怪城的一路上，哪些地方最近！阴气、鬼气、妖气重的地方我都知道，你们去吸收，我们在后面收复土地！”
姜启微笑：“正合我意，不过说话归说话，请保持安全距离。”
你们两个尸鬼克星。
……
姜启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很快就到了新地方开始争分夺秒地修炼。
两个僧人和另外几个得讯赶来的僧人，就在后面处理他们净化后的土地，将之一一送回现世去。
正往明光寺赶的净尘在路上就听到姜启这么敬业，心中感怀，决定要帮她好好蕴养这些灵魂。
他翻过了明光寺后门，跟主持等人将谈判过程仔细说了一遍。
主持沉吟：“从桑施主提的要求来看，她是诚心合作的，既然如此，我等也当将她托付的事妥善办好，将名单拿来，我亲自上门要人。”
明光寺虽然从不主动挑事，一直在这鬼怪域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日子（表面上），但这么多年的地位也不是虚的，上门要几个新魂，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一人道：“鬼王还堵在寺门口。”
主持：“他必是恨毒了桑施主等人，此时放他离开定要从中作梗，你们拿出与他正式谈判的派头，再拖他一拖，且拖延鬼怪宴的关键，也在他身上。”
众僧立刻分工合作起来。
此时，那位鬼王已经快气疯了。
该死的明光寺，扣下他的树不给！
自己已经跟他们在这里耗了一天一夜，连鬼宗被毁都没有回去看一眼。
一群秃驴，真是给他们脸了！
鬼王悬浮在明光寺上空，浑身冒黑气，眼睛已经通红一片，就在他耐心彻底告罄前，寺庙里终于有人出来了。
“鬼王阁下，请下来一叙如何？”
……
副本第9天，也是鬼怪宴开启的日子。
姜启是这天清晨来到百怪城的，但并没有在城外看到段明他们。
她感应了一下他们的位置，发现他们在城里，而且似乎在跑来跑去？
是在找什么人？还是在躲什么人？
她想了一下，给队伍里的大家分派了一下工作，一部分人进城，一部分人跟着董盛风留在外面，随时等待接应。
两个僧人则融入进两颗佛珠里，让姜启随身带着，因为百怪城不允许僧人进入，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方法进去。
进城后，姜启发现城里什么风格的建筑都有，路上来来去去的鬼怪，也是五花八门的。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屋顶上窜的，人形态的，兽形态的，植物形态的……真是相当热闹。
不同于其他地方白天也阴沉沉，百怪城里的光线挺亮堂的，宛如寻常人间，却完全不会让鬼怪觉得不适。
姜启朝天空看了看，有些好奇这光是怎么发出来的。
突然，天上“飘来”一个巨大的诡异身影。
红色的脑袋像热气球，黑色的身体布满奇异的纹路，木头般的十根手指上提着无数根银色的线，每一条线下面都牵着一个傀儡。
足足能有百多个傀儡，有的是人形，有的是鬼怪的形态，每一个都比较袖珍，只有一米不到的高度。
鬼怪们骚动起来：“是傀儡师！快跑远点，别被抓去做了傀儡！”
姜启抬头看着天上这个造型很抽象、体型很庞大的傀儡师，它就这么提着一串傀儡踩着房顶乱窜，踩塌一大片房屋，一边怒吼道：“是谁？是谁偷了我的傀儡！”
那形态各异的傀儡们也张开嘴僵硬而大声地喊道：“谁偷了我的傀儡！谁偷了我的傀儡！”
这声音听得人头疼，就跟精神污染似的。
姜启扫了一眼，那银色的控制线中，确实有好几条末端没有傀儡。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然后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好几个黑色人俑，摆开了一个大地摊，正在卖彩色人俑。
“卖人俑了！卖人俑了！新鲜又漂亮的人俑，十鬼怪币一只。可以装很多魂魄碎片，可以钻到里面睡觉，容量超大，遮风挡雨，十鬼怪币贱价卖了！”
姜启：“……”
她驻足看了会，继续往前走，一抬眼，看到了几具白森森的骷髅在奔跑，一边跑一边找什么人的样子。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点好奇这光溜溜的骨头为什么不会散架。
其中一个骷髅突然转头过来，眼眶里跳跃这两团红色的灵魂之火，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走了我们的巫妖！”
姜启举起手：“没有没有，我刚进城的。”
这只骷髅巫妖上下扫了姜启一眼，哼了一声：“死僵尸！滚远点！”
姜启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现在就是正常人形的样子，居然能一眼看出自己是僵尸。
不愧是巫妖，拥有极高智慧和强大魔法力量的不死生物。
这几只巫妖风一样挂过去了。
鬼怪们窃窃私语：“巫妖族也失窃了？”
“好像是丢了好几只新巫妖。”
“真是奇怪，这两天百怪城怎么老是丢东西，哪个小偷这么猛，居然偷到了傀儡师和巫妖的头上。”
“不止呢，蛇妖族被蜥蜴精抢了好几只蛇蛋和小蛇，花妖族被偷走了好几桶花肥，蜘蛛精族丢了几个孵化巢……”
姜启一边听着这些对话，一边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一只乌鸦从前方飞过来，落到了姜启的肩上，张口吐出庄钰的声音：“根据你给的方位，找到段明他们了，他们确实是在躲人，在躲巫妖族。”
姜启：“所以，偷巫妖的是他们？”
“嗯。哦，他们还买了好些人俑，都是体内还有灵魂的，就是现在不知道怎么把灵魂放出来。”
姜启点头：“我马上过去。”
但接着一个鬼修同志也窜回来，兴奋道：“头儿，你让我去找小周他们，你猜怎么着？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偷了好几只傀儡，都是咱自己人！”
并没有神不知鬼不觉。
又一会儿，一只鸟妖飞回来：“嘿嘿嘿，我发现崔队长了，他和几个同志成了蜥蜴精，干掉了蜥蜴精老大，然后他们故意挑衅蛇妖，抢走了蛇蛋和几条小蛇妖，那蛋和小蛇妖都是咱们的人变的。现在就是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孵蛋。”
啊，蜥蜴精嘛？那跟崔和真是专业对口了。
再过了一会儿，又一只鬼修回来：“我看到一个战友了，他现在是一个树妖，在树妖里地位还不低，他怂恿树妖偷走了花妖的花肥，因为那花肥都是咱们的人变成的！不过树妖们现在也想把那些花肥吃了，快拦不住了，他急需支援！”
姜启揉了揉额头，她在外面搞事，大家在这里也没闲着啊。
真是，干得好！

第38章 地下鬼怪宴送人出城，宴前小宴
百怪城，某处幽暗树林中。
崔和快步走着，怀里抱着3条小蛇和4个蛇蛋，一脸凝重。
其中一条小蛇嘶嘶两声，用尾巴在他手臂上写着：我感觉，蛋里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这条小蛇正是崔和的队员小方，进了百怪城之后认出他，立刻摇尾巴对他打暗号。
崔和这才挑战了蛇妖，不仅把小方给要了过来，还一并抢来了那些小蛇和蛇蛋。
因为小方说，那小蛇和蛇蛋都是他们的同志变的。
可惜，蛇蛋根本不能动，那两条小蛇也是懵懵懂懂，还未恢复神智，小方倒是清醒了，但也不能说话，只能用尾巴写字。
现在，小方又传达了这么一个糟糕的消息。
崔和拧起了眉头，跟同伴们说了这个坏消息。
崔和身边，一个蜥蜴精一边爬一边发愁：“那怎么办啊？因为离开了蛇妖吗？总不能给他们又送回去。”
这蜥蜴精自然也是自己人，只有头是人形态，身体全是蜥蜴的形态，不得不在地上爬。
“是不是应该孵蛋？”又一个女蜥蜴精问。
这个也很奇葩，下半身变成了两条腿，上半身还是蜥蜴，所以她虽然能用两条腿走路，但上身往前弓着，伸着个硕大的蜥蜴脑袋，两只前爪蜷曲着，偷感很重。
“蛇蛋需要孵吗？它们不是冷血动物吗？不如试着把蛋砸碎？”一个在树上跳来跳去的蜥蜴精提议。
这个半边是人形，半边是蜥蜴，所以走路姿势特别奇怪，他选择在树上跳跃，跳着走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最后还有一个倒勉强保持了人形，但双手双脚还是蜥蜴的爪子，背部也是一排蜥蜴的刺。
她说：“还是和组长会合后再说吧，她或许有办法。”
突然崔和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前方。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
前方，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倒挂着三只蝙蝠。
“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啊，这些爬行动物居然有这么敏锐的感官吗？”
“嘻嘻，王让我们出来打探在城中兴风作浪的人是谁，把他们抓回去就能交差了。”
三只蝙蝠从树上飞了下来，变成了三个穿着斗篷，眼睛猩红，皮肤苍白，露出两颗尖牙的家伙。
崔和：“吸血鬼！”
“啊，真是不礼貌！请叫我们高贵的血族大人！”一只吸血鬼话还没说完，嗖一下窜到了崔和一行人跟前，速度快到惊人。
崔和反应也不慢，立刻化身一只巨蜥，一尾巴扫了过去。
这只吸血鬼被扫飞出去，肚子被打烂了一块。
他低头看了看，吸血鬼的强悍愈合能力，让那伤口迅速愈合起来，但他眼神已经阴沉下来，充满杀意：“好久没有人能伤我了，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你们全部杀死！”
他刚要再冲上来，突然，噗的一下，一个吸血鬼的翅膀尖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回头，只见他的两个同伴中，有一个已经被削掉了脑袋，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而另一个，正用锋利的翅膀尖刺穿他的心脏。
“为、为什……”
翅膀尖一转，他心脏彻底破裂，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杀人的那个吸血鬼抖了抖翅膀上的血，收起了翅膀和尖牙，高兴地看着面前崔和他们。
见他们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样子，忙举起双手：“嘿！嘿！别动手，自己人！老崔，是你吗？”
崔和一顿，上下打量对方，虽然模样完全不认识，但这语气……
这时对方又吐出了一个暗号，崔和面色一松，重新恢复成人形，也回以对方一个暗号。
“老崔！”
“老牛！”
两人重重握手，这个老牛捶了崔和一下：“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我听说有几只蜥蜴精在搞事，就在想是不是你，还真的是！”
在春城，崔和融合了巨蜥血脉，而这个老牛则融合了吸血鬼的牙齿。
结果到这鬼怪窝，一个真成了蜥蜴精，一个真成了吸血鬼。
老牛看看其他四个蜥蜴精同志，嘴角一抽：“你们这一个个的形象……”
四人：……行了，这就不用评价了。
老牛又低头看崔和怀里用布兜着的小蛇和蛇蛋：“这也是咱自己兄弟吧？啊，还怪可爱！”
他逗了逗最精神的小方，被小方戳了一尾巴。
老牛正色道：“这一两天，城里这个那个的小偷强盗特别多，估摸着不少都是咱们的同志。我已经联系上了其中两拨同志，他们现在的地方还算安全，你们要是没处可去……”
崔和道：“我们已经联系上组长了。”
老牛眼睛一亮：“组长来了！在哪？”
这时一只游隼飞进树林，远远地徘徊了一圈，盯着老牛打量。
崔和朝她招手：“小徐，自己人，没事。”
游隼飞过来，落地成了一个女孩子，虽然是面具捏出来的脸，但通过那双英气的眼睛和熟悉的气息，也能认出这是自家孩子。
她又看了老牛一眼，对崔和敬了个礼：“组长让你们立刻假扮成僵尸，去东城的僵尸旅馆，那里会有人安排你们出城。”
崔和：“可鬼怪宴结束前，不是许进不许出？”
要不是出不去，他们也不需要这么东躲西藏。
小徐只说：“不是完全不给出，总之组长会有办法。”
老牛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小徐目光犀利地盯着他：“请问你代号是什么，现在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身边还有多少同志，是否为什么鬼怪所控制？是否有需要送出城的人？”
老牛被这么问，一点也不恼，神色一整，如同汇报工作一样严肃地一一回答。
小徐都记下了，面色缓和了些：“确定没人能掌握你的位置的话，你可以去僵尸旅馆。我先把信息送回去，请您也尽快将需要送出城的人送到旅馆，那边会统一安排的。”
说着，重新变成游隼，拍拍翅膀嗖一下飞走了，速度极快。
老牛和崔和对视一眼，老牛说：“玩家面具只能伪装脸，你们五个也就你能扮成僵尸，不如等等我，我去通知那两拨同志，然后我们一起走。”
“好。”
与此同时，其他人收到消息，也纷纷扮成僵尸的样子，往僵尸旅馆赶去。
……
百怪城，东城。
僵尸旅馆。
顾名思义，这旅馆本就是为僵尸准备的，整个旅馆都在地底下，房屋就是墓穴的模样，床就是棺材。
整体风格非常阴间，但同时，隐私性也非常好。
姜启以飞僵一号的身份，用鬼怪宴请柬作保，用大量鬼怪币开路，将整个旅馆都包了下来。
足以容纳上千只僵尸的旅馆，就成了专属于她的地盘，就连在旅馆里干活的鬼怪都暂时打发了。
至于原本已经住在旅馆里的其他僵尸……
砰！
一只绿毛飞僵被重重踹出旅馆，接着是好些僵尸被陆续丢出来，惊得周围看热闹的鬼怪连连后退。
大门口，姜启从里面大步走出来，一身绿毛，青灰的肤色，凶猛的獠牙，赫然是那飞僵一号的模样。
她看着地上的手下败将，嚣张又不屑：“没用的东西，同样是飞僵，你简直丢我们僵尸的脸！”
飞僵三号恨恨地从地上爬起来，色厉内荏地抛下一句：“你等着！”
姜启冷哼一声：“我当然等着，就怕你不敢来。”
又对飞僵三号的手下们说：“你们要是想明白了，就弃了这个废物来投奔我，只要有天赋，我能让你们个个都成为飞僵。
“哦，顺便给飞僵二号那边也传个口信，只要是僵尸，就能来我手底下效力，总比跟着两个废物有前途。”
那些手下僵尸目光闪烁，神情动摇。
飞僵三号气得不行，不敢再让姜启蛊惑手下，赶紧带着手下走了。
姜启看了看周围的鬼怪，在其中看到了几只巫妖，她收回目光，转身进去。
接着两只高大的僵尸从里面出来，一左一右站在门口，宛如门神一般。
周围看热闹的鬼怪顿时议论起来：“这飞僵一号好大的威风。”
“上次鬼怪宴我见过他，那时还没有这样的气势。”
“同样是飞僵，他居然能把飞僵三号压着打。”
“看来僵尸王要诞生了，三支僵尸要合并成一族了。”
“那僵尸的势力不得很大？其他鬼怪能眼睁睁看着？”
这时又一个僵尸从旅馆里面出来，在鬼怪群中找了找，对着一只高大的黑色人俑招招手：“你，过来。”
黑色人俑扭动不是很灵活的脖子，左看看右看看：“我？”
“对，就是你。”
黑色人俑有点不情愿地走过去，它就是来看个热闹，没有惹到这些僵尸吧？
这个僵尸，也就是段明说道：“你卖人俑是吧，之前我们跟你们买了几只人俑，大人很喜欢，你再去带一批人俑来，这旅馆到处灰扑扑的，需要不少人俑来装饰……算了，我跟你去一趟，免得你们送来的大人不喜欢。”
黑色人俑一愣，那被撑得有点扁平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这可是桩大生意啊！
它颠颠地带路：“请跟我来。”
段明点点头，离开前又对守门的两个僵尸像模像样地吩咐道：“闲杂人等一个都不能放进去，但要是僵尸来投靠，就直接放行。”
两个自己人僵尸也演得很真：“是！”
……
旅馆里面，姜启一路往下走着。
旅馆的门面在地面上，但旅馆的内部却在地面以下，她穿过一个个房间，来到了一个隐蔽而开阔的地方。
这里除了僵尸，便是有12个彩色人俑，7个骷髅巫妖，都是被段明他们买回来、偷回来的。
彩色人俑都是内部有灵魂的，但都已经被折磨得意识混沌，还是买回来后多番试探验证，才确认其中3个是普通玩家，9个是自己人。
骷髅巫妖的意识还算清明，全部是自己人。
见姜启进来，大家纷纷起身。
姜启摆摆手：“怎么样，旅馆内部确认没有遗漏了？”
一只僵尸回答，“所有角落都检查过了，所有鬼怪都已经离开，现在这旅馆里只有我们自己人。”
姜启看他，这个僵尸是普通玩家。
她温和道：“做得好，百怪城鬼怪众多，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我们所能，把一些玩家救出来。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的力量太弱小了，我们必须团结所有力量。况且，如果有幸能活到下个副本，我们更需要自己的团队。现在，无疑是组建一个团队的好机会。”
她说得义正言辞，为救人的举动打上一层冠冕堂皇的理由。
既然因为人手不足而让这29个普通玩家参与进来了，自然要糊弄住他们。
她接着又说：“你们要是有想要救的人，都可以带到这里来，晚点都安排他们出城。随着大量鬼怪聚集在城里，城外反而安全得多。”
玩家僵尸们互相看看，想救的人吗？好像没有。
亲人、朋友、信任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从来没有过。
相反，这种前后忙活费尽心思救其他玩家的行为，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陌生。
之前，尚合带着他们又是买有灵魂的人俑，又是去帮助那7只巫妖逃出来，搞得他们不得不东躲西藏。
他们心里其实是很抗拒的，觉得这没有意义又很找死。
要不是受桑多控制，怕就这么跑了没好果子吃，他们早就不干了。
但现在这个桑多大佬来了，不仅很赞同段明的行为，甚至还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更大更周全的计划，现在又说了这么一番激励人心的话。
他们就突然有一种，“啊，自己真的加入了一个很靠谱的集体、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神圣又伟大、他们一群人是在共谋大业”的感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还挺让人热血沸腾的。
姜启见他们一张张僵尸脸上露出的激动神色，就明白已经糊弄住他们了。
她道：“要找人的话，就出去找人吧，不然就在旅馆里四下巡逻，别被什么鬼怪钻了空子。”
玩家僵尸们都被姜启打发走了，她来到7只巫妖这边，低声说：“旅馆外面有巫妖，不知道是纯粹看热闹，还是感应到你们的气息，追踪到这里的。”
一只巫妖忙说：“那我们这就离开，不能连累大家！”
巫妖没有声带，那骷髅头的嘴巴没有怎么动，声音就自动发出来了，这其实是一种发音的魔法。
姜启摇头：“巫妖很擅长魔法，也很擅长追踪魔法的气息，但正是因为这样，你们才必须出城，留在城里，你们迟早会被抓住。
“从现在开始，你们别说话，别动用任何魔法，沟通的话，就写字好了。
“至于离开的话，就别说了，你们可得好好活着，现在只有你们七人是走魔法这个路子的，以后咱国家能不能开展亡灵魔法学，就看你们了。”
姜启又来到人俑面前，手抚在人俑上，能感受到其中微弱的灵魂波动。
她低声对身边也伪装成僵尸的庄钰说：“记一下，出去后，请那些僧人帮忙，把他们的灵魂释放出来，送去明光寺修养吧，这人俑不做也罢。”
就算要保持多样性，咱也不缺这一个。
庄钰应下，提醒：“距离下午四点的小宴，只有六个多小时了，目前还没有任何宴会延迟的消息。”
鬼怪宴在城中的日落之后启动，但在那之前会有小宴，所有收到请柬的人都要出席。
姜启点点头：“我知道了，要再抓紧点时间。”
这时，有脚步声匆匆靠近，她们转头看去，四个僵尸抬着两口棺材，吭哧吭哧地进来了：“大人，我们愿意追随你！”
姜启一眼看出他们其中两个是真的自己人僵尸，另外两个是假扮的。
她点头道：“来，跟我来！”
她随手选了一个房间，进来之后，房间中央就是一口超大的棺材，这还是豪华单人间。
门一关上，其中两个僵尸变成了两个头上长着叶子的人。
果然是树妖！
他们很激动，一边打开了他们抬进来的棺材：“组长，你快看看，这要怎么办！”
盖子一开，里面竟然是一块块血肉、肠子，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但仔细看的话，这些血块还在蠕动。
他们还活着！
一个树妖眼睛发红：“这里有六人，那些花妖把他们活着切割成一块一块，又用某种法子不让他们死去，再把他们埋在地底，就是为了把他们作为肥料吸收掉。我们想办法把他们抢了过来，但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们。”
姜启忍住不适，弯腰细看棺材里的东西，眉头紧皱，她能听到凄厉的惨嚎声，确实依稀有六个不同的声音。
“不好，再拖延下去他们要变成怨灵了！”
她直起身对四人道：“你们先出去。”
“可是……”
“没事，出去吧。”
等四人出去后，姜启拿出两颗佛珠，将里面的两位僧人释放出来。
两人出来后，看到了棺材里的腐肉，脸色就是一变，悲悯地念了声佛号。
姜启很直接地说：“我知道二位有别的事情要做，本不该在这时候请二位出来，但情况紧急，还请两位大师将他们的魂魄抽离出来。”
她又从背包里取出净尘的那串佛珠和金钵：“这两件法器给你们护持。”
……
片刻后，姜启从房间里走出，对焦急地等在外面的两个树妖说了情况，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如门神一样继续守在门口。
没过多久，又有僵尸来投靠，进来伪装一卸，带来的伤员是那蜘蛛精的孵化巢。
只见好生生的人被当成了孵化蜘蛛卵的温床，那皮肉之下，是一个又一个虫卵，一时半会都挑不完，简直触目惊心。
姜启索性直接把人给变成僵尸了。
一口下去，僵尸毒素释放，人就渐渐乌青了，皮肉干瘪之后，那些蜘蛛卵自然失活硬化。
之后，便可以直接走僵尸的路子，反倒是简单了。
再之后，一波又一波僵尸前来。
有的是真来投靠的僵尸，那就只能安排它们干别的事情。
凡是自己人假扮的僵尸，就少有状况良好的。
各种各样的伤势。
实在救不了的，就请两位僧人抽魂。
勉强能保留身体的，姜启就去咬一口，把人变成僵尸。
伤势轻的，就用普通办法救治。
旅馆里人越来越多，大家也越来越忙，偶尔有全乎的小队进入旅馆，也是立刻加入急救之中。
小周他们几个鬼修也带着偷来的傀儡来了，因为他们觉察到，鬼王对他们的控制解除了，不然也不敢跑来这里。
姜启的心情一直很不好，看到越多的惨烈伤员，就越不好，一股郁气和戾气在身体里鼓荡。
直到崔和他们过来，也抬着几口假装送礼的棺材，然后棺材里爬出四个造型奇葩的蜥蜴精，她差点没给自己的口水呛到。
“啊，你们这……”
四个超级有特色的蜥蜴精同志有点尴尬：“那个，组长好。”
“啊，你们好。”
姜启看一眼，又看一眼，尤其多看了几眼那个偷感很重的蜥蜴精，憋住笑意，心情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她安慰道：“没事，半人半妖形态是因为妖气不足，出城去吸收吸收妖气就好了。盛风在城外，她知道哪里妖气充足。”
她又摸了摸那只叫小方的小蛇，看了看半死不活的蛇蛋：“都送出去吧，他们也都是妖气不足导致的难以继续发育。”
接着她看向那位老牛，很感兴趣地说：“吸血鬼啊？”
老牛道：“是。”
“那你会给人初拥吧？”
“呃，这个是可以的。”
“那太好了，一会儿我就要去赴宴了，你就留在这里，要是有很难救治的情况，你就咬他们一口，把人变成和你一样的吸血鬼。”
段明他们其实也可以把人咬成僵尸，但一不小心容易把人咬死，而吸血鬼的初拥，属于一种正常合理的程序，风险会小一点。
老牛：啊，这……好像也是个救人的办法。
“保证完成任务！”
崔和问：“大家要怎么出城呢？”
姜启就带他们去看段明买回来的几百具彩色人俑。
“我们研究过了，灵魂状态的都可以进去，一人一只俑，外表绝对看不出什么问题来。至于实体的人，就只能把人俑掏空，然后强塞进去了。”
崔和：“出城的时候不会被拦住吗？”
姜启：“所以，我让段明去贿赂了城门的守卫鬼怪。”
崔和：……
老牛：……
啊？这也行？
在这里还能搞贿赂这一套？
姜启笑道：“一般情况下当然不行，但谁叫我们钱多呢？”
捣毁钱庄那会儿，她把整个钱庄的鬼怪币都搜刮出来了，乱葬岗上毁坏的只是近日的半成品，但搜刮到的从前的成品钱币可也不少。
加上当时杀了几千个玩家僵尸，每个人身上多少有点鬼怪币，收拢起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再加上姜启他们自己在列车上兑换来的鬼怪币。
所以，姜启是真的很富有的。
不过，又是包旅馆，又是买人俑，又是贿赂，这会儿已经不剩多少了。
姜启说着又正经起来：“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百怪城的几个城门，不是一个势力的，他们彼此之间有竞争。
“我选的这个东城门，是石狮子精看守的，平时鬼怪流量少，收入就比较低。而石狮子精隶属于石妖族，石妖手段总体没有其他鬼怪多，来钱的渠道较少，就比较需要钱。”
这些都是明光寺的僧人告诉她的，他们告诉了她很多东西。
她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小宴邀约快来了，我一会儿得走了，大家来开个会，最后再捋一捋计划。”
……
副本时间，大约三点，一只白色纸鸟飞到了僵尸旅馆门口：“飞僵一号先生，你的来信！飞僵一号先生，你的来信！”
它一边念叨着，一边就要往里飞，但被门口的僵尸拦住了。
“啊，不要拦住我！不要拦住我！”纸鸟叫了起来，身体变大，开始变得有攻击性，就要硬闯。
这时姜启出来，抓住了纸鸟。
纸鸟碰到收信人，不甘愿地变成了一张邀请函，淡青色的一张卡片，相比起之前的请柬，没有那么严肃。
“飞僵一号先生，鬼怪宴即将开启，请你前往百怪台参加开胃小宴吧——青水小妖。”
又是这个青水小妖。
姜启道：“走吧。”
一百多僵尸跟着她离开了僵尸旅馆。
这其中有那29个普通玩家僵尸，剩下的就都是刚刚来投靠的真僵尸了。
她把这些家伙都带走，把旅馆留给自己人，好让他们放开手脚。
她在旅馆附近一扫，看到了两只巫妖，飞过去将它们抓了出来，厉声道：“又是你们，蹲在这里多久了，监视我？我倒要找你们领头的问问，我僵尸怎么得罪你们巫妖了！”
说着，揪着两只巫妖，气冲冲前进。
……
姜启往那百怪台而去的时候，旅馆里，人们正往人俑身体里塞灵魂和人。
姜启快抵达百怪台时，人俑队伍从旅馆中出发。
姜启到了百怪台，看到众多受邀请而来的鬼怪头领时，人俑队伍已经抵达东城门。
大部分鬼怪都去百怪台那边看热闹了，东城门非常冷清。
守门的石狮子精们早已被打点过，意思意思看两眼就放行了。
僵尸买点人俑回去点缀它们的巢穴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最多就是嘀咕一下，僵尸的爱好真是奇奇怪怪的。
十几个僵尸，带着三百多具人俑，就这么平静顺利地出了城。
城外，董盛风带着人已经等了大半天，终于看到这么一支人俑队伍，再看到带队的是段明，就知道这是姜启安排的。
她立刻迎了过去，段明道：“走远点再细说。”

第39章 地下鬼怪宴以后你就是我们僵尸族的王……
百怪台位于百怪城中央，原本是一座几百米高的山峰。
后来，这座山峰的峰顶被削平，建了三座高楼，以高楼为三个支点，又建了一个非常广阔的大平台，被称为百怪台。
所以，远远看去，就是一座细长的山峰上，架着一个有三只脚的巨大飞碟。
造型还挺奇特的。
姜启在山峰脚下，抬头看那平台，看了许久，感觉那平台材质不像是石头。
这里的鬼怪有什么建筑专家吗，这到底是怎么建起来的？
“飞僵一号先生，请上台。”一个守在这里的，模样惟妙惟肖的纸人对着姜启道，嘴角弯起一个有点夸张的弧度。
这百怪台上上下下的“服务人员”，全都是这种纸人。
据说百怪城中有四种鬼怪话语权最重，石妖、纸妖、鬼修、植物妖族。
其中石妖和植物妖族是品种多、数量大。
鬼修是可以凌驾于所有魂灵类鬼怪之上，地位独特。
只有纸妖是最神秘的，平时不轻易出现在人前。
姜启想到之前碰到过的那个纸人，对方那手段确实相当诡异，不知道在纸人中属于什么水平。
眼前这个纸人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很明显地能看出是纸人的身体，但又因为过于像人，有种强烈的瘆人感。
嵌在眼眶里的那双小黑眼珠散发着一种奇诡森寒的光芒，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偷偷地窥视你，配合着那死亡微笑……
比起瘆人，好像更贱兮兮的。
姜启就很想给它一拳。
纸人虽然微微弯腰，做着请的手势，但面前并没有可以往上走的台阶。
这是要人直接飞上去啊。
在姜启望着山峰的时候，边上又来了一波人，它们的人形态都特别好看，身上开满了花，真•花枝招展。
姜启目光一凝，这就是花妖吧。
那美貌的外形，艳丽的花朵，不知是吃了多少花肥养出来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这些花妖也看了过来，用手捂鼻子：“啊，僵尸啊，一股子干尸的味。”
“我不喜欢干尸，如果是腐尸倒可以接受。”
“一般的腐尸太臭了，还是有灵魂的腐尸好，特别香甜……说得我又馋了。”
这些花妖说笑着，出示请柬之后，就伸出了藤蔓和根茎，扒住峰壁飞快爬了上去。
花妖刚上去，又来了一群人，苍白的皮肤，猩红的眼睛，露出在嘴边的尖牙……
吸血鬼！
它们出示了请柬后，就变成一只只蝙蝠，朝高台飞去。
随后，又来了一批石妖，看着应该是石妖中的石雕怪分支，每一个都有着模模糊糊的人形。
它们更厉害，直接把自己的身体往山峰上一贴，就跟融入了山峰一样，蛄蛹两下就往上窜去。
真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般。
跟姜启来的玩家僵尸们有点着急：“大人，我们要怎么上去？”
他们不会飞啊，爬这座陡峭的山峰的话，好像也够呛。
这时，又来了一群人，恰好是一群僵尸。
为首是两只绿毛飞僵，正说着话呢，抬头看到姜启，其中一只绿毛脚步顿了下，露出一种又牙疼又愤怒又害怕的表情。
正是被姜启从旅馆中扔出来的飞僵三号。
也真为难那张僵硬的大毛脸，还能表达出这么丰富的情绪。
而它身边的那个，就是飞僵二号了。
这副本里有三个僵尸分支，它们的领头分别是飞僵一号二号三号。
三只飞僵之间其实并没有明显的强弱之分，谁也不服谁，不过那是以前。
飞僵二号也朝姜启看过来，看它的身形，是一只女僵。它隐晦地审视了姜启一番：“一号，好久不见啊。”
姜启没有吭声，目光只在二号三号的队伍里打转，有几只僵尸在她眼中显出了玩家模样。
飞僵二号也看向姜启身后的僵尸群，不屑道：“听说你在僵尸旅馆很狂，怎么来参宴居然只带上这些叛徒，难道是你自己的僵尸拿不出手吗？哦，忘了告诉你，这些叛徒在我和三号手下什么都算不上，没想到在你这里倒是被当成了宝。”
它说着又对那些“叛徒僵尸”说：“刚认了新主子，你们可要好好表现。”
它说了半天，姜启也没有给个回应，它也觉得无趣，出示过请柬后朝百怪台上飞去。
三号不敢单独面对姜启，也赶紧跟着飞去。
而它们手底下的僵尸们，纷纷走到山峰地下，扒住石壁往上跳。
只是路过姜启面前时，其中那几只玩家僵尸深看了姜启一眼。
姜启心里跟明镜一样，很好，确实是自己人。
他们肯定不认识自己现在的模样，但只要听说了她在僵尸旅馆闹出的动静，猜也能猜得出她的身份。
说起来，能找到僵尸旅馆那去的，都是没有被控制住的人，但还有很多同志，被鬼怪所控制着，不得自由，无法独自行动。
这些人接下来的处境会更危险。
姜启回头问僵尸们：“你们想上去吗？”
无论是玩家僵尸还是普通僵尸，都露出了期待之色。
姜启：“那就跟紧了。”
说着，她御风而起。
而这一阵大风，将身后那上百只僵尸都给托了起来，如一大蓬尾巴一般，紧紧缀在姜启身后，跟着她朝百怪台飞去。
那个纸人的小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远处赶来的其他鬼怪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那那那、那个是僵尸？它们都是飞僵吗？”
“是一只飞僵带着一群僵尸在飞！”
“靠！还能这样！”
“听说飞僵一号突然变得很厉害，原来是真的，看来僵尸真的可能要合并成一支了！”
……
百怪台上，飞僵二号和三号飞了上来，相视得意。
二号还劝慰三号：“一号就是装得厉害，它手底下要是有能用的僵尸，还会把那些叛徒带出来丢人？等着吧，那些叛徒一个都爬不上来，到时候它就一个尸，我们联手，先把它给干了……”
话刚落地，一个人影从下面窜了上来，稳稳落地。
它们看去，是一号上来了。
二号刚要说什么，后面唰唰唰唰，一大片僵尸也上来了，落在姜启身后，一个个兴奋不已。
“我们上来了！”
“我们是飞上来的！这就是飞翔的感觉！”
“太棒了！”
二号：“……”
三号：“……”
它们张大了嘴巴。
它们闭紧了嘴巴。
它们默默地缩到一边去了。
能带着这么多僵尸一起飞，这法术得强到什么地步？
反正它们做不到。
三号见二号眼神游移，一脸恍惚，低声问：“一会儿我们还联手干掉一号吗？”
二号干巴巴地说：“啊，你说我们联手被一号干掉吗？”
三号：“……”
二号义正言辞：“花妖能有花王，鬼修能有鬼王，巫妖能有巫妖王，我们僵尸一族凭什么不能出一位僵尸王？显得我们多不如人家似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请一号登基？”
三号：“……”
姐，你这变得也太快了吧！不再挣扎一下吗？
……
姜启没有理会咬耳朵的两只，朝平台上已经到的其他鬼怪看去。
蛇妖、傀儡、巫妖、藤妖、邪灵、鬼修、吸血鬼、狼族、各种虫怪、蘑菇怪，还有造型特别奇葩的扫把精之类的小品类精怪……
有的外形很像正常人类，有的身上有很明显的种族特色，有的是单枪匹马来的，有的身边簇拥着一堆手下。
它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都看着平台这边，等着其他鬼怪到来，顺便评头论足一番。
花妖上来的时候，它们说：“美则美矣，没什么本事，吃了也没多大好处。”
吸血鬼上来的时候，它们只笑着打招呼。谁不知道吸血鬼大多实力强悍，它们可不想招惹他们。
石雕怪上来的时候，它们也是客客气气：石妖妖多势众，手段虽然少，但很难杀灭，大家同样不想惹麻烦。
等僵尸上来的时候，它们的目光中就带上了一丝垂涎。
僵尸不算太强，也不算太弱，是很不错的猎物。
往年鬼怪宴上，僵尸也通常扮演着食物的角色。
但随着姜启到来，随着姜启身后一百多僵尸到来，它们一个个都收起了轻慢，神色各异，颇为忌惮。
“这就是飞僵一号？”
“看着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那这次这僵尸恐怕也是不好啃的硬骨头了。”
“可惜啊……”
被姜启带上来的僵尸们正兴奋，但被这些目光一看，莫名觉得危险，往姜启身后躲了躲。
姜启随口道：“没事，宴会还没开始呢，它们现在还动不了你们。”
玩家僵尸们：“……”
一个玩家哆哆嗦嗦地问：“难、难道宴会开始后，它们就能……”
姜启一脸“这你们都不知道吗”的语气：“你们难道不知道鬼怪宴是什么吗？”
“是什么？”
“宴会，当然就是吃吃喝喝啊，弱小的被吃掉，强大的去吃别人。鬼怪宴期间，吃掉其他鬼怪，对方的力量一定程度能直接转化成你自己的。”
她微笑道：“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现在这是开胃宴，每个鬼怪只能挑一个对象挑战。打个比方，如果我被人挑战，然后又败了，我就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成为对方的食物，一个是被对方吃掉一半，另一半，就由我的手下顶上。”
“顶、顶上？”
“就是你们代替我被吃啊。”
原来的飞僵一号，就是通过这个法子，苟过了一届又一届鬼怪宴。
它为什么要搞出那么多厉害的手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关键时候做储备粮替死鬼的。
姜启一脸自信：“放心吧，我会尽量不被打败的。”
顿了下，又补充：“不过等鬼怪宴正式开始，你们就不能一直躲在我身后了，要去找鬼怪吃，也要提防被别的鬼怪吃，反正到时候全城都是一个大乱斗。”
玩家僵尸们如遭雷击，你自信，我们不自信啊！
这个宴会居然是这样的！
早知道他们就不来了！
姜启看他们一个个都被吓住了，笑了笑，这些事情，她自然也是从僧人那里知道的。
鬼怪宴的本质，就是大鱼吃小鱼，资源重新整合。
并不是每次来玩家就会开一次鬼怪宴，而是整个副本的鬼怪力量足够充沛了，才办一场鬼怪宴，最好塑造出几个超强鬼怪来。
所以，她为什么不带自己人来？
一方面，确实是他们没有那个功夫，另一方面，就是这里太危险了，他们没必要来。
就算吃了其他鬼怪能增强力量又如何？
出城修炼同样可以提高实力。
她甚至让大部分人都出城去，僵尸旅馆里只留下一部分实力较强的人，继续等待其他找过去的同志，再继续把人送出城。
他们在这个副本里的任务，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们只需要尽可能收集更多的知识和血脉。
收集到了，就可以远离是非之地了。
姜启一边说，一边在那些鬼怪手下堆里仔细看了看，嗯，又发现了一些玩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自己人。
她转身到处走走，又来到百怪台的边缘，向远处看，向下看。
她掀起袖子，露出腕上伪装成两颗骨头的佛珠，转动角度，对着栏杆，对着脚下平台的材质，对着这里的所有细节。
佛珠里，两个僧人肃然观察着眼前的场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百怪城阻止僧人进入，百怪台对于僧人来说更是个禁地，这是他们第一次有机会现场勘查，他们希望能从这里找出压制鬼怪的关键。
……
随着一批批鬼怪到来，偌大的平台上都显得拥挤了起来。
时间来到了四点，但宴会并没有开始。
鬼怪们有些骚动。
一个纸人出来道：“请大家别急，还有客人没有到，开胃小宴会将延迟开席，请大家先入席等待吧。”
说着，一个个纸人过来安排大家做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议论纷纷：“谁还没来？没来就不来了呗，有什么好等的！”
“好像是鬼宗那一支鬼修还没来。”
“鬼王没来的话，那确实要等一等。”
“哈哈，那鬼王也就是名头好听，听说鬼宗都被砸了，算哪门子鬼王？”
姜启分到了一个宽阔的座位，一百多只僵尸就站在她身后。
她的左手边是飞僵二号、三号，右手边是吸血鬼。
大抵是因为僵尸和吸血鬼有些特质比较像，所以被安排在一起。
她往右看，和那吸血鬼的王点头致意，往左看，飞僵二号腆着张脸凑过来：“一号老哥~”
姜启：“……”
姜启：“这声老哥当不起。”
“当得起的当得起的！”飞僵二号很是能屈能伸，“咱们僵尸是一家，一会儿要是有谁不长眼挑战老哥，咱们肯定不能干看着。”
姜启：“哦，你要替我迎战？”
二号：“……哈哈哈，老哥说笑了，我哪比得上你厉害啊，我给你鼓劲加油。”
姜启：“呵呵。”
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了，百怪城的夜晚如期而至，百怪台周围一圈突然亮起一盏又一盏灯。
那灯笼就是一个个人的形状，头发、手脚俱全，脸朝着场内，眼睛大瞪，表情惊恐，火焰从他们的头部开始烧，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姜启起先还以为这只是尸体，但定睛一看，一个个列车座次号从这些“灯笼”的头部冒出，全是一等车的！
姜启：“……”
下一刻，这些灯笼发出凄厉的哀嚎。
姜启的手默默捏成拳头。
身后的29个玩家僵尸脸色难看至极，强力克制着才没有失态。
场中不少鬼怪陶醉地吸起来：“啊，好香啊，这人的魂魄烧起来，就是香！这算是开胃小点心吗？我喜欢！”
有鬼怪喜欢，自然也有鬼怪不喜欢。
吸血鬼这边不满地开口：“都等多久了？难道那个鬼王不来，这宴会就不开了吗？不开我们就走了！”
巫妖那边也冷冷道：“什么开胃宴，我们只觉得吵闹，虽然我们巫妖有着漫长的生命，但也不是陪你们在这里浪费的理由。”
一只蘑菇精懒洋洋地摆动着身体：“蘑菇不喜欢火，不喜欢噪音，蘑菇想睡觉，再这么吵，蘑菇就走了。”
一只黑漆漆的厉鬼冷笑：“我喜欢直接生吞灵魂，烧着闻味，主办方已经这么穷了吗？”
姜启见这么多鬼怪开口，她往后一靠，也淡淡出声：“主办方是对僵尸的食谱有什么误解吗？我们是喜欢怨气，但不是这种又臭又糙的怨气。”
飞僵二号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好臭好臭，我一号大哥说得对！”
“……”姜启默默看她一眼，换来一个狗腿的笑。
接着几个石妖分支也出声，毕竟它们不吃灵魂，不吃怨气，这人灯点着，除了吵，它们得不到任何好处。
在场的纸人顿了顿，接着，那人形灯笼一个个熄灭，被一一抬走，接着变成了一个一个纸做的圆形灯笼，自然散发出皎洁的光芒。
姜启心中微微一松。
虽然一等车的玩家，肯定全是普通玩家，没有自己人。
而且她对这批前世造成了春城惨剧的玩家恶感很重，甚至觉得他们都死有余辜。
但作为人类，眼睁睁看到另一种人形生物被这么活活虐杀，还是会很不适。
平台中央突然亮了起来，一个漂亮的纸人出现在那里，笑盈盈地对着满场微微鞠躬：“大家好，欢迎各位鬼怪前来参加鬼怪宴前的启动仪式，也就是这场开胃小宴，我是主办方代表，青水。”
这就是青水小妖？
姜启仔细观察这个纸人，从外表看，它几乎和活人没有太多差别。
一身水青色的衣裙，身躯纤柔玲珑，皮肤莹润生辉，也不似其他纸人一样，眼睛小小一点，而是有着一双水汪汪亮盈盈的大眼睛。
要不是有某些细节能看出，这是一个纸人，她都要以为，这是一个大活人了。
“因为一些原因，鬼怪宴可能需要推迟，不过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们这开胃小宴还是如期进行。”
“现在，请大家先抽签吧。”
青水小妖说完挥挥手，一群纸鸟从她衣袖中飞出，绕着满场飞旋。
鬼怪领袖们纷纷从鸟群中抓住一只。
姜启也照做。
她抓住了一只纸鸟，这纸鸟入手立刻变成了一个号码牌，31号。
算是靠前的。
等所有鬼怪都拿到了自己的号码，青水小妖道：“拿到号码的每个鬼怪，都必须，也只能选择一个对象进行挑战，挑战赢了，你可以吃了对方，挑战输了，你被对方所吃，被选中者无法拒绝挑战。
“现在，请1号选挑战对手。”
1号站了起来，是一只火怪，火焰成精，这在鬼怪域属于小品类精怪中的小品类了。
此时这只红彤彤的，全身释放着高热量的火怪看了一圈，指向花妖：“我选花妖。”
它很清楚自己是小品类怪，身后没有势力，本身能力也不十分强，打不过在场的大多数鬼怪，随意选了个比较保险的。
花朵多娇弱啊，最怕火了，战斗力又不行。
花妖们顿时变色。
但花妖没法拒绝。
花王可怜兮兮地求助场中的植物类妖族，希望谁能帮忙。
然而被它看到的妖都纷纷回避目光。
花王只能出面迎战。
片刻之后，不出意料的，花王被重重打倒在地，花瓣枝叶掉了一地，那一身红艳的花朵被烧得焦黑。
“啊，我的花！我的花！”它哭嚎着，然后哭唧唧地选择自己被吃一半，剩下一半由其他花妖抵上。
火怪很满意地把花王一口吞了下去，吐出来半枝残缺的花枝，然后张着血盆大口，把其他连连求饶的花妖都给吞了。
火怪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
而花王恢复成人形，拖着残缺的身体，狼狈爬到座位上，抽泣不已。
姜启盯着花王看了一会儿。
刚才，这个花王确实失去了一半的能量，其他花妖也确实全部死了，但火怪吃到嘴里的能量，恐怕不足其中的十分之一。
剩下的能量……
她目光看向脚下，都被这个平台吸收了。
原来这宴会，不仅是资源重新分配，还是中饱私囊，暗度陈仓啊。
所以，这宴会上，无论谁吃了谁，幕后的最大赢家都是纸妖。
这也太黑了吧？
就没鬼怪反抗吗？还是大家都被蒙在鼓里？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想看看这些鬼怪有没有发现端倪。
哦，该死的僵尸视力，离得远的实在看不清表情。
离得近的，好多都是非人类外形，也看不出什么。
不过目光落到边上吸血鬼的脸上时，她一顿，这只血族的王嘴角分明有一丝讽刺，却不知是在讽刺什么。
她思索着，2号已经起身。
2号是巫妖。
这只巫妖王伸出白森森的骷髅手指，指向了飞僵二号：“我选择它！”
飞僵二号顿时“花容失色”，这可是巫妖王，它怎么可能打得过巫妖王！
巫妖的魔法那么厉害，它要是直接把自己打死了怎么办？
它求助地看向姜启。
姜启也皱起眉，飞僵二号被打败了不要紧，但飞僵二号的队伍里有自己人，决不能被巫妖吃掉。
巫妖王又说：“听说僵尸抓了我的巫妖，有什么恩怨，我们在这里解决吧。”
姜启：“……”
抓了巫妖？
是指那2个在旅馆门口盯梢的巫妖，还是之前那7个巫妖同志？
飞僵二号连忙说：“不是我抓的巫妖，我没有抓过巫妖！”
它忽然灵机一动：“我放弃僵尸领袖的身份，我自愿合并入飞僵一号的队伍，奉飞僵一号为主！”
说着朝姜启匍匐下来：“大王！以后你就是我们僵尸族的王！大王，你说话啊！”
姜启：“……”

第40章 地下鬼怪宴把大boss炸出来了？和……
说话！说你个头啊！
姜启都气笑了。
这个副本的僵尸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僵尸都没有脑子的吗？
之前飞僵一号那波僵尸已经给她小小的震撼了，现在这个二号更厉害，堪称奸猾。
看看这滑跪的速度，看看这没脸没皮的样儿。
人才啊！
但不得不说，这家伙确实给自己出了一个大难题。
如果自己不答应它，它肯定会败给巫妖王，但它绝对不会选择自己死，而是会献上它的僵尸团队，那它队伍里的自家同志就保不住。
可如果自己答应它，做了这个劳什子僵尸王，巫妖王的挑战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她看着那个巫妖王。
都是骷髅模样，这个王就生得比其他骷髅要高大，眼眶中的那两团灵魂之火也更为浓烈。
简直在每一根骨头上都写着“强大”两个字。
姜启再是自信，再是“僵尸圣体”，但她成为僵尸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天。
她默默垂眸，召唤出《僵尸图鉴》，书本就这么呈现在她面前，被她意识控制着刷刷翻页，翻到法术那个部分，她快速寻找有没有能够克制巫妖的办法。
而在其他鬼怪看来，她就是坐在那里，垂下眼睛，没有答应飞僵二号，也没有拒绝，似乎在思考什么。
飞僵二号抬头看她，因为周围光线并不那么明亮，它看不清姜启的表情，当然僵尸本来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它有点焦急。
到底答应不答应啊？
要是不答应……它一咬牙，大不了它跟巫妖过几招就认输，然后被对方吃掉一半，回去棺材里躺个几年，又是一只好僵尸！
在场所有鬼怪也都看着姜启，想看这飞僵一号会怎么做。
如果它答应下来，那就会在众鬼怪见证下，诞生一个僵尸王，然后这个刚诞生的僵尸王当场被巫妖王打回原形。
而如果它拒绝了飞僵二号，那说明这个一号也没有多么厉害，一会儿自己可以考虑挑战它。
总之，无论是什么结果，它们只管看戏就是。
巫妖王等得有点不耐烦。
“你们，到底谁来迎战？”
姜启终于从《僵尸图鉴》中抬起头，看了看巫妖王，然后看向那个纸人青水，问道：“所以，我接受飞僵二号的认主，这是符合宴会规则的？”
青水保持着那近乎完美的微笑：“是的。收到宴会邀请的，都是某一类、某分支鬼怪的代表或领袖，这是鬼怪宴对各位的认可。如果认其他鬼怪为主，等于自动放弃受邀人的身份，其受到的挑战，也只能由这位新主人来代替了。
“不过，很少有鬼怪会这么做。”
毕竟，接受挑战失败，一般就是失去半条命，可如果当场认其他鬼怪为主，丢脸不说，之后更是没有了自由。
青水说着看了一眼飞僵二号，它也有点诧异于这只飞僵的选择。
飞僵二号嘴角抽了一下，突然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有点冲动了。
要是这个一号输给巫妖王，那自己说不定就会被它送出去给巫妖王吃。
到那时才是真正要命呢！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它万分纠结。
姜启却继续问青水：“鬼怪宴的认可？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鬼怪宴的背后到底是谁？这规矩又是谁定的？纸妖一族吗？”
她问其他鬼怪：“这么多鬼怪，这么多强者，大家就这么年复一年乖乖地听纸妖的话吗？”
其他鬼怪也愣了下，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是啊，它们为什么都这么听纸妖的话？
让来参加鬼怪宴就来了，让遵守宴会的规矩，它们就遵守了。
虽然，很多鬼怪都是冲着变强而自愿来的，但它们脑子里好像就从来没有反抗的念头。
不少鬼怪都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青水表情微微一僵，收起了笑容，淡淡道：“很多年前鬼怪宴就存在了，参加鬼怪宴是每个鬼怪刻在骨子里的规训，这也是为了让我们鬼怪不安于现状，更加努力，更加强大，好早日突破鬼怪域，回到人间。”
听到“回到人间”这四个字，鬼怪有些骚动。
从鬼怪域诞生之初就存在的鬼怪目光热切起来，它们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人间是什么样子。
它们想要出去，想要重现当日的风光，想要在人类的世界肆虐、疯狂、颠覆、破坏！
一些新鬼怪也充满向往，它们不知道人间到底是什么，但它们想要去更广阔的地方，想要得到更多的肉身、灵魂、资源和自由。
见鬼怪们被青水一句话就转移了注意力，姜启没有失望，继续问：“所以，把十之八九的能量都吸入到百怪台中，也是为了回到人间这个目标吗？”
青水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其他鬼怪也从自己的憧憬中回过神，一脸疑惑。
姜启淡淡道：“刚才那些花妖的能量，被火怪吃下去的，最多只有十分之一，绝大部分都被我们脚下这个百怪台自动吸收进去了。这也是宴会规则吗？
“一场开胃小宴下来，大约有一半鬼怪会被吃掉，这些鬼怪的大部分能量都被这个平台吸收。而作为赢家的鬼怪，拿出命去拼搏，最后吃到嘴里的，就是一个零头。这也是大家认可的吗？”
她说着，目光一一看过在场鬼怪，见他们有脸的脸色变换，没脸的身上气息波动，显然都不平静。
“什么？大部分能量被平台吸收掉了！”一个鬼怪不可思议地喊道。
“所以赢家只能得到一个零头？”另一个鬼怪也惊讶地发问。
“我知道鬼怪宴上，吃鬼怪只能得到对方的一小部分力量，但我以为这是正常的耗损……”
“打来打去，累死累活，得到的只是小利，有的鬼怪坐着不用动，就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这平台居然能吸收能量？办了那么多次鬼怪宴，那它吸走的能量得有多少啊！”
鬼怪们都炸开了，从前从没想过，从不知道的事情，一下子曝光在面前，它们都觉得自己吃了天大的亏。
青水见大家要闹起来，冷冷看着姜启：“飞僵一号先生说的这些，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一个主持宴会的……”
姜启：“你刚才还说，你是主办方代表，怎么现在就变成了主持宴会的打工人了？”
这里没有打工人的说法，但同感翻译功能自动把这个词的意思传达给鬼怪们，所有鬼怪都能毫无障碍地理解姜启话里的讽刺。
“而且，这打工人，不仅负责写请柬，还能再请柬上拥有个人落款，还能主持每一届的宴会，大家见过权力这么大的打工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办方本人呢。”
鬼怪们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青水。
青水完美无缺的脸越发僵硬了，甚至露出了几丝纸张的褶皱。
它盯着姜启的目光越发阴冷，只说：“我本就是为鬼怪宴而诞生，办好鬼怪宴是我的职责，我的使命。所以我既是主办方代表，也是主持宴会的一个工具人。
“至于说什么百怪台能吸收鬼怪的能量，我不知道，大家也从不知道，请问飞僵一号先生是怎么知道的，你好像知道得特别多，也似乎和从前的你不太一样呢。”
它有理有据，咄咄相逼，鬼怪们怀疑的目光又落到了姜启身上。
姜启丝毫不慌，反而笑了笑：“啊，原来是这样啊，原来青水小妖是为了鬼怪宴而生的，是我误会你了。”
她轻飘飘一句误会，倒是让青水愣了下，仿佛一脚踢到了棉花上。
姜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或许很多事情都是无法解释的，比如我们生来就注定要一次次不断为这鬼怪宴奉献，来这里受伤，献上手下，回去养伤，养好了再来送，不断反复。
“而青水小妖你，一句为鬼怪宴而生，就能高高在上地主持这宴会。不需要拼命，不需要受伤，只需要笑盈盈地说几句场面话，然后淡定地看我们打死打活就行了。
她越发感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啊，你是主持的一方，我们是献祭的一方，各司其职，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这一轮又一轮的鬼怪宴办下来，最后那个能冲破束缚，回到人间的，到底是谁呢？”
慢悠悠的，轻飘飘的，阴阳怪气的话语，却像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鬼怪们的心头。
是啊，凭什么这个纸妖能稳坐高台，它们就必须拼上自己的命？
不断地受伤、付出、再受伤、再付出，值得吗？
就算最后能回到人间，真有它们的份吗？
说不定在哪一次的鬼怪宴上，它们就被吃掉了。
见鬼的各司其职，它们怕不是在替他人做嫁衣吧？
就像飞僵一号说的，它们是献祭的一方，献祭能有什么好下场？
很多鬼怪突然醒悟了过来。
它们是想回到人间，它们也天然并不很珍惜自己的命。它们骨子里暴戾、狠辣、残忍、没有感情，但这不代表，它们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被吸血、被占便宜、被当做蠢货一般地践踏，这是它们忍不了的。
见鬼怪们都用不善的目光看过来，青水知道要不好了。
它本想用一句“为鬼怪宴而生”，为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背上一层无可指摘的光环，好堵住所有怀疑。
但没想到，恰恰是这一句，被那该死的僵尸抓住了漏洞。
现在想反口都来不及了。
姜启见它哑口，撇了下嘴。
对，就你生来高贵，其他鬼怪生来就低贱是吧？
可鬼怪是最不接受出身论的，在这里，只有强弱之分，没有贵贱之别。
实力不够，鬼王也得被嘲笑。
突然有鬼怪蹭地站了起来：“这什么破宴会，老子不参加了！什么回到人间，老子也不稀罕！”
说着就要走。
其他鬼怪也纷纷起身。
“走走走！没意思。”
“打死打活吃几个鬼怪，能变强多少？还不如找个好地方安心修炼更实在。”
“无聊，还不如回去睡觉。”
“摘果子时没有我，谈奉献时处处都忘不了我，啧啧啧。”
眼看这众多鬼怪要走，青水的纸人眼睛一眯，平台一圈突然爆出一串串白色的纸钱，就跟烟花炸开一样，将那些要离开的鬼怪弹了回来，摔作一团。
“什么东西！”
姜启皱眉看着这些纸钱，它们飞起来后并没有落地，而是飘飘荡荡地停滞在空中，形成了一圈屏障，包围住了整个平台。
果然，那些鬼怪爬起来后，还想冲出去，却都被弹了回来。
这下那些还挺淡定的鬼怪也坐不住了。
青水不再维持那完美的微笑，冷冰冰地说：“宴会没有结束，谁都不能离开！”
它的眼睛突然之间失去了那美目盼兮的光泽和神韵，变成了一对真正的纸人眼睛，甚至整个人都变成了明显的纸人模样。
它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无数纸人，它们把所有鬼怪团团围住，用一双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大家。
整个百怪台都安静了下来。
哪怕是最狂妄和最没头脑的鬼怪都感受到了这些纸人的威胁。
有鬼怪悄悄问石妖、鬼修和植物妖：“你们不是和纸妖一起管理百怪城吗？你们就没察觉到它们藏得这么深？”
被问到的鬼怪很崩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和这些纸妖一比，它们简直跟傻子一样。
一个石柱怪的领头突然暴怒道：“你们这些该死的纸人！”
它朝纸人冲了过去，撞碎了一个纸人，那个纸人在被撞开的瞬间，爆成了一堆新的纸钱，糊在了那个石妖身上。
眨眼之间，庞大的石柱被糊得一片雪白。
然后下一刻，它也爆开了，也爆成了一堆新的纸钱。
纸钱再次凝聚成之前那个纸人，而原地已经没有了那个石柱怪，只有一片飘飞的石砺粉末。
寂静！
全场寂静！
所有鬼怪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那石柱怪虽然不算多么厉害，但它身体很坚硬的，又抗魔又抗法，还抗物理攻击，那么庞大的一个块头，一时半会很难杀得死。
结果，就这么死在了纸人手上！
死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纸人手上！
而在场，还有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纸人！
纸妖竟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姜启目光慢慢扫过那些纸人，最后落在青水身上。
她的手腕上，两个佛珠微微颤动，显然里面的两个僧人也震惊不已。
青水弯起鲜红的嘴唇，直直盯着姜启：“2号选择了它的挑战对象，现在，请被挑战的鬼怪应战！”
所有鬼怪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启身上。
……
姜启沉默。
她之所以扯这么多，倒不是指望几句话就破坏这个宴会，主要是为了拖延时间。
她刚才一直在抓紧时间看《僵尸图鉴》，看完《僵尸图鉴》看《鬼修图鉴》，试图在上面找到战胜巫妖的办法。
但现在这情形，好像不是战胜巫妖就能解决的。
坏消息：她好像把大boss炸出来了。
好消息：她和明光寺探索百怪城秘密的任务大体完成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消息送出去，以及，怎么破局。
在场这么多鬼怪，要是一起反抗，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路，但它们可能这么团结吗？
姜启叹气。
见她迟迟不动，青水冷道：“2号巫妖王，你在等什么？”
巫妖王也沉默。
它不是傻子，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再打来打去，除了削弱自己的力量，没有任何好处。
早知道，就选个弱一点的鬼怪挑战了。
它的两个骷髅眼看向飞僵二号：“那就——”
比起飞僵一号，这个显然更好对付。
飞僵二号蹭地躲到姜启身后：“大王！救命啊！”
这个宴会已经变成它看不懂的样子了，它玩不起了，求保护！求救命！
姜启差点被它拽得一个趔趄。
她转头看二号：“你是认真的？”
飞僵二号恨不得把头给点断：“认真认真！飞僵二号愿意认您为主，奉您为王！”
一号能知道这么多秘密，还敢和那个青水硬刚，很厉害的样子，赌了！
飞僵三号也赶紧凑过来，脸上再不见丝毫不甘心：“我也认您为主，奉您为王！”
“好！”姜启站起来，一手一个抓住它们的肩膀，锋利的指甲刺进了它们的肩膀，僵尸毒素释放。
两只飞僵的身体僵了下，很快，它们看姜启的目光变得温顺了很多。
姜启能够感受到，它们彻底地认自己为主了，自己能控制它们了。
冥冥中，她的体内好像多了一股力量。
这一刻，她成了这个鬼怪域承认的僵尸王。
姜启：“……”成为王这么随意的吗？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她身上的绿毛已经褪得比较稀疏了，现在这一身毛，是列车长面具做出来的假象，可她现在感觉，身上仅剩的那些绿毛正在逐渐褪去。
她索性解除了面具做出来的绿毛假象。
于是，在众鬼怪眼中，她身上的绿毛一点点褪去，露出灰白色的皮肤。
两只飞僵看着这一幕，齐齐跪下：“大王！”
它们身后的僵尸们也都跪下：“大王！”
众鬼怪：……靠，真的出了一个僵尸王！
姜启：“……”被这么多僵尸跪，这画面也不好看啊！
不过，这一刻，姜启发现，自己能够控制所有僵尸了，无论是自己原本的僵尸手下，还是两个飞僵的手下，无论是在现场的，还是没有在这里的。
哦，成了王之后掌控力这么强的吗？
那这个“王”的头衔还是有点用处的。
她朝僵尸队伍里看了看，和那几个自己人目光对上，很好，终于把这几个给捞回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巫妖王：“我这个僵尸王，对上你这位巫妖王，也算不辱没你的身份吧。”
巫妖王那张骷髅脸上，都好似露出了难看的表情。
鬼怪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现在情况不乐观，但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还是让它们想高呼“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青水那张纸人脸上更是露出满意的微笑，这两个无论是哪一方败了，都能为它提供丰厚的能量。
发现了鬼怪宴的秘密又如何，这些鬼怪还不是得乖乖照着它的安排来？
……
姜启走出位置，来到空地上，巫妖王也来到了空地上。
一僵尸一巫妖相对而立，互相审视。
姜启对这个副本里的巫妖也有基础的了解。
巫妖是很强大的一种不死生物，它们通常掌握很多魔法，如亡灵魔法、元素魔法、精神魔法、防护魔法、幻象魔法，以及诅咒、仪式等魔法。
但它们的弱点很少。
一是命匣，巫妖将灵魂存放在命匣中，只要命匣存在，它们就能不朽。
很显然，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算带在身上，她也是很难得手的。
二是神圣魔法或者光系魔法，这两样姜启恰好都不会。
那佛珠和金钵，两个僧人倒是还给她了，肯定能克制巫妖，但她要是把那两样东西拿出来，她和明光寺的结盟就暴露了。
想来想去，她只能侧重攻击对方躯体了。
说来比较庆幸的一点是，骷髅巫妖只是巫妖中一个分类，巫妖还可以有完整的肉身，或者以幽灵、机械、能量等形态存在。
姜启认为，骷髅巫妖是较好对付的。
首先要把这些没有肌肉牵连的骨头连在一起，本身就需要魔法加持，所以骷髅其实是一个效率很低的形态。
其次，据那些僧人说，这些骷髅巫妖是很想转化形态的，只是一直都做不到，鬼怪域的能量强度不足以支持它们往更强的层次发展。
所以，针对骷髅，姜启的应对策略，就是暴力攻击它的骷髅架子。
回忆了一下两本图鉴中的强攻手段，再确认荧池中能量充足，她心里也有了底。
巫妖王也在思考策略，巫妖会的魔法很多，但僵尸作为另一种黑暗生物，天然对巫妖的很多魔法免疫。
所以，巫妖王决定：暴力攻击。
僵尸的眼睛和巫妖眼眶里的灵魂之火对上，仿佛都看穿了对方的想法。
然后，同时对对方发动了攻击。
巫妖王快速念咒，连发魔法——
三重疾风术：速度提升，风刃进攻，旋风护体！
三重烈火术：火焰喷射，火球爆裂，火刺突击！
最后嘴巴一张：腐蚀术！腐蚀敌人身体，造成持续伤害。
姜启也发动法术——
风遁：利用风之力快速移动，甚至于达到隐身的程度。
怨斩：黑色的怨气如冲击波一般覆盖过去，全方面对敌人的身躯造成冲击之时，怨气猛然凝聚成一把大刀，朝着敌人薄弱处斩去。
腐化之息：裹挟着尸毒的气息喷涂在敌人身躯上，久久不散，无孔不入，腐化其躯体。
众人只见两个鬼怪猛地撞击在一起，然后风啊、火啊、黑浓的怨气啊，跟爆炸一样接二连三地爆出来，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鬼怪都给打飞了。
众鬼怪：！！！
一上来就这个程度！
真拼命啊？！
下一刻，僵尸和巫妖分开，死死盯着对方。
身上都沾染上了对方的腐蚀气息。
姜启看着自己滋滋腐蚀的手掌：好强的腐蚀力量！
巫妖王看着自己迅速发黑的肩膀骨骼：该死，这僵尸的尸毒这么厉害！
两人目光一对，再次朝对方攻了过去。
每一次碰撞，都是好几个连招朝对方丢过去。
巫妖王：“恐惧之箭！”黑暗能量凝成箭矢，刺向敌人头部，让敌人陷入恐惧。
姜启：“阴阳混沌术！”阴气作用于精神力，使敌人感到恐惧、混乱，失去斗志。
巫妖王：“虚弱诅咒！”诅咒魔法，给敌人套上虚弱debuff，削弱敌人的力量。
姜启：“五行封魔术！”利用阴气封印住敌人，限制其行动（原版是利用五行之力，但姜启还不会掌握五行之力）。
两人简直就跟比存货似的，一个个魔法/法术不要钱地丢出来。
最有意思的是，因为僵尸和巫妖同为不死生物，一些特性上挺像的，所以它们使出来的招数虽然不同宗也不同源，但效果却有些相似之处。
一个个鬼怪嘴巴一点点张大，看着它们从这里打到那里，又从那里打到这里，所过之处，鬼怪纷纷避让。
弱小一点的鬼怪都看傻了，感觉它们自己上的话，一个回合就能死翘翘。
而比较强大的鬼怪则一瞬不瞬地盯着看，想想如果自己取代其中一人的话……感觉压力山大。
该说不愧是巫妖王和僵尸王吗？这绝对是鬼怪域顶峰的实力。
青水越看越满意，打吧，打吧，打得越激烈越好。
但下一刻，它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两个打到了纸人这里。
哗一下，一个法术撕裂了好几个纸人，又刷一下，一个魔法打坏了好几个纸人。
青水：怀疑它们是故意的，但没有证据。
“你们去中间打！”她吼道。
两只听都不听，打得这么激烈，哪里能控制得了这些小细节。
于是，哗哗哗，刷刷刷！更多纸人遭到了池鱼之殃。
青水气得跳脚：“给我去中间打！”
刷——
巫妖王：“烈焰风暴！”烈焰喷溅到纸人上，一大片纸人燃烧起来。
哗——
姜启：“风啸千里！”狂风怒号，风助火势，烧起来的纸人更多，烧得也更欢快了。
青水快被气疯了。
“住手！住手！啊啊啊！住手！”
打得难舍难分的两只这才终于停下来，都已经是灰头土脸，破破烂烂。
一个身上全是巫妖的腐蚀痕迹，一个骨头上沾满了僵尸的尸毒。
姜启一脸意犹未尽地看着青水：“啊？停下吗？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啊！”
巫妖冷冷地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青水咬牙切齿地看着它们：“你们是故意的！”
姜启：“风太大，你在说什么？啊，打平了吗，还可以有平手这个结果吗？”
青水气笑了。
这是威胁她，不判平手，它们就要继续打下去，继续毁坏纸人。
偏偏，比斗中造成的误伤，纸人是无法反击的。
被它们发现漏洞了！
它们是故意的！它们在故意试探纸人的能力。
青水又怒又惊，这两个都太难缠了，再让它们打下去，它们恐怕会发现更多漏洞。
而且，它们联手破坏力太大了，多少纸人都经不起这么烧的。
可恶！
青水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逼出来：“是的，你们平手，不分输赢。”
姜启：“那，平手的话，我们还需要吃对方吗？要不，各自咬对方一口意思意思？”
意思你个头！
青水倒是想说咬吧，最好咬死对方，又担心真这么说了它们要继续打。
青水气得纸人脸都膨胀了一圈：“不！用！”
姜启这才满意了：“这样啊，那行吧。”
她对巫妖王说：“承让承让！啊不，应该是，同喜同喜。”
巫妖王默默看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往巫妖的席位走去。
姜启也不恼，巫妖说话需要用魔法的嘛，它魔力消耗了那么多，这会儿省着点用，她理解。
事实上，她作为僵尸的力量也快见底了。
青水再不喊停，巫妖王就得出绝招了，而她恐怕得动用鬼修的能力了。
幸好幸好，还是青水更沉不住气。
她也往自己的位置走去，身体有些摇晃，即便没有痛感，她也不由得嘶了一声。
身体好像要散架了，骨头恐怕都裂了一些。
可恶的巫妖，力气居然这么大！
毁坏纸人是真，但互殴也是真，她和巫妖王不仅用术法互攻，还掺杂了肉搏。
一个用硬邦邦的身体撞，一个用硬邦邦的骨头砸，两个都是不死之躯，简直是在拼谁的身体更硬。
最讨厌的是，那巫妖还会用巨力术加持力量，简直作弊。
不过，巫妖王也没占到便宜，它那一身骨头肯定也出现了不少裂纹。
飞僵二号简直满眼冒星星地看着姜启：“大王！你好威武大王！”
见她摇晃，赶紧就要上前搀扶。
结果一个僵尸比它更快，嗖地一下出去，扶住了姜启。
“组、大王，你没事吧？”
姜启看了这僵尸同志一眼：“没事。”
其实演的成分更多一点啦！
“扶我坐下。”
这僵尸同志就扶着她去她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就呆在她边上不肯挪地方了。
更可气的是，另外几个僵尸也围了过来，把姜启身边占得水泄不通，一副“贴身护卫、闲鬼勿近”的样子。
飞僵二号瞪大眼眶，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些不久前还是自己和三号手下的家伙们。
好像还都是最近新炼成的僵尸！
该死的尸崽子！居然敢跟它争宠！

第41章 地下鬼怪宴成为巫妖（一部分），继续……
姜启和巫妖王回到座位后，青水就迫不及待地让3号出来选挑战对象。
3号是一只吊死鬼，它的手下也是一帮死相千奇百怪的鬼。
它们并不是没头脑的怨灵，也不是邪魅狂霸拽的邪灵，同样也不是比较体面的鬼修，它们就是一类比较寻常的亡灵。
在这宴会上，完全就是个弟弟。
这会儿这些亡灵们早已瑟瑟发抖了，一个个缩在它们的领头吊死鬼身后。
而吊死鬼看着手里写着3的号码牌，一脸的绝望，看起来很想用那条长舌头把自己再吊死一次。
它环顾了一周，完全不敢把目光放在那些厉害的鬼怪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在青水不耐烦地再次催促的时候，选择了蘑菇精。
看起来也就蘑菇精比较好对付。
蘑菇精的代表，头上顶着一朵红伞伞白杆杆的小蘑菇的小孩走了出来。
姜启：哦豁~看着就很毒啊。
这两个都不敢像姜启和巫妖怪一样，去试探纸妖，只能老老实实地认真比斗起来。
姜启确认亡灵队伍和蘑菇精队伍中都没有玩家，也就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被巫妖的黑暗能量腐蚀的左手。
她身上有很多地方都被腐蚀了，左手是最严重的一处，都被腐蚀得能看到骨头了。
如果她不是僵尸，如果她的僵尸身体不够厉害，她怕是已经变成一个骷髅架子了。
然后在巫妖王的控制下，成为一个新的巫妖。
身边的僵尸同志半跪下来，也看着她的手，低声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姜启看看他身上的衣服：“外衣脱下来给我。”
僵尸同志毫不犹豫地把外衣脱了下来。
他之前穿的自然是从春城带出来的衣服，但成为僵尸后，为了不让衣服直接暴露玩家身份，就给换了。
换成了和普通僵尸一样的寿衣款。
还皱巴巴的。
姜启也不嫌弃，拿过这件衣服，裹住自己的左手。
飞僵二号见状，终于找到机会，一屁股把僵尸同志挤到一边去，展开一件绿油油的披风，披在了姜启身上：“大王，小崽子毛手毛脚的，还是我来服侍你吧！”
姜启用诡异的目光看它。
不是，这披风你哪弄来的？
还有，你这谄媚又熟练的模样，上辈子是个超级大奸臣吧，投胎时还没喝孟婆汤的那种。
不过她身上的衣服被腐蚀得破破烂烂了，这披风倒是来得刚好。
姜启拢了拢披风，对它说：“二号啊。”
飞僵二号眼睛一亮：“大王你说！”
姜启指了指正在打斗的两只，语重心长地说教：“你往前面去，好好看看其他鬼怪是怎么打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你可是僵尸一族的第二尸，走出去代表的是我僵尸的脸面。”
她拍拍二号的肩膀：“你的担子很重啊。”
飞僵二号就跟得到了领导看重的毛头小子一样，激动道：“我明白，一定不辜负大王的看重！”
然后真颠颠地跑到前面观战去了。
飞僵三号左右看看，也跑到飞僵二号身边，一起观摩去了。
姜启松了口气，便宜手下太热情也不是好事。
她对僵尸同志们说：“帮我挡着点，如果场上涉及到我们的人，提醒我。”
于是，僵尸同志们再次把她身边围得密不透风。
姜启坐在人墙后面，闭上眼睛，感受身上这浓重的属于巫妖的黑暗能量。
是的，她就是故意让这些巫妖能量攻击在自己身上的。
此时，她完全放开防御，任由这些能量腐蚀她的身体，渗透入她的骨骼。
尤其是左手，一点点被巫妖能量完全侵染、改变、逆转……
她成为僵尸，用了三天的时间，从普通僵尸到飞僵，又用了三天时间。
成为鬼修，却只用了一个小时。
但这两次转变，都是在充沛的阴邪之气和鬼气中完成。
而现在，她要在巫妖之力匮乏的情况下，成为巫妖，需要多少时间呢？
不，不需要完全成为巫妖，只要让她点亮一块后神血脉就行。
她意识沉浸下去，专心关注着身体的变化。
……
很多鬼怪都在暗暗观察姜启，见她被一圈僵尸给围住，看不清实际情况，都暗自猜测，她大约是真的伤到了。
有的鬼怪就动起了心思。
一会儿自己是不是可以去挑战她呢？感觉有战胜对方的机会。
一个僵尸王，再加上两个飞僵和那么一大群僵尸，这可是一块肥肉！
把力量搞到手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鬼怪宴背后的什么阴谋，纸妖是不是在偷能量？
只要它们能活着从这百怪台上下去，和它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比起去反抗一看就很厉害的纸妖，它们更愿意走更稳妥安全的路。
于是，也有鬼怪盯上了巫妖王。
僵尸王都重伤了，和她势均力敌的巫妖王肯定也伤得不轻。
而巫妖王也在看那边僵尸形成的遮挡，想着刚才，第一次交手时，那僵尸王就借着魔法光芒的遮掩，劝说自己配合她试探纸人。
它并不想冒险的，但身为巫妖王的骄傲，让它不愿意就这么被纸妖牵着鼻子走。
于是，在僵尸王撕碎几个纸人，也没有遭到攻击和惩罚后，它也假装失误，打坏了几个纸人。
之后它们更是放开了手去“误伤”纸人。
它们试出了一个很明显的漏洞，那就是：比斗中对纸人造成的“误伤”，纸人是无法反击、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的。
如果其他鬼怪也能借助这个漏洞，继续削减纸人的数量……
突然觉察到周围鬼怪投来的晦暗敌意打量，巫妖王心中冷笑，寄望于这些家伙，它也是想多了。
它对巫妖们吩咐了一句。
接着，手下巫妖一个幻象魔法施展出来，将巫妖王周围用幻象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阻隔了窥探的目光。
巫妖王就坐在那幻象背后，让巫妖们用修复魔法给它修复身体。
突然也看不到巫妖王的鬼怪们：？
所以，到底伤得重不重啊？
这一个两个怎么都把自己藏起来？
……
那吊死鬼和蘑菇精分出了胜负。
吊死鬼中了蘑菇精的毒，浑身麻痹不能动，就这么输了。
蘑菇精迟疑了一下，看了青水一眼，在它眼中看出了警告，到底还是不敢违逆，问吊死鬼：“你准备自己被我吃，还是……”
吊死鬼艰难地说：“一半，一半！”
于是，蘑菇精发出许多条菌丝，缠绕住吊死鬼和吊死鬼带来的其他亡灵。
片刻后，所有亡灵都被蘑菇精吞噬掉，吊死鬼则是缩水了一半，狼狈地爬回座位上了。
接着是4号上场。
4号也是个实力不强的虫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于是也选了个其他分支的同样弱小的虫怪。
两只虫怪一番打斗，胜出者饱食一餐。
接着是5号、6号、7号……
没有鬼怪敢搞事，都是老老实实打斗、吞噬，丝毫不敢挑战规则，哪怕前面姜启和巫妖王已经做出了完美的示范。
场中鬼怪有失望的，有叹息的，也有理解的。
青水面上重新露出满意之色，看吧，不是谁都敢反抗的。
哪怕所有答案都摆在面前了，大部分人还是只会选择那条自认最安全的路。
随即，它那双纸人眼睛里又露出一丝鄙夷。
这样无能又懦弱的鬼怪，成为自己的养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没有鬼怪发现，趁着这几场比斗把注意力都吸引走了，场中有一些鬼怪，暗暗地隔空交换着眼色，比划着暗号。
很快，在场来自春城的战士们，就互相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此时轮到了8号上台。
8号是紫藤妖。
鬼怪们顿时露出一副古怪的表情。
有不少鬼怪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就询问年岁较大的鬼怪。
大约是因为它们拥有了“共同的敌人”，今天那些强大的鬼怪脾气也挺好，很有耐心地给小鬼怪解惑。
原来这紫藤妖本是鬼怪域中独有的一种紫藤，藤皮可以做成纸张，正是制造纸妖、纸器的重要原材料之一。
起初，纸妖们自己种植紫藤、生产纸张，但很快，纸妖们发现种植和生产过程都很累，而且纸张生产出来之后，还要经过许多道炼制手艺，非常繁琐。
于是，纸妖直接帮助紫藤成妖，紫藤妖诞生后，就可以自己管理普通紫藤。
厉害的紫藤妖还能直接生产出质量非常好、蕴含着特殊能量的纸张，这种纸张更加符合纸妖的需求。
于是一来二去，紫藤妖完全服务于纸妖，纸妖也没少扶持紫藤妖。
某鬼怪：“所以这根本就是纸妖的小弟啊！”
所以，这个纸妖的小弟会选择谁来挑战呢？
鬼怪们心里冒出一个答案，目光纷纷看向僵尸和巫妖的方向。
而那走出来的紫藤妖首领看向青水，从它那得到了某个指令，立刻说：“我要挑战僵尸王！”
果然！
“我猜中了，果然是僵尸王！”
“为什么不是巫妖王？”
“你傻啊？僵尸王才是挑衅青水最狠的那个，而且，巫妖王已经当了多少年的王了，僵尸王明显会弱一点。”
“重点应该是，巫妖那边，每只巫妖都会修复魔法，肯定全力为巫妖王治疗。但僵尸那边，除了两只飞僵，其他僵尸都不会法术，而两只飞僵一直在看热闹。”
“也就是说，没有僵尸给僵尸王疗伤！”
众鬼怪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就都明白了，柿子挑软的捏嘛！
但那真的是软柿子嘛？
在场的春城同志们就有点着急了，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眼看着那紫藤妖一步步走来，僵尸同志们都挡在姜启面前。
紫藤妖：“哈，怎么，你们的王不行了？不过你们想代它应战的话，要先让它认你们为主再说哦。”
僵尸群中，姜启皱了皱眉，无奈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自己被衣服包裹的左手，差一点，还差一点。
透过面前僵尸身体的缝隙，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那个紫藤妖，她面无表情起身，拨开前面的僵尸：“挑战我是吧？来吧。”
紫藤妖头发是藤、手臂是藤、双腿是藤，也就一个躯干和头是人的形态。
偏偏那些藤条看起来就跟一条条紫色的蛇一样，整个形象就很扭曲。
紫藤妖上下打量姜启：“巫妖王没能打死你，但我……”
姜启直接一道风斩劈了过去。
聒噪！
紫藤妖刷一下撑开手臂藤条，挡下这一斩：“你——”
姜启已然出现在它身后，右手五指插入它头部，撕拉一下将它后背一整张皮撕了下来。
再一口咬了下去。
刷刷刷——
在紫藤妖的一声声惨叫中，藤皮木屑齐飞，眨眼之间，紫藤妖被撕咬得只剩下一个藤芯。
“别撕了别撕了！我认输！我认输！”
众鬼怪轰然大笑，就这样！就这样被收拾了。
所以到底是狂什么狂啊！
青水的脸色难看得好像锅底。
简直丢人现眼。
紫藤妖表示它只想被姜启吃掉一半，剩下的它的手下顶上。
姜启朝紫藤妖那一块看去，那里面有一个玩家，不知道是不是……
她和那个玩家目光对上了。
确认过眼神，是自己人。
她：“好。”
她抓住紫藤妖，感觉到有一股规则力量推动着她，让她水到渠成地吸收掉了紫藤妖大约二十分之一左右的力量。
而紫藤妖的芯缩水成了原来的一半。
原来所谓的“吃”，并不是真的用嘴巴去吃，而只是吸收能量的一个过程。
然后，她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紫藤妖们，说：“过来！”
那些紫藤妖就跟不受控制一样，即便怕得不行，还是一步步走过来。
姜启带着它们就往僵尸那边走去。
青水突然出现在姜启面前，呵斥道：“你必须马上吃了它们！”
姜启：“我留着一会儿再吃不行吗？”
青水：“这是规则！”
“规则你爸！”姜启很烦地喷回去，“规则说每个受邀人必须挑战一个鬼怪，规则说每个被挑战到的鬼怪不得拒绝，规则说赢的鬼怪吃输的鬼怪。但规则有说必须当场、立刻、马上就吃嘛？我就要留着它们当点心不行吗？”
她睨着青水。
青水被她气得脸上褶皱又多出来几条。
姜启朝它走了两步，骑脸挑衅：“生气啊？来啊！再派你的手下来搞我啊！要不你自己上？”
青水用愤怒又怪异的目光看着她，仿佛觉得她疯了，片刻才笃定地说：“你不是飞僵一号。”
姜启才不掉入它的文字圈套：“我现在是僵尸王！”
姜启指着它的胸口：“你，不管是主办方也好，打工人也罢，你就是为这个宴会服务的，而我——”
她又指了指自己，“是宴会的受邀人，是宴会的客人。所以，你现在是服务于我的！”
姜启直接戳破了这个宴会的底层逻辑，看着青水无比难看的脸色，拿出了自己收到的两张请柬：“只要这个宴会不结束，只要我不离开百怪台范围，只要我有这个，你敢对我动手吗？你能对我动手吗？”
她有请柬，正儿八经的请柬，经过纸人核查过的请柬，那她就是飞僵一号，就是这个宴会的客人！
青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加见鬼了一样地看着姜启。
姜启嗤笑一声，带着一群鹌鹑似的紫藤妖，跟得胜的将军一样回到僵尸队伍。
全场都看呆了。
我去！
这个僵尸王真的好牛啊！
能上天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她说了那么一堆，那青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那不就是说，僵尸王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只要宴会不结束，它们其实是不用怕青水，不用怕那些纸人的！
鬼怪们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在这激烈的讨论、欢呼一般的吵闹中，青水气得浑身发抖，但很快，它冷静了下来，转头死死盯着姜启。
僵尸王？
不，这就是一个新进入鬼怪域的外来者！
她必须死！
……
姜启回到僵尸这边，收到了飞僵二号三号和普通僵尸们崇拜的眼神。
姜启没有理会，只是把紫藤妖们交给自家同志：“看好它们。”
自家同志也很明白她的意思，很快就把这十几个紫藤妖分成几个小组，给几组僵尸看管。
紫藤妖中他们的自己人，自然就是自家同志“看管”了。
嘿嘿，又归队一个。
大家心里都高兴。
但瞎子都能看得出，姜启是彻底把青水得罪了，又忧愁起来。
姜启重新坐下来，面露沉思。
在她第一次挑衅青水的时候，就已经把它得罪死了，没有刚才那番话，对方也不会放过她的。
所以这倒是没什么。
而刚才那番问话，也让她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纸妖不仅是无法反击“误伤”，而是根本就无法主动伤害宴会客人。
只要是客人，只要不主动攻击纸妖，就是骑在它们头上拉屎，它们也无法对客人做什么。
这简直是致命的弱点。
只要鬼怪们团结一心，可以把纸妖搞得心态崩溃。
可惜，鬼怪们注定无法团结。
不仅各有心思，其中还有紫藤妖这种纸妖的爪牙。
她抛开这些，闭上眼睛，全部意识都开始发力。
她把身上沾染的所有巫妖能量，全部集中到左手，她斩断了对左手的全部援助，让那只手无助、无力，好似一个孤零零的个体，让巫妖能量肆意发挥……
被衣服包裹着的左手，轻轻颤动起来，如果有人能透视衣服，就会发现，那手上的皮肉在迅速腐蚀，变成黑雾蒸发掉，露出越来越明显的白骨……
姜启咬牙，给、我、变！
不知过了多久。
哗——
她的灵体中，后神血脉再次被点亮一块。
【滴！你的身体（一部分）成了巫妖，你又解锁了一个新的鬼怪品种（一部分），你获得实习经验0.5。】
姜启等了片刻，这次并没有获得巫妖图鉴，大约是因为并没有完全变成巫妖的缘故。
但点亮了后神血脉就足够了，她的主要目的本来也就是这个。
她睁开眼，把左手从衣服中拿出来。
本来硬邦邦的，青筋遒劲的僵尸手掌，变成了一只白森森的骨头手。
她握拳，这只白骨手就收紧成拳头，稍稍有几分不灵便。
她使用列车长面具，把这骨头手重新变成了一只正常的僵尸手。
然后垂眸内视，后神血脉中红色的部分，已经占据了整个灵体十分之三左右。
僵尸、鬼修、巫妖，分别点亮了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再收集到七种血脉，凑齐十种，应该就可以彻底激活后神血脉了。
她感受了一下刚刚吸收到的属于藤妖的能量。
藤妖可以点亮后神血脉吗？
应该不行吧，僵尸鬼修巫妖都是不死生物，多多少少能和“神”沾点边，相比之下，藤妖就很不上档次。
不过她还是凝神去驯化刚吸收到体内的那股能量。
片刻后，这股能量一部分涌入荧池，一部分给姜启用来修复僵尸的身体。
倒是没有哪只手哪只脚再变成藤妖的样子。
藤妖的力量果然太弱了，不足以叫她现在的身体发生异变。
她叹了口气，开始看场中的战斗。
……
因为姜启刚才那番话，鬼怪们都变得有恃无恐起来，对青水的惧怕减淡了很多，也不会被点到名就慌慌张张了。
于是，姜启回到座位到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场中依然是9号和它选择的挑战者在打架。
它们你一下我一下，就跟挠痒痒一样，大家看得都无聊了，满场叽叽咕咕的声音，各种谈天说地的。
说真的，此时此刻，才真的有点这是开宴会的感觉。
青水和那些纸人，则站在场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好像已经放弃了。
在满场的聊天声音中，姜启也和僵尸同志们说起话来。
为防止纸妖有某种窃听技能，姜启索性把列车长面板和玩家面板都暂时关闭，这样，同感翻译功能也就关闭了。
这种状态下，她说C国语言，就只有自己人，和同样有同感翻译功能的普通玩家听得懂了。
于是，她又把那29个玩家僵尸打发出去偷听那些鬼怪都在说什么，身边就剩下自己人和普通僵尸。
没有了面具伪装的她整个人裹在披风里，又被自己人的人墙挡着，倒也不担心被鬼怪看出什么端倪。
当然，因为这个副本的摧残，她就算没有了面具，也依然是一副僵尸的模样，只不过不是飞僵一号的样子罢了。
她问场中还有哪些是自家人，一个同样关掉面板的同志一一给她点出来。
好吧，现场上百种鬼怪，其中有一多半里面都有自家人，少则一人，多则三四人。
总共差不多有八九十人。
姜启压低声音说：“我会想办法把他们都捞过来，等宴会结束，青水不会放我走的，甚至有可能，它不会放大多数鬼怪活着离开。
“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制造机会，你们逃出去，去僵尸旅馆，把我们所有人都集合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出城去！”
“这不行，我们就是都死在这里，也要让你出去！”
姜启没好气说：“我也没打算死在这里啊。我的实力你们也看到了，能把我困住的敌人，你们就算都留下来，也没有太多用处。不如都走，我没有了后顾之忧，才更能放开手。”
“可是……”
“别可是了，我对上原住民，是有优势的，但你们没有。”
姜启是实习列车长啊，列车长足足高原住民两个档次。
她敢那么挑衅青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算青水实在忍不住发飙了，她也有自信不被当场打死。
嗯，只要不瞬间死翘翘，她就能再猥琐发育回来。
而且除了列车长这张牌，她还有一个后神血脉。
总觉得彻底激活后神血脉，就不用惧怕这些鬼怪了。
但问题是，距离激活还十缺七，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宴会上集满。
姜启又说：“无论是有没有被鬼怪控制住的同志，反正能通知到的、能带走的，全部给我出城去，一个都不要留下！出去找盛风，她知道我在城外的所有事情，她会告诉你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以防万一，她没有在这里提起明光寺。
她相信，只要明光寺在，就算遇上超级糟糕的情况，也能保住这些出了城的人。
那纸妖再手段通天，也不可能把手伸到鬼怪域的各个角落，然后把这些和她有关系的人全部找出来干掉吧？
就算真那么能，也不能处处都强到离谱吧，那么明光寺一定有办法对付。
所以，明光寺就是百怪城之外，大家的庇护伞。
摸了摸腕间的佛珠，她继续说：“然后，你们就把这宴会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该告诉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
“该告诉的人？”
“盛风知道的。”
姜启看着他们：“以上我说的这些，是命令！”
几人对视一眼，接下了这个命令。
姜启思考还有没有什么要叮嘱的，这时，9号那两个鬼怪终于分出胜负了。
它们悠闲地打了半天，本以为能一直打到天荒地老，结果其中一方突然暴起，猝不及防地把另一方干掉了。
啊这……
在场鬼怪都愣住了，看热闹的轻松心态就跟被一盆冰水泼下，瞬间清醒过来。
是哦，你不想杀对方，也要提防对方有没有心杀你。
一片沉默中，10号登场了。
一上来就是：“我要挑战僵尸王。”
姜启挑眉，很好，又有生意上门了不是？
给我康康这次是什么鬼怪，能不能给我集个邮。
心态就是这么稳。
她重新戴上面具，又变成了威武僵尸王的样子，走出去一看。
10号是一个身子是一支笔，顶着一个人形脑袋的家伙。
姜启在脑子里搜索资料，无奈鬼怪品种太多，她实在不认识对方。
倒是飞僵二号叫起来：“笔鬼！又是纸妖的走狗！”

第42章 地下鬼怪宴吸血鬼和蛇妖，打脸青水
笔鬼是什么？
在场又有老资历的鬼怪给小鬼怪解惑了。
姜启竖起耳朵，她视力不大好，但听力很不错，很快就听到了七七八八。
笔鬼是鬼怪域一种很特殊的鬼怪。
据说纸妖想要得到强大有形的身躯、具备不同功能的五官手脚，以及制作各种纸器，都需要用特殊的画笔，在纸张上画出这些东西。
所以，纸妖特意制造出笔鬼这一类鬼怪。
它们找有相应手艺的鬼怪，制造出特殊的笔，然后捉来鬼魂塞进笔里，用特殊办法炼制和催化，最终得到笔鬼。
如果说紫藤妖是纸妖的小弟，那么笔鬼完全就是纸妖的工具、仆从、狗腿子。
姜启啧了一声，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不过，这个纸妖是真的挺厉害的。
需要小弟自己扶持，需要工具自己制造，还能让它们在这种宴会上得到一席之位。
怕是过往的鬼怪宴中，紫藤妖和笔鬼这些都没少吃吧。
自己昧下鬼怪宴的能量大头不说，还把小弟塞进来吃自助。
姜启看着在场鬼怪，这其中还有多少明里暗里的纸妖小弟呢？
坐庄是你，出千是你，赌徒里还有你的人，而你全程做壁上观，不染尘埃，被揭穿了还能举着为了“回到人间”的正义大旗。
她越过重重鬼怪和青水对视上，由衷赞道：“天才啊！”
忽然，她有些不确定地眯了眯眼。
没看错，青水又变成之前那副活色生香大美人的模样了，一副气定神闲又胜券在握的样子。
姜启心中有个不大好的猜测，或许等它能量吸够了，它真的能够变成一个真正的活人。
亦或是突破什么极限，发生某种质变。
“受死吧！”笔鬼笔尖一抬，刷刷两笔，画出了一把刀，向姜启砍来。
姜启闪避开，眼中有几分惊异。
原来笔鬼是这么一个能力，画什么就会成什么。
不过，这把刀看材质更像是纸刀，而不是真正的金属刀。
姜启对笔鬼发出攻击，这次，笔鬼画了一张盾牌，将攻击悉数挡下。
果然，这盾牌也是纸盾牌。
不愧是纸妖的走狗，这能力也是跟纸妖学来的。
姜启来了兴趣，放慢攻速，和这笔鬼慢慢周旋起来。
笔鬼画出了锋利的纸剪刀，一剪子剪了过来，剪掉姜启几缕头发。
笔鬼又画出长矛，一矛刺破了姜启的披风。
笔鬼还画出长长的绳子，将姜启缠绕住，但下一刻，就被姜启直接崩断。
每一次笔鬼画出来的东西，都能让姜启防不胜防，总能差一点就伤到姜启。
笔鬼大受鼓舞，步步紧逼，画得特别起劲。
姜启好像被笔鬼层出不穷的手段弄得招架困难，连连退让。
于是，笔鬼那些攻击，好多都落到了周围纸人身上，一个又一个纸人被刺破打烂，漏出了一肚子纸钱。
笔鬼大怒：“啊啊啊，你故意的！”
姜启一脸无辜，跟她有什么关系？这全是笔鬼的攻击。
她引导着笔鬼走位，在关键处虚晃一枪，笔鬼画出来的一片箭雨就齐齐射向了青水。
青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有一群纸人跳出来，替它挡下了这片箭雨，光荣牺牲。
在那洋洋洒洒的纸片后面，青水那双漂亮的眼睛讥讽地看着姜启，仿佛看穿她所有伎俩，嘲笑她做再多也没用。
姜启心中遗憾，果然这种小手段伤害不到青水。
青水是不能对客人动手，但一旦它冷静下来，置身风波之外，自己也无法对它做什么。
她们现在算是遥遥僵持。
在这僵持的过程中，青水会不断吸收能量，等着进行某个质变。所以，它不急。
而姜启也寄望于把后神血脉彻底激活，然后也进行某个质变。所以她急也急不来。
谁会更快一步？
谁会占据先机？
姜启吐出口气，看向笔鬼，打了这么久，差不多把笔鬼的能耐全部套出来了，她也不打算再玩了。
于是，两分钟后，笔鬼的笔毛被全部拔光，整个笔断成了三节，凄惨地摔在地上。
青水平静得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笔鬼代表败，僵尸王胜！”
姜启和刚才一样，吸走了这个笔鬼的一部分能量，然后把其他笔鬼带走了。
笔鬼里有两个自家人，把他们先捞出来，然后她跟大甩卖一样，遛着剩下的笔鬼转了一圈：“谁想要这些笔鬼，我跟你们换啊。”
鬼怪们蠢蠢欲动。
这可是纸妖的走狗呢！
就算不能为自己所用，纸妖的走狗落到自己手里，任由自己处置，也挺有趣不是吗？
谁让纸妖实在是太招恨了。
“我要！拿什么换？”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姜启看去，是石雕怪代表，巨大的人形石头脸部，一双石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能喷出火来。
哦，石妖啊，能理解。
刚刚那个石柱怪死在纸人手里，简直就是纸妖打在石妖脸上的一记响亮的巴掌，石妖能不记恨才怪呢。
姜启笑眯眯走过去：“用你的石雕怪手下跟我换，一个石雕怪换一个笔鬼。”
石雕怪有点犹豫，拿自己手下去换，好像有点对不起手下。
姜启指向石雕怪群里的玩家：“我只要这三个。”
这三个玩家里，两个是自家人，一个是普通玩家，但姜启都要了。
青水应该已经看出她是玩家了，那她就只要是玩家都救，不然只要这个不要那个，就显得太有针对性。
石雕怪见那三个石雕怪是新成员，舍出去无所谓，立刻就答应了。
于是，姜启就这么把三人换了回来。
接着，其他石妖也纷纷要换。
姜启和石狮子精换回了一个自家人。
和石屋怪换回了一个自家人。
和石磨怪换回了一个玩家。
石柱怪里也有一个自家人，她也给换回来了。
换完这一波，她刚要走，一个藤妖忽然说：“我们跟你换紫藤妖，换不换？”
姜启看过去，那是葛藤妖，因为紫藤妖的崛起，葛藤妖的生存空间被大大挤占，两边简直有世仇。
葛藤妖里没有玩家，姜启说：“换啊，不过我不要你家的妖怪。”
“那你要什么？”
“我要那两个蘑菇。”
她指向一片会发光的蘑菇，那是月光菇妖，这种菇妖发出来的光芒有一定致幻作用，而那菇妖群里有两个自家人。
葛藤妖领袖看了看月光菇那边，过去交涉一番，以以后葛藤给月光菇妖盖小房子为条件，敲定了这笔生意。
接着姜启又换回来一个水怪同志，一个草妖玩家，两个邪灵同志，一个大肚子鬼玩家……
有的是一换一，有的要两三个笔鬼才能换来一个。
最后的结果就是，姜启差不多把笔鬼和紫藤妖全部出手掉之后，领回来二十几个人。
这些人就此脱离了鬼怪的控制，恢复自由身，到时候就能顺利离开。
青水全程都没有阻拦，仿佛姜启只是在做无用的垂死挣扎。
姜启也乐得它这么想。
29个僵尸玩家感动不已，这桑多老大真是初心不改，这时候了还在努力救玩家，不服不行啊！
被捞回来的玩家也一颗心放下，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被吃掉了，他们激动地说：“以后我们就跟桑多老大混了！”
而混在其中的自家人：“对对对！桑多老大威武！”
……
姜启坐下来吸收笔鬼的那股能量。
笔鬼那画什么就成什么的能力挺奇妙的，她想试试能不能点亮后神血脉。
她努力了一会儿。
失败了。
后神血脉看不上这个。
姜启叹气。
能不能不要这么挑剔，差不多得了。
这么搞，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激活啊。
她往隔壁吸血鬼那边看，不知道后神血脉看不看得上吸血鬼，这也是个不死生物啊。
早知道在僵尸旅馆的时候，就该让老牛咬自己一口的。
就在此时。
“12号！”
吸血鬼王站了起来，手里拿着12号的号码牌，朝这边看过来：“我选择挑战僵尸王！”
姜启目光一凝。
鬼怪们都倒抽口气。
哇塞！这是要干什么！
紫藤妖和笔鬼这两个已经充分证明了，僵尸王不是软柿子，吸血鬼居然还选她！
对自己这么自信的吗？
就连巫妖王都撤去了幻象，惊讶又慎重地观望过来。
吸血鬼王：“僵尸王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姜启看了它一会儿，站起来：“当然。”
她心里是有点疑惑的，按照之前吸血鬼王的表现，它应该是知道这百怪台能吸收能量的，也就是说，它应该是知道纸妖的诡计的。
但它现在却把矛头指向和纸妖明显不对付的自己……
它和纸妖是一帮的吗？
这些念头闪过，又被姜启甩在一边，她看着面前的吸血鬼王，收敛心神，这恐怕是比巫妖王还难对付的家伙。
……
如果说巫妖是魔法师，那么吸血鬼更偏向于近战的狂战士。
吸血鬼的身体非常强悍，不仅有超快的速度、超强的力量，还拥有可怕的变形能力，比如变形成蝙蝠和雾气之类的。
除此之外，强大吸血鬼还具备催眠和魅惑能力。
它们强大的再生能力也很棘手。
所以，当一个吸血鬼和一个僵尸打起来，那真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姜启会法术，但吸血鬼王的超强感官总是能让它躲过法术攻击。
姜启会飞，但吸血鬼王也会飞，它的超速度让它能够如影随形地黏着姜启。
她们速度快得简直是满场瞬移，每一次停顿下来都在互殴，看得鬼怪们眼花缭乱。
半个小时，就在鬼怪们看得头晕得都快要吐了的时候，交手的双方终于停了下来。
“大王！”这是僵尸的喊叫。
“王！”这是吸血鬼的惊呼。
巫妖王都站了起来。
只见场上，姜启右臂从肘部以下断裂，右腿从膝盖以下消失，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变形了。
而吸血鬼王背部一片血色，那是它的翅膀被生生砍断，整个背部都被削掉了一半，双臂更是完全扭曲。
最可怕的是，一柄木剑刺穿了它的心脏。
杀死吸血鬼的最有效办法，就是木桩穿心。
这木剑虽然不是木桩，但也是木头做的。
这……竟然是吸血鬼王败了？！
鬼怪们哗然。
姜启左手拔出了桃木剑，用剑支撑自己的身体。
吸血鬼王倒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鲜血从它的身体里一点点涌出，血红的双眼一点点失去光泽。
十多只吸血鬼冲过来，跪在它的身边，低泣哀鸣。
吸血鬼王叹了口气，满脸疲惫：“我输了，吃了我吧，只吃我。”
“王！吃我吧！”
“我愿意替王死去！”
吸血鬼们争先恐后地说。
青水出现在场中，叹息般说：“第12场，吸血鬼王败，僵尸王胜！”
随着它话落下，吸血鬼王的身体，犹如被阳光照到的灰烬一般散开、消融。
十分之一的能量自动涌入姜启的身体，而剩余的十分之九被平台吸收，又延着某条途径，进入了青水的身体。
青水享受地眯起眼睛，感受着吃到今天第一口饱饭的满足感，整个身体仿佛都亮了亮。
鬼怪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大头的能量竟然是进了它的身体！”
“它这是演都不演了！”
青水再睁开眼睛时，那张脸越发美丽，红唇越发鲜艳，双眼也更有神采，连睫毛都变得根根分明起来。
姜启冷冷地看着它，它变得更像一个活人了。
青水也微笑地看她，仿佛在说：你看你又断手又断腿，不过是为我辛苦为我劳。
姜启一句话都没说。
吸血鬼王的能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和僵尸的力量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她只想赶快把这股能量消化掉。
这次后神血脉应该是有望再点亮一块。
那就不算白打了。
僵尸同志们冲过来，要把她扶回去。
然而，身后。
青水：“13号，请上场，请选择你的挑战对象。”
“13号蛇妖代表，选择挑战僵尸王！”
姜启脚下一顿，慢慢转头看过去。
一条巨蟒游出来，竖起硕大的蛇头，一双竖瞳眯起盯着姜启，危险地吐着蛇信。
“太过分了！”扶着姜启的僵尸同志咬牙低声，“它们想耗死你，大王，我们……”
我们怎么样？他说不下去。
他想说，他们这么多人，加在一起总能替她打一场。
但不行的，他们没有这个资格，这不符合这个开胃小宴的规则。
他想说他们一起护着姜启杀出去。
但这也不行，那些纸人不是摆设，他们根本出不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正的摆设其实是他们这些人吧，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该死的青水刁难组长！
这一刻，无论是自家同志还是普通玩家还是僵尸们，都恨恨地瞪着青水和蛇妖，恨不得自己上场杀死它们。
这该死的蛇妖为什么会听青水的？可恶！
姜启却突然笑了，推开扶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巨蟒：“蛇妖是吧，行啊，来吧。”
“大王！”飞僵二号跳脚。
姜启：“退下，回去！”
青水微笑着往后退去：“第13场，开始。”
一下子，场上的闲杂人等都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只剩下姜启和巨蟒。
巨蟒竖瞳睁开，金黄色的瞳孔倒映出姜启仅一臂一腿的身影，然后对着姜启猛地冲了过去。
张开了血盆大口。
蛇头的攻击速度是非常快的，于是，刹那之间，那血盆大口就来到了姜启的面前。
姜启没有抵抗，反而调整姿态，直接被这张大嘴一口吞了进去。
“啊！”这是震惊的鬼怪。
“天哪！”这是惋惜的鬼怪。
“大王！”这是尖叫的飞僵二号。
“大佬！”这是玩家们。
“！！！”这是失声的自家同志。
现场一片死寂。
青水的嘴角一点点弯起：“第13场，蛇妖……”那个胜字还没有说出来，那巨蟒突然浑身一僵，然后痛苦地翻滚起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鬼怪们：？？？
这又是怎么了？
……
蛇腹中，姜启躺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这可比棺材逼仄多了，一层层肌肉像无数条又宽又厚的皮带一样将她死死束缚住。
幸好僵尸没有嗅觉和冷热觉，不然现在肯定很难受。
她也是觉得很神奇，这蛇妖居然敢把一只僵尸吃进肚子里。难道看她断了手断了脚，就觉得，它的胃液能把自己融化吗？
知道尸毒有多毒吗？知道她现在还带着巫妖的黑暗力量吗？
以蛇妖血肉之躯，怎么敢硬抗不死生物的能量？
她的左手变成白骨手，在蛇腹中一通乱闹乱抓，下一刻，这巨蟒果然翻腾起来。
姜启随着它翻滚，无论它怎么蠕动胃部肌肉想把自己吐出去，她还是死死扒着不肯动。
你要吃我就吃我，要吐我就吐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反正她做定了这个蛇腹钉子户。
她还得感谢这条蛇，奉献了它的肚子，给她提供了这么难得的独处时间呢。
姜启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吸血鬼力量。
这股力量很强悍，正在改造她的身体。
后神血脉蠢蠢欲动。
很好。
终于要有收获了。
等到巨蟒翻滚得没那么厉害了，她就又挠几道、咬几口，巫妖能量和尸毒管够，间或释放一两个法术给巨蟒换换口味。
总之就是一个目的，在蛇腹中兴风作浪，让巨蟒酸爽得停不下来。
……
百怪台上，众鬼怪们就看着这条巨蟒痛苦地滚了一圈又一圈，每每好不容易停下来一会儿，下一刻又滚得更厉害。
它拼命地吐，腹部滚动，但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它只能疯狂地朝着周围的鬼怪横冲直撞，张嘴乱咬。
吓得鬼怪们赶紧跑，它们可不想去蛇肚子里一日游。
青水已经退到了场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闹剧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巨蟒的痛苦就没停止过。
大家眼看着它不停地用脑袋撞击地面，自己把自己咬得血淋淋的，甚至想把自己的肚子撕咬开。
但当它第一次咬肚子的时候，它的蛇腹部位就立刻变得硬邦邦。
笑死，根本咬不动。
最后，除了肚子部位，巨蟒的其他部位都被它咬得皮开肉绽，骨头都咬碎了。
巨蟒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与此同时，蛇腹中，姜启终于听到了面板播报。
【滴！你的身体（一部分）成了吸血鬼，你又解锁了一个新的鬼怪品种（一部分），你获得实习经验0.5。】
姜启浑身一松，终于成功了。
后神血脉终于点亮到十分之四了。
不容易啊。
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发动，新的肢体一点点长了出来。
膝盖以下缺失的小腿，也慢慢生长出来。
变形的右边身躯也重新塑形成正常的模样。
至此，她的右边身体成了吸血鬼身体。
左边身体依然是僵尸身体。
也不是，左手是巫妖手。
姜启•拼装版，重新上线。
姜启叹了口气，虽然这个拼装身体并不好看，但质量还是很厉害的，怕是很难再进行改造了。
可是后神血脉还十缺六。
她喃喃道：“后神血脉啊，打个商量，眼光别那么高，凑合凑合得了。我知道，现在收集的十种鬼怪血脉的强弱，肯定关系到后神血脉激活后的质量。
“但这不是情况紧急嘛，咱先全面激活，然后后期再慢慢想办法二次发育行不？”
后神血脉不是人工智能，也没有自我意识，当然不会给她回答。
她又叹了口气，忽然看着这黑沉沉又红蒙蒙的蛇腹，突发奇想。
她能不能收集这个蛇妖血脉？
试试。
她的意识散开，融入了蛇妖的身体，渗入蛇妖的血肉、骨骼，仿佛透射一般，一寸寸地蔓延过去。
奄奄一息地躺了好一会儿没动静的巨蟒突然再次抽搐起来，这次的嘶吼声尤其凄绝，魂灵类鬼怪们听得魂魄都不稳了。
真是太吓鬼了！
这惨叫足足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天一点点地亮了，百怪城中新的一天到来了。
在第一缕晨光洒落的那一刻，巨蟒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整个爆开。
同一时刻。
姜启耳中。
【滴！你的身体（一部分）成了蛇妖，你又解锁了一个新的鬼怪品种（一部分），你获得实习经验0.5。】
灵体中后神血脉再次点亮一块。
随着蛇腹爆开，姜启从中跃出，因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巨蟒的胃液腐蚀完了，她索性从玩家背包中拿出一身宽松的衣服，往身上一套，盖住了身上暂且收不起来的斑斓的蛇鳞。
等一片血雾渐渐落下，鬼怪们睁大了眼睛，就看到那血雾中站着一个人。
双手双腿俱全，站姿挺拔，在晨光下，仿佛一个浴血归来的英雄。
“啊！是大王！”
飞僵二号尖叫着，第一个冲了出去。
姜启被它抱了个满怀，她眨了下眼，把双眼的竖瞳眨去，重新变成了僵尸的圆形黑瞳。
然后，更多僵尸把她团团围住，惊喜欢呼不已。
“大王！大王你没事！”
“大王你怎么做到的！”
“大佬你太厉害了！”
姜启被众星捧月，随意地摆摆手：“蛇妖而已，小意思啦！”
她转过头，对上了场外青水难看的脸色。
姜启微笑：你是能吸走大头能量，但我也没吃亏哦！
青水被她这小人得志般的笑容弄得嘴角抽搐，心头堵了一口恶气。
那蛇妖竟是连尸骨都没身下，全身能量更是被这僵尸王吸得干干净净，反而自己一口汤都没喝到。
它感觉自己被隔空抽了一巴掌，之前得到吸血鬼王能量时的得意，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但僵尸王这算违规吗？
并没有，因为她是在和蛇妖的比斗中，把蛇妖完全耗干的。
本来想耗死她的，却被她反过来耗死了。

第43章 地下鬼怪宴宴会终止，青水发难
巨蟒已死，作为战败方，它手下那一群蛇妖理所当然成了姜启的战利品。
姜启拎着这些大蛇小蛇、红蛇绿蛇们，再次满场捞人去了。
“我看上了这个泥偶，拿这条花蛇跟你换怎么样？”
“这个小猫妖我要了，用这个小蛇妖跟你换。”
“这个邪灵我要了……”
都不吆喝了，也不客客气气地商量了，想捞哪个人就是一句话的事。
而被点到名的鬼怪代表们，谁敢不跟她换啊。
吸血鬼王都败在了她手上，她甚至能在只剩一臂一腿的情况下，生生把巨蟒折磨死，还能让自己断掉的手脚重新长回来。
在鬼怪眼中，这位简直是鬼怪中的鬼怪、魔鬼中的魔鬼，谁还敢惹她不高兴。
姜启就这么把场中所有玩家全部捞了回来，过程异常顺利。
当她再次回到席位上，身后的队伍组成是这样的：
两个飞僵，一百多个普通僵尸，6个僵尸同志，29个僵尸玩家，以及八十几位各种鬼怪同志，和二十多位各种鬼怪玩家。
成分是相当杂。
该捞的人都捞回来了，姜启心中稍定，心情略略轻松了几分。一边观看场中鬼怪打斗，一边默默调理身体里各种不同的能量。
僵尸、鬼修、巫妖、吸血鬼、蛇妖，她的身体里同时存在着这五种不同的能量和能力，加上属于玩家和列车长的能力……
想让它们互不冲突、互相流畅转化，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落在姜启身上，其中有一道比较特别，她看了过去，对上巫妖王那闪烁着灵魂之火的眼眶。
姜启大大方方地对它微微颔首。
巫妖王也平静地点了点头。
巫妖王收回了对她的探查。
巫妖是没有视力的，它们对周遭事物的“看”和“听”，本质上也是一种觉察性的魔法。
所以，它能感觉到，姜启身上的气息很杂，她好像能从和她交手的鬼怪身上，获得对方的某部分特性。
甚至包括自己的。
因为它从姜启身上感受到了巫妖的黑暗气息。
所以，青水让鬼怪去挑战她，其实反而是帮助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巫妖不得不承认，这位来历神秘的僵尸王，恐怕真的有和青水一战之力。
它用魔法传音给巫妖们，接下来，整个巫妖团队都变得非常低调。
而姜启也对身边的僵尸同志说：“让大家都警醒点，我让你们走的时候，你们不要犹豫马上走。”
僵尸同志一惊：“现在才第14场。”
离宴会结束还早吧。
姜启看了一眼青水：“随时准备着总没错。”
……
接下来没有鬼怪再挑战姜启。
不知道是鬼怪们自己怕了姜启，还是青水也意识到，再让鬼怪去挑战姜启，反而是帮她。
总之青水只一味地cue流程，一场一场比斗很快地进行下去。
姜启微微皱眉，这样下去，她没法再收集有用的血脉。
而青水却能不断地吸收能量。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31号”号码牌。
或许，她只有一次机会了。
她看了眼队伍里的自己人……呃，这个副本走一遭，大家都变了个物种。
1000个人带出来，别带回去时一个纯人类都不剩了。
她想了想，叫那个泥偶怪同志过来，这是个女同志，玩家名叫弯月。
她像随意聊天一样问，也不担心被谁听去：“弯月，你这泥偶怪的身体有什么特点？”
弯月收到姜启的目光示意，明白可以随便说，就说：“泥偶怪的身体能变得像软泥一般，分开了还能再次融合，强大的泥偶怪哪怕就剩下一个泥点，也能继续存活。
“泥偶怪还可以融入到大地、沼泽之类的环境中，隐匿能力很强；可以在泥土里面快速穿行；可以把自己变形成各种不同的形状……”
姜启一一听完，记在心里，然后说：“能给我一团你的泥吗？”
弯月伸出手，手就变成了一团泥巴，吧嗒一下掉进姜启手里。
姜启仔细看了看，就跟陶艺的那种细软泥巴一样，又带有一点橡皮泥的弹性和柔韧。
这泥偶怪好像也挺符合“不死”这个特性的，可惜，光弯月身上的泥偶能量，根本不足以点亮后神血脉。
她目光在远处那个泥偶怪代表身上转了转。
泥偶怪代表突然浑身一哆嗦，感觉脖子凉凉的。
姜启收回目光，又叫了个身体是个镜子的同志过来问：“你这是……”
“我是镜妖，镜妖的能力是把人拉进镜中世界，镜中世界的一切都由镜妖制造，相当于一个异次元幻境，据说强大到极点的镜妖甚至能制造出一个庞大的虚拟镜中世界。”
姜启听完，叫这人给她一块碎镜片，又叫下一个人来问话。
场上在一轮轮地打着，场下姜启在一个个收集鬼怪信息。
终于，一个多小时后。
青水：“31号。”
姜启起身，所有鬼怪的目光都凝聚过来，紧张地等待着她选择挑战对象。
“不要选到我不要选到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鬼怪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埋着脑袋，恨不得当场消失才好。
姜启看了一圈，说：“我选择挑战傀儡师。”
嚯！傀儡师！
大家庆幸之余，目光唰地投向傀儡师。
傀儡师独自一个待在角落，它的身形没有刚进城时看到的那么大，但依然还有三四米高，两只手上用银线控制着二十多个傀儡。
只是那些傀儡也变得更袖珍了，跟一个个玩偶似的。
傀儡师那红色热气球般的脑袋转过来，用一种空洞而嗡嗡作响的声音冷笑道：“小僵尸，我可不是蝙蝠臭蛇那些蠢货，你这是找死！”
它手下那些傀儡齐声叫起来：“找死！找死！”
鬼怪们一阵恶寒。
傀儡师身边一圈本来就没有鬼怪敢靠近，现在鬼怪们更是离它远了些。
这傀儡师喜欢到处物色鬼怪，要是它看得上的，就会把它们抓住、制成傀儡，这也是为什么它手中的傀儡里，各种鬼怪类型都有。
它掌握的傀儡越多，实力就越强，实力越强，就能抓更厉害的鬼怪做成傀儡。
简直就是一个bug般的存在，堪称鬼怪收割狂徒。
姜启却一脸无惧：“那就看看最后谁死。”
傀儡师大笑三声，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姜启走来，每走一步，身躯就大上一圈。
等它来到姜启面前，它的身体已经无比庞大，而它银线下的傀儡们一字排开在姜启面前，每一个的身形都变得和姜启差不多大。
姜启看向这些傀儡，里面有三个在她的集邮名单上。
三个，加上傀儡师，就是四个。
青水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睛不由眯了眯。
傀儡师俯瞰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僵尸，眼神阴鸷，说出来的话像是恩赐：“等我把你做成傀儡，可以让你做傀儡之首，毕竟你的身体质量还是很不错的。”
话音落下，它的手指弹动了几下，傀儡们就要朝姜启攻击过去。
姜启也拿出了迎战的架势。
就在此时——
“本座还没到，你们倒是先开宴了！”
这个熟悉的声音——
姜启看过去。
众鬼怪也看过去。
此时是白天，光线良好，大家能清楚地看到，一个衣服飘飘，长发也飘飘的家伙从远处飞掠过来，落在百怪台上。
惨白的脸，黑色的眼袋，充满郁气的眼神，周身沸腾的黑森森的鬼气，还有那如有实质一般笼罩下来的威压……
“啊，是鬼王！”
所有魂灵类鬼怪不由站了起来。
鬼王，对魂灵类鬼怪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和威慑力。
青水朝鬼王走过去：“你来了……”
鬼王没有理会它，双眼在场中一个搜索，找到了僵尸，双眼瞬间红温，身形一闪，出现在僵尸队伍前：“该死的僵尸——”
磅礴的鬼气从他身上涌出，排山倒海般地碾压了过去。
姜启一看不好，也立刻闪回，拦在鬼王面前。
下一刻，黑沉沉的鬼气压下来，姜启浑身一僵，意识迷离了一瞬。
仿佛被拉入无间地狱，脚下是咕噜咕噜冒泡的泥沼般的油锅，周围是无数被酷刑折磨的鬼魂，还有好多怨魂争先恐后地扑过来，拉扯她、噬咬她、撕碎她……
“来啊！”
“去死吧！”
“杀了你！”
“陪我们玩！”
“桀桀桀……”
“哈哈哈……”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姜启迅速清醒了过来，她依然在百怪台上，眼前的鬼气正要压下来。
刚才那是幻象？
不，是这些鬼气形成的一种鬼蜮。
《鬼修图鉴》中，这一招被称为“幽冥鬼蜮”，是一种鬼气领域，在这个范围内，人会五感混乱，出现各种幻觉，身上的力量迅速流失。
而且，领域中的鬼气会随领域主的心意变幻各种形态，做出各种攻击。
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手段。
一旦鬼气落地，鬼蜮便随之生成。
姜启顾不得再藏着掖着，双手往上一抬，撑住了这片鬼气。
她的身体之后，显现出另一道半虚幻的身影，一道和她本人模样一致的，鬼修的身影。
就是鬼修的双手撑住了头顶这片鬼气。
巫妖王蹭地站了起来，骷髅架子咯吱作响。
她身上果然还有鬼修的气息！
远处青水的目光闪了闪。
尸鬼同体啊。
怪不得这么难杀。
它看了眼纸人队伍。
纸人不能对客人出手，但现在客人自己打起来了，纸人出面调停很正常吧。
调停过程中，误伤客人也很正常吧。
纸人们得到指令，一个个眼睛亮了起来，唰地朝僵尸那边飞去。
傀儡师突然发现面前的攻击目标不见了，扭头一看，锁定了正在和鬼气较劲的姜启。
“小僵尸，哪里跑！”
姜启就看到，右边纸人杀过来了，左边那个傀儡师也赶过来了。
而面前，这个鬼王死死瞪着她，双眼猩红：“是你！就是你拔了我的树，砸了我的鬼宗！”
鬼王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疯狂释放鬼气，鬼气几乎将小半个百怪台染黑，死死朝姜启逼去。
姜启咬牙支撑，朝身后喊：“都闪开！”
僵尸队伍非常听话地躲开。
身后一空，姜启就连连后退，像是被鬼气逼得节节败退，突然一个转弯，转向了那群冲过来的纸人，然后双手力量一收，风遁术开启，整个人瞬间脱离原地。
那团黑云般的鬼气没有了抵挡，立刻朝着纸人弥漫过去。
瞬间，纸人们和附近鬼怪陷入鬼蜮中，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幻境，嗷嗷大叫起来，对着空气又抓又砍，甚至互相厮杀起来。
鬼王大怒，转头去追姜启。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起来，鬼王疯狂释放鬼气攻击姜启。
姜启闪躲得很及时，但其他鬼怪就糟了。
被鬼气打到的鬼怪，不是当场魂飞魄散，就是陷入幻境，被鬼气打到的纸人更是瞬间变黑，疯狂攻击一切东西。
便是百怪台也被鬼气腐蚀得坑坑洼洼，出现一道道裂痕。
姜启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我的乖乖，她收回之前对鬼王的轻视，这鬼王的破坏力还是很可怕的。
而有鬼王搞破坏在前，其他鬼怪也纷纷发疯起来。
石妖们冲着纸人就杀了过去。
有私人恩怨的也互相厮打起来。
傀儡师追不上姜启，恼怒地仰天大叫，然后控制着傀儡们乱砍乱杀。
眨眼之间，整个百怪台陷入一团乱麻。
青水微微勾起嘴角，对着面前的空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说话：“这个程度，宴会也开不下去了吧？不是我破坏的哦，我什么都没做，全程尽职尽责……好的，第79次开胃小宴，因受到外力影响，被迫终止。现在，打扫宴会现场。”
说完这句话，它鲜艳的嘴角越扩越大，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接着，它闭上眼睛，身体如一片纸张一样飘了起来，飘到百怪台之外，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
须臾间，百怪台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机关被激活了。
姜启半只眼睛一直盯在青水身上，见它突然飞起来，就知道不好。
随后就感觉百怪台震动起来，她连忙也飞高往下看，只见平台四周开始缓缓抬高，而中央往下沉去。
就仿佛一张嘴将要闭合起来。
它要把所有鬼怪吞噬进去！
姜启气沉丹田，大声喊道：“吃！饭！啦！”
吃饭啦，就是她和大家约好的撤退暗号。
就算鬼怪听到了这话，也不会理解真正的含义。
下方，正和鬼怪们打来打去的自家同志，听到暗号立刻飞了起来。
不能飞的就由能飞的带着。
但飞到一半，他们却重重摔了回去。
一股可怕的吸力将他们死死吸在平台上。
姜启一惊，她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仿佛，她受到的引力突然增大了十多倍一般。
她倒是还能扛得住这股吸力，正要下去救人，一道鬼气朝她劈来。
她躲了过去，转头一看，鬼王头发狂舞地朝她杀来：“拿命来！”
姜启：“……傻叉！”
姜启手腕上两颗佛珠颤了下，僧人的声音在姜启耳边响起：“施主，这个鬼王交给我们吧，你去救人。”
姜启：“不用。”
他们两个暴露在这个环境中太危险了。
她和明光寺的合作中，也没有这一项。
姜启把列车长背包中那串佛珠拿出来，从上面摘了一颗下来。
然后她也发出一道鬼气，鬼气如刀，狠狠砍向鬼王。
鬼王徒手接住了这把鬼刀，阴瘆瘆地说：“我要把你变成我的鬼仆，日日跪在鬼宗门前……”
不等它说完，姜启一记阴魂爪朝鬼王抓了过去。
鬼王以为她还要攻击自己。
它根本不怕姜启的攻击，在它看来，姜启的鬼修境界还非常低，攻击也非常弱，要不是她作为僵尸太能飞、飞得太快，自己怎么会抓不住她。
然而下一刻，姜启变爪为弹，以闪电之势把那颗佛珠弹进了它嘴里，然后死死捂住它的嘴。
鬼王：！！！
鬼王：“唔唔唔！”
鬼王眼睛大瞪，整个傻了，那佛珠落入它的咽喉，就跟烧红的炭一样一路烫进了胃里，它痛呼一声，松开了姜启，整个鬼蜷缩起来，死命抠自己的脖子。
“唔！啊啊啊！”
它浑身冒黑气，不受控制地跌落下去。
姜启冷嗤，就说吧，这能散发佛光的东西是鬼怪克星。
她朝下方看去，整个百怪台四周已经翘起差不多三十度，整体如同一个造型奇特的大碗。
而碗中央下沉的部位，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靠近那里的鬼怪纷纷被吸了进去。
她找了一下自家人，很好，他们很聪明，有人扒住了平台边缘，后面一个抓着一个，形成了好几长串，正在努力地往平台边缘爬。
姜启还一眼看到了那个傀儡师，它实在太巨大了，那个热气球脑袋也太醒目了。
她看看傀儡师，又看看远处空中的青水，只犹豫了一瞬，她就朝着百怪台飞下去，飞到傀儡师上方。
傀儡师正在倾斜的百怪台上操控着傀儡嘎嘎乱杀，即便这个时候了，它还在发疯。
发疯是吧，让你疯个够！
姜启一脚踹向了它的大脑袋，把它踹向那个洞口。
傀儡师：！！！
傀儡师一时没站稳，庞大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朝洞口跌去。
一边是洞口下方传来的可怕吸力，一边是姜启在天上不停地踹它推它，傀儡师即便双臂如同鸭子一样不断划拉，挥舞着那些傀儡，想抓住点什么，但还是掉进了那个洞口。
下一刻，它庞大的热气球脑袋把洞口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傀儡师：“啊啊啊！谁！谁害我！”
它愤怒地大喊着，感觉下方有庞大的力量把自己往下吸。
这时它终于感到害怕了，无奈整个身子，包括双臂和傀儡都已经在洞口下面，只有一个大脑袋卡着。
它只能拼命地把自己的脑袋变得更大一点，再大一点，好卡住洞口，不然它就整个身体掉下去了。
而洞口被它堵住后，吸力也被他一并堵住了。
百怪台上的鬼怪只觉得身上一轻，抓紧时间往上爬。
空中的青水看到这一幕，加快了念咒的语速，整个平台加速翘起。
从一个大碗，迅速变成一个漏斗。
与此同时，平台上鼓起一个又一个包，这个包迅速变成一个个纸人，抓住要逃跑的鬼怪。
“啊！放开我！”
“救命啊！”
眼看逃生有望的鬼怪被纸人死死抱住，愤怒绝望地大喊起来。
还有一堆纸人跑过去戳、刺、踩、挤傀儡师的脑袋，想要把它从洞口给挤下去。
姜启忽然明白了，这个平台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纸器！
这些纸人就藏在这个纸器里，怪不得之前纸人能突然出现一大堆。
姜启急呼道：“所有人离开平台！飞起来！”
所有人立刻起飞，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刚飞高几米，脚就被抓住。
低头一看，一堆纸人从平台里“长”了出来，抱着你的腿，抬着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睁着一双双黑豆般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看着你。
大家立刻用自己的鬼怪力量去砍杀这些纸人，还从背包里拿出火焰来烧灼纸人，拿出腐蚀性液体来喷洒纸人，甚至拿出狗血来泼纸人。
但根本没用，弄掉一个能再长出两个，弄塌一米能瞬间拔高两米把人淹没。
姜启喝道：“风斩！怨斩！血煞斩！”
疾风，怨气，鬼气，不同的力量瞬间释放出来，如同一把又一把庞大的大刀，砍碎了无数纸人。
然而下一刻，就有更多纸人从平台里冒出来。
甚至一丛丛纸人从平台里长了出来，如同一条条巨鞭，去抓空中的姜启，姜启只能左右闪躲。
眼看平台倾斜度都超过了七十度，头顶的天空都只剩下一个圆，即将完全闭合，大家大喊起来：“组长，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姜启快速搜索自己还有什么手段能应对这个情况。
僵尸等能力没有能克制纸妖的。
用佛珠金钵？
不说那个对纸妖有没有用，他们自己人现在可都是鬼怪，就怕这些纸人还没怎么样，自己人就先被佛光超度了。
各种玩家道具、物理武器？
大家已经用过了，没什么效果。
那就只能用列车长的法相天地，直接碾压了。
姜启飞了起来，飞出了百怪台范围。
从空中看下去，整个百怪台如一朵即将闭合起来的纸花，花中是一群被粘附在里面的鬼怪，犹如纸花捕食到就死死不放的猎物。
姜启看着这朵花，也看着这朵花边上的那个青水，催动意识，调集荧池里的能量，列车长的本源力量在体内涌动，双眼隐隐闪烁紫光。
就在此时，那青水突然浑身抽搐起来，口中咒语也停住了，百怪台也僵住，不再继续闭合。
姜启一愣。
青水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扭曲成一团，隐隐闪现出另一张脸。
惨白的脸，猩红的眼睛，嘴角露出两颗尖牙。
姜启怔住。
是吸血鬼王！
吸血鬼王艰难道：“我压制、住它，你、快救……”
然后，这个不知道应该算青水还是吸血鬼王的家伙，重重地往地上栽去。
姜启惊呆，这个反转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正好，此时远处一大群东西飞近，她眯起眼，大鸟、长着翅膀的飞狼、会飞的风筝？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会飞的东西。
这都是什么？
啊，一个大鸟背上站着的好像是崔和？
真的是崔和！
其他鸟背上好像也站着几个自己人。
姜启皱眉，随即眉头松开。
算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来，但来得正好，先救人再说。

第44章 地下鬼怪宴吸血鬼王的秘密；逆转时光……
这支空中部队果然是自家人加普通玩家。
他们一到，姜启也来不及和他们多说什么，立刻让他们救人。
她自己也飞回平台里救人。
好在这时候那大平台已经不动了，保持一个即将完全闭合的姿态，里面的纸人也都僵硬了，只不过很多人都被纸人堆给埋了。
大家把同伴从纸人堆里挖出来，然后带着飞出来，就算解救成功。
自家人救自家人，玩家救玩家，还有鬼怪跑过来救自己的族人。
狭窄的平台内部，一时间忙乱不休。
姜启见自己人出去得差不多了，目光一转，趁着现场一片忙乱，开启风遁，整个人犹如隐身了一般，又速度极快地在平台内部盘旋来去。
在所有鬼怪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杀死了几只鬼怪。
都是之前被她写在集邮名单上的鬼怪代表。
泥偶怪代表。
镜妖代表。
雾妖代表。
还有，傀儡师！
她朝着堵住平台中央那个洞口的傀儡师掠去。
傀儡师此时大急，热气球一般的脑袋使劲想要抬起，艰难大叫道：“救我啊！快来救我啊！”
它想挣扎出来，无奈被卡得太死了，又不敢贸然变小，怕掉下去。
姜启飞到了它脑袋上，幽幽道：“我来救你。”
“快！快救我出去。”傀儡师大喜，然而下一刻，一道风刃贯穿了它巨大的头颅。
傀儡师是很强，但它的强表现在它所控制的傀儡上，如今它双手被困，傀儡都在洞口以下。
没有了傀儡的傀儡师，就是一个痴肥的脆皮。
姜启甚至都不需要用太高深的法术，就直接要了它的命。
“你！啊，谁？杀……”傀儡师连怨恨的喊叫都发不出来，就这么轻易地死去了。
傀儡师一死，它的脑袋、它的身体很快缩小下去，眼看就要从洞口掉下去。
姜启拿出净尘给它的金钵，对着傀儡师的尸体一照。
尸体就被收了进去。
金钵里同时还有刚才那泥偶怪镜妖等的尸体。
是的，这个金钵不仅能够释放普照万鬼的佛光，还有“收妖”的功能，鬼怪的尸体充满鬼怪妖邪之气，自然也是收得进去的。
不过这种储存的能力是短暂的，过一段时间不拿出来，金钵就会将之自动吐出。
不过，这也足够了。
等离开这里，或是找个地方把背包格子里的东西清掉一些，腾出几个格子，就能把尸体塞进去了。
收了傀儡师的尸体后，姜启立马遁走，须臾之间便出了平台，朝着远处空中自家人的队伍方向飞去。
飞过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在百怪峰的峰脚下，看到了直直立在那里的青水，或者说，是吸血鬼王。
她在脑海里问佛珠里的两位僧人：“你们看这个吸血鬼王是怎么回事？”
年长僧人的声音响起，透着十足的凝重：“目前看来，它似乎正在夺舍青水的躯体。”
“夺舍？吸血鬼还能搞这种操作？”
不是她歧视，而是吸血鬼和夺舍这种高端操作感觉不是一个画风。
像鬼修那种的说能夺舍，她倒还信一点。
年长僧人：“不知，但眼下情况确实如此。”
年轻僧人则急切道：“不能让它夺舍成功，它这一定是密谋已久！那个青水已经够诡异了，现在再来一个深藏不露的吸血鬼王夺舍了它的身躯，日后还怎么能辖制得住它！”
明光寺的使命，就是不能让任何一个或者一家鬼怪做大。
青水也好，吸血鬼王也好，都踩到了这个雷点上，更不要说现在两者疑似要合二为一。
而姜启和明光寺的合作中，有一条就是尽可能地削弱头部鬼怪的实力，甚至将之灭杀。
果然年轻僧人道：“请桑施主助我们，铲除掉这鬼怪！”
姜启眼神深了深。
这吸血鬼王刚刚才压制了青水，给了她救人的时间，虽说她可以用法相天地直接轰碎百怪台，但法相天地作为她最大的底牌，能不暴露当然最好。
所以，这吸血鬼王无论是打着什么主意，总归是帮了她的。
然后她转头就要弄死它。
这难免有点不大好看。
也不符合姜启的三观。
但她却是这么说的：“如果这夺舍是吸血鬼王谋划来的，那它恐怕比青水还难对付，这时候杀过去，打不打得过很难说，要是我们都死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谁传递出去？”
对姜启来说，和明光寺的合作很重要，但保全自己人更重要。
如果吸血鬼王对她这边没有恶意，两边也没有无法调解的生死矛盾，她有什么理由非要和对方结死仇？
之前对手是青水，那是对方非要她死，她才做好了要和整个副本的纸妖及其手下势力死磕到底的准备，但吸血鬼王又没有表现出这样的敌意。
“它夺舍到了什么程度，是否能完全取代青水，若能取代，是否能完全继承青水的能力和势力，能否知道青水到底想做什么，纸妖在城内城外还有多少势力，吸血鬼王自己未来又想做什么……这些，才是明光寺更需要弄清楚的不是吗？”
两个僧人沉默，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比起现在冲下去砍那个不知道是青水还是吸血鬼王的纸人一刀，徐徐图之更合适。
姜启又加了一层码：“既然已经知道，青水是这个鬼怪域背后最能作乱的那只手，而现在这只手有吸血鬼王压制，我们才更能放开手脚，去收拾别的鬼怪不是吗？”
“你是说……”
“青水也好，吸血鬼王也好，把它们困在百怪城，而城外，明光寺大可肆意回收失地。”
姜启淡淡说：“把这个鬼怪域，彻底缩减到百怪城的大小吧。”
……
姜启飞回了自己的队伍中，看了看大家，确认都没事。
这才问崔和：“你们怎么来了？”
崔和道：“昨天一晚上，我们把城内的同伴都联系上了，能送出城的都已经送出去了，剩下还有两百余人，都是被鬼怪控制，无法离开。接着，我们就跟着其他鬼怪一起，来百怪台附近盯着。”
因为鬼怪宴没有如期举行，城中大部分鬼怪都聚集到此。
顺着崔和指的方向看去，姜启才看到下方是大片的鬼怪，都在远远张望着百怪台。
“刚才，我们先是看到那位鬼王怒气冲冲而来，接着就是百怪台变形，担心可能出了什么变故，就过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姜启点头：“现在，你们集合所有人，立刻出城去，再帮忙给传个话，绞杀所有纸妖，毁掉所有纸器，与纸妖相关的鬼怪一个都不要放过。”
她这句话并没有如何收着声音，离得不太远的鬼怪都能听得到，但谁也不意外。
毕竟，之前青水是如何针对僵尸王的，谁都看得到，而且大家对纸妖那也是恨得牙痒痒。
但姜启一边说着话，一边却把一个纸条塞进了崔和的手里，重重按了下他的手心。
崔和和她的目光对上，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起：“明白，那你呢？”
“我有我的事情要做，去吧。”
“是！”
然后，他一挥手带着大家撤退。
他这一动，队伍中的普通玩家互相看看，自然也跟着走了。
飞僵二号有点懵：“大王，我们也走？”
姜启看了看它：“你和三号就留下吧，我有点事情要交代你们去做。”
飞僵二号和三号都很高兴，一副受到重用面上有光的样子。
姜启沉默了一下，有种欺负两个傻子的心虚感。
但想想不知道有多少玩家死在了这两个傻子手里，那一点点的心虚感就没有了。
从前她是原住民，玩家就是她的敌人。
现在她是玩家，又怎么会去共情手上沾满玩家鲜血的鬼怪原住民呢？
她看向远去的大部队。
崔和带来此地的，本来就是擅长飞翔，且飞行速度极快，可以当飞骑用的同志，这时候每一个背部载上一两人，也一点都不影响速度，刷刷刷几下，就飞得很远了。
她还能看到崔和站在鸟背上，手中举起两面鲜艳的红色旗帜，挥舞起来，宛如海员一般，做出了几个旗语。
下方大地上，鬼怪齐聚，乌泱泱的，一眼都望不到头，那些受鬼怪控制的同志们自然也在其中。
此时他们都看到了那旗语，明白这是用最快速度撤出百怪城的命令，当即一个个行动起来。
……
姜启目送着大家远去后，又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飞僵二号和三号打发去做事了。
她回头看了眼那还不断有鬼怪爬出来的百怪台，落到地上去，找了个距离那吸血鬼王不是很远的地方，默默盘膝坐下。
吸血鬼王的动静，自有两个僧人盯着，她则是从金钵中拿出一具鬼怪尸体。
镜妖的尸体，其实就是一面镜子啦。
她对镜妖能够制造镜中世界的能力很感兴趣，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点亮后神血脉。
她拿起这面大镜子，看着镜子里照耀出自己的脸，微微有些扭曲和失真，看久了就会精神恍惚。
她平静地将意识浸透入镜中。
……
另一边，崔和他们出了百怪城，出来之后，崔和就展开了姜启给他的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瞳孔一缩，立刻去找董盛风。
董盛风这一天一夜，都在安排从百怪城出来的同志们，给他们按照能力的不同，分派去各个地方修炼去。
那些地方自然都是明光寺的僧人们给选的，都是鬼怪之气浓郁的地方，当真是非常适合修炼的。
而他们将鬼怪之气吸完之后，僧人们就将那块地方给送还去现世。
大家都很忙碌。
董盛风主要负责和僧人们沟通，确定这一批批自己人的状况和进度，鸟妖、鬼修等飞得快的，就充当她的信使，飞来飞去地传递信息。
于是，她第一时间知道崔和从城中出来了。
董盛风双眼一亮：“崔和都出来了！”
因为队伍中，自己和崔和是姜启最熟悉的人，也就成了她最信任，最会委以重任的人。
虽然姜启没有明说，但其实差不多就是将城外托付给董盛风，将城内托付给崔和。
现在崔和都出来了，那等于说，城内的自家人撤得差不多了，姜启应该也出来了吧。
然而，崔和找来后，带来的消息却让她大惊。
“你说组长不打算出来，她要……”
董盛风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她要亲自盯着那个吸血鬼？”
崔和快速道：“她不想贸然和那个吸血鬼起冲突，所以要近距离观察它、亲自困住它，那是她布下的第一道封锁。你立刻通知明光寺的人，让他们把百怪城的城门看住，那是第二道封锁。”
董盛风眉头皱得死紧：“那个吸血鬼听着似乎还挺好的，但谁知道到底打着什么主意，组长这也太冒险了！”
“副本还有19天才结束，她要为我们争取一段平稳发展的时间。”
青水和吸血鬼王，以及大量鬼怪在城内，城外就是较为安全的。
现在大家刚成为鬼怪，除了少数人，大部分人都很缺适应新身体、夯实基础、熟悉新技能以及修复灵魂的时间。
要是能一直这么平稳到副本结束，避免可能会出现的恶斗，对所有人都好。
与此同时，姜启这也是给明光寺收复土地争取时间。
董盛风咬牙：“我知道了，我立刻通知明光寺。”
她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所以，百怪城内鬼怪宴还会开启吗？”
崔和摇头：“开胃小宴被中断，鬼怪宴还会不会开谁也不知道。但我想，她会想办法促成的。”
城里的鬼怪不仅多，而且集中了整个副本九成以上中上质量的鬼怪，要是鬼怪宴开了，它们自相残杀，这是多么好的消减鬼怪数量的机会啊。
董盛风看向百怪城的方向，挫败地叹了口气：“我们帮不上她，那就多多巩固实力，以后有机会，回家建设祖国吧。”
而这，也正是姜启尽可能保全他们，给他们平稳发展机会的原因。
……
【滴！你领悟到了镜妖的世界，你又解锁了一个新的鬼怪品种，你获得实习经验0.5。】
又一个傍晚降临，暮色渐浓。
百怪峰不远处，姜启意识从镜子中收回，睁开眼睛，眼前这面镜子无声粉碎，被风吹散。
年长僧人被这动静惊到：“这是怎么了？”
姜启说：“没什么，怎么样了？”
“那吸血鬼一直保持那个动作没有变过，百怪台也一直毫无变化。”
姜启起身，从隐蔽的藏身之地出去，就看到远处，一群吸血鬼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中央那个纸人。
周边是一群鬼怪，它们想上前，但因为有吸血鬼守着，靠近不得，只能骂骂咧咧。
“你们让开，我们要弄死这个该死的纸妖！”
“把这个青水小妖交出来！”
“你们吸血鬼王是想成为下一个青水，然后继续吸我们的能量吗？”
“吸血鬼王不是已经死了吗？这个纸人身体里的肯定不是吸血鬼王！快杀了它！”
鬼怪们喊着喊着就起了冲突，那些吸血鬼眼珠变得越来越红，尖牙也变得越来越长，暴躁地弄死了一些鬼怪，又咬了几个鬼怪，后者倒下后不久又摇摇晃晃站起来，变成了新的吸血鬼。
年轻僧人在佛珠里跳脚：“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吸血鬼这个群体太危险了！它们只要有一只，就能变出一大群！初拥这种能力简直作弊，它们把异类变成同类实在是太容易了！”
姜启问：“每次有新人进入副本，吸血鬼也很容易将那些新人变成吸血鬼吧？”
年长僧人叹气：“不错，其他鬼怪将新人变成同类，折损很高，但吸血鬼这边，几乎没有折损率。不过其他鬼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分给吸血鬼的人很少，新的吸血鬼诞生后，也通常会被其他鬼怪明里暗里除掉。”
姜启：“也就是说，足够多的新鲜血液，以及极高的淘汰率，成就了现在的吸血鬼族群。”
那这么一个族群，实力得多强啊。
姜启的目光在那些吸血鬼身上来回扫视。
它们头上没有冒出车座次，也没有露出玩家的模样。
但如果姜启注意力高度集中，很用力很仔细地看，就会发现，那些惨白的吸血鬼面容微微扭曲，隐隐露出另一层面孔出来。
那就是玩家面孔。
只是因为不做玩家很多年，它们身上的玩家属性已经很淡很淡，所以姜启才轻易看不出来。
也就是说，这些吸血鬼，其实都是玩家。
当然了，这好像是废话。
鬼怪域存在两百多年，这两百多年里，不知道有多少玩家被送进来。
他们在此死亡，成为无知无觉的养料，他们也会在此迷失，成为面目全非的鬼怪。
如今这些鬼怪，就算不是所有都是玩家变成的，也至少有一部分曾经是玩家吧。
只是，有的已经彻底遗忘了过去，有的还保留些许记忆和痕迹。
僵尸狡猾得过分，巫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克制感，石妖会为自己同类被弄死而愤怒，吸血鬼王故意挑战自己、故意输给自己，只为了夺舍青水，给自己另谋一条生路……
凡此种种，都是他们曾经是活人的证据。
姜启默默转开目光，抬头看向百怪台。
那如同即将闭合的花朵的百怪台上，有鬼怪爬上爬下爬进爬出，它们似乎是觉得很好玩，一边爬还一边跟猴子一样嗷嗷叫。
姜启：“……”
这些就算了，跟有病似的。
她正想找个地方练习一下镜妖的能力，突然，吸血鬼那边。
“啊啊啊！”一声陡然而起的长啸，把所有鬼怪都吓了一跳，姜启也立刻看了过去。
只见那个被团团保护住的纸人突然浑身颤抖起来，身上的纸片一寸寸裂开。
与此同时，那百怪台突然猛地闭合，然后整个下沉入百怪峰中，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爬进爬出的鬼怪们，就这么被关在了里面，被碾压进了百怪峰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不仅如此，那百怪峰也开始往大地下沉去，整个大地震动起来，地面裂开道道裂缝，周围山峦都开始崩塌！
姜启立刻飞了起来，从空中俯瞰，以百怪峰为中心，地震般的震波朝四周辐射出去，地面一寸寸塌陷。
鬼怪们能飞的都飞了起来，不能飞的只能在地上跑，但它们怎么跑也跑不过震波，一个个很快就被断裂的大地吞噬。
姜启看到吸血鬼们也托着那纸人飞起来。
但那纸人挣扎得太厉害，吸血鬼们就要抓不住了。
她飞了过去，一把薅住纸人，把它提到了更高的高空。
低头看去，那张脸上，青水的脸和吸血鬼王的脸依然不断交替。
她能感觉到，这个纸人身体里，两道意识在激烈地互相交手，互相消磨力量。
她就这么看着，等着。
其他吸血鬼们都飞上来，围住姜启，但因为她手里抓着它们的王而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在青水要占据上峰的时候，姜启就不会干看着了，朝着青水的脸就是邦邦几拳。
青水怨毒地看着姜启：“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杀了你——”
下一刻，青水的意识被吸血鬼王的挤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吸血鬼王的意识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于是，姜启手里拎着的这个躯体，就变成了纸人的身体，吸血鬼王的脸！
而下方的大地塌陷，也终于停了下来。
吸血鬼王一脸惨白，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睛里眼神很虚弱，身上吸血鬼和纸妖的气息凌冽对撞，非常杂乱。
姜启松开手，吸血鬼王飞开一些，被其他吸血鬼架住。
吸血鬼王对姜启说：“谢谢你。”
姜启问：“青水还在？”
“是的，我现在只是暂时把它压了下去，也根本没法完全控制这具纸人身体。”
它低头看了眼脖子以下的，破破烂烂的纸人身躯，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它喃喃着继续说：“不算这一次，鬼怪域已经办了78次鬼怪宴，青水也吸了这么多次能量，几乎将两百多年来，鬼怪域的全部能量都吸收进身体了，它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把这具身体养成一具活体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赌上了一切，甚至算计了你，终于抢到了这具身体，却也只抢到了一部分，还让能量泄漏出去那么多。你说，我又要花多少年，才能把它重新养好？”
姜启问：“把它养成活体，为了什么，有什么作用？”
吸血鬼王抬头看着她，那双血红的眼珠定定的，声音压抑：“养活了，就能重新成为玩家，离开这个牢笼，甚至，得到逆转时光的特权，回到最想回到的过去，改变命运。”
姜启就跟被雷劈中一样，身体瞬间僵直，眼瞳深处透出一抹深深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吸血鬼王笑了：“当然，逆转时间恐怕只是传说，只要能得到玩家身份，我就很满足了。就为了这个，很可笑吧？
“玩家这个身份，曾经是我无比厌恶的，可现在，为了重新得到这个身份，我蛰伏了这么多年，等待了这么多年，这是我全部的期盼。
“每一次看到新玩家进来，看到他们或愚蠢或精明的样子，我就觉得嫉妒，我求而不得的东西，被一群远不如我的人轻易地得到。但我又觉得悲哀，因为那些人，很快就会成为和我一样的幽魂，永远沉沦在这个鬼蜮。”
他看着姜启，一字一顿说：“列车长大人，这样的绝望与煎熬，你怕是永远都不曾体会过吧。”

第45章 地下鬼怪宴无法离开副本的原因，吸收……
在第一道雷劈下来之后，姜启又被第二个雷砸中脑袋。
列车长！
他居然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姜启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这个吸血鬼王得到了某个同志的记忆，因而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第二个念头则是，自己难道曾经来过这个副本，且是以列车长的身份，当时和这个吸血鬼王见面过？
毕竟，前面那个“逆转时光的特权”把她震惊到了，她没法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曾经从这样的副本里杀出去，然后得到了这个特权，才得以重生的。
今日的青水和吸血鬼王，难道就是自己的过去？
她脑袋里一片嗡嗡作响，乱得不得了。
她迎着吸血鬼王那双执拗的、沉郁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嫉恨与疯狂。
那是深陷苦难折磨中的人，看到站在阳光下的人的恨意。
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姜启瞬间清醒。
无论他是怎么看穿自己的身份的。
就冲这份恨意，自己要把他困在百怪城中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她迅速藏好心中的惊骇，三分平静四分不解：“列车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列车长？”
吸血鬼王也收敛起情绪：“我进入这个鬼怪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个副本，多少也算个资深玩家了，列车长的气息，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如果没有猜错，你还是一个实习列车长吧。”
姜启沉默不语，但她心中觉得很奇怪，列车长有什么气息？居然能被轻易分辨出来？
尤其居然还能认出是实习列车长？
过了十几个副本的玩家就能敏锐到这种程度？
“实习列车长，却以玩家的身份进入这个副本，很显然，你身上也有许多秘密。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但我们可以合作。”
前一刻还一副自苦于命运的样子，转眼就能这么冷静地说合作了。
姜启觉得，眼前这个吸血鬼王要比那个青水难搞很多。
经历了十几个副本的玩家经验，在这个副本里沉淀了许多年的鬼怪能力，现在又接手了青水的身体。
三重要素叠加啊，这得多强……
等等，这家伙这么能的话，难道真的压制不住一个青水吗？刚才那副险些不敌的样子，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毕竟之前挑战自己的时候，它也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就连姜启都被骗过去了，以为是真的打败了它。
这么一想，姜启突然后背发寒。
再看面前这个纸人破破烂烂的身躯……
破烂的是表层，内里呢？真的也破了吗？
它说这具身体里的能量外泄了很多，但真的外泄了吗？
姜启心底呵呵两声。
这家伙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但她面上一丝都没有表露出来：“合作？你和我有什么能够合作的？虽然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同样也不觉得，你有什么能帮到我的。”
吸血鬼王：“那你觉得，你们能平安离开这个副本吗？多少年来，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就没有能离开的。”
姜启面不改色：“别人不能，不代表我不能。就算我也不能，你又能做什么？你自己都出不去这里。”
她故意指着他的纸人身体：“以这具纸人的状况，怎么也得再养个几十年才能修复完好吧？”
她盯着吸血鬼的表情，但它脸上的黯然和惋惜简直无懈可击：“是，我们现在都出不去这个副本，但退一步呢？”
“退一步？”
“无法从这个副本走脱，我们就不从这里走，而是先退去一个缓冲地带，再从那里脱身。”
姜启心中一顿，有点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她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将双手背到身后，提前用左手握住了右手上的佛珠。
“你的意思是——”她目光示意了一下头顶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然后询问地看向他
吸血鬼王微笑道：“没错，‘回到人间’，是一步好棋不是吗？”
它看远处那些正远去的鬼怪们：“以满城鬼怪为祭，你我合力，一定能破开这个鬼怪域，回到地面以上的世界。”
佛珠里的两个僧人：！！！
年长僧人：“它竟然打这个主意！”
年轻僧人：“啊啊啊！不能答应它！杀了它！我就说要杀了它吧！快杀了它！”
幸好姜启提前握住了佛珠，不然这个颤动劲，一定会引起吸血鬼王的注意。
她微微眯起眼，状似犹豫：“地面以上那个世界……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
吸血鬼王见她动摇，立刻说：“借道而已。到时候上去的，只有我和我的人，你和你的人，只要我们约束好手下……之后再找机会，离开那个世界，获得真正的自由。你还能带着明光寺的人一起走，然后合力封印鬼怪域，一劳永逸，也不算违背对明光寺的承诺。”
姜启背在身后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连她和明光寺合作的事情都知道！
不，不仅是知道他们合作，他说的是“承诺”。也就是说，他甚至知道，她和明光寺的合作细则。
这家伙果然比青水更难缠。
这一刻，姜启对这个吸血鬼王是真的动了杀心。
无论它有多少苦衷、受过多少罪、有多么执着的愿望，甚至可能某些经历和自己相似，这么一个人都太危险了。
它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两颗佛珠也不动了，两个僧人也都惊到了。
这个吸血鬼王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姜启还是犹豫的样子，但动摇之色更明显了。
吸血鬼王：“或者，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姜启默然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
姜启问：“为什么进了这个副本的玩家会出不去？一个月时间一到，不是会自动回到列车吗？还是说，列车长竟然能堵住副本，不让玩家走吗？”
这是她一直想搞明白的，她知道狡蛇不会让他们活下去，但她不确定，狡蛇最后的杀招到底在哪里。
吸血鬼王心情很好，姜启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真的在认真考虑和自己合作了。
他问：“玩家回到列车的条件是什么？”
“当然，玩家面板。”
“还有呢？”
没有了，这是唯一条件。
求生游戏只认面板不认人，哪怕这个面板被抢了，换了个主人，面板依然会带着那个新主人回到列车上。
姜启确认过了，现在还活着的自己人和玩家，无论是拥有身体的，还是只有灵魂状态的，无论成了哪种类别的鬼怪，玩家面板都还在。
在她的设想中，副本结束后，他们依然会顺利地回到列车月台上，只是狡蛇会在那里布下必杀的陷阱罢了。
所以，她希望大家能尽可能提高战斗力，甚至还把一些玩家也给搭救出去了，毕竟那些玩家变强了，到时候也是一份助力。
再不济，也能占住一个炮灰名额。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有玩家面板，他们就能回列车，而如果玩家面板没了，他们也就死了。
可吸血鬼王这些鬼怪的存在，与这一点相悖。
它们还活着，却失去了玩家身份，她对此也是不大理解。
而且，它们居然都没有去抢夺玩家面板，伪装成玩家离开。
如果是不想离开鬼怪域就算了，但青水和这个吸血鬼王分明想离开这里都想疯了。
但她嘴上却只问：“还需要什么条件吗？”
吸血鬼王缓缓吐出两个字：“身份。”
“身份？”姜启皱眉。
“你应该知道，这个副本有个前缀吧？”
前缀？
姜启想了片刻，突然一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好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景、点、副、本。”
是的，在列车上，狡蛇广播时介绍过，这个地下鬼怪宴是一个“长期存在的景点副本”。
吸血鬼王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像是幸灾乐祸于姜启此时的表情，又像是憎恨。
它嘲讽地说：“既然是景点副本，能进来的人，当然都是来观景的游客，能离开的人，自然也是游客。而现在，你们成了什么？”
姜启嘴角动了动。
他们成了鬼怪。
鬼怪是这个景点里的原住民，是被观光的NPC，是组成景点的一部分。
游客成了景点。
自然就无法离开了！
所以，恢复成活人，就等于从景点重新变成游客。
姜启：“……”
姜启突然很想骂脏话。
这是什么有病的设定！
玩家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就被带去各个鬼怪的老巢，强制进行转化。
完了要走了，却告诉你，对不起，因为你的人种发生了改变，你走不了了，留下来当移动景点吧。
这不是个死局嘛！
所以，当时狡蛇说的，身体死了，灵魂也能回到列车，并且身体重塑这句话，果然是一句屁话吗？
姜启闭上眼睛，想刀人的名单上，狡蛇的名字被第无数次加黑加粗。
见她表情都有些扭曲起来，吸血鬼王有趣地笑了起来，浑然不知道，他其实也在姜启的刀人名单上：“所以，合作吗？”
姜启：……
姜启默默咬牙，默默运气，忍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你说要以满城鬼怪为祭，怎么个祭法？”
吸血鬼王：“开启鬼怪宴，让它们的能量，为你我所用，如何？”
……
百怪城鬼怪宴还是开启了。
在推迟了一天之后，傍晚时分，城中传出当——当——当——的钟声，足足五百声，声声传播开去，提醒众鬼怪，宴会即将开启。
被百怪台的变故吓得已经出了城的鬼怪们，听到这宴会钟声，不少犹犹豫豫又回来了。
城中也有鬼怪想出去的，然而此时已经晚了，钟声响起后，百怪城便许进不许出。
城外，巫妖王看着城门，手下巫妖问：“王，我们还要进去吗？”
巫妖王摇头：“不了，下次再说吧。”如果有下次的话。
几群蘑菇精也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吧，还没吃够教训？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还不如回去多睡会。”
一些聪明的鬼怪早已出城，此时也不想再去掺和，但还有更多鬼怪，迫不及待地进城去，想要狠狠分一杯羹。
而城门口，明光寺的僧人打扮成鬼怪的样子，暗暗守在这里，见鬼怪们往城里涌去，互相看了眼。
从此刻起，百怪城许进不许出，暂时不用担心那个吸血鬼王从里面出来了。
但鬼怪宴结束之后，这城里会发生什么变化，再次走出来的吸血鬼王会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泥偶怪弯月也守在城门外，一个僵尸同志跑过来给她送信：“刚刚那个飞僵二号送来的信，组长亲笔，立刻送去给董姐。”
弯月拿来信：“飞僵二号出来了？”
“嗯，钟声响起之前出来的，说是组长让它出来办事的。”
弯月看了百怪城一眼，组长之前分明把两只飞僵留下了，就是担心它们在外面给大家捣乱，现在却让飞僵二号出来，就为了送个信？
她把信往自己的泥偶手臂里一塞：“我这就去送信。”
然后整个人往大地里融入了进去，直接土遁去了。
僵尸同志挠挠头，这泥偶怪的能力还挺神奇的，从地里走，这比在空中飞来飞去更隐蔽安全，速度还不慢。
不久后，董盛风收到信，展开一看，脸色就是一变。
信上有三件事。
第一件说了这次鬼怪宴，城中鬼怪极大可能被大量灭种，明光寺若想保留“物种多样性”，就别把城外的鬼怪也杀绝了。
第二件说，吸血鬼王知道他们与明光寺合作的事情，甚至知道一些内部细节，让他们小心内鬼，尤其注意一个人。
第三件则是让他们努力提高实力，在副本结束前，把状态调到最佳，并做好失去面板依仗，被困副本的准备。
董盛风看完之后就将信烧成灰烬，眉毛拧成了一团。
和明光寺合作泄露的事，现在他们和明光寺动作频频，只要不傻，都能看出点猫腻。
但如果内部细节走漏的话，那就大大有问题了。
如果是明光寺里有内鬼还好说，怕就怕他们自己队伍里，被混进来什么东西。
这应该也正是姜启担心的。
所以，她直接点出了怀疑的那个人。
老牛！
这个从吸血鬼窝里走出来的老同志！
他是昨晚上出城的，因为本身资历过硬，能力强，还救了很多人，后来商量事情根本没有避着他！
和明光寺合作的内情，自然也没有瞒着他。
想到老牛初拥了一些濒死的同志，将他们转化成了吸血鬼，董盛风的僵尸身体都要冒出冷汗了。
她立刻联系自己的小队成员，外加崔和、段明、庄钰几人，眼下，她能绝对信任的，只有这几人。
很快，几个人头碰头，把事情交流了一下，立刻去展开调查。
至于说，失去面板依仗，被困副本什么的，他们倒不是很担心。
一来是这个层次的烦恼，他们担心也没用，二来是，只要不死，总会有办法的。
毕竟，他们还有姜启这个列车长。
……
姜启面前，左边是列车长面板，右边是玩家面板，她盯着这两个面板研究了半天。
佛珠里的两个僧人已经跑出去，紧紧撵着吸血鬼王监视去了，所以她也不担心自己的话被谁听到，自言自语道：“失去了游客身份，在求生结束后，玩家面板就无法响应列车召回程序。
“而逾期无法离开副本的玩家，玩家面板会自动关闭，玩家们虽然不会因此死去，但也失去了玩家身份。
“但这关我列车长什么事？”
她往后一靠，靠在一块岩石上，看着灰蒙蒙的夜空：“你说，狡蛇把这么多人送进来，到时候会不会来看看，还有多少人活着？
“又或者，他会像春城那样，在副本结束后，去到副本里，收割他的战利品。”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来一趟的，是吧？”
她独自一个说了半天，没有人回应，她也不在意，只看着夜空默默想着，只要狡蛇来，她就不打算让他走了。
这个副本很适合给死老登做埋骨之地。
只是在那之后，大家要怎么离开这个副本，她心里也没底。
她默默掰着自己的手指：“第一，杀死狡蛇，第二，带着大家返回列车，第三，最好能有办法把大家送回去。这都学有所成了，也是时候回去继续报效祖国了。”
这三件事要是都能办成，她也能歇一口气了。
挠挠头，算了，不想那么远了，先积攒力量再说。
远处的钟声一直响着，她听着快五百声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大开杀戒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所以，那个变回活人，就能得到逆转时光的特权什么的，是假的对吧？说白了就是恢复玩家身份这么简单，扯不到那么玄的地方去。”
脑海里，那沉寂多日的声音终于响起：“是真的。”
“咦？你有听我说话啊。你刚才说什么？真的有逆转时光？那我……”她顿了下，做贼似地小声问，“我是这么回来的吗？”
面板没有立刻回答。
姜启赶紧又说：“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当下和未来更重要。”
面板再次开口，难得说了一串长话：“游戏中会有一些逆转时光的奖励，奖励给那些能从极其刁钻无望的境地中挣扎出来的人。但获得这种奖励的条件都极为苛刻，且逆转时光的效力很小，只能涉及到本人及周围很小的人群范围。”
姜启一顿，脚步慢下来，这次用意识回应：“可我的情况，是整个蓝星都回到过去了，并且牵涉到春城那十万玩家，连狡蛇这个列车长的未来，都因此受到影响。”
这个范围可一点都不小。
“所以，你并不完全属于这种奖励情况，因此，不要逢人就说你是重生的。”
姜启瞪大眼睛：“我哪有逢人……”
她左右看看，意识声音都压低了：“我哪有逢人就说我是重生的，除了章首长那些领导，也就是董盛风和崔和隐约知道一点。”
哦，可能还有那个李月秘书等一些工作人员，但那些人也都留在蓝星上，保密工作肯定做得好好的。
面板声音似乎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很好，继续守护秘密。”
姜启：“……”
这家伙是故意逗她的吧。
她不忿地嘀嘀咕咕：“你看着吧，我现在可厉害了，回头就给那些知道这事的人催眠一下，让他们忘了这回事，然后这件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嗯嗯，加油。”
姜启哼了一声，看着前方，神色一点点变得郑重起来，又重复了一句：“你就看着吧，这事泄露不了！”
……
五百声钟声结束。
鬼怪宴开启。
整个百怪城里涌动着无数激动的鬼怪，妄图靠着这场盛宴多啃几口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地位，再不被别的鬼怪踩在脚底。
它们不知道，这座城里正藏着两个收割机器，等着用它们的能量，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启看着下方厮杀起来的鬼怪，表情平静。
她似乎能看到，这些鬼怪，曾经也是踌躇满志踏进副本的玩家，也曾幻想着在这个副本里收获满满之后，继续光辉灿烂的旅程，或是有朝一日再回到家乡。
可惜，它们永远被埋没在这里。
并且在今天，彻底埋葬在自己手里。
她朝它们俯冲了下去。
……
鬼怪宴持续了三天三夜。
百怪城城中从最初的喧嚣热闹，到渐渐安寂，最后满城死寂。
除了一些躲藏起来的漏网之鱼，鬼怪都死完了。
而那些小鱼小虾，姜启也好，吸血鬼王也好，都懒得去找了。
他们回到了百怪台这边。
整个百怪台和百怪峰沉入地底了，这里，还蕴藏着鬼怪宴上九成的能量。
是的，鬼怪宴和开胃小宴一样，杀了鬼怪的人，只能得到对方十分之一的能量，剩下九成都涌入地底，进入到百怪台这里。
过去，青水会在鬼怪宴之后，慢慢吸收这些能量，甚至需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吸收完毕。
而现在，这些能量都便宜了姜启和吸血鬼王。
他们潜入百怪峰底，这里简直是另一个鬼蜮。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各种属性的能量，几乎化成了一道道鬼魅，在这里尖啸游荡，感觉到有鬼怪下来，它们都涌了过来，疯狂攻击。
如果这些能量不被消化掉，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滋生出新的鬼怪。
姜启和吸血鬼王都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吸收这些能量。
这一吸收，就是十多天。
副本第29天，姜启和吸血鬼王停下了吸收。
此时姜启的僵尸外表没有太多变化，就是皮肤更白了，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了。
而吸血鬼王的纸人身体，整个上半身都成了他自己的样子，只有两条腿还是纸人腿。
各自将对方打量了一番，吸血鬼王笑道：“看来你收获不错。”
姜启：“彼此彼此。”
“那就破了这鬼怪域吧。”
姜启欣然同意。
他们飞到了空中，这百怪城的天空看着高远，其实挺低的，总共也就两三百米的高度，很快他们就飞到了顶，向上抚摸，可以摸到一片坚韧的屏障。
这就是鬼怪域的边界。
吸血鬼王道：“我们联手，将这层边界打破，就能……”
噗嗤一声。
一柄木剑捅穿了他的心脏，他猛地低头，看着从自己心口捅出来的剑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一点点转过头，周围的环境也一点点发生变化，如同镜子一般，一寸寸破裂，露出真实的环境来。
明亮的天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光线，他也不在空中，而是还在逼仄的百怪峰底。
他竟然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这里！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想要反击，却浑身无法动弹。
体内浑厚的能量，如同破了洞的球一般漏了出去，流向了姜启。
“你——”
姜启握着被她改良过的桃木剑，微笑：“不好意思啊，对你用了点镜妖的能力，刚才那是镜中世界，怎么样，还挺逼真吧？”
“为什么……”吸血鬼王的纸人身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
姜启微微偏头：“你不是也打着，破开鬼怪域之后，就除掉我的主意吗？你其实完全接受了青水的身体和力量吧，故意藏拙，是为了向我示弱，也是为了留足一击除掉我的力量。”
“我没有……”
“如果不是我当时，准备用列车长的力量毁掉百怪台，你恐怕都不会暴露你进入了青水的身体。你会以青水的姿态，看着大家被百怪台吞没，然后开启鬼怪宴……或许一年两年，或许三年四年，你就能把这具纸人身体养成活体吧。
“因为我的出现，你不得不改变计划，很恨我吧。”
姜启当时被吸血鬼王那充满恨意的眼神惊了一下，但她只以为，他是平等地嫉妒怨恨拥有玩家身份的人。
但在列车长面板那里知道，逆转时光这个奖励是真实存在的后，这些天她没事就在复盘这件事，渐渐就想明白了。
吸血鬼王当时是单纯地恨自己，恨自己的出现，坏了他的大计划，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是无法离开副本的，而自己留下来，必然会成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是怎么算计青水的，自己到时候就会怎么算计他。
毕竟，恢复玩家身份，离开鬼怪域，甚至获得逆转时光之力的诱惑太大了，所有人都会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走“回到人间”这条路，利用自己的力量，破开鬼怪域之后，再趁自己不备杀了自己。
吸血鬼王沉默片刻：“你怎么看穿我的？”
姜启叹了口气：“其实你演得很好，但你不该点破我的身份的。你说你是资深玩家，能够感觉到列车长的气息，但这是不可能的。
“你对列车长的认知太少了。别说只是过了十几个副本，就算过了几十个副本，只要还是玩家，就不可能轻易觉察出列车长的存在。更不要说，还区分出正式列车长和实习列车长。
“既然你不可能肉眼看穿我，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呢？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老牛。
“你对他用了催眠对吧？”
“你怎么知道！”这次吸血鬼王是真的震惊了。
“其实有了这样的怀疑，从结果去倒推，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吸血鬼拥有催眠和魅惑能力，一般人有这种能力，很难忍住不去用吧，尤其是，对于被困这里许多年，向往外界向往自由的你来说。
“想必，对每次新来的玩家，你都会用这种能力。你催眠玩家，从玩家口中问出一些事情，来了解外界的变化。
“而这次，从老牛嘴里问出来的东西，让你感到了巨大的意外，你从他那里知道，他的‘组长’，竟然是一个实习列车长。
“于是，你把他放出来，让他来找这个组长，为了实时得到回馈，你一定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他的所知所觉，你大概能同步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你能知道我和明光寺合作的事情。
“你看，闭环了不是吗？”
姜启叹息：“所以，你为什么非要点出我的列车长身份，为什么非要多提一句明光寺呢？显得你很厉害吗？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却从你嘴里说出来，这就是破绽啊。”
吸血鬼王感受到力量源源不断流失，感受着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惨笑道：“所以，你要杀我灭口。”
姜启吸收着他体内涌过来的能量，淡淡道：“哦，灭口是一部分，但也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有一个原因，我的能量还不够，借你的补一补。”
她感受了一下：“青水两百多年的积累，果然很惊人。”

第46章 地下鬼怪宴吸血鬼王下线，三期实习完……
姜启是从吸血鬼王的后背偷袭他的，所以，此时她站在他的身后，他想要看她，就只能回头来看。
在吸血鬼王没看过来的时候，她不由地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有点扭曲的表情。
磅礴的能量从吸血鬼王的纸人身体，顺着桃木剑涌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撑爆了。
要不是之前吸收了这个血脉那个血脉，身体被硬生生强化了很多，又在过去十几天吸收了不少能量，整个给加固再加固，恐怕已经爆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反派死于话多中的那个反派，把敌人弄死之前非要给人家解惑解得明明白白。
其实就是用说话转移吸血鬼王的注意力啦。
毕竟，对方虽然这会儿不能动弹，反抗不得，但他其实还有一个杀招：自爆。
姜启不想被爆一脸，也不想他的能量这么白白浪费掉，当然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而吸血鬼王是怎么想的呢？
他当然也想自救，一边忍受着力量的迅速流失，一边也想着拖延时间。
所以，在姜启说她能量不够的时候，他很自然地讽刺道：“你还能量不够？所有能量都被你吸走了！”
姜启信口胡诌：“打破这个鬼怪域不容易啊，谁知道上去之后，还有多少高僧在等着揍我，当然要做足万全准备。”
“你不是和明光寺合作？”
“我还和你合作呢，结果呢？合作这种事你也信？”
吸血鬼王被噎住，他还以为姜启是信守承诺的人，没想到也这么不讲究。
“我隐忍这么久，算计这么多，没想到都便宜了你！”
姜启一脸愧领的表情：“我会记得你的好的。”
吸血鬼王咬牙，只能回头威胁道：“我死了，那个什么牛也活不了！”
姜启这下倒是沉默了，吸血鬼王看到了希望，开始咔咔地说服姜启。
什么他不会再和姜启争，只要放他一条生路，他立刻跑得远远的。
什么他现在对姜启已经没有威胁了。
什么他这些年从那些来自各个世界各个列车的玩家那知道了不少东西，都可以告诉姜启。
姜启一边听着，一边还要和他辩一辩，两人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唠了很久。
忽然，吸血鬼王停下来，脖子狠狠转了一百八十度，纸人脖子都快被他扭断了，他就这么直勾勾瞪着姜启。
姜启一脸无辜：“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怎么了？当然是终于意识到，姜启也在拖延时间。
吸血鬼王大怒，想要动，但发现越发动不了了。
他的纸人身体已经干瘪得只剩原来的一半，还变得破破烂烂的，糊在身上的纸张变得陈旧而充满褶皱。这是力量被抽走的结果。
纸人双脚不知何时被黄泥灌满，还不断有黄泥从纸张缝隙里渗透出来，这是泥偶怪的力量。
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根根银线缠住，手臂完全不听自己使唤，这是傀儡师的手段。
他的影子被死死钉在地面上，影子不动，他就不能动，这是影鬼的力量。
“你——”
在他说话的时候，她不仅在抽走他的力量，居然还偷偷做了这么多小动作！
姜启微笑道：“新学会的能力，在你身上试试手，不介意吧？”
在吸血鬼王要破口大骂前，她突然凑近，眼睛变得血红。
这是一双属于吸血鬼的眼睛，仿佛血月倒映在她眼中。
血月之下，夜色森寒，诡秘料峭的风送来夜行生物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蝙蝠到挂在树枝下。
它被蛛网缠住，它在拼命挣扎，风吹得它打晃，雨淋得它浑身透凉。
有狼群来到树下打转，想要吃了它。
有各种各样的鬼怪来骚扰它，嘲笑它。
有其他蝙蝠结伴飞过来想帮助它，但最终还是都一一飞走了。
漫长的夜色中，它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个，孤零零地等待死亡。
它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你只是一时不小心被缠住了，别放弃，你会挣脱出来的。”
“加油啊，你不能被困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可是，精疲力尽了，太累太累了，它的力量在不断流失，眼睛一点点合上，它只想睡一觉……
……
姜启看着吸血鬼王两眼发直地陷入她编织的幻境。
吸血鬼的催眠能力和镜妖的幻境编织，两重力量结合，简直就是制造幻境的最佳组合技。
而吸血鬼王丧失了许多能量，对幻境的抵抗力大大降低。
所以……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分钟，五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吸血鬼王沉浸在幻境中，甚至一点点合上双眼。
纸人身体终于彻底地干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皮。
而姜启吸收能量吸收得头昏脑涨，身体沉重得好像被塞了几百个铅球。
她握住手里的桃木剑，就要彻底解决这个吸血鬼王。
但就在这时，吸血鬼王似乎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到了最后一刻，竟然挣扎着醒了过来。
姜启有些意外。
吸血鬼王顶着一张纸人皮，脸已经完全扁平，它弄明白自己的状况后，放弃了挣扎，无比疲惫地说：“今天我死在你手上，是我技不如人，但你能放过其他吸血鬼吗？他们没有看到那个老牛的记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曾经都是很厉害的玩家，你可以收服他们……”
姜启沉默了一下，这一刻，她是真的有点尊敬他了。
可惜：“你们之间的情感让我感动，但很抱歉，我不能成全你。”
杀了老大，留下一群小弟，等他们有朝一日来找她报仇吗？
至于说收服，她会缺人手吗？
此时，外面的打杀声也传了进来，吸血鬼王似乎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浓浓的灰败。
接着，一只血淋淋的蝙蝠飞了进来，变成了一只吸血鬼，看到吸血鬼王的惨状，痛叫一声扑过来：“王！”
后面，一只蜥蜴精快速爬进来，变成崔和。
再后面，董盛风等人也追了进来。
董盛风上前对姜启道：“所有吸血鬼都已经解决，只剩下这一只了。”
姜启在里面对付吸血鬼王的时候，他们便已收到姜启的传信，进城解决那些吸血鬼了。
传信的当然就是佛珠里那两个僧人。
这只吸血鬼抱住了吸血鬼王，对姜启哀求道：“放了他吧，哪怕让他当一只普通蝙蝠，一直被困在这个副本里都行。他是我们那批玩家中最优秀的，如果不是进了这个副本，如果不是遇到你们……他马上就要成功了，他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这只吸血鬼语无伦次地求饶道，眼睛里流出血泪：“我知道，你们也是一个团队守望相助过来的，我们当初也是……你能理解的对不对？我们只是想活下去，走出去。我们想找当初那个列车长要一个公道，他明明说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副本。我们还有很多计划想实现，还有很多事情想去做……”
众人听得默然，都看向姜启，姜启沉默片刻后说：“你们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一是他不够强大，二是他不够强还不够谨慎。就算遇到的不是我，你们也未必能走多远。
“在这个游戏里，弱小就要挨打，弱小就要服输。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公道人心，没有什么惺惺相惜，更没有什么你懂我我懂你。”
吸血鬼不忿：“你好冷硬的心肠！就不怕有一天，你也会被比你更强的人打败，对方也像你现在对我们一样冷酷无情吗！”
姜启淡淡道：“那你们对别人手下留情过吗？”
吸血鬼一噎。
姜启道：“今日我比你们强，我杀了你们，来日自然也会有比我更强的人来杀我。今日我不会同情你们，来日杀我的人自然也不会同情我。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对别人不曾留情，却指望有人来理解你的苦痛而对你留情，不是太可笑了吗？”
姜启目光落到吸血鬼王脸上：“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坦然接受，因为那是我的命运。而现在，你们也该接受你们的命运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尊敬吸血鬼王，所以，她愿意说这些话，也愿意给他一个体面。
吸血鬼王艰难地抬起手，按住还想说什么的吸血鬼，沉沉一叹：“如果可以重来，我不会自以为是地算计你……一步错，步步错，愿赌服输，动手吧。”
姜启干脆利落地拔出了桃木剑，横向一斩，两只吸血鬼被一齐撕裂。
纸屑和血肉纷飞，染在一起，又渐渐坠落地面。
经年同伴埋葬在一处，这就是他们的归宿。
姜启看着这一幕，怔怔出神。
如果不是吸血鬼王知道了老牛的记忆，她其实可以留他一命的。
可惜，他知道了。
那就不仅知道自己是列车长，还知道了他们背后的蓝星，知道他们提前预知副本降临、知道他们抢夺玩家身份这种种谋算。
如果只有姜启一个人，她可以承担风险，但她背后还有那么多人。
所以，吸血鬼王错不在算计她，而在于催眠了老牛，在于过分窥探他人的秘密。
董盛风走过来：“组长？”
姜启无声一叹：“他们可能是我的过去，或许也将是我的未来。”
董盛风立刻呸呸呸：“这么丧气的话，怎么能随便说！不会的，你有我们，身后还有……一个大后方，而且你很强大也足够谨慎！你跟他们怎么会一样。”
姜启笑了笑，吩咐道：“把这里烧一遍，然后请明光寺的僧人来超度，你们留人在这里盯着，务必要处理干净，什么灵魂碎片，什么记忆残片，不能留下一丝一毫！”
“是。”
姜启往外走去：“老牛怎么样，我去看看他。”
……
老牛确实被吸血鬼王催眠过，但他本人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董盛风他们确定老牛多少有点问题后，就不再让他接触要紧的信息。
直到今天，吸血鬼王被姜启制服了，老牛才因为“出了意外”而昏迷，由自己人和几个僧人一同看管，防止他折腾出什么动静。
姜启围着老牛转了两圈，发现吸血鬼王在老牛身上留下了他的一丝意识，就在老牛的眼睛里。
她将那抹意识抓出来绞灭，然后在老牛的眼睛里留下她的本源力量，这是为了确保不会有任何残留。
至于被老牛初拥，转化成吸血鬼的数人，身上并没有任何问题。
老牛清醒过来后，得知了一切，自责得不行。
姜启拍拍他的肩膀：“当时在旅馆里，我没有看出你的异样，还是我交代你用初拥来救人，你如果有错，那我的错就更大。”
老牛忙说：“这和组长你有什么关系，当时你都还不是吸血鬼，怎么会知道吸血鬼的伎俩！”
姜启道：“那你落到吸血鬼手里时还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么会意识到自己被催眠问话了？好了，幸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现在一应首尾也都料理干净了，不必再放在心上，做事去吧。”
打发走老牛后，姜启来到百怪城边上。
站在城墙上往外看，就会看到一个很奇妙的景观。
城外一射之地，便是一片雾蒙蒙的屏障，曾经的辽阔土地都不见了，整个鬼怪域只剩下了这么一座百怪城，和城周边这么百米宽度的空地。
之前，所有玩家、鬼怪、僧人们，都呆在城外这点空地上。
现在，城门已开，大家都得以进城。
两三千玩家，几百个僧人，还有各个品种零零星星的鬼怪，根本填不满百怪城，城内还是显得空空荡荡的。
姜启看到进城的那些鬼怪里，有没了半边身体，眼眶中灵魂之火暗淡的巫妖王，有缩小成一个小孩、奄奄一息的鬼王。
还有断了一条手臂，呜呜哇哇怪叫着，被几个僵尸搀扶着的飞僵二号。
姜启看着飞僵二号。
当时飞僵二号留在城中，必死无疑，所以她让它出城送信去了。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留在城中的飞僵三号死了，出城去的飞僵二号留下了一条命。
她仅有的一丝心软，没有给吸血鬼王，倒是留给了这只僵尸。
姜启默默唾弃自己居然吃拍马屁这一套。
这时一个僧人找过来，正是净尘：“桑施主，多谢你和你的同伴们为鬼怪域做的这些事。”
姜启没有跟他说这些场面话，直接问：“城里怎么样？”
净尘摇头：“百怪城内的土地，无法收复。”
姜启并不意外：“和我想的一样。”
百怪城在鬼怪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既是中心，又是核心，如果百怪城内的土地也能送回现实，那这个鬼怪域不是能完全解决了？这个副本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靠原住民做得到。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净尘面上露出微笑：“虽然鬼怪域无法靠我们的力量连根拔起，但现在，它的规模是有史以来最小的，邪祟之气被荡涤得只剩极少量，每种鬼怪也只剩下仅存的数只、数十只而已。
“接下来，我们会将明光寺搬入城中，坐镇百怪城，所有鬼怪都将在我们的管制下慢慢发展。我们不会让它们变得太强，也不会让它们太弱小。”
太弱小了，如果下一批玩家进来，它们完全打不过，那也不合适。
这也是他们把巫妖王、鬼王这样较有能力的鬼怪领袖，留下来一些的原因。
净尘问：“施主之前说要修佛，眼下是否还有这个打算？”
姜启摇了摇头：“我仔细想了想，我这一身鬼怪之气，与佛修冲突得厉害，就不勉强了。”
主要是，她明天要等着狡蛇，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做出损伤自己力量的事情。
所以，她已经提前集邮完成了。
……
接下来，姜启去看了看明光寺里修养的灵魂们。他们大多养得差不多了，有的修了佛，有的修了道，有的修了巫术。
是的，很神奇的是，明光寺这个寺庙里有道法和巫术传承。
这还得从现世的明光寺说起。
因为当初那位圣人时日无多，仓促间只能在明光寺里布下阵法，让在明光寺里修行二十年内以上的得道僧人坐化后，进入鬼怪域。
为了保证能源源不断支援鬼怪域中的明光寺，大兴国立下国策，提倡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进入明光寺修行，尤其皇族、贵族，那是每一代都必须有多少子弟出家明光寺。
当然，为了让这个政策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能平稳执行，这些修行的人必须是自愿的，而且大多是成年之后，甚至成家之后再去做的这个决定。
确定出家的人，不仅本人能得到极高的礼遇，其亲人、配偶、后代，都能得到很好的待遇。当然一旦反悔，也会受到很严重的连坐处罚。
一方面是待遇真的很好，另一方面，死后还能来鬼怪域，等于是有两条命，其实乐意的人挺多的。
其中就有道门弟子、武道天才、巫术传人之类的，还有一些民间密宗弟子，甚至还有很多女性。
他们虽然不得不改修佛，但骨子里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如今看到这么多白身魂魄要来学习，那心里就蠢蠢欲动起来，个个从自己脑子里掏出记了数十年的祖传秘籍，要将自家绝学发扬光大。
知道了这事的姜启：……
招生招到这里来了。
挺好的，蓝星又能多开设一些课程了。
……
姜启飞到山中，找了一个安静的山头，消化吸收来的海量能量。
然后将集邮到的鬼怪血脉互相融合。
僵尸、鬼修、巫妖、吸血鬼、蛇妖、镜妖、泥偶怪、傀儡师、影鬼。
还有，纸妖。
灵体之中，后神血脉已经被完全点亮，曾经灰色的部分全部被血红色的光芒填充。
还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激活了。
只要将这十种血脉融合。
这是很难的事情，但姜启必须尽快做到，所以，她选择走捷径。
选则其中一个作为最主要的，在这个主体上，融合入其他血脉的某一部分能力。
她选择僵尸作为主体，融合鬼修的灵魂出窍、巫妖的黑暗魔法、吸血鬼的催眠能力、蛇妖的鳞片皮肤、镜妖的幻境编织、泥偶怪的简单变形、傀儡师的控制、影鬼的潜行、纸妖的纸钱爆裂。
一股股力量在姜启的身体里激烈碰撞，怨气、鬼气、阴气、妖气等等，一缕缕鬼怪之气将她笼罩起来。
她的头发和衣服无风自舞，皮肤青青红红不断变换颜色，水渍和血珠一颗颗从毛孔中排出，肌肉和血管，乃至于骨骼，不断地断裂又重组……
天色渐渐昏沉，夜一点点深了。
百怪城亮起稀疏的灯光，那是玩家的灯光，他们在灯下算着时间，期待着明天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鬼怪们各自躲在隐蔽的角落，还没有从鬼怪域巨变的打击中走出来，各个萎靡不振，茫然无措。
明光寺坐落在原来百怪峰的边上，一座山的山顶上，在夜色中，那一圈佛光尤为显眼，仿佛黑暗中的明灯，也仿佛坐镇鬼蜮的定海神针。
春城千人队则是心事重重，想着明天该如何对付狡蛇，若是真的无法离开副本又该如何。
就在此时，一声长啸，像是从群山深处传来。
众人出门的出门，起飞的起飞，朝那方向看去。
只见夜色中，那个方向万丈红光绽放，映亮了半边天，远远看去宛如一片火烧云，又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存在诞生了。
“那是什么？”董盛风盯着那里，“是组长在那里吗？”
她激动又忐忑，想过去又怕打扰到什么。
她就这样团团转，直到，一只纸鸟飞了过来，落到她手里变成了一张纸，上面有一则信息：来找我，叫上所有人，隐蔽些。
董盛风惊讶，姜启居然也弄做出这种纸鸟了！
她立刻去叫人。
而山中，盛烈的红芒渐渐消散，塌陷的山顶里，姜启一点点从废墟中走出来，她举起手，借着黯淡的光线，看到的是一只如玉一般白皙无暇的手掌。
姜启低声道：“不化骨。”
十种鬼怪血脉融合、后神血脉激活之后，她一举练成了不化骨。
世俗意义上，僵尸的最高水平，真正的不死之身。
甚至，心跳、呼吸、体温，居然也都回来了，一应细节与活人无异。
面板机械音播报也终于响起。
【滴，你融合了十种鬼怪血脉，你对鬼怪的了解程度已经非常深，获得实习经验1点。】
【滴，你帮忙肃清了整个副本，大大打击了鬼怪势力，缩小了副本范围，缩减了副本规模，你在这个副本里获得了巨大的成就，获得实习经验5点。】
【你提前结束了三期实习，正在评估三期实习总体水平。】
【你在三期实习中，总共解锁了10个新的鬼怪品种，获得了4本图鉴，共计17.56实习经验。实习成绩优异，再奖励5点经验值，三期实习勋章一枚。】
【三期实习完美结束，四期实习开启。四期实习任务：战胜一个正式列车长！】
姜启听完之后，打开列车长面板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实习（72.33/100）（一期、三期完成、二期终止）
勋章：“一期”勋章（疗愈）、“三期”勋章（爆发）
编号：？
列车号：？】
姜启伸出手，一枚红色的菱形勋章落入她手中。
爆发属性吗？
一期勋章到手的时候，她正好最需要治疗。
同理，这枚勋章应该也是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看来明天是真的凶险。
她握紧了手里的勋章。
这时，远处，董盛风他们来了。
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了，姜启从背包里拿出新衣服穿上，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跃下山头，找了一块平坦的山谷，力量一档，整个山谷被她削得更加平整。
于是，等董盛风他们到来之后，就有平坦的地面给他们站。
姜启看向这一群乌泱泱的人，人形的，兽形的，灵魂状态的……
姜启扫了一眼：“929人？”
董盛风出列，沉声道：“是！应到1000人，实到929人，另外71人已经牺牲！”
姜启默了下，看向大家脸上的淡淡哀色，问：“都确认了？”
“是，都确认了，包括姓名、牺牲地点、时间、过程，都已经基本调查清楚，记录在册了。”
姜启伸出手：“册子给我。”
董盛风愣了下，将册子拿出来递给姜启。
姜启翻看册子，一边又说：“所有人，身上、背包里，能够证明你们原本身份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大家都愣住了。
姜启合上册子，看着大家解释说：“我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明天很大概率会与狡蛇一战。对这一战，我也没有太大把握。”
崔和道：“大家会协助你，全力以赴。”
姜启摇头：“我不需要你们全力以赴，只需要你们做好最坏的准备。”
她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沉缓但并不过分凝重，能让每个人听到，却又很好地控制着不传播出这个范围。
“假设到时候狡蛇赢了，那么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狡蛇的刀下肉，他若把我们直接灭了也就罢了，万一再发生催眠、记忆搜索之类的情况，我们背后的家乡，将完全暴露。”
众人一惊，有些骚动，人群中老牛羞愧地低下了头。
姜启目光一一扫过这一张张玩家的脸：“所以，我决定，改变你们的记忆，让你们从里到外，都成为真正的寻常玩家。”

第47章 决战狡蛇催眠效果，狡蛇来了，姜启开……
百怪城某处小屋，光线昏暗，阴风恻恻。
三个玩家头碰头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那些玩家都朝那个方向去了，他们干嘛去？”一个满脸毛的玩家问。
“不知道啊，不敢跟，万一有什么危险。”另一个长着条蝎子尾巴的玩家说。
“管他们干嘛，咱们好不容易苟到现在，明天就能出副本了，少管闲事。”第三个背上背了一个贝壳的女玩家说。
“唉，可还是想知道啊，那些玩家好像很有组织，他们的头头不知道是谁。”满脸毛的家伙叹气。
他之前在春城也是威风了好几天的，手底下拉起了一帮玩家，本来以为就此要成为这批玩家中的大佬。
没想到，到了这个副本，手下小弟全死完了！
现在整个副本还活着的玩家，不足三千人，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隐藏大佬，不知道神神秘秘地在做什么，他心里就痒得不行。
“不行，我得去看看，就远远看一眼。”
满脸毛的家伙说着就起身往门口走去，他手还没碰到这破破烂烂的木门，外面猛地惊起一阵阴风。
嘭地一声，门扉被狂风吹开，门外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屋里三个玩家吓得吱哇乱叫，紧紧抱在一起。
不是他们怂，实在是这个副本可怕的东西太多了，随时随地都能冒出几个妖魔鬼怪，一不留神就能被搞死，他们已经被吓到神经衰弱了。
他们抱在一起叫了半天，门外那个东西却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三人偷偷睁开一道眼缝看去。
出乎意料的，门口站着的不是什么扭曲狰狞的妖魔鬼怪，而是一个女人。
深蓝近墨的微卷长发随风飞舞，阴影下的脸依然能看出骨相分明且漂亮，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的衣料映衬下，有一种如玉如骨的病态美。
“美、美、美女鬼！”
那个蝎尾玩家的尾巴应激地高高竖了起来，贝壳玩家拼了命地想往自己的壳里钻。
只有那个满脸毛的玩家狠狠拍了两人一下，壮着胆子看着门口的人，磕磕巴巴地说出那个称呼：“仪、仪大人？”
门口的人挑了下眉，声音比吹进来的风还凉：“狼赛，你混成这个鬼样，倒是叫我意外。”
满脸狮子毛的狼赛险些嗷呜一声哭出来，那是满肚子的辛酸泪啊。
“仪大人，真的是你，你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姜启可没兴趣听他诉苦，直接打断：“这个副本难度太高，倒也怪不得你，眼下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狼赛赶紧抹了把脸上乱糟糟的毛，两眼发亮：“您说您说！”
姜启：“明天就是副本结束的日子，但你们未必能顺利离开副本。”
狼赛还没说什么，那个蝎尾兄大叫起来：“什么！不能离开副本！怎么会？那怎么办……”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姜启扫过来一眼，他就跟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狼赛死死捂住他的大嘴巴，对姜启说：“仪大人需要我做什么，您吩咐。”
姜启淡淡道：“你将所有还幸存的玩家召集起来，明天早上，城中广场，我要见到人。”
狼赛：“可其他玩家也不听我的啊。”
姜启伸出手，手心朝下，掌心释放出一抹霞红色的光芒，随着她的手轻轻抹过，那抹霞光就变成了一柄霞红色的锋利短刃，就那么静静悬浮在空中。
狼赛三人瞪着眼睛看着这柄短刀，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他们感觉到这刀上带着可怕的气息，光看着就觉得皮肤在疼。
姜启：“这把刀上蕴含神之力，天然克制鬼怪，你拿着这把刀，报上我的名号，谁敢不听你的。”
“神之力！”狼赛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死死盯着眼前的刀：“这刀给我了？”
姜启微笑：“是的，给你了。”
其实不是神之力，而是后神之力啦。
后神之力与神之力，一字之差，差距可大着呢。
而且，这把刀里的后神之力会在几天时间内消散，她目前还做不出保质期很长的武器。
但不妨碍她这会儿装装逼。
她上前一步，右手放在狼赛的额头上方，妖力输出，狼赛浑身紧绷起来。
接着，他身上那一身始终无法收起的狼毛就一点点收回体内，他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人样。
狼赛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进入这个副本后，就被分到了狼族，在经历一番痛苦之后，他虽然成了狼妖，但妖化得不彻底，导致人形态时一脸一身的毛。
而仪大人这简简单单一下，就让他完成了彻底的妖化，实力上升一个台阶！
他激动地想要道谢，却发现仪大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神刀还悬浮在面前。
他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这把刀，冰凉凉，沉甸甸，像是握住了一块坚硬的冰。
而且，这刀上的神力没有伤害他。
他仔细看了看这把刀，发现手柄处刻着一个“仪”字。
蝎尾哥和贝壳姐小心翼翼凑过来。
“这真是神刀啊？”
“狼哥，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仪大人？啊，之前那个副本里我听说过，和NPC勾结，啊不，可以指挥NPC的那个大佬！原来狼哥你真的和这个大佬有关系！”
两人奉承着，羡慕地看着狼赛。
“哥，以后提拔提拔小弟啊！”
“哥，咱就跟着你混了！”
狼赛听着这两人一口一个哥地叫着，立刻膨胀起来：“我和仪大人的缘分啊，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办好仪大人吩咐的事情，把所有玩家都召集起来！”
……
副本最后一天。
随着天光渐亮，这个冷清的百怪城也逐渐苏醒过来。
僵尸旅馆中，亚地（董盛风）从自己的棺材里醒来，推开棺材盖，爬出来伸了个懒腰。
其他房间，僵尸玩家们也纷纷从房间里出来。
“早啊！”
“早，想吃早饭了。”
“哈哈，僵尸哪有早饭吃，僵尸又不会饿。”
“就算不饿，这么多天不吃东西嘴也馋哪。”
“我只希望回到列车后，不再是这个僵尸的身子。”
僵尸玩家们气氛还算轻松地说着话，那边大厅里，十多个僵尸原住民耷拉着个脸，如丧考妣一般，他们的老大，缺了一条胳膊的飞僵二号更是生无可恋的样子。
一个僵尸原住民劝道：“二号大人，你要振作起来啊，大王和三号大人都不在了，我们僵尸振兴只能靠你了！”
飞僵二号抽了抽不存在的鼻涕：“呜呜，大王啊！”
亚地靠在门边，头发炸起一个非主流的造型，用一把锉刀咯吱咯吱地磨着自己的獠牙，跟身边的玩家嘀咕：“这都哭丧一晚上了吧，对那僵尸王还真是忠心，对了，僵尸王怎么没的来着？”
边上的尚合（段明）说：“死在鬼怪宴里的吧。这次鬼怪宴也是够厉害的，所有鬼怪全军覆没，好多大佬鬼怪都没了。”
亚地叹了口气，獠牙也不磨了：“我一直找不到桑多，恐怕她也……”
尚合拍拍她的肩膀：“这个副本折损率太高了，我们还能活着就已经很幸运了。”
亚地无奈地点点头。
走廊一边来了另一波玩家。
七个吸血鬼。
走得最前面的巨塔（老牛）走过来打招呼：“早啊大家。”
亚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这儿棺材不错吧？”
“哈哈，还行，谢谢你们的收留。”
亚地摆摆手：“反正这儿房间多，不过你们吸血鬼也是奇怪，原住民死光了，就剩你们七个玩家。”
“嗨，幸好我们当时没掺和鬼怪宴，不然我们也死了。”
正说着话，走廊另一边飘来一群鬼修。
看到其中的一只鬼，玩家们，尤其是女玩家纷纷露出嫌恶的表情，不过想到人家现在是鬼，没那啥作案工具了，倒是舒坦了一些。
列戎（小周）沉着一张脸，飘到大厅的一口竖起来当装饰品的棺材上，蹲在那里耷拉着眼皮阴郁地看着大家，也不说话，瘆人得很。
另一只鬼修玩家说：“我们一早出去晃了一圈，听说有一个叫狼赛的家伙，说要奉什么仪大人的命，要把玩家召集到一起去。”
巨塔皱起眉：“仪大人？就是在春城和NPC勾结在一起的那个神秘家伙？”
亚地嗤笑，拿起锉刀继续磨牙：“管她一大人二大人的，她要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反正我不去！”
墙壁突然一阵蠕动，接着一个泥人的身形从墙壁里走出来，逐渐变成了一个女玩家的模样：“狼赛手上有一把神刀，很厉害，能够克制鬼怪，狼赛还说什么我们可能出不去副本。”
“什么！”这下玩家们都不淡定了：“弯月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群佛修道修玩家已经过去了，还有很多鬼怪玩家也都过去了。”
亚地咧开一口尖牙：“我不喜欢那些佛修道修的家伙，一身气味让人特别不舒服，简直就是鬼怪克星，大家都好好做鬼怪不好吗，他们非要特立独行。”
没人理会她的牢骚，玩家们商量了一阵，觉得那个狼赛手上要是有重要消息的话，那还是得去打探打探的。
于是，大家结伴出了僵尸旅馆，朝那狼赛的所在地走去。
……
城中的大广场上，玩家们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来了。
高台之上，狼赛手握神刀，看着下方的玩家，由衷生出一种自豪感。
虽然他以前带过的玩家比这个多得多，但现在这两三千人，是这个副本大浪淘沙之后幸存的人，是玩家中的精英啊。
而现在，他们都站在自己的脚下。
狼赛只想大笑三声。
人群中，几个蛇妖玩家站在一起，交头接耳：“这家伙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是不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
“一锅端了，就凭他？”
“不过他手里那把刀确实带着奇特的能量，难道真是什么神力？喂，明河，你说呢？”
明河（崔和）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手上皮肤的颜色变来变去，他正在练习蜥蜴的变色能力，他淡淡道：“不知道。”
蛇妖高树（小方）切了一声：“别理他，天天搁那装高冷！多说两个字能要他命！最烦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了！”
明河凉凉瞥他一眼，高树忍不住缩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目光下，他有种立正听训的冲动，真是见鬼了！
“喂，你把大家都叫到这里来，到底想说什么？”一个魁梧玩家暴躁不耐地问。
又一个玩家忍不住问：“你说我们可能出不去副本，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盯着狼赛，要他说出个一二三出来。
狼赛收起脸上的表情，咳了一声，严肃地说：“不是我要说什么，是仪大人要见你们。”
仪大人？
忽然，大家猛地抬起头，那高台之上，高高立着的一根杆子顶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衣女人。
她像是立在杆子上，又像是漂浮在空中，微卷的长发散开，过白的肤色让她看起来像一个青天白日出现在光下的女鬼。
众玩家微哗，这就是仪大人？！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姜启低头看着玩家们。
两千八百多玩家，把整个广场挤满，九百多春城同志分散在其中，从外表到气质，和普通玩家没有任何区别，倒是和从前的他们大相径庭。
董盛风又把自己搞成非主流的怪样子，一直在磨她的獠牙，不知道是什么怪癖。
小周作为列戎，人设是个色情魔，但他本身又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大概有点怀疑人生人格分裂，看起来就很阴郁的样子。
崔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一下子从内敛精英男变成了高冷装逼犯，边上那个小方一眼一眼地瞟他，眼里明晃晃的嫌弃。不知道是玩家角色本身不合，还是从前被他队长憋坏了，这会儿没了记忆就放飞自我了。
也不知道以后恢复记忆，他会不会挨自己队长揍。
还有段明、庄钰、老牛……每个人和他们本人的性格有些许像的地方，又有很多不像的地方。
但同样的一点是，他们看向她的目光和其他玩家一样，也是充满陌生、怀疑、猜测。
姜启微微笑了笑，催眠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今天搞这么一场，一来是看看催眠效果怎么样。
二来么，董盛风崔和他们之前的行为，显然是有组织的，既然有组织，那就一定有领头的。
万一她输给狡蛇，狡蛇把玩家们抓出来一问话，这是瞒不住的。
所以，她这个仪大人的马甲重新出山了，高调地出现在玩家们眼中。
而仪大人手下总得有个办事的第一狗腿，与其让人抓到董盛风他们，不如把这个狼赛拎出来吸引火力。
反正他在春城就已经被打上了“仪大人”的人的标签。
嗯，所以，在知道狼赛还活着后，她立刻决定把狼赛当成顶缸的炮灰来用。
她看了一脸意气风发与有荣焉的狼赛，在心里跟他说了一声抱歉。
她最后看了一眼人群，九百多自己人撇开不说，剩下的一千九百多人里，有几个是狡蛇的眼线呢？
她淡淡想着，什么话也没说，身形如烟雾一般消散。
“想走！”一道厉喝响起，一个什么东西攻击过来，姜启抬手一抓，抓住了一只游隼。
下一秒，游隼噗一下变成了一个被她拎着脖子的女孩，是庄钰手下那个叫小徐的同志。
姜启朝下方看了眼，只见庄钰也好，其他同志也好，都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淡定得很。
她嘴角抽了下，没有了记忆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但……这真是一点也不团结了啊。
姜启想了下，为了防止出现他们自己人对自己人见死不救，甚至落井下石的乌龙情况，她淡淡开口：“人太少了。”
众玩家们：“什么？”
姜启继续像是惋惜般说：“你们活下来的人太少了，人数越少，离开副本的可能性越小。”
大家：！！！
大家震惊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离开副本还有这个条件？
咋的？离开副本是有个巨门，要大家一起合力推开还是怎么的？之前也没有这样的啊？
不过想想这个副本本身就是临时换的，还特别邪门、死亡率超高，大家心里都慌了。
“要满多少人才能出去？”
“现在两千多人还不够吗？”
姜启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越多越好，不能再少了。”
想必有了这句话，玩家们就不会再互相捅刀子，反而还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救别人。
她叹了口气，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她松开小徐，任由小徐变成游隼飞走，自己身形继续消散，须臾之间，就消失在空中。
大家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啊？所以我们人还是太少了是吗？”
“还有哪里有活着的玩家吗？”
“干嘛不把话说清楚！”
“早知道那会儿我就救那个谁谁谁了，谁知道最后会缺人！”
一脑门问号的玩家们只能围上了狼赛，抓着他问个不停。
狼赛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这会儿也懵着呢。
总之，姜启的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现场这两千多玩家陷入了同一个烦恼，虽然不至于马上亲如一家，但彼此之间的敌意确实是少了很多，看彼此的目光都变成了：这些人是我离开副本的助力，不能再有损失了。
但玩家中也有个别几人，两眼直勾勾的，像是在记录现场画面。
……
姜启露面之后，又找个安静的地方养精蓄锐去了。
玩家进入这个副本时是深夜，今天离开的时间自然也应该是深夜。
在一整天的发愁担忧之后，玩家们等来了夜晚，又看着夜色一点点加深，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默默焦虑着。
与此同时，副本之外，列车驾驶室中，狡蛇终于从长长的睡眠中醒来。
时间到了，那些新手玩家应该差不多都死完了吧？
虽然他们又蠢又没用，但胜在数量多，这次应该能给自己创造不少能量，回头他还能去拉新人，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他准备进入副本去收割自己的胜利果实。
但想到上次那个副本，他进去后面对的是颗粒无收的惨淡现实，他决定先看一眼副本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好有个准备。
他感应上了玩家，发现那些“乘务员”还活着几个，他意识连上他们的脑子，翻看他们的记忆，就看今天的。
然后——
什么！副本里的鬼怪都死完了！尸体都没有留下！那个百怪台还沉入地底了！纸人被杀绝了！
一个个坏消息攻击着狡蛇的脑子，他脸色铁青，这个副本可是……现在居然整个副本都被清空了，副本范围还缩小了那么多！
在他手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他要怎么给其他人交代！
他再也无法淡定，顾不得30天时间还没有结束，立刻进了副本。
……
副本中，姜启的意识完全覆盖出去。
也幸好现在鬼怪域缩小到只有一座城这么大，对她来说，短时间内覆盖一座百怪城，还不算太难。
整座城的风吹草动，她全部能够感应到。
在入夜后，她的精神就高度紧绷。
所以，在狡蛇进入副本的第一时刻，她就察觉到了。
如她所料，狡蛇出现在副本的中央区域，也就是百怪城的中央区域，即，曾经百怪台的位置。
而姜启也正在这一带等着他。
偷袭一个列车长，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用最快的速度开启了法相天地。
上来就开大！
狡蛇出现在空中，用阴沉犀利的目光审视着这个副本，意识辐射出去，要第一时间掌握这里的一切细节。
他看着下方，看着四周，唯独暂时忽略了头顶。
所以，当他发现一个巨大的紫色拳头从天而降，并且其中蕴含着恐怖的列车长本源力量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巨大的拳头，以霹雳之势，在他瞳孔中迅速扩大。
仿佛一整片天空直直地砸下来。
周围的空间都被锁定，无法逃离。
列车长的法相天地，没有几个人能用肉身去硬扛，狡蛇自然也不行。
所以，瞬息之间，一道更加庞大的，墨绿色的腾蛇法相，从狡蛇的身躯中蓬然拔起，巨大的蛇头昂扬向上，直直迎上了紫色拳头。
可惜，他到底晚了那么一刻，蛇头的攻速和攻势还没有完全展开，拳头便重重地轰击在蛇头上。
紫光与绿光猛烈相撞，霎那间，天地好似被劈开两半，被分为紫色的天和绿色的地，狂猛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山峰全部荡平。
而作为正面承受这猛烈一击的存在，腾蛇的蛇头狠狠一震，最顶端凹陷了些许，整条巨蛇的法相往下坠了坠。
狡蛇本人也受到剧烈的冲击，整个人狠狠砸进了地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那紫色拳头乘胜追击，又重重一下轰在蛇头上，把蛇头打得凹得更深，旋即变拳为掌，五指一扣抓住了巨蛇的七寸，指尖伸出长长的指甲，刺入七寸之中。
“吼——”腾蛇法相发出恐怖的吼叫声，在空中疯狂扭动起来，整个法相的光芒激烈闪烁。
而下一刻，紫色手掌从七寸开始，猛然向下划去，五片指甲如同五把刀片，硬生生将条蛇竖着剐开！
刷——
恐怖的骨肉摩擦声中，空中那庞大的墨绿色腾蛇法相被狠狠剖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狡蛇根本反应不过来，他还没从坑底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操控腾蛇法相，那腾蛇的五条皮肉就脱离了中间的蛇骨，竟是瞬间一条蛇变了六条！
刮骨生剖之痛，痛入灵魂深处。
“啊——”坑中的狡蛇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叫。
那紫色手掌还没有结束，对着那“六条”腾蛇狠锤烂打、砍骨片肉，完全就是拿出了凌迟的架势，怎么狠怎么来，怎么伤害大怎么来，不计代价不计能量地疯狂输出。
而姜启本人也瞬间出现在狡蛇所在的那个坑里，她如今是仪阵的模样，双手凝聚出一柄霞光色的巨斧，对着狡蛇狠狠劈了下去。
她深知，作为实力较弱的一方，她必须抓住先手优势，把人打懵、打伤、打残血了再说。
因为一旦对方找到机会反攻，她将立刻陷入被动。
所以，她双眼紫光大涨，后神血脉全开，脖子上的“爆发”勋章全力发动，荧池里的能量疯狂涌出。
“去死吧！”
狡蛇猛地抬起头，双眼一闪，眼看着身形要消失。
但蓦然间他脑子一晃，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画面，注意力分散了那么须臾，竟然没能走脱，双手还被捆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姜启：吸血鬼的催眠能力，镜妖的幻境编织，巫妖黑暗魔法束缚，傀儡师的银线捆绑，四管齐下，就是要把你留在这里！
你跑不了的！
轰！
蓄满后神之力和本源力量的巨斧狠狠劈上了狡蛇的头颅，哪怕狡蛇瞬间将自己的头顶铺满蛇鳞、铺上一层又一层的硬化力量，还施加了好几个防御道具。
但在巨斧即将劈中的那一刻，他还是心中一沉。
他知道，扛不住！
这一斧威力太可怕了，根本挡不住！
电石火光之间，他果断放弃了自己的头，双腿迅速转化为蛇尾——他本来就是蛇，形态转化只需要一个念头。
然后，他这粗壮的蛇尾拿出了十足的力量，对着姜启的腰部抽了过去。
有句话叫攻敌所必救，他保不住自己的脖子，就攻击敌人的要害。
只要姜启回防，那他的头还保得住，而如果姜启不回护自己，就会被他抽成两半。
一换一，看她敢不敢换！
姜启察觉到了狡蛇的意图，但她根本没有收手保护自己的打算，这一斧还是毫无水分地劈了下去。
下一刻，霞红的斧子劈中狡蛇头顶，他头上那些道具也好、力量也好，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层层破开，最后的鳞片也分崩离析，真正的皮肉被巨斧劈开，鲜血喷溅出来，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狡蛇：“噗！”
他喷出了一口鲜血，脑子重重一个震荡，意识都被劈浑了。
与此同时，他的蛇尾也抽中了姜启的腰部。
但下一瞬，姜启的身体整个散开，一大团纸钱像烟花一样炸开。
而这些雪白的烟花飞舞一瞬之后，飞掠到几米之外，重新组装成一个姜启。
纸妖的纸钱爆裂能力！
姜启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低头看去，她的右腰凹陷进去一块。
虽然她散开身体卸力了，但因为需要砍实那一斧，她卸得不够早，还是被蛇尾扫中。
这也就是她的身体已经是不化骨，足够强悍，不然就不只是凹陷一块这么简单了。
正式列车长果然厉害，临场变形反击，威力也这么强。
但狡蛇的伤势只会更重。
那个深坑里，狡蛇低着头，鲜血倏然从头发里流了出来，沿着额头、鼻梁一路留下，将他的脸分成了左右两边，让他的表情越发骇人。
而他的头骨，也咔嚓一声，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缝。
一颗新鲜的，鼓动着的脑子，暴露在空气中。
他低着头，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好，好！很好！”他的声音阴骇至极，仿佛从牙缝中挤出，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暴怒。
“多少年没受伤了，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副本里……”
砰！
又一斧劈了下来，劈在他头上同一个地方。
狡蛇头颅的缝隙更大了，呼呼的风直往那缝隙里吹。
狡蛇：……
姜启：“呵呵呵！喝西北风去吧！”
你想来个邪魅狂狷的反派发言凹造型，难道我还要乖乖等你说完，再调整好状态站起来打我？
当然是趁你病，要你命！

第48章 决战狡蛇围攻狡蛇，血煞状态，援军到……
姜启连着往狡蛇脑袋上砍了三斧子。
硬生生把他的脑袋对半剖开，里面的脑仁也是一分为二。
但下一刻，那脑仁突然变成无数绿色小蛇飞了出来。
姜启：！！！
她连忙后退。
这些列车长的脑袋都怎么回事？
那个医生满脑子白花花的虫，这个狡蛇直接满脑袋小蛇，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将所有小蛇全部砍死，她再去看狡蛇，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
蛇尾人身，两半脑壳一左一右耷拉在脖子两侧，整个画面相当诡异。
他咔咔咔地笑了起来，此时的声音，与他之前的声音大不相同，像是五百年老烟嗓里卡了一堆浓痰，听得人浑身发痒。
他抬起手，一左一右揪住两半脑袋，一个用力撕了开去，只见他身上的人皮就这么被撕开，露出了一个沾满粘液的怪物模样。
姜启震惊地后退一步。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足有三四米长的恐龙一般的身躯，后背脊椎骨明显凸起，浑身覆满细密的鳞片，四肢粗壮有力，但前爪特别尖，像鹰的爪子。头颅尖而长，有点像食蚁兽的头，身后依然拖着那条巨大的蛇尾，浑身粘液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一个四不像的身躯，像是各种怪物的杂糅体！
姜启眼角抽了下，这比她之前的鬼怪组合装身体还夸张。
丑得出奇！
这只怪物用那浓痰卡着般的嗓子嘶哑冷笑：“你破开了我的人形外表，也算有几分能耐，但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空中那已经被剐成六条花串的腾蛇法相回到了他的身体，姜启也立刻将自己的拳头法相收回来。
她慎重地看着面前这只趴在地上，肩高都比她高的怪物，这次没有再抢先攻击。
很显然，自己一通乱拳乱斧打碎了他的外表，让他被迫露出了最真实的内里。
可这个内里看着就更难对付。
她前面那么一堆暴击，不会都做了无用功，没打掉对方一滴血吧？
“70%。”
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姜启愣了下：“什么？”
列车长面板平静的声音继续说：“如果他头上有一个血条，他现在只剩下70%的血了，人形外表对他来说不仅是一个伪装，更是最强的防御。而现在，这个防御已经被你破开了。
“你上来就暴力强攻的打法是正确的，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打掉敌人的防御，你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第一步。”
听到这些话，姜启心中一稳，露出笑容：“这样的话，我就放心多了。”
知道自己的攻击是有效的，知道敌人损伤挺大，她可不就踏实了。
“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
这狡蛇没有了防御，接下去自然也会认真起来。
一个没了盔甲的人，会怎么做呢？
肯定是速战速决，打完了赶紧去安全的地方，再穿上一层防护衣，不然多没安全感啊。
姜启迅速调整策略，决定跟这个狡蛇打持久战。
他不急的时候，自己要攻其不备，他急起来了，自己自然就要缓着来了。
狡蛇果然对姜启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他朝姜启扑了过来，那食蚁兽一般的嘴巴一张，一条超级无敌长的舌头吐了出来，舌尖分叉出无数条，简直形成了一张网，朝姜启甩过来。
姜启想躲开，但突然发现四面八方都是这种网，甚至四面八方都是狡蛇那怪物般的身体。
他好像瞬间复制出了许多个自己！
姜启一时分不出哪个真哪个假，也可能全部都是真的。
眼看就要被网住，她一个泥偶怪变形，钻入了地底。
刷刷刷！
一张张巨网都失去了目标，甩在彼此身上，数个怪物的舌头缠到了一起。
狡蛇怒吼一声，数个身形又凝聚成一个，爪子往地上重重一拍，地面瞬间硬化，然后裂开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如果姜启真的在土里，恐怕也随之变得四分五裂了。
不过，在狡蛇合体之后，她就立刻从地里出来了。
她的泥偶怪能力是简单变形，而不是土遁，所以，刚才她只是暂时性地贴在了地上。
此刻，她开启了影鬼的潜行，她变成了一片薄薄的影子，可以藏在任意一抹阴影里。
恰巧此时是深夜，鬼怪域里的夜晚尤其黑，处处都是浓重的阴影，非常利于她隐藏自己。
于是，接下来就变成了：她逃他追，她冷不丁来个偷袭，他顺着偷袭的方向锁定她，然后双方猛地碰撞一下，接着继续她逃他追，她又故意折腾出点动静，骗他的攻击……
……
不远处某座山上，今晚的明光寺并没有发出那明灯一般的佛光。
一众僧人们在黑漆漆的寺庙里，远远观望着战斗。
那几乎就没有停止过的地动山摇，那时不时就通天彻地的紫光、霞光和绿光，还有那不时传来的怒吼咆哮。
即便隔得有点远，他们也能感受到那可怕的威压和凶险。
僧人们面色都很凝重。
其实早在昨天，那位桑施主就提醒过他们，说这百怪城的中心区域可能会迎来一场激战，让他们暂时不要把明光寺坐落在这里。
但他们并没有改变明光寺的落址。
他们要坐镇整个百怪城，当然不能偏安一隅。
而且在得知激战的另一方是个列车长，就是这次把这么多玩家送进来的人，也是过去那么多年，不断送生人进入鬼怪域的一类人。
甚至是当初，不断往人间投送那些邪祟的人。
他们心底无法遏制地涌起杀念。
过往他们根本接触不到这类人，而现在，这人将会出现在面前。
他们想观察对方、研究对方，甚至为打败对方出一份力。
所以，今晚入夜后，他们就一直等待着。
终于把人等来了，他们死死盯着那个身影，观察了许久后，确定了一件事。
“是怪物，那个列车长一身都是由怪物碎片组成，一身的怪物气息。”
“如此正好，我等正能克制它！”
“动身！注意不要误伤到桑施主。”
……
玩家们也躲在附近。
这么大的动静，玩家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个都不需要商量，就都悄悄往这边来了。
“那两个打斗的是谁？”
“那个人形的好像就是那个仪大人！”
“她看起来不如那个怪物厉害啊。”
“那个怪物是狡蛇。”
“胡扯！那么一张怪物脸，你能看出是狡蛇？”
“有玩家之前正好在附近，从头开始围观的，刚开始真的是狡蛇，只是后来人皮一撕就变成这样了。”
“我靠，真是狡蛇？这糟老头子，把我们害得好惨！”
“弄他！”
“我们上？这不是送菜吗？”
玩家们挺纠结的。
那个仪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不知道，但目前看起来，她对玩家们似乎没有恶意。
可狡蛇那个死老头，玩家们真是个个对他恨之入骨。
眼下这般情形，如果非要帮一方，那肯定是帮着仪大人对付狡蛇啊！
只是，看那动不动就惊天裂地的打斗动静，他们过去就是当炮灰的份吧？
亚地趴在岩石后面，看着那黑暗中闪来闪去打斗的双方，磨得尖尖的獠牙痒得厉害。
很想上去咬一口。
脑海里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快上去，快上去帮仪大人搞死那个狡蛇，哪怕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亚地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奋不顾身的想法，这根本不符合她明哲保身的一贯作风。
但她偏偏又不排斥这样的冲动。
想来想去，她将之归结于，她实在是太恨那个狡蛇了。
同一时刻，很多人都有相同的想法。
哪怕失去了记忆，哪怕以为自己就是玩家本人，连团结的念头都没有了，但此刻，远远看着那激烈的战斗，他们还是油然生出一种要上去帮忙的冲动。
尤其是看到那个仪大人落入下风，甚至被那个怪物击中而受伤。
要上去帮忙，哪怕因此丧命！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他们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于是，明河召集附近的玩家，动员他们：“狡蛇对我们恶意有多大，我们都是知道的，月台上那一万多被石化的玩家，列车上那中毒的三天，还有这个完全不是新手该进来的副本。他就是要我们死，一旦他赢了，我们还能活吗？”
另一处，庄钰在动员鸟妖和其他能够飞翔善于偷袭的玩家：“有那个仪大人吸引狡蛇的注意力，我们不需要正面上，只要找准机会偷袭，一人偷袭一次，百人就是百次，哪怕只能削弱狡蛇万分之一……”
老牛对仅剩的六个吸血鬼说：“我们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直接来个最原始的，高频音波攻击吧！”
巫妖那边也在煽动：“我们可以魔法攻击啊！来个恐惧之剑怎么样？攻击狡蛇头部，让他陷入恐惧，丧失斗志！”
鬼修玩家们也在开会：“我们可以试着开一开那幽冥鬼蜮，只要笼罩住狡蛇一个人就行，让他也尝尝鬼修的厉害。”
一时间，玩家们都在商量要怎么干一票，主旨就是一个：一个人的力量很弱，但这么多人一起，总能叫狡蛇掉几块肉下来！报复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了！
狼赛见大家都这么勇，反抗情绪高涨，他这个仪大人手下第一人肯定不能怂啊！
于是，也拉了一群玩家商量要怎么见缝插针地搞一下狡蛇。
……
姜启还不知道有一群人斗志昂扬地准备着要支援自己。
她打得很艰难。
狡蛇着实难对付，手段多得要命，各种各样的道具层出不求，力量也像无穷无尽用不完。
而且他尤其擅长将列车长的本源力量混入各种攻击中，他的本源力量是带剧毒的，哪怕她现在是不化骨，几次三番中招下来，身体也渐渐变得麻痹迟钝。
哗——
狡蛇的两只前爪闪电变幻成螳螂刀，朝姜启劈了下来，猝然间姜启只能在手臂上覆盖一层蛇鳞，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螳螂刀与蛇鳞剧烈摩擦，一路火花带闪电，姜启借机将充满后神之力的一刀捅进了狡蛇的眼睛里。
两人瞬间碰撞又瞬间分开。
姜启的手臂被砍断了一大半，而狡蛇的眼睛被她戳瞎了一只。
但眨眼之间，狡蛇的眼睛就被他恢复完好。
姜启也用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将手臂修复起来，只是修复速度没有狡蛇快。
两人伤口迅速消失，打了，但好像又没打。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一点都无。
好在面板适时提醒：“50%。”
在姜启的不懈努力下，狡蛇的血条又被磨下来20%。
“还剩下一半血啊。”姜启算算自己已经不足三分之一的能量和体力，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难杀！
突然间，一圈金光投下，将狡蛇整个人笼罩住，接着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诵经声。
姜启猛地抬头。
一圈僧人悬在高空中，手中捻动佛珠，口中念诵不知名的经文，每个人从头到脚把能带的法器都带上了，个个都如同灯泡一样，散发出源源不断而又强大光辉的佛光。
这佛光笼罩着狡蛇，那一声声佛偈如穿心利箭一般攻击着狡蛇，他整个人在空中难耐地翻腾起来，发出一声声怪叫。
那佛光甚至让他身上呲呲冒烟，显然对他有颇强的克制能力。
狡蛇怒极：“该死！你们这些该死的原住民！”
他迎着佛光就要窜上去，将这些僧人全部杀死。
姜启立刻阻拦他，法相天地再现，巨大的铁拳轰碎了他的头！
狡蛇：“啊！你敢！”
一秒之后，他的头就重新长好，对姜启还击过去。
但下一刻，高频音波冲向狡蛇的脑子，他猛地一滞。
姜启啪啪又给他来了两巴掌，把他刚长好的脑子又给打烂了。
狡蛇再长出脑子。
巫妖的恐惧之箭到了！
狡蛇陷入恐惧之中。
姜启刷刷刷把他四肢砍了下来。
狡蛇的四肢又自动长了出来。
他才从恐惧中出来，幽冥鬼蜮笼罩在他身上，无数鬼魂朝它撕咬过来。
姜启狠狠一刀将它劈成两半。
但一息之后，狡蛇的身体再次融合起来。
姜启大口喘气。
真是要了老命了，怎么杀都杀不死！
“40%。”面板声音依然稳定。
狡蛇被接连不断的偷袭搞得出离暴躁了：“啊啊啊啊！你们这些……”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连串玩家偷袭过来。
突然出现对他喷洒毒孢子的毒蘑菇玩家。
扫把头变成了一片钢针，把他皮肤给剐下来一层的扫把怪玩家。
把他身体石化又给震碎的石妖玩家。
掀起鸟群迷阵的鸟妖玩家。
一波人走了，一波人又来了，仿佛接力赛一般，根本不给狡蛇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这些攻击对狡蛇伤害并不大，但它能分散狡蛇的注意力啊！
姜启就趁他注意力不集中，给了他一下又一下。
一会儿砍头，一会儿剁尾，一会儿切掉四肢，一会儿剖开肚子。
而且被砍下来的部分，她直接给丢远了，狡蛇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继续长出新的部件。
他再生能力再强、体内能量再多，也禁不住这么耗的。
姜启似乎能肉眼看到，他的血条在以一个很快的速度，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30%。”
“啊啊啊！”狡蛇实在受不了了，再次祭出天地法相。
巨大的腾蛇再次从他体内拔出，变出了七八个脑袋，对着四周偷袭的玩家和上空的僧人们窜过去，就要把这些烦人的家伙全部干掉！
姜启目光一凛，也释放出天地法相，一只更加巨大的手掌凭空落下，将那条腾蛇死死包裹在手心。
她使出了全部力量。
轰然一声，腾蛇被悍然捏爆，紫色手掌也被炸碎，冲击波把所有人给炸飞，姜启也倒飞出去。
她看到，狡蛇也朝反方向飞了出去，并且身形闪了几下，似乎是要逃走。
“20%。”
姜启胸口一片窒息，刚才那一下几乎把她榨干，这家伙却还有这么厚的血！
突然，一个黑影从夜色中闪出，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的猎人，直直掠向狡蛇。
姜启眯起眼细看。
黑色有力的巨大翅膀，银灰色的中长发，左眼依稀覆盖着一枚眼罩。
是白虹！
姜启双眼一下子睁大。
只见白虹扑向了狡蛇后背，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狡蛇定在了空中，双手发出一串炫目的白虹般的刀光，如同大厨炫技一般，灵巧迅捷地剖开了狡蛇的后背，取出了……一条白森森的脊骨！
旋即，他拖着那条骨头飞了个没影，而狡蛇像是才反应过来，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从空中坠落下去。
姜启震惊至极。
白虹那家伙是早有预谋吧！他一定早早等在附近，就在等这么一个取骨的瞬间！
他们一群人打了这么半天，被他跑出来摘了桃子！
不过，狡蛇的脊椎骨……她之前无论怎么剖他砍他，都伤不到他的脊椎骨。
她能感觉到，那条脊椎骨正是狡蛇的能源核心所在。
狡蛇能很容易地反复长出头颅四肢，也正因为那条脊椎骨。
这么重要的东西没了，现在是狡蛇最虚弱的时候！
她止住后退的惯性，朝狡蛇飞去。
“10%。”面板提醒，“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
“我懂，boss残血狂暴！我现在该怎么办？”
“以狡蛇的能量级，他若身体自爆，十里之内，除了你，没人活得下来。他若驱动列车长面板自爆，全副本坍塌，无人能活。”
姜启骇然：“那怎么办？”
面板平静快速地说：“别担心，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列车长和面板深度绑定，就算肉身死了，只要面板还在，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但如果面板没了，就彻底没后路了。因此，一般列车长宁可暂时死去，也不会自爆面板。”
“所以，利用这种心理，杀了他，夺取面板，之后再慢慢处理面板。”
姜启：“好！”
她飞到了狡蛇面前。
此时的狡蛇如同一只被开了背、抽了虾线的虾，身体都直不起来了。
但他整个人却疯癫至极，浑身乱抖，满面狰狞，身上的气机比之前更强更紊乱，稍靠近些就能令人皮肉绞烂，魂魄撕裂。
“啊啊啊！去死吧！都去死吧！”他发疯着，咆哮着，破坏身边的一切，山石树木全部被打成齑粉。
这么下去，就算他不自爆，也能把整个副本杀绝。
姜启体内能量已经接近枯竭，所以，她只能启动自己的终极杀招，不化骨的血祭大凶。
当不化骨吸收大量的活人精血或生魂怨气后，可以暂时进入到“血煞”，此时，她整体实力会大大提高，也算是一种狂暴状态。
只是血煞状态下，她的身躯会加速腐朽。
至于说，这里没有活人经血和生魂怨气给她吸收？
她从列车长背包里，拿出了小山一样的半成品列车币。
因为她是列车币制造者，所以，只需一念动，列车币便全部碎裂，封在其中的玩家碎魂飘出，声嘶力竭地哀鸣吼叫。
姜启的神情微微沉重。
《钱币铸造》这本书中，写到了各种钱币的铸造办法。
列车币本质上和鬼怪币差不多。
只不过鬼怪币是手动将灵魂碎片铸造进钱币中，而列车币是在成形的同时，将死去玩家徘徊在尸体旁的残余灵魂封进钱币。
一个手动，一个自动，但背后原理都非常残忍。
这些魂魄其实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生魂了，因为它们已经没有意识，只剩下怨灵般的本能。
但勉强还能用。
姜启张开双臂，大肆吸收这些残魂，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仅仅片刻之间，就进入了血煞状态，浑身力量暴涨。
然后，她看着已经疯得撞碎了一座山的狡蛇，朝他扑了过去。
阴煞蚀骨，尸爪裂魄，怨气摄心，无穷无尽的巨力物理捣毁身躯。
一只没了脊柱的狂暴怪物，一只血煞状态下的狂暴僵尸，就这么狠狠地搏斗了起来，不断地发出各种吼叫，夜色都染上了诡异的红。
无论是玩家还是僧人，都不得不远远躲开，躲得慢一点的，直接七窍流血，魂魄震荡，陷入一重又一重的幻象无法自拔。
就在姜启把狡蛇打得只剩下一丝血皮的时候，他突然像是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怨恨，身体开始膨胀。
他要自爆！
虽然他体内的能量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但自爆产生的威力还是会非常大。
姜启眼睛一眯，地脉共鸣！
据说，不化骨与埋葬之地的地脉相绑定，不化骨可以调动地脉阴气，引发地裂等异象。
她不是埋在这片大地里的，但她确实是在这片大地上修成的不化骨。
所以，此刻一招地脉共鸣，地底阴气激烈涌动，接着，大地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姜启一把抱住即将自爆的狡蛇，往这深深的地裂里跳去。
地裂再次合上。
然后，地底发出一声声异响，大地震动不已，仿佛有激烈的爆炸在地下进行着。
良久良久，一切才渐渐归于平静。
玩家们远远地冒出头来，心有余悸地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
“这是结束了吗？”
“谁赢了？”
“太可怕了，最后那场肉搏，简直就跟绞肉机似的，稍微靠近点就尸骨无存。”
“这就是列车长的水平吗？真是要命！”
玩家们陷入深深的后怕，只觉得敢搅和进这种级别的战斗的自己，简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在还能活着，完全就是命大。
而亚地那些人，看着裂开又合上的地缝，只觉得心慌得不行，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后怕许久后，玩家们终于缓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说，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三十天了吧，我们还在副本里，是不是真的走不了了？”
大家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时间已经到了，但他们还在副本里！
就在此时——
“看来我们来迟了。”
一道声音从天上传下来。
众人悚然抬头，看到两个人破开空间，突然出现。
这两人都是男性的外表，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一切。
其中那个长发男从空中抓了一把：“确实有狡蛇的气息，我感受到了他濒死的呐喊，啊，好狼狈啊。”
另一个短发男子说：“还有另一道并不如何弱于狡蛇的气息……也是列车长？嗯，是实习的！”
长发男挑眉：“这个副本变化这么大，想必就是那个实习生的杰作，真是后生可畏，难怪能把狡蛇逼得向我们求救。”
玩家们大惊。
这两人是狡蛇找来的援军！
他们也是列车长吗？
一个狡蛇就那么难对付，再来两个……他们药丸！
长发男笑眯眯看着大家：“有人能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短发男冷漠道：“直接抓几个过来搜魂便是。”

第49章 后续继承狡蛇的列车？
鬼怪域，地底。
【滴，你战胜了一个正式列车长，四期实习完美完成，获得实习经验10点，四期实习勋章一枚。目前实习总经验82.33，已达到优秀实习生水平，是否向游戏申请列车长编号？】
【是否向游戏申请列车长编号？】
【是否……】
【是否继续进行五期实习？】
【是否继续进行五期实习？】
面板的播报持续不断地响起，但姜启昏昏沉沉的，像是漂浮在水中，依稀像是听到了这些声音，又似乎没有听到，无法做出反应。
终于，这机械的播报音停止，换了一个虽然同样很冷淡，但多了一丝人情味的声音：“姜启，醒醒……姜启，醒来！姜启！”
姜启眉头动了动，依然浑浑噩噩地无法清醒。
直到那个声音冷酷地说：“再不醒，狡蛇就要跑了！”
姜启一个激灵，蹭地睁开了眼睛：“跑了！不可能！他必须死！”
但这一睁眼，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纯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这是哪？”
记忆一点点复苏。
她记得狡蛇要自爆，她担心波及太大，就把大地搞了个大裂口，拉着狡蛇跳了进去。
接着，狡蛇就真的自爆了。
跟个炸弹炸开一样，姜启正面承受了最猛烈的爆炸波，所有感知、所有意识瞬间被剥夺……太可怕了！
她赶紧低头看自己，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能穿过身体！
她：！！！
“我怎么了？”
脑海中的面板并未回答，好在她还能感应到背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
然后……
吧嗒一下，手电筒离开背包就掉了出来，她的手根本拿不住手电筒。
而手电筒摔在地上，磕到了开关，一束光线从中发射出来。
姜启于是看清了，此时她所处的空间是地底一个大洞，应该是被爆炸炸出来的，她正漂浮在这个洞里，灯光透过她的身体照射在顶上，她看到自己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姜启：……
她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我这是灵魂状态？我的身体呢？”
……
两分钟后，姜启用自己触碰不到实体的双手，搓了搓自己同样虚幻的脸，搓了个寂寞。
她一脸蛋疼。
她终于搞清楚了，她的身体死了！
狡蛇那个自爆的威力太大，不仅把他自己爆没了，也把她的身体给炸得粉碎。
她在最后一刻使用鬼修的灵魂出窍，逃了出来，才没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好险，真的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随即又肉疼：“我的不化骨啊！我练成不化骨满打满算才一天，就这么没了！”
她那么强悍的身体，融合了那么多厉害血脉的身体！就那么嘎嘣一下渣都不剩了！
连忙检查了一下，确定那后神血脉跟着她的灵魂保留了下来，她这才稍感安慰。
要是后神血脉跟着一起无了，她真的要哭了。
她开口问道：“我都死了，狡蛇肯定也死了吧。”
脑海里那面板：“嗯。”
“那你刚才说狡蛇要跑了？”
“我不这么说，你醒得过来？”
姜启无言以对。
“既然狡蛇死了，那他的列车长面板呢？”
“你往前找去。”
姜启就往前走去，啊不，是飘去。
飘到了土层前，过不去了，她试了试鬼修的穿墙术，果然直接穿过去了，就是灵魂有点震荡。
就这么在土层里穿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发现了一个嵌在土里的东西，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绿光，仔细一看，可不正是一个列车长面板嘛。
好像是关机状态。
“是这个没错吧？”
列车长面板：“嗯，这个里面有狡蛇提前贮存的最后一抹意识，等他苏醒过来，就能重新激活面板。”
姜启激动搓手：“那要趁他醒过来之前，把他这最后一抹意识也给彻底搞没，要怎么做？”
“你先把面板拿起来。”
姜启伸手，结果手再一次从面板上穿过去了。
可恶，她现在就是一只非常彻底的鬼魂，啥都触碰不到！
没办法，姜启只能先从零开始修鬼修了。
一修炼起来，这地底的鬼气开始慢慢地朝她汇聚而来，十分钟后，她的魂体终于凝实了一些，能够碰触到一些实体了。
她把狡蛇的列车长面板捞起来，从土层里退出来，回到最初的那个地底空间。
她盘腿坐在地上，盯着这个已经关机的面板，上面什么按钮都没有，就是一个散发微弱绿光的悬浮虚影。
戳戳戳，怎么戳都没反应。
“这个要怎么搞？打不开啊。”
“长按左上角。”
左上角，左上角……
姜启伸手虚虚按在屏幕的左上角，一圈圈绿色的水波从她按的地方荡出来。
几秒钟之后，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框框。
【请输入列车号】
姜启：“列车号？我记得他的列车号是狡蛇270144？”
“嗯。”
姜启直接在屏幕上手写，她写的是C国文字，结果这面板还真的识别了，然后又跳出一个框框。
【请输入列车长编号】
姜启眨眨眼睛：“狡蛇的编号是多少？”
面板：“5722。”
姜启又写下这四个字。
然后又跳出一个框框
【请输入列车长面板重启密码】
姜启：“啊，这个是多少？”
面板：“我说，你写。”
然后它就报出了一串数字，足足十几位，姜启一边听一边写，写完之后，整个面板亮了亮，果然开启了。
【姓名（代号）：狡蛇
身份：列车长
级别：三级
编号：5722
列车号：狡蛇270144
……
（注，检测到列车长死亡，存档意识体即将激活）】
看着和自己的面板差不多布局的个人信息页面，姜启震惊：“还真的打开了！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脑海里面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找到意识体存档。”
“哦哦。”大概因为是正式列车长面板，这个面板比起她的，内容丰富很多，姜启在自家面板的指引下，找到“列车长意识体存档”那一栏，点进去。
里面显示“已存档”。
“看到删除键了吗？”
“看到了。”
“点下去。”
姜启点击删除。
【是否删除意识体存档】
是。
【检测到非本人操作，请输入高权限密钥】
姜启眨巴眨巴眼，又卡住了。
不负她所望，她家万能面板又巴拉巴拉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姜启赶紧输入，果然顺利删除了这个存档。
“已存档”顿时变成了“未存档”
“你身上还有列车币或鬼怪币吗？”
“嗯？”姜启找了找，在背包角落里找到几枚列车币，是之前没拿干净，“有，怎么了？”
“点击重新存档，把里面的残魂存档进去。”
“啊？”
“虽然已经删除了狡蛇的意识存档，但仍有恢复的可能，只有输入新的意识，将之前的痕迹彻底覆盖掉，才能万无一失。”
姜启：……
这好像电子设备啊。比如手机，就算格式化了，内存数据也有办法再次恢复，但如果用一大波其他数据覆盖掉内存，那之前的数据才是真的没办法恢复了。
姜启有种玄学突然接入科学轨道的微妙感，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
等她输入这抹列车币里的残魂，然后再次删除，她家面板才说：“好了，这世上再也没有狡蛇这个人了。”
姜启松了口气，忍不住好奇问：“那个，面板啊，你怎么会有那个高权限密钥？你的权限很高吗？可你不就是我的列车长面板吗？我才实习级别哎，狡蛇都正式三级了。”
她是真的很好奇，感觉她家面板神秘又厉害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重生前的她自己，也是个神秘又厉害的角色，所以她家面板跟着她混得很厉害了。
可惜，不出她所料的，她家面板依然选择无视了这个问题，只说：“在你昏迷时，副本里又来了两个列车长。”
姜启震惊：“什么？他们是什么人？干嘛来的？”
“应该是狡蛇喊来的帮手。”
姜启一下子坐不住了：“那就是敌人啊！他们还在副本里吗？董盛风他们还好吗？我……”
她想说自己要上地面上去，但看看自己这会儿的魂体。
她打死一个狡蛇，就把自己弄得肉身毁灭，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阿飘，再对上两个列车长……怕是一冒头就得被拍死。
“不是，我才打死了一个，又来了两个，这狡蛇后台这么硬的吗？这些列车长这么团结的吗？那不是敌人无穷无尽，麻烦也无穷无尽？”
她气恼又无力地往地上一坐。
面板却突然道：“姜启。”
姜启一激灵坐直：“有！”
这家伙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自己的名字。
“你已经完成四期实习，经验也达到了八十以上，已经能做真正的列车长了。”
“啊，真的？那我要怎么转正？”
“第一，现在向游戏申请列车长编号，游戏会进行审核，审核大约需要三天。”
姜启皱眉：“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放弃现在的面板，直接继承狡蛇的面板，你会一并继承狡蛇的编号和列车。当然，这么一来，也等于告诉所有人，是你杀了他。”
姜启犹豫了一下：“放弃现在的面板，那你呢？”
“当然一并放弃了。”
“那怎么行！”姜启立刻说，“放弃谁我也不能放弃你啊？”
面板沉默。
面板平静地说：“继承了他的面板，你就是现在所有玩家的列车长，你可以带他们离开。”
姜启浑身一震：“什么？这……”
这实在有点诱人，只要带大家离开这个副本，上了列车就赶紧跑路，那两个列车长还能穷追不舍吗？
当然也有可能，但至少有了个逃命的机会。
继续待在副本里，就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可是，可是她怎么能放弃现在的面板？
不说它帮了自己这么多。
不说它随口就能报出一长串“高权限密钥”。
不说它知道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单单就说，它一定和自己的重生有关系！
甚至它可能就是那记忆碎片中，从列车里飞出来救自己的人。
姜启闭了闭眼。
一边是两个列车长的威胁，是九百多春城同志的性命，一边是这个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冷淡声音……
姜启深吸一口气：“我选择，不继承。”
她一脸嫌弃，飞快地说：“狡蛇的编号有什么好的，他那列车还又破又臭，我有机会得到属于我的编号，属于我的全新的列车，凭什么要捡旧的？更不要说，还可能要和他的恩恩怨怨扯上关系，我才不要！”
姜启异常坚决：“你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决，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面板：“哦。”
姜启：？你就一个哦？难道不该很感动吗？
面板：“如果我能转移到狡蛇的面板上呢？”
姜启：“我想过了，狡蛇那车洗一洗还是能用的，不用等三天审核，原地转正，还能带上所有人跑路，还是很香的。实惠都有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面板：“……”
……
鬼怪域，地面上。
荒野之上，玩家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的还醒着，只是无法动弹，有的却陷入昏迷。
那些昏迷过去的，都是被强制搜魂的。
强制搜魂能快速得到被搜魂者的记忆，但对被搜魂者伤害极大，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那两个列车长显然都不在乎这些玩家的死活，下手没个轻重，那些昏迷的人看着已经不大好了。
唰唰——
疾风掠过，两道身影出现，正是那两个列车长，他们皱着眉：“没有发现狡蛇。”
他们就差把整个副本犁一遍了，都没有找到狡蛇，难道已经离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大好，便是那个笑眯眯的长发男，也很是不快。
他们接到狡蛇的求救就来了，自然不是因为和他关系多么好。
一来，是因为狡蛇说地下鬼怪宴这个副本出事了，他们作为也在这个副本动过手脚的人，自然要来看看。
二来，是因为狡蛇许诺了一些利益。
当然，他们还存着另一个念头：如果狡蛇死了，他们还能得到狡蛇的列车长面板，无论是给自己人用，还是拿去卖了都很不错。
可现在，狡蛇却不见了。
那个实习列车长也不见了。
等于一下子损失两个面板！
两人脸色能好看就怪了。
长发男皱眉：“不会是狡蛇诓我们吧？”
短发男摇头：“气息不会有错，这里确实经历过激战，搜魂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算了，这里不宜久留。”
长发男认同：“这副本的秘密怕是已经暴露了，清理痕迹吧。”
短发男看了眼那些玩家，那些人已经看见过他们了，自然不能留：“你去毁掉百怪台那边的咒文，我解决这些人。”
他说着，朝玩家们走去。

第50章 解决两个列车长调虎离山，自杀式袭击……
姜启悄悄地从地里冒出来，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的土拨鼠，只是她这只土拨鼠是个透明的阿飘，一眼看去都是虚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她看到了面前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玩家，其中有一些眼看着就是不行了，这些不行的里有狼赛，还有两个自己人。
姜启一股怒火上涌：“他们居然用搜魂！”
生气归生气，但她也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强者想要知道弱者的秘密，审讯逼供那一套太费劲，威逼利诱太麻烦，搜魂是最快捷便利的。
她只庆幸，她把自己人的记忆都修改了。
忽然，她察觉到有人来，赶紧往地里一躲。
来的是那两个列车长，姜启这才看清这两人的长相，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把自己捯饬得都挺人模狗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假面，但她先把这两人的样子记在小本本上了。
然后，她就听他们两人说，要把百怪台上的什么符文毁掉，还要杀掉玩家灭口！
姜启心中一沉，他们真的要杀人灭口，而她现在根本没有救人的力量。
看来真的只能……
姜启潜回地底去，看着面前狡蛇的面板，毅然伸出了手。
手掌穿过面板，面板飞旋起来，化作流光涌入姜启的身体。
谢天谢地，狡蛇虽然死了，但他这个面板里的能量还是充足的。
毕竟，这本是他留给自己东山再起的资本。
【滴，5722号列车长面板正在与您接驳】一道更为干硬的机械音响起。
【滴，检测到您已拥有实习列车长面板，是否将之覆盖？】
姜启：“是！”
【滴，已经覆盖实习列车长面板，检测到您已经拥有转正资格，5722号列车长面板正式与您接轨，为您服务，请完善个人信息，完成实名绑定……】
姜启跳过一系列暂时非必要的步骤。
【是否接手前5722号列车长未完成的当前任务？】
“是！”
【是否……】
姜启没有再听，全部选是，然后，她就接手了狡蛇的一切，整个面板的信息对她展开。
【正在进行的列车任务：地下鬼怪宴……已超时1小时46分钟】
【当前列车停靠位置：地下鬼怪宴副本入口】
【当前存活的玩家数：2980人】
【当前……】
姜启毫不犹豫下令：“召回全部存活玩家，返回列车！”
【根据当前副本设定，玩家失去游客身份，无法出副本，请先修改出副本条件】
下面有一个副本设定，其中的玩家出副本条件上，设置了很多要求。
果然是狡蛇在故意卡玩家。
姜启在面板上啪啪操作，将这些要求全部取消。
“召回全部存活玩家，返回列车！”
【正在召回……】
……
地面上，短发男来到一众玩家面前：“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那么多列车长，你们偏被分到了狡蛇手底下。”
还清醒着的玩家死死瞪着他，试图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然而实力和身份的差距，让他们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都无法挣扎一丝一毫。
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他们痛恨又绝望，在心里呼唤那个仪大人，但奇迹并未出现。
短发男冷漠地看着这些人，抬起手，但又迟疑了。
虽然做过很多违规的事，他对约束列车长的那些规则早已嗤之以鼻，毫无敬畏心，但亲自动手杀这么多玩家还是没做过的。
或许，他应该让这个副本的鬼怪杀了这些玩家，而不是自己动手。
反正这些玩家现在都无法动弹无法反抗，让鬼怪来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身形一闪，朝远方而去，去抓鬼怪了。
也就是他离开的这么片刻，突然玩家身上亮起了一道道光芒。
众人震惊地看着彼此身上的光，这是什么？他们要融化了吗？
嗖的一下，那短发男又闪回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列车长强制召回！
狡蛇还活着！
他果然已经离开了这个副本！
可是他又怎么会召回这些玩家？
难道是……受伤太重，需要这些玩家补充能量？
长发男都已经到了百怪台那边，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瞬移回来：“拦住他们！”
然而已经晚了，在一道道光束中，玩家同时消失。
短发男皱眉：“怎么？”
长发男：“召回他们的不是狡蛇，狡蛇已经死了！”
短发男微惊。
长发男打开自己的面板，给他看一则提醒。
【你的好友5722已下线】
【你的好友5722已上线】
如果还是狡蛇，根本不需要先下线再上线。
出现这个提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接手了狡蛇的面板！
“是那个实习生！”
她打死了狡蛇，并且继承了狡蛇的面板和列车任务，召回了这些玩家！
而她得到了狡蛇的面板，自然也就知道了狡蛇过去的种种，包括狡蛇联系的人、去过的副本等等。
如果从中发现了什么证据，一连串的人都会跟着倒霉！
“不能让她跑了！”
这两人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也立刻出了副本。
……
副本入口。
荒野之上，深夜之中，一条长得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的列车停在这里。
突然，一束束光芒落下，一个又一个玩家被直接召唤到了列车上，落在特等车厢里。
2980人，被塞进了10个车厢里，一个车厢三百人上下，挤得满满当当。
同一时刻，姜启也出现在列车驾驶室里。
她动作飞快地在台上操作着。
从第21个特等车厢开始，断开车厢连接！
关闭车门，关闭车窗。
启动列车！
嘟嘟嘟的启动警报过后，列车头带着后面的20个车厢开动。
因为后面带的车厢少，车速一下子就拉了起来，如离弦的箭一般，沿着轨道冲了出去！
两个列车长追出来时，就只看到留在原地的数百节车厢，和前方转瞬即逝的一个车屁股！
“追！”
两人连忙从自己的面板里取出列车。
这是他们的私人车，看着只有一个列车头的大小，但里面五脏俱全，两人上了车，车子也迅速冲了出去。
【后方有车追逐】
姜启坐在驾驶室里，听到面板警报，面板还投放出一个后视画面。
画面上，浓浓夜色中，一个红色车，一个白色车，一前一后地追上来。
要说这游戏里的车也有一点好，就是只能在轨道上运行，而此时的轨道是单线的。
也就是说，那两辆车只能在列车的屁股后面追，而不能超车。
姜启朝驾驶室后面看了眼。
驾驶室后面就连着第一个特等车厢，里面本应塞满了玩家，但此时，里面安静无声。
姜启收回目光，微微勾起嘴角，计划第一步，成功。
姜启道：“开启列车保护模式。”
【是。】
整个列车上顿时覆盖上一层绿色的保护罩。
姜启翻起狡蛇的列车长背包，看看里面有什么库存。
狡蛇的背包有16个格子，里面东西不算多，大约是之前和姜启战斗的时候用掉了不少。
不过剩下的东西里，还是有一些可以拿出来阻拦后面那两辆车。
她取出一个东西，凭着自己的心意，将之放到了第20个车厢里。
如今她是列车的主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布置这些车厢。
随后，她断开了第20个车厢的连接。
列车最后面，第20个车厢与前方连接断开，速度慢了下来，很快就挡在了红色车前面。
红色车里的长发男毫不在意，直接撞了上去。
但轰然一声，第20节 车厢爆开了！
……
姜启不断把狡蛇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放置在后面的车厢里，然后断开车厢连接。
于是，后方一会儿爆炸连连，一会儿百鬼夜嚎，把那两辆车折腾得够呛。
但也仅仅只是阻击一下那两辆车的速度，它们依旧紧紧咬在后面。
追上来只是时间早晚。
“5722，寻找最近的急情处理站。”她又命令道。
急情处理站，是求生列车这个游戏中的基层网点，一般处理发生在列车、轨道上的紧急情况。
比如，列车出故障、列车迷路、轨道损坏之类的情况。
处理站有的是固定的，有的是移动的。
【已找到最近的急情处理站，是否规划路线？】
“是。”
【已规划最新路线，距最近的急情处理站还有5小时车程。】
5小时？
后面那两辆车追上来可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姜启却没有异议，只点头：“好的。”
她在操控台上，把目的地设置为这个急情处理站，一面翻起5722面板里的行程记录、通话记录等等，从里面寻找狡蛇可能违规的操作。
是的，她要举报狡蛇。
这个游戏里，列车长的行为是受到监督的，他们违规是要遭到处罚的。
只不过狡蛇他们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真的做得比较隐蔽，一直没有被发现罢了。
只要举报上去，引起重视，然后有人来查，所有和狡蛇狼狈为奸的列车长就等死吧。
包括后面那穷追不舍的两个。
她此时翻开行程记录，发现这个狡蛇接过几百批玩家，去过的副本有数千个，只是那些副本她只看得到名字，无法得知具体情况。
但随着看到的数据越来越多，她发现，狡蛇带的玩家团灭的几率很高，而且每次团灭的副本都主要是那么几个。
地下鬼怪宴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地下鬼怪宴有问题，恐怕另外几个副本也是有问题的。
她将那些副本的名字都记下来。
5722突然提醒道【请列车长完善个人信息，完成实名绑定。】
姜启淡淡道：“正在忙，一会儿就绑定。”
她翻完行程记录，又翻通话记录。
狡蛇很小心，没有常常来往联系的对象，仅有的几条好友通话，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他在不久前，给一个人发出了两则信息，还没来得及删除。
第一条内容是这样的：地下鬼怪宴有异，速来
第二条则是：遇上了个邪门的对手，来帮忙，一成利。
这个一成利不知道是指什么的一成，但很显然，他是许以利益，找来了那两个列车长来帮忙。
姜启看收信人名字：花宿。
这个花宿应该就是后面那两个列车长之一，感觉应该是那个长发男。
她正在思索，5722又催促了。
【请列车长完善个人信息，完成实名绑定。】
姜启皱眉：“我知道，一会儿绑定。”
5722【按照《列车长守则》，未与面板完成实名绑定者，只有30分钟的列车试用时间，并有可能取消列车长资格。】
姜启抬头看着这个散发着绿光的面板，微微眯眼，狡蛇的面板，果然就是不讨喜！
她往驾驶座上一靠，拿出一副谈话的架势来：“我说，5722，你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绑定，我只是说等一下。你看后面两个穷追不舍，我要是没了你，开不了这列车，我得被他们撕了。”
5722【那更应该尽快完善个人信息，完成实名绑定】
姜启笑了：“你之前对狡蛇，也是这么说话的吗？狡蛇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也能忍受得了你？”
5722【狡蛇已经是过去式，为了我们日后更好合作@*￥#！~#……】
5722的声音突然变成一堆乱码，仿佛遭到了什么攻击。
姜启的手一下子握紧了，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绿光闪动不停的面板。
【你们……暗算、我！*&！……咕噜咕噜……哇啦哇啦……】
姜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定要成功啊！
……
不久前，地底。
姜启兴冲冲地表示愿意继承狡蛇的面板，并期待地等着自家面板回应。
结果，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姜启：“你怎么不吭声？已经在搬家去狡蛇的面板上了吗？”
面板还是没有说话，但意识深处，面板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姜启。”
姜启一愣。
平时这面板和她说话，虽然也是在脑海里交流，但没有进入过这么深的意识领域，以至于，现在对方每说一个字，她脑海里都痒痒的，好像掀起了一圈圈波澜似的。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也用深层意识应了一声：“在。”
“不要出声，回答我一个问题。”
姜启：“你……”
“狡蛇的面板也有自主意识，它在观察你。”
姜启看了一眼面前的绿色面板，面上保持波澜不惊，意识里道：“和你一样的自主意识？”
“……不大一样，但也不弱。5722其实是面板的编号，它已经经历过许多任列车长，漫长的时间让它产生了自主意识。面对强势的列车长，它会屈服，但面对弱势的，它会想要主导。”
姜启：“所以，如果我接手这个面板，后患会很大。”
“是。”
姜启明白了，这个面板是真的继承不得。
她问：“你想问我什么？”
“我要问的是，你确定，即便冒很大的风险，也要救那九百多人？”
姜启如果一直苟在地底下，那两人发现不了她，她只需要等他们离开，就能躲过这一场危机，之后从长计议。
但如果她要救人，就要和他们正面对上。
姜启沉默片刻说：“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但凡有办法，我不能不管他们。况且前面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了，我实在不甘心前功尽弃。当然，我也有底线，这个底线就是，不能搭上我的命。”
她顿了下，又补充说：“当然，也不能牺牲你。”
面板：“但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犹如豪赌，我们站在这一头，并不能完全预测到后面的所有发展。”
姜启问：“我会死吗？”
“只要操作得当，不会。”
“你会死吗？”
“不会。”
“你会很为难吗？”
“不至于，但过后我需要休息很长时间。”面板也很坦然。
“那能摆脱眼下的困境吗？”
“如无意外，大概率能。”
姜启思考了许久：“那就可以试一下。”
她笑了，“在春城，我执意终止二期实习，也很冒险，但最后的结果很好不是吗？这条路本来就充满各种危险，如果凡事都顾前又顾后，那就什么都别干了。”
“好了，告诉我吧，你有什么好计划？”
……
驾驶室里，姜启看着面前这个不断闪烁挣扎的5722面板。
对这个面板来说，自己这个实习生好糊弄得很，所以，它很愿意和自己绑定，甚至会很急切，并且对自己不会有太多防备。
而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让她家面板入侵5722，掌握控制权的机会。
片刻之后，乱码音消失，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姜启，是我。”
姜启长长松了一口气：“成功了？”
“嗯，暂时得到了控制权。”
“那好，搜索监察部门地址。”
监察部门就是监督列车长的部门，姜启从一开始想去的地方就是这个，而不是那个急情处理站。
“地址确定，距这里有15天车程，是否启动紧急求救程序，进行轨道折叠跳跃？”
“是！”
面板：“重新规划路线，准备进行跳跃，程序蓄能中……”
这个轨道折叠跳跃，其实就相当于跃迁，需要消耗海量能量，每一个列车长面板中都有这么一道保命程序，非必要不得启用。
但姜启把5722当成一次性消耗品，自然爱怎么用怎么用。
她收敛思绪，继续抓紧时间寻找各种违规证据，眼看着半小时试用时间快到了，后面那两人也快追上来了。
再看看手中这些证据，分量实在太轻，焦急之下她计从心来：“没时间了，要找到足够多的证据太麻烦，不然我瞎编一些？”
面板：“比如？”
“你看啊，狡蛇那么嚣张，违规得那么熟练，说不定上面有个保护伞，那个监管部门的老大是谁？我要自爆狡蛇和那家伙有一腿，这么爆炸性的事情，他们肯定会立马开展调查的吧？”
面板：“……”
面板提醒：“那位是个男性。”
姜启眼睛一亮，一拍桌子：“男的怎么了？你这就狭隘了不是？男的也能卖钩子啊！狡蛇都这么嚣张了，那家伙都不管，不是能力不行，就是真的有勾结，弄他不冤！”
面板：“……”
姜启左思右想，觉得这办法实在很不错，开始在纸上刷刷写：“那位大佬和狡蛇有一腿，狡蛇各种违规，那大佬都替他擦屁股。那个花宿发现之后，非常羡慕，也勾搭上大佬，于是，大佬的小情儿多了一个。狡蛇发现小三后，大怒，和花宿表面上称兄道弟，其实满心都想着要怎么报复他们。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狡蛇变态了，所以今日眼看着自己要不行了，索性自爆奸情，自杀式袭击监管部门，就是要报复那两个贱人。”
姜启把写满字的纸往前一推：“快，照着我这个，用游戏文字复制一封，带上我找出来的那些证据，投举报邮箱！”
面板：“……这逻辑也不通啊，只要一串时间线就知道，写举报信的5722号不是狡蛇。”
“就不能是狡蛇提前写好的？然后我这个新的5722号唯恐天下不乱，帮忙给发了出去？
“再说了，要什么逻辑，要的是这份炸裂，我就不信这有鼻子有眼的实名举报信交上去，监管部门还能不查！还有谁敢包庇花宿那些人！”
面板：“……”
好吧，你高兴就好，反正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也不差这点。
它默默地用同感翻译功能，翻译这封十分辣眼睛的举报信，顺便给润润色，增添一些更能取信于人的细节。
比如，那位监管部大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癖好习惯，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征，住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私产……
润色完，哇噻，好多床底料，真得不能再真了。
而此时，嘭地一声，列车被重重撞了一下，后面的车终于追上来了。
姜启转头看去：“来了！”
……
夜色中，轨道上，绿白两色，只挂着10节车厢的列车疾驶着。
后面的红车撞上了列车屁股，长发男从红车里飞出，一举跃上了列车车顶。
之后短发男也从他的白车里飞出来，落到列车顶上。
列车被绿色的保护罩包裹，他们在保护罩上如履平地，掠过一节节车厢，来到了驾驶室，两人对视一眼，共同发力，一起轰碎了驾驶室上方的保护罩。
哗啦一声，驾驶室上方被破了个大口子，两人同时跳了下来。
驾驶室里空间不大，姜启站在驾驶台前等着他们。
她全身笼罩着黑雾，看不清模样，用严重变形的声音道：“两位真是阴魂不散啊。”
已经抓到人了，长发男也不着急了，风度翩翩道：“小朋友，一个实习生做到这个地步，你很不错，只要你将狡蛇的面板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姜启道：“花宿？”
长发男，也就是花宿挑眉，也不惊讶对方能知道自己的代号，他继续说：“你很有潜力，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可以不动那些玩家？”
姜启微微偏头，像是不解：“那些玩家？”
“你逃命也要带着那些人，难道不是很看重他们吗？”
姜启：“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懂呢，我什么时候带着那些人了？”
花宿面色一沉，觉得姜启这是故意装傻，但短发男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一挥手，直接撕裂了驾驶室的后壁，顺便撕开了后面的10节特等车厢。
眼前出现的一幕令他愣住。
特等车厢是包厢形式，一个包厢两个上下铺，包厢外的过道也颇宽敞。
只是，此时无论是过道还是包厢里，都空空如也！
没有玩家！一个都没有！
不可能，他们分明被强制召出了副本！
花宿两人都意识到不对了，立刻去看姜启，却发现姜启也不见了，反而是一个绿色的面板朝他们甩过来。
花宿瞳孔一缩，是狡蛇的面板！
他伸手接住。
同一时刻，一个墨绿色的牢笼成形，将整个驾驶室笼罩起来，也将两人困在其中。
这正是姜启第一次进入驾驶室时，差点把她给困住的牢笼，是狡蛇花了很大力气布置下来的，防的本来就是列车长级别的人。
一道恶劣的笑声从空中传来：“两位既然这么喜欢这个面板，就送给你们了！”
花宿伸手碰一下牢笼，被上面的毒逼了回来。
“可恶！”他们竟然被一个实习生耍了！
好在面板已经到手了。
“快看！”短发男突然指着驾驶室外道。
花宿看过去，只见外面的景物突然虚化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是——
他猛地低头看手上的面板。
【轨道折叠跳跃启动，倒计时3、2、1！】
下一刻，前方轨道扭曲起来，仿佛形成了一个旋涡，整列列车就这么高高跃起，冲进了这团旋涡。
……
另一个空间，正值白日，一个球形的巨大建筑里，人们忙碌不休。
这就是游戏监管部门。
楼上，一个部门员工正趴在窗口放风：“什么时候才能下班，这枯燥的工作……”
早知道从一线退下来，幕后工作这么无聊，她就继续开列车去了。
身后的同事们突然爆出一串惊呼声：“天哪！”
“这谁写的举报信！这么炸裂！”
“不会是真的吧？”
“部长玩这么花？”
员工转头看去：“什么事这么激动？”
她正要过去问，突然看到天空出现一个旋涡，接着，一列短短的白绿两色列车从中冲了出来。
她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然而，那列车确实是朝着自己这边来的没错，车头狰狞骇人，风声呼啸而至。
“我靠！哪个不长眼的把轨道跳跃的落点设置到这么近的地方！”
不对，轨道落点能落得这么近吗？还直接落到了空中！
下一刻，整个列车就这么直直砸中了建筑，然后，被建筑保护罩反弹出去，轰然一声坠地，爆炸，整列车毁得不能再毁。
片刻后，火海之中，爬出两个浑身焦黑，缺胳膊断腿的人，被卫队团团包围起来：“不许动！”
……
地下鬼怪宴。
地底。
一个紫色的列车长面板静静悬浮在这里，散发着静谧的光芒。
突然，面板光芒大作，姜启重新出现在空中，摔在地上，奄奄一息。
此时她的魂体已经透明得仿佛吹口气就能散。
她顾不得自己，第一时间抬头看面板：“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面板微微闪烁，发出熟悉的声音，只是此时这个声音，也十分虚弱了。
姜启一颗心这才放下，全身脱力地重新趴回去。
她和面板的计划，简单来说，第一步，调虎离山。
她假意和5722绑定，借它的力量把玩家召回列车，让那两个列车长追出去。
实际上，在确定他们追出去后，她就让5722把玩家重新送回副本了。
狡蛇违规惯了，脑子一抽做事情特别随心所欲，5722也跟着不知道做了多少违规脑抽的事情，姜启这么折腾它都没有异议。
接着，她一个人开着空车，遛那两个列车长，一方面争取时间收集证据举报，另一方面，做好跃迁的准备。
再一个，面板在5722那里搞了个自毁程序，保证跃迁后它就会毁灭。
第三步，送虎归西。
在那两人上车之后，她立刻启动跃迁，就此抽身，让他们和那辆列车一起跃迁去监管部门，搞一场自杀式袭击。
当然，跃迁之后的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
但不论如何，总能引起点动静的。
加上那封举报信。
如无意外，很快就会有人来这里调查了。
反正从头到尾，这些玩家有什么错呢？
他们是受害者，是无辜被波及的，哪怕和那个神秘的“仪大人”有点牵扯，那也不是玩家的错。
那个监管部门只要没烂到根上，就不会把玩家怎么样。
甚至，按照监管部门的一贯程序，玩家们被列车长整得这么惨，会得到一定补偿的。
姜启艰难地爬起来，揽住光芒暗淡的列车长面板，收入额头，藏入识海。
为了能够回来，她提前把这个面板从意识中剥离出来，作为一个定位传送的工具放在这里。
5722当时覆盖的面板，其实是一个复制品。
姜启复盘这种种操作，只觉得又危险，又极限，又艰难，当真是在刀尖上跳舞，很多操作都是面板来的，她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姜启气虚道：“危机暂时解除了，你休息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了其他人这么冒险。”
做到这一步，她已经尽力了，如果结果还是不如人意，她也问心无愧了。
而现在，她要爬到地面上去，去伪装一个无辜的玩家。
她往上飘去，一边喃喃道：“仪阵的马甲得藏好，桑多的马甲也不能用了，明光寺的人知道搞风搞雨的人叫桑多……我得伪装一个小透明玩家，装谁呢？谁在之前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以防万一，她不能在调查人员面前用列车长面板，只能用玩家面具伪装，那个面具那么粗糙，她能蒙混过关吗？
还有，万一人家也来个搜魂之类的手段，她不就凉凉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到底还是太虚了，她得想办法尽快恢复一些力量，最好给自己也催眠一下。
结果，她刚从地底冒头，就看到了一个大光脑袋。
姜启：！
这个僧人激动地看着她，然后对远处喊：“找到了！桑施主找到了！她快不行了，快来救人！”
姜启：……
倒也没有快不行吧。
不过我说你们，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

第51章 回蓝星？姜启：孤立无援的滋味QAQ……
明光寺中。
姜启盘腿坐在中央，周围一圈僧人围着她，给她输送神魂之力。
一道道金色的，带着僧人们几十年修为的神魂之力涌入她的魂体，她的魂体从几乎透明状态，很快变得凝实，凝练。
五官、毛发、肤色，一点点变得真实，像是被上色了一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虚弱的气息很快就振作起来。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姜启睁开眼睛，抬起自己的双手。
虽然依然是魂体状态的，但乍一看和真实的肉身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效果，这速度，比她自己以鬼修状态修炼强多了。
而且鬼修是一身鬼气，现在她不说一身佛气，也是一身阳光之气，仿佛从一个鬼鬼祟祟的反派变成了一个伟光正的正派。
与她相反的，是各位僧人的身形都淡了不少，可见消耗了很多神魂之力。
姜启起身，对着诸人道谢：“多谢各位大师。”
各位僧人收了功，纷纷念佛。
明光寺主持道：“桑施主对我等相助良多，我等所做的不及你万一。”
姜启见他们的数量好像少了一些：“其他大师呢？”
众人面露淡淡悲色，净尘道：“方才那两人，出手霸道狠辣，我们数位师兄弟丧命于他们手上。”
那两个列车长控制了所有玩家，还将他们聚集起来搜魂，他们想要阻止，谁知那两人只是挥挥手，就将众多师兄弟的魂体打散了。
不过，这也跟他们之前对付狡蛇时，耗神太大有关。
净尘道：“所以，你将他们引走，救了我们所有人。”
姜启只能说：“节哀。”
几个僧人手捧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是合作时明光寺承诺给姜启的法器，总共有七样。
108颗念珠、香炉、供水杯、金刚铃、木鱼、宝盖，还有一只小巧的钟鼓。
这些法器各有各的用途，都对邪祟之物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姜启没有拒绝，欣然收下。
净尘问：“施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情，希望诸位大师能配合我。”
……
不久后，姜启走出明光寺，看着微微发亮的天空，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身后明光寺中，恢复了日常的早课，诵经声阵阵传出。
姜启回头看了眼，她将僧人们的记忆也都给修改了。
自此，这些僧人的记忆中，不再记得桑多，不再记得合作的事情，只会记得他们以法器为酬劳，请一个神秘人帮助他们收复失地。
直到最后，他们才知道那些玩家叫那个神秘人为“仪大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收留那么些灵魂状态的濒死玩家，教他们修习佛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明光寺上下一心向善，乐意救心中没有恶念的玩家。
明光寺这里搞定了，玩家那边，自己人都已经催眠了，普通玩家并不知道什么内情，还活着的少许鬼怪就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便是有人来细查，一个一个对口供，最多能查出：那个仪大人一开始便混在玩家群体中，可能以那个桑多的身份存在，她做了僵尸王，利用玩家给明光寺做事，为自己赚法器，并且剑指百怪台能量，但战胜狡蛇后就离开了副本，还把花宿两人坑去了监管部门。
更多的，就查不到了，最后的结论也只能是：仪大人好像是冲着能量来的，且似乎和狡蛇等人有仇罢了。
姜启最后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漏，那就只有白虹了。
姜启一面默默走着，一面琢磨着这个白虹。
她利用5722将玩家召到列车上时，他应该是在的，但把玩家送回副本时……
如果她没记错，当时送回来的玩家数量是2979人。
就那么片刻功夫，从2980人，变成了2979人。
若说少的那一个是死在列车上了，但也没有见到尸体。
那只能是，白虹到了列车之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列车。
当时姜启神经高度紧绷，也没注意到列车上的细微动静。
姜启啧了一声，这个人，挖了狡蛇的脊椎骨就这么跑了。
好在，他没见过姜启真正的模样，不知道姜启的身份。虽然知道得比旁人多一点，但也没有多很多，而且这个人也不是能随便被人套话、搜魂的。
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姜启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一天天地担心这个操心那个，头疼。
这算不算是，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的另类版本？
她来到一个水洼前，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
她给自己也用了隐藏标记，从离开蓝星开始，她的本真模样就是桑多的模样。
现在要给自己换一个马甲……
片刻之后，她变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瘦弱女人。
正是和她同个车厢，正好坐在她对面的53号玩家。
在列车上的那三天，彼此之间也是有交流的，姜启知道这个53号叫同云，她的一些简单经历，姜启也知道一些。
进入副本后，同云自然和她一组，被分到飞僵一号手下，但在炼尸过程中没撑过去，身体成了僵尸，之后又被姜启他们给杀死了。
至于同云的灵魂去了哪里……姜启依稀记得在钱庄上见过她，以钱庄上灵魂浑浑噩噩的状态，同云是肯定活不下来的。
最后幸存的2980人中，也确实没有她。
一个明确已经死了，且可以说死得无声无息，生前十分孤僻，姜启对她又有几分了解的人，拿来伪装身份是很合适的。
姜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外形，然后给自己的玩家面板又打了一个隐藏标记，她的本真模样就成了同云的样子。
玩家面板上的信息也被她修改成了
【姓名：同云
……
车厢：三等车厢15车53座】
至于说催眠自己，还是算了，免得没了记忆反而坏事。
姜启转身朝玩家所在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吸收阴气鬼气，不一会儿，她气息上又完全是一只鬼修了。
……
百怪城的鬼怪们本来就只剩小猫三两只，又被之前的狡蛇大战吓得躲到旮旯角落去了，偌大一个城池，只有三千不到的玩家在活动。
而这会儿，玩家们也刚苏醒不久。
“之前发生什么了，我好像看到我们身上升起了一道白光，后来呢？”
“后来就晕过去了，之后发生什么就一点都不知道了。”
“那两个列车长也不见了，真是奇怪。”
姜启围观了片刻，就慢慢飘出去，在玩家的视野里晃过，找了个鬼气稍浓的地方进行修炼。
现在有鬼气的地方很少，所以这块地没一会儿又来了其他鬼修玩家。
他们多看了姜启几眼：“你是谁？之前集合的时候没见过你。”
姜启看了看他们，闭上眼睛，只管自己修炼，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
“这是鬼怪还是玩家？”
“应该是玩家吧，鬼怪现在哪还敢出来。”
“之前没见过。”
“可能是不爱和人来往，之前没集合的人又不止一两个。”
他们议论了几句，就很自然地接受了姜启的存在，停下说话开始修炼。
这个上午，很平静地渡过。
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生人来到副本。
玩家们的心态慢慢放松，但姜启却暗暗皱眉。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那个监管部门那么拉的吗，这样都不调查不处理？
还是说处理的范围不包括这三千玩家，当他们不存在，直接放任他们在这里老死？
她一边不解，一边继续认真地恢复力量。
她现在属于鬼修，但因为后神血脉还在，且她现在的后神血脉融合了十种鬼怪血脉，所以，她依然保留一些鬼怪能力。
比如，吸血鬼的催眠、镜妖的幻境编织、僵尸的法术之类，不需要身体，直接通过意念来发动的能力。
这些都是她保命的依仗，她就默默地恢复这些能力。
一天，两天，就在百怪城里的鬼怪力量被玩家都要吸收完了，玩家们都快陷入绝望的时候，终于来人了。
彼时，姜启正好轮到照顾那几个被搜魂过的玩家。
他们情况不怎么好。
好在玩家们记着“仪大人”说过的，玩家人数不能再少了，所以会轮流安排人来照顾他们，用各自的鬼怪力量给他们吊命。
姜启这个不合群的，为了能接触这几个玩家，也主动请缨来照顾他们。
一共五个人，一个狼赛，两个自己人，另外两个姜启不认识。
她看着两个昏迷不醒的自己人，正要想办法救人，突然屋外一阵喧嚷，然后是大家戒备起来的动静。
她出去一看，天上裂开个口子，出现了好几个男男女女，穿着相同款式的黑色制服。
他们从天上落下来，看着如临大敌的玩家们，其中一位气质亲和的女性上前道：“不要激动，你们是狡蛇手下的玩家吧？我们是游戏派来的调查组，来调查狡蛇违规的情况。”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警惕中透着懵逼，懵逼中又带着期待。
调查狡蛇违规的事？
这要命的游戏还有这种程序？
原来狡蛇发疯是有人会管的？
那他们是不是就能离开这个副本了？
……
这个调查小组一共五人，三女两男，态度都还算平和，至少没有拉着脸或者带有敌意。
其中三个人对玩家展开一对一的问话，另外两人很快就不见了，姜启猜测是去查探整个副本的情况，以及找原住民了解情况去了。
姜启等了一个小时，才轮到她被叫进去问话。
她走进充当临时问话室的屋子，坐在桌后的就是那个气质亲和的女性，也是调查小组的组长。
对方微笑示意姜启坐下：“不要紧张，我们就简单说说话。”
姜启暗道稀奇，这真的是求生游戏下属的员工，态度居然这么好？
哪怕是装出来的吧，但和狡蛇、花宿那些不把玩家当人的列车长相比，还真是叫人意外。
她以为求生游戏的员工都是阴暗变态批呢。
不过，在正面接触到游戏员工的这一刻，她突然很庆幸，早在春城，大家就在学习玩家语言，进了这个副本后，大家也有在暗暗练习玩家语，现在都能说一口流利的玩家语了。
不然在这调查组长面前，语言这方面恐怕就得露馅。
姜启没有掩饰眼里的诧异和怀疑，对方不在意地笑了笑：“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启：“同云。”
“请出示你的玩家面板。”
姜启一脸平静自然地把玩家面板亮出去。
对方并没有拿什么仪器测，也没有盯着看很久，只是确认了一下名字。
“你到狡蛇手下，已经经历了三个副本对吗？”
姜启点头，依然是很寡言的样子。
“你对狡蛇有什么印象？他做过哪些令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调查组长说着，眼神深邃，虽然温和地看着姜启，但眼睛深处仿佛如水波一般流转起来。
姜启微微晃神，差点就想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来，紧接着迅速清醒过来，心下一凛。
这是什么能力？让人不知不觉间说出真话？
虽然没有搜魂那么极端和强势，但一般人在这种能力下，也藏不住什么秘密。
好险！她再一次庆幸给大家催眠了。
姜启表面上也确实微微晃神的样子，开口就说：“第一个副本，我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二个副本，大致搞清楚了情况，但那时候什么列车长，什么狡蛇，离我还是很远，他只存在于列车广播上。
“直到这一次，这个狡蛇突然发疯，又是释放毒雾，把所有人弄中毒，又是只给大家几分钟上车时间，有好多玩家没有上车，变成了石头人，留在了站台上。然后又是突然换掉了第三个副本……”
姜启把作为同云能知道的都说了，便是一个寡言的人，说起把自己害到如此境地的仇人，也是满肚子怨气牢骚。
而调查组长确定她说的和其他玩家基本没有差别，就收起了能力，微笑道：“好的，情况我了解了，你可以出去了。”
姜启完全没察觉到异常的样子，问：“我还能离开这个副本吗？”
“当然可以，等我们调查完，就会带你们出去。”
姜启眼里迸发出些许喜意，但又看看自己的身体：“以这种状态吗？我的身体还能重塑吗？狡蛇广播里说是可以重塑的。”
调查组长微笑：“这需要上级批示，我们会酌情给与你们赔偿。”
姜启面上有失望，也有期待，心中倒是实实在在一松，果然会有赔偿！
她身体微微向前：“赔偿会有什么？”
调查组长问：“这个晚点会告知你们的。”
前后大约五分钟，姜启又出来了。
然后她就站在外面，看着其他玩家一个个进去，进去的时候有点忐忑，出来的时候就一脸轻松。
“没问什么特别的。”
“态度挺好的，问完就给出来了。”
“据说还会有赔偿。”
然后大家就兴冲冲地讨论会赔偿什么。
只要拿到不错的赔偿，然后身体还能恢复好，他们就算不亏了。
至于说什么心理创伤，这种病玩家可没有资格得，能有个物质补偿就很不错了。
姜启看到董盛风和玩家们热烈地说着什么，默默走过去想听听内容，结果就听董盛风说：“我也不想要什么物质赔偿，只要能让我回家就行了。”
然后好多人附和起来。
姜启差点被自己不存在的口水呛到，强行克制才没让自己的嘴角抽搐起来。
因为附和的那些全部是自己人。
看来就算没了记忆，他们想回到祖国怀抱的潜意识是不变的。
可问题是，你们以为自己是玩家，你们现在说的“回家”，是回玩家的家乡啊！
老天，不会因为这个催眠搞出这么个大乌龙出来吧？
可她现在又不能给他们解除催眠！
偏偏还有个调查员路过，问了一声：“你们想回家啊？”
董盛风他们忙问：“可以吗？”
调查员想了下：“倒是有这样的先例，你们要是很多人都这么想的话，一会儿可以一起申请一下，毕竟既然是赔偿，肯定会考虑你们自己的意愿。”
董盛风惊喜，嗓门都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啊！那我们再问问其他人怎么想，内部统一一下意见啊！”
姜启：！！！
姜启：救命！董盛风你可别乱搞！真是怕了你了！
她一咬牙，也顾不得寡言冷淡人设了，走过去问那个调查员：“如果我不想回家，而是想去别的星球生活呢？”
董盛风拉她：“你为什么不想回家，回家多好啊！”
姜启冷笑：“有什么好的？塔娜星落后，野蛮，阶级分明，我回去干什么，继续做一个可以被人人踩在脚底下的下等民吗？”
董盛风：“塔娜星哪有不好，塔娜星多好……”
说到一半，董盛风卡壳了，似乎也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大约是觉得塔娜星陌生拗口吧。
姜启看她这样，就说：“让我选的话，我就去蓝星生活，是叫蓝星吧？上次那个春城，那边房屋、设施，还有科技什么的，多先进的，物资还特别充足！他们那边还人人平等，灾难到来的时候特别团结，我觉得那里更好！”
姜启一边说，董盛风的眼神就越发迷离起来，仿佛走神一样。
姜启是又怕她继续执迷不悟，嚷嚷着要回家，又怕她当场恢复记忆，在调查员面前露馅。
不过，她催眠时，设置了一个解除催眠的信号，想要恢复记忆，要么她本人给解除催眠，要么就接触到那个信号，否则基本不可能自行恢复记忆。
果然，董盛风没有恢复记忆，就是觉得这个蓝星耳熟，觉得姜启说的这些话让她很有认同感，对那个蓝星也生出向往之情来。
可是不该啊，她应该想回家才对啊。
她一脸纠结。
那个调查员见他们内部有分歧，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姜启暗暗舒了口气，又见董盛风他们脸上的纠结，觉得头大得不行。
她一副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样子，拉着董盛风说：“你在塔娜星是几等民，你回去有什么好处？”
董盛风皱眉：“虽然我也是下等民，但如果我们能带着能力回去，分分钟变成上等民啊，这个问题也不大。”
姜启：你还给自己说服上了！
姜启又好气又好笑：“就算上等民，日子又能有多好过？遍地是垃圾，蔬菜水果就那么几种，娱乐活动几乎没有，天天刮风沙。可蓝星就不一样了，要什么有什么，要是能带着能力去蓝星，那日子不知道过得多美！”
董盛风：“可蓝星是副本地，听说被选作副本地的星球，副本会不断降落，一点都不安生。”
姜启：“你不觉得那更刺激吗？平淡的生活里偶尔来几次副本，调味品啦！再说塔娜星人又不只有我们成为玩家，星球上还能有几个人，在孤星称王称霸又有什么意思？”
董盛风：听起来好有道理啊！
她忽然上下看看姜启，恍然道：“同云！列车上你坐我对面，三天说不了几句话，这会儿倒是能说会道！”
姜启：……
姜启好想打她啊，净给自己拆台！烦死了！
姜启：“那时候我中毒了不想说话，现在我再不说话，就要被你们这些脑壳有病的拉回塔娜星去了！”
她朝四周一看，好多人看热闹，崔和就站在不远处，她指着崔和：“你，你过来，你说，你想去塔娜星还是去蓝星。”
塔娜星和蓝星两个星球名字她都咬得特别重。
崔和一脸理所当然：“能回家当然是回家，子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塔娜星有再多不足，慢慢建设就好了。”
姜启：！
大哥你这会儿可以不用这么坚定！
姜启差点被气笑了，重生后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是什么滋味，也第一次尝到了被背刺是什么滋味。
我他爹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些已经动摇的自己人，听到崔和这话，又再次坚定起来。
姜启：……
姜启扶额。
她破罐子破摔，拉来一个普通玩家：“你说，你想去哪里？”
这个普通玩家毫不犹豫：“如果非要选一个，那当然是去蓝星啦！上次那个春城是真的很好啊，虽然我们被原住民搞得很惨，但那城市是真的好。建设塔娜星？得了吧，建设十年都比不上那个春城好嘛！”
姜启：“……”
姜启：说得很好，但更闹心了怎么回事？
她又拉了一个女玩家来，这女玩家嘿嘿说：“我也选蓝星啊，那边化妆品特别多，化妆技术还特别好，衣服也特别好看，好吃的也多……”
巴拉巴拉巴拉！
然后，事情就演变成了，大家争执要去蓝星还是塔娜星。
普通玩家说蓝星好，春城自己人大多坚持要回家乡塔娜星。
姜启抱住自己的脑袋，脑瓜子嗡嗡的。
世事啊，就是这么无常！
姜启深吸一口气，重回战场：“少数服从多数，去蓝星，就这么说定了！”
自己人：“不可能！”
不可能你个鬼哦！
姜启撸袖子：“打一架吧！谁打赢了听谁的！”
这边动静大得，把调查组长都给炸出来了：“他们在干什么？”
调查员看得津津有味：“在讨论，赔偿要选返回塔娜星，还是去那个蓝星生活。”
调查组长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我们说过赔偿是这个吗？”
调查员摇头：“没有，但他们好像都很想去这两个星球的其中一个。”
调查组长思索：“既然意愿这么强烈，可以申请一下。”
求生游戏也不缺这么三千个玩家，如果他们的诉求是退出游戏去养老，那其实是很实惠的事情，都不用另外给多少物质补偿了。
省下一笔经费。
不过这么多人带着能力去任意一个星球，都会导致那个星球实力上涨，这后续会牵扯到一些事情，上面肯定要斟酌的。

第52章 回蓝星身体重塑，蓝星三百个名额……
调查进行了整整一天。
而这一天里，姜启就背着人找这个那个的自家人说理。
是的，她到底没动手，因为以同云的情况，她就算打得过一个两个，也不可能打遍玩家无敌手。
所以，她决定以理服人。
说理的时候，顺便给人下点心理暗示，让他们别一根筋地“想回家”，多考虑考虑蓝星。
她觉得自己好难，真的，不敢给解除催眠，下暗示也不敢下太狠，本身还不能表现得太积极，太能言善辩。
这时候她就感受到放弃桑多马甲的坏处了。
她现在要还是桑多，以桑多和董盛风这个亚地的亲密程度，完全可以先说服董盛风，继而由董盛风去影响更多人。
反正董盛风无论是本人还是亚地这个马甲，都跟社交悍匪似的，社交能力很强，说话有很多人愿意听，感觉振臂一呼就能拉起一帮子人。
好在忙碌了一通后，还是有效果的。
董盛风他们总算不一个劲喊着要去塔娜星了。
夜深了，副本里已经没有什么鬼怪之气可以修炼，大家都很放松地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不过谁都没有走远，就怕出副本的时候把自己给落下了。
姜启靠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灵魂体并没有多少重量，风吹得枝头微微摇摆，她也跟着摇晃。
她目光时不时瞟过不远处的房屋，那个调查小组在里面，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姜启不敢刻意去听，但鬼修的听力很好，她又刻意挑了一个下风口，风隐隐约约送来些说话声。
“……情况很清楚了，狡蛇确实严重违规……”
“……问题就是这个仪大人，不知身份，不知来历，不知去向……”
“……查这个仪大人，需要再往前倒追一个副本……那个蓝星春城……”
姜启心中一跳，悄悄竖起耳朵。
“……春城那时候，应该和这次一样，仪大人伪装成玩家的身份牟利……具体的还要实地调查，申请先发上去。”
“那这边可以结案了？”
“嗯，这些玩家都没问题……”
后面就不大能听得清了。
姜启闭上眼睛，枕着自己的双臂，心里想着调查组会不会去蓝星。
蓝星上，所有知道些许内情的人，应该都会被严密保护起来，或继续参与保密程度很高的工作，别说普通人接触不到，怕是大众都不会知道有这些人的存在。
而以调查组的手段，他们最多就是迷惑玩家心智，让玩家不知不觉地说出内心的话，而不会用搜魂这种过激的手段。
所以，他们想快速准确地从庞大的人海中，把那些人找出来，并获知他们的记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形势还是乐观的，不慌不慌。
不过，她还真有必要回去一趟，解决这些后患，哪怕是以养老的名义。
至于其他人……
姜启在树枝上翻了个身，想到之前自己的打算，把“学有所成”的同志送回蓝星报效祖国。
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想法很幼稚。
因为，蓝星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星球，突然出现那么多鬼怪学科，是根本解释不通的。
更不要说，这些鬼怪元素，全部来自于地下鬼怪宴这个副本，针对性太强了，简直是明摆着告诉大家这里有猫腻。
所以，就是要发展，也只能悄咪咪藏着掖着，可能需要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等降临蓝星的副本和玩家也都具备这些元素后，才能真正冒头、起步。
这个过程中的牺牲、隐忍是不可想象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这批玩家能带着能力去蓝星，就等于把种子带了过去，蓝星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发展相关学科了。
所以，回去的是自己人最好，不是的话问题也不会很大，大不了她暂时留在蓝星上，帮着培养一批人起来。
等培养出一批能扛事的，她再去哪个副本抢夺个玩家的身份，然后再次回归游戏，继续自己的列车长之旅。
副本地，最不缺的就是副本和玩家了。
至于说无法回到蓝星的自己人，只要一身本事在，在哪里都能混得下去。
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都有余地，有退路，有希望。
想清楚这些，姜启一颗心终于慢慢放下。
……
一夜过去，新的一天又到来了，这是玩家来副本里的第32天。
终于等来了一个肯定的好消息，他们可以离开副本了。
至于离开后去哪里。
调查组的组长是这么说的：“上面对你们补偿的方案下来了，你们可以自行选择。”
她依然一身黑色制服，头发高高挽起，利落中透着莫名的亲和感，看不出年龄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首选，履行狡蛇当初对你们的承诺：你们之中，灵魂状态的，离开副本后，身体会得到重塑，重塑后的身体将恢复到你们刚进副本那个时期的最佳状态。”
玩家们互相看看，多少有点失望。
他们进副本时可都是普通人普通身体，普通身体的最佳状态，再佳也就那样了。
“当然，身体恢复，不会影响你们灵魂的状态，比如现在是鬼修的，身体重塑后，灵魂依然是鬼修。”
啊，这样好像也行。
“至于非灵魂状态，也就是有身体的玩家，出副本后，身体的负面状态会消失，并且可以切换到正常身躯。”
调查组长解释了一下，拿僵尸来举例，在副本里缺胳膊断腿的，出副本后能重新长出来，并且出副本后，可以切换到正常人形态，拥有正常的皮肤、五感等。而需要能力时，又可以切换到僵尸状态。
玩家们听明白后，就挺高兴的，这倒确实不错。
姜启有些意外地挑挑眉，这个补偿可以说很有人情味了，尤其是有狡蛇那样的变态吝啬老登对比着，越发显得厚道。
她不由怀疑，这个求生游戏难道是什么很讲究人文关怀的机构吗？
这么一想，她自己都恶寒了一下。
把好好的人强制变成玩家，往好好的城市里投放求生副本，时时刻刻制造灾难、痛苦和死亡，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恶的存在了。
“这是第一个补偿，每个人都有。第二个补偿就数量有限了。”
调查组长继续说，“你们可以选择回到塔娜星，或者去蓝星定居，每个星球三百个名额。
“去塔娜星者，解除玩家身份，回收玩家面板，但你们的能力和目前拥有的物品，全部归你们所有，余生不再受游戏控制，获得完全的自由。
“去蓝星者，上面对你们另有安排，其余人，继续作为玩家进行求生。”
姜启心中微微一跳，去蓝星的人还有什么任务吗？这个游戏想在蓝星上做什么？
有人问出了姜启的疑问：“蓝星上的另有安排是什么安排？”
调查组长道：“保密，这是只有去了蓝星的三百人才会知道的。”
又有人问：“要是超过三百人怎么办？”
调查组长微笑道：“超过就竞争，强者才有选择的权利。”
她依然是那么亲和友善的样子，说这句话的音调也没有改变，但一股子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气势扑面而来。
玩家们心中一沉，也就是说，这第二个补偿，其实只有600人能够得到。
2980人，去竞争600个补偿！
比较敏锐的玩家暗暗撇嘴，不愧是求生游戏的员工，这做派和游戏一模一样的，给个补偿都需要被补偿者去竞争，轻而易举挑起争端。
亏他们之前还觉得这调查组长挺不错的，还觉得游戏给补偿挺大方，搞半天，原来也埋着雷呢。
再看其他玩家，果然大家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原本玩家们之间已经有种“历尽劫波兄弟在”的团结和情义，但此刻，一涉及到竞争，他们看彼此的目光就带上了点别的东西。
掂量彼此的能力，本能地挑选软柿子，互相戒备，还有人开始物色能一起打进三百强的盟友了。
一时间气氛虽然不至于剑拔弩张，但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姜启面上不显，心中叹气：一个补偿，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三千人隐隐形成的联盟。
该说这调查组长厉害，还是背后的决策者厉害。
从中也可以看出，游戏是很不乐意见到玩家太团结的。
调查组长道：“现在，开始选吧。”
有人毫不犹豫选择了蓝星，有人觉得蓝星这个去处充满了不确定，还不如回塔娜星去，有人纠结之后，觉得两个都不吸引自己，索性不趟这浑水，哪个都不选，而是要继续做玩家。
但总的来说，选蓝星的人还是很多的。
其中，有少许春城自己人也选了蓝星，但数量很少。
姜启暗暗皱眉，这个时候，她已经不适合也没理由再说什么做什么了。
但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让我们选之前，是不是该让我们看看，蓝星到底什么样的？”
众人都看过去，姜启也转头看去，说话的是董盛风。
她从玩家中走出，一脸理直气壮地看着调查组长：“上次我们去的只是春城，而且很快就降温了，说起来，我们对春城了解都很少，更不要说整个蓝星了。
“塔娜星什么样，我们都知道，继续做玩家什么样，我们也知道，唯独对这个蓝星，了解有限，更不要说，去蓝星上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活要干。
“你们让我们竞争，也不能让我们去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吧。”
她直咧咧地看着调查组长，目光里全是无所畏惧。
用补偿挑起争端，可以说是你们的爱好和乐趣，但既然都走补偿这一步了，好歹程序走走到位吧。
哪能让人闭着眼睛选呢。
调查组长也不恼：“你想怎么样？”
董盛风：“我们要去蓝星看看，就当是休息了，受惊这么大，度个假不过分吧！”
调查组长看着她微微眯眼，然后笑道：“好，我向上级请示。”
调查组长去请示去了。
董盛风却走到姜启面前，很嚣张地说：“你说蓝星有多好多好的，搞得我都心痒痒的，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么好。”
仔细看过了，再做选择。
姜启：……
姜启无语又好笑，对董盛风竖起拇指，真心地说：“干得好，够慎重，你是这个！”
片刻之后，那调查组长回来了，宣布道：“上面允许了，你们有为期三天的蓝星之旅，三天后再做决定。”
玩家们嚯开了，这算是三天假期吗？
想去蓝星的、不想去的，都还挺高兴的，至少未来三天他们能够放松放松了。
只有姜启，不知该喜该忧，这么多玩家重返蓝星，别再折腾点事出来。
而且，她怎么觉得，这么顺利呢？
玩家提出的要求，怎么就这么顺利地过了呢？
难道是想让更多人实地考察过之后，生出留在蓝星的心思，然后竞争的人更多，看更大的乐子？
呃，也不是不可能哈。
她目光一直暗暗追随着调查组长，见她走去调查员身边：“去准备一下，马上走。”
调查员：“真让这么多人去蓝星？上面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蓝星那边的调查也交给我们了。”
调查员：“哦哦，明白了。”
反正正好需要人去蓝星那边调查一下，索性不再派其他调查组，他们去一趟就是。既然他们都去了，把这三千人带过去，顺手的事情。
……
五分钟后，玩家们集合。
在即将离开的这一刻，他们回望百怪城，感慨万千，那么多人进来，那么多人死去，这个副本注定会成为他们一生中最难忘的刻骨回忆。
下一刻，他们感到了一股拉扯力，将他们提了起来，带离了副本。
远处，明光寺的僧人，还有远远观望的鬼怪们，眼睁睁看到那些外来者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们这是走了吗？”
“走了走了！”
“呼，终于走了。”
这批外来者，给鬼怪域带来的改变太大了，好多好多鬼怪死去，鬼怪域也大变样，过去这一个月，注定是它们不愿再想起的可怕回忆。
那么现在——
“我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
“哎，回去窝着吧。”
“累了！”
鬼怪们又纷纷缩回去，一时之间无论主观上还是客观上，都很难生起争夺什么的心思了。
谁让现在的百怪城，空旷寂寥还格外干净呢，什么阴邪之气都没了，鬼怪们都吃不饱，还争屁啊！
飞僵二号看着玩家们离开的地方，沉默片刻，拖着少了条胳膊的身体，带着其他僵尸走回僵尸旅馆，旅馆大门慢慢闭合上，隔绝了所有光线。
巫妖王带着巫妖手下走进丛林，将自己埋入土里，它们将在这片墓地里休养生息，等待再次醒来的时机。
鬼王也沉默地飞进了荒凉的深山老林之中，闭关不出。
等他们再次出现之时，大约就是这个鬼怪域重新热闹起来的时候。
而百怪城中央，屹立在山巅的明光寺，依然散发着稳定的佛光，佛光之下，传出阵阵平静悠长的诵经声。
……
玩家们离开副本后，并没有直接出现在列车前，而是出现在一片迷雾之中。
这迷雾非常粘稠，在里面行走，仿佛在一团胶水中前进一般，看其他人也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影子。
调查组长的声音传来：“大家不要惊慌，这迷雾是一种能量，你们将在这里进行身体重塑和修复，一步步往前走，当你们走出来，就是重塑完成之时。”
听到这话，玩家们就镇定了一些，咬牙往前走去。
姜启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周围能量不断涌过来，重塑她的肉身。
她暗暗检查了下自己的手脚，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重塑出来的模样还是同云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看来，还是列车长的隐藏标记更高端，连肉身重塑的模样还是伪装后的样子。
但是，她自己的身体和同云的身体，是有本质区别的，因为她的血里充满着列车长的本源力量。
理论上，她重塑后达到最佳状态的身体，应该是本源力量也重新变得丰沛充足才对。
但在那位调查组长的眼皮底下，她要是敢连着本源力量一起重塑，就等着露馅吧。
于是，她只能死死压制住本源力量，让自己无限趋近于一个普通玩家，一边快步往前走，希望早点走出去。
片刻之后，她猛地从粘稠的浓雾中走出来，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有心跳，有呼吸，有体温，是真正的肉身没错了！
她立刻从背包里拿出衣服穿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方依旧是迷雾，但没有那么粘稠浓重了，她能看到不断有人从后面走出来。
肉身重塑的玩家，出来都是光溜溜一条，激动地嗷嗷叫着：“哇，我又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最佳状态吗？好爽！”
“别跳了，先穿衣服吧！”
而原本就有肉身的，只是进行身体修复，身上本来就有衣服，倒不至于裸着出来。
姜启放慢了脚步，和其他人一起向前走，又走了半分钟左右，终于彻底走出了迷雾。
前方，调查组五人正站在那里等待，等所有人都出来，他们互相看了看，摇摇头，似乎在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似乎在说，这里没有谁像那个仪大人扮演的。
姜启：……你们可真是，手段又多又防不胜防。
她现在觉得，在这个游戏里干冒名顶替、隐藏身份的事，是真的很危险。
记忆上，有搜魂的手段，身体上，验明正身的办法只会更多。
她和大家能走到这一步还不露馅，实力是一部分，谨慎是一部分，运气应该也占了一部分。
真是，想想都心累得不行。
调查组长等所有人都出来了，一挥手，前方就出现了一个月台，一列非常新的蔷薇色的列车就停在那里。
整个车体造型流畅，窗明几净，感觉非常先进高端，车上还有漂亮的蔷薇花纹。
和狡蛇那破车完全是两模两样！
调查组长微笑道：“各位玩家，这是我的私人列车蔷薇号，你们将乘坐蔷薇号前往蓝星，车程大约是一天，抵达蓝星后，你们还有三天的假期。现在，请上车吧。”
除去列车头，这车一共30个车厢，调查组占1个，玩家们占29个。
因为没有座位安排，玩家们可以自己选择位置，于是就随便坐了。
姜启也没有折腾，就近选了16车，进去后第一感觉就是车厢很宽敞很干净，空气也特别清新。
座椅是大大的蛋形，一排四个，蔷薇色的外壳，座位里面是洁白的，看着就很软和。
姜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进车里，仿佛陷入云朵中一般，特别舒服。
她触摸扶手，按到了一个什么键，座位底下就伸出一个脚撑，让双腿可以放在上面，同时座位向后仰去，让人可以整个躺在座位里。
姜启：……再次拉踩狡蛇那破车，和那个相比，这个车子这个座位，简直就是头等舱中的头等舱啊！
其他人也是颇为惊喜，当即整个放松地躺进了座位里，一会儿研究研究这个按钮，一会儿调试调试那个按键，高兴地分享着感受。
“这个椅子舒服。”
“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才是人应该坐的座位。”
整个车厢都充满了热闹的气息。
很快，车子开动，从起步到进入高速行驶，没有任何颠簸感，完全感觉不出在车上。
姜启看着外面雾蒙蒙的景象快速倒退，估算了一下，这车速也比狡蛇那车速度快多了。
没过多久，就感觉车子在往上行驶，显然正在驶出地底。
鼻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淡淡花香，姜启觉得困意越来越浓，甚至有些玩家已经歪在自己的座位里，高高低低地打起了鼾。
姜启看了眼车顶的进气孔，也把座位调下来，躺在里面，但不敢真的睡过去，谁知道还有什么检查手段在后面等着。
……
玩家们睡了一天一夜，姜启就装睡装了一天一夜，所幸中途没有再发生什么事情。
终于，列车缓缓停下，车内广播响起：“各位玩家，前方已经到达：蓝星，请你们做好下车准备。”
玩家们陆续醒来。
“什么？这就到了？”
“这一觉睡得好沉，好舒服啊！”
“蓝星到了，走走走！三天假期，我来了！”
玩家们个个满血复活，兴冲冲得好像真的来度假的一样，只有一个姜启，明明困倦得要命，还得做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广播还在继续：“蓝星目前已经完成过五个副本，投放通道目前也只有这五个，你们会被随机投放到这五个城市中。未来三天，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但尽量不要暴露身份。三天后，我会将你们集合起来，决出那三百个名额的归属。”
广播停下，玩家们已然消失在车内。
姜启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出现在一个新环境。
她在一个木筏上，周围白茫茫一片，是无边无际的海水！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东西，垃圾、家具、屋顶、车辆、树木、桥梁，乃至于尸体，更多的还是各种材料拼接起来的小船、木筏。
木筏上还有人，面黄肌瘦的，披头散发的，两眼呆滞的，奄奄一息的。
而天上，一艘又一艘飞机飞过来，远处，一艘又一艘的船只开进来，海警船、渔船、游艇，甚至还有皮筏艇、冲锋舟，拼了命地冲过来……
这里是蓝星？
对，这里是蓝星！那些船只上飘扬着C国国旗！
天上的飞机喇叭也传出铿锵有力的C国语言：“请各位不要惊慌，不要害怕，副本已经结束，救援立刻到达，请大家再坚持一下……”
姜启恍然，这里是C国某城市，而这里的副本，刚刚结束！

第53章 蓝星之旅再见章正天，过高的副本投放……
姜启是意外的。
一共5个副本，按概率来算，另外4个应该在国外才对，没想到还有C国的份！
也就是说，5个副本里，至少有2个被投放在C国，C国中奖率也太高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看着救援的船只越来越近，天上的飞机也越飞越近，一个个气囊被丢下来，嘭地爆开，变成一个个气垫船，飞机上的战士一个个绳降下来。
姜启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
她依然是同云的模样，身上的衣服也是在列车上穿的，她能确定，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上都没有被动什么手脚，唯独这一身淡淡的蔷薇花香……
她看向水面，假装激动起身然后不小心跌落，扑通一下栽进了水里。
她整个人完全浸入水里，张开四肢做挣扎状，任由水洗去身上的花香。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噗通！
有人跳进水里，朝自己这边游来。
姜启赶紧在水中变了个模样，把自己重新变成C国人面孔，不过不是她自己的样子，而是捏了张大众脸，还给捏得和其他人一样的面黄肌瘦，然后从背包里拿出C国衣服穿上。
这边衣服刚套上，救援的人就过来了，一把揽住她，往上游去。
姜启：……小哥哥你动作也太快了点吧。
哗啦！
两人浮出水面，朝着一艘气垫船游去，姜启只能全程做虚弱无力状，被拉上了船，还有人想给自己压肚子逼出水来，姜启赶紧睁开眼睛，咳咳咳地做呛水状。
“同志，你没事吧！”
姜启抬头一看，两个兵哥。
她撑坐起来：“没事。”
她就坐在气垫船上，看着一个个人被从破破烂烂的木筏、木板上救上来，过了一会儿，船只赶过来了，大家又被转移上船只。
船上的人立马给大家拿来毛毯，分发热水和食物，更有医生给大家做检查。
姜启披着毛毯坐在角落，湿哒哒的头发散落在面前，手里抱着一杯热水喝着，看起来十分沉默寡言，不过其他人也大多这样，都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而事实上，姜启手上拿着一个从某医生口袋里顺过来的手机，在毛毯掩护下快速编辑着，给一个邮箱发送了一封邮件。
……
C国，月城。
某秘密机构。
当初春城副本结束之后，这个机构就诞生了，主要功能就是实时掌握全球各地的副本信息，掌握对于副本、游戏、玩家、道具等研究的进度，指导全国针对随时可能降临的副本做准备工作。
以及，等待某个群体的归来。
章正天是这个机构的最高负责人，当初在春城参与过所有秘密行动的人，知道某些不能为人所知的核心机密的人，大多被安排进这个机构里工作。
大众完全不知道这个机构的存在。
明面上，C国有着大大小小许多个针对求生游戏和副本的研究单位、实验室、救援部，还有着好几位官方权威发言人，但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单位背后真正的领导单位，是这个秘密机构。
今天，这个机构里，气氛格外凝重，指挥大厅中，一面面屏幕正在直播禹城现场视频。
今天是禹城副本结束的日子。
当日春城副本结束后，C国就向全球宣布了这莫名而可怕的副本的存在，全球哗然，还以为C国在开玩笑，或者有什么阴谋。
结果隔了一天，外国某城市就被副本力量笼罩。
又隔三天，又有两座国外城市沦陷。
全球惶惶，末世论甚嚣尘上，大家惊恐不安，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避难。
C国国内，则努力压制这种恐慌，国家机器全力运转起来。
保证每个城市里都有充足的生活物资、生存物资、医疗物资，以及相当数量的医疗团队、生存专家、救援团队、武装力量等。
各大军区更是被调动起来，每个城市驻扎一支部队，每个城市都建设军事基地。
所有电视台几乎都在播放求生节目，教导大家在各种灾难中，应当如何自救，遇到敌人应当如何自保。
各个学校停止文化课，只教授两种课程，一种是求生课，一种是格斗课。
工作人员一边自己接受培训，一边下基层给群众做指导，如何求生，如何逃生，如何求救，如何处理伤口等等。
而这样紧张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在C国上下觉得就算按概率来算，暂时应该也轮不到C国再次倒霉的时候，禹城猝不及防地被副本力量笼罩。
全国再次哗然。
然后，各地准备工作继续进行，同时还要做好一个月后救援禹城的工作。
而今天，就是禹城副本结束的日子。
国家做好了各种救援准备，应对火灾的，应对地震的，应对高温的，应对病毒的，应对沙尘暴的……
没想到副本屏障撤去之后，他们看到的居然是一片汪洋！
禹城可是内陆城市，而且整体海拔在一千米左右。
结果，现在整个城市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
因为实在没料到这种情况，救援部队只能紧急从附近河道调来船只，一艘艘飞机带着各种气垫船飞去救援。
通过各个直播屏幕上的画面，还有一些空中鸟瞰的全景镜头，就能发现，整个禹城只有零星山陵还冒出水面，此时形成了一个个岛屿。
有的岛屿上挤满幸存者，有的岛屿上空无一人，想必之前应该是被玩家占领的，更多的人则漂浮在水面上。
事实上，那飘浮在水上的，都看不清是活着的人还是已经死去的。
禹城短短几天的前期准备工作，肯定不包括如何对抗洪涝和汪洋，这是用脚都能想得到的损失惨重！
章正天只觉得胸口跟堵了一块铁似的，紧急给自己吃了颗药，靠在椅背上重重喘气。
王敏行给他倒了一杯水，站在一旁默默不说话，双目也是愤慨又无力地看着屏幕。
是的，无力。
在场所有人，不论是参与过春城副本的，还是没有参与过的，都被无力感充斥全身。
哪怕已经知道副本会到来，哪怕做了准备，但结果还是这样惨烈。
他们不知道副本会在什么时候、在哪座城市降落，不知道副本带来的灾难是什么，这一切都让他们无法做出针对性的准备，只能永远慢一步。
而这慢一步，就意味着要失去无数生命！
太被动了！
所有满载心血的、寄予厚望的前期准备，在副本力量面前，就好像纸张一样被轻易撕碎，践踏碾烂！
禹城是这样，另外两个正陷在副本中的城市，怕是也是这样！
他们这样的“原住民”，对上这些副本，对上那个求生游戏，真的有胜算吗？
他们这个幕后的指导机构，每天都在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可真的对得起人民的期盼吗？
就在整个大厅被挫败愤慨情绪充斥的时候，有人匆匆进来，在章正天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章正天脸色大变，似惊似喜，还有几分不敢置信，表情管理是一点都没了，什么话都来不及交代，起身就走，脚下生风。
留下众人互相对视，神色各异。
这又是发生什么了？
看样子似乎不是坏事。
而章正天来到另一处办公室，里面，电脑前的李月站起身：“首长！”
章正天喘着气：“是‘那个’邮箱有动静了！”
“是！”李月激动地道，“具体内容，还得您输入密钥才能打开。”
章正天坐到电脑前，使劲搓了搓脸，迅速平复下心情，输入邮箱密钥，打开了这封一分钟前发进来的邮件。
入眼第一行字就是
【我回来了——归鸟】
像一颗巨石砸入湖面，随即又稳稳落地，巨大的惊喜过后是难言的安心感。
她回来了！
归鸟便是姜启的代号。
他们当初约定，只要姜启回来，或是需要联系章正天，就启用这个邮箱，用归鸟这个代号发送邮件。
只是，姜启回来得比章正天预料得要早，其他人是否也回来了？
他继续向下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有游戏五人调查组降临蓝星，调查春城副本之事，所有知情人切勿妄动，保持警醒】
居然还有调查组？！
最后一句是
【速拨打这个号码101xxxxxxxx】
章正天就要用自己的电话拨打，随即一停，叫李月：“拿一支普通手机来。”
很快，一支型号普通，号码也普通的手机拿来了，章正天来到机构上层的休息室，拨打了那个号码？
……
禹城，船只上，被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人们也渐渐缓和过来，哭嚎的哭嚎，啜泣的啜泣，找人的找人，现场颇乱。
姜启全身裹在毛毯里，目光四下搜索，目前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玩家。
三千玩家，被分散进5个城市，平均分的话，1个城市600人，他们大概会和自己一样，落地之后就伪装成蓝星人，融入人群之中。
春城应该已经恢复成正常状态，那么大人口的城市，600玩家混进去，根本别想找得出来。
至于另外4个城市，副本结束都不久，应该还是受灾状态。
这些玩家怎么浪都行，只要别为非作歹，就三天时间，他们也应该更愿意享受生活，而不是作恶搞事吧？
手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
“是我，章鱼。”那头传来章正天的声音。
姜启也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道：“是我，归鸟，我在禹城，这里副本刚结束。”
那头，章正天激动地差点站起来：“你怎么会在那里！我立刻……”
姜启一手捂着话筒：“你别动，所有人都别动，你在哪里，我过去。”
章正天报了个地址，那是一个没太大存在感的二线城市月城，距离春城很远。
姜启心中稍安，不是春城就好。
毕竟，调查组既然要查春城副本，他们的落点应该就是春城，她最担心的是他们一过去就把章正天他们抓个正着。
现在放心了。
“不用我派人去接你吗？禹城距离月城可不近。”
姜启看了看天上的飞机，再算算自己的速度，就算她连开风遁，速度也比不上飞机，且用法术就容易引起注意，鬼知道调查组的神识触觉能铺多远。
而且她也没有那么深厚的力量，可以让她一路飞去月城。
“那好，速度要快。”
姜启挂了电话，就眼睛一闭，嘭地一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起来。
现在的她，装个病简直不要太容易，身体迅速失温，脸色青白若鬼，能吓死一片人。
医生们就被她吓坏了，赶紧过来急救，但发现急救没用，这个病人好像随时能死去。
正好此时，天上某救援直升机接到上级命令，去某某船只上救一个濒危病人。
飞行员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飞过去。
于是，短短三分钟后，姜启就躺上担架，被拉到直升机上，直升机嘟嘟嘟地载着她开走了。
几分钟后，姜启被送进一家医院。
这家医院因为距离禹城最近，源源不断的病人往这里送，上上下下都十分忙碌。
姜启趁人不注意，从病床上起来，眨眼的功夫，她就成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穿行在医院里没有任何人怀疑。
电话重新打通：“我已经在医院里了。”
章正天：“医院住院部顶上有一个停机坪，现在不断有直升机在那里起降，运送物资，我安排了一架直升机去接你，编号是……”
姜启挂了电话，上电梯，直达停机坪，在电梯里她就脱了白大褂，露出一身不起眼的打扮。
她上了停机坪，一架直升机正在卸货，天上还有一架正在等待降落，那就是来接她的。
等天上那架降落，把机舱里的物资用最快的速度一卸，姜启悄无声息地窜了上去，对机舱里的士兵出示手机页面，上面是章正天给她发来的电子证件。
士兵确认信息之后，敬了个礼，没有多问一个字，接着直升机就带着她离开了医院。
又过十分钟，直升机再次停下，停在了一个军事基地，姜启在这里换乘另一艘飞机，这次中途没有再停，径直前往月城。
一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姜启这次上了一辆物流车，从机场开进了月城。
几经周转，下午两点多，在姜启回到蓝星的两个小时之后，她终于见到了章正天。
她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又确认过眼前的章正天是本人，这才解除身上的所有伪装，恢复她本人的模样，又把两个面板的同感翻译功能都关闭了。
章正天激动地看着她：“姜启同志！”
姜启开门见山：“章首长，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我就不废话了。第一，游戏派出了一个五人调查组，目前人应该是在春城，他们是来调查我的那个仪大人马甲的，并且他们有蛊惑人心、让人不知不觉说真话的能力。
“章首长，我想知道，当初知道春城提前有准备，知道我就是仪大人，知道我们派出了千人队伍的人，有哪些，目前都在哪里，我需要尽快修改他们的记忆。”
章正天一脸凝然，也快速说：“看过那封邮件后，我就在整理相关名单了，知道你的身份，知道千人队伍存在的人，并不算多。其中大部分人就在月城，甚至就在我们脚下的秘密机构里。剩下一部分人，分散在不同地方，我会尽快用合理理由让他们过来，实在来不了的，我们就过去一趟。
“不过你放心，他们都不是独自行动的，身边的关系网被梳理得干干净净，一般人别说套话问话了，但凡想要接近他们，就首先会被当成可疑分子。
“但是知道并参与春城提前准备的人，那就比较多了。而且，现在基本全世界都知道，春城提前预测到灾难会降临，并做出了一些准备，这个如果需要修改记忆……怕是很难吧。”
姜启点点头：“我说的提前有准备，是指，提前知道会有副本和玩家，并且知道这提前准备与我有关系。”
章正天面色一松：“这样的话，那人数就很少了，和知道千人队伍的人是重合的。”
姜启问：“那所有这些知情人，目前有人在春城吗？”
章正天很肯定地说：“没有！”
“这么肯定？”
“对，我们特意把所有知情人撤出春城了。”
“为什么？”
比起其他城市，春城基本可以确定不会再有副本降临，简直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而听章正天的意思是，他们不仅是人员撤出，连工作重心都转移到了这个不起眼的月城。
章正天解释：“一来，春城经历过副本，全国、乃至于全世界有太多人前往参观、考察、调查，太乱了。二来，专家团讨论分析后，担心春城残留副本力量，抑或有什么副本通道未关闭，觉得那里不是一个进行机密活动的好地方。
“所以，我们不仅不在那里设置任何需要保密的单位，所有参与过春城重要机密行动的人，也全部撤出春城，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档案里，全部切断与春城的关联。”
“档案上也都没关系了？”
章正天点头：“是的，可以说，没有留下任何纸质或是电子的资料，当初副本中的各种影像等材料，也全部销毁了，扫尾工作做得很干净。”
姜启这下真是大松一口气：“这样就太好了。”
她道：“事不宜迟，先带我去见就在这里的人，马上修改记忆。”
章正天立刻带路，一边问：“修改是怎么修改？删除这段记忆吗？”
姜启摇头：“记忆若出现空白，也是一个疑点，我会用虚假的记忆覆盖真实的记忆，但这段虚假的记忆会是模糊的，细节不全的。”
章正天：听起来难度很高。
“细节不全，本人不会怀疑吗？”
姜启：“对于细心警觉的人来说，可能会吧，但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过后我想个办法让他们接受这种记忆模糊的现象。”
……这样也行？
章正天不由仔细打量姜启。
一别一个多月，小姜同志好像变了许多，尤其是身上这种沉稳感和把控大局的自信感，简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这一个月她都经历了什么？
他们进入直达电梯，一路向地底而去，章正天还有许多话想问，但又担心眼下的正事。
姜启知道他想问什么，见电梯还没到，电梯里也没任何监控什么的，就说：“大家也都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两千余玩家，他们被传送到经历过副本的五个城市。”
章正天这下是惊大于喜：“大家都回来了？”
这才一个月，就都回来了？
“可除了你没有别人联系我！”
每个人都有代号和联系渠道的啊。
都回来了，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启：“哦，那是因为他们都被我催眠了，不记得自己原本的身份了，都以为自己是玩家，这会儿大概在探索蓝星吧。”
章正天：？？？
姜启看着章正天惊愕的表情，有些好笑：“暂时先别管他们，他们本性都很正，就算没记忆了也出不了岔子，回头我就找机会唤醒他们。”
顿了顿，她又不大确定：“说不定他们能自己恢复记忆呢。”
回到蓝星后，确实有机会接触到解除催眠的信号。
就是希望他们恢复记忆的时候，能够淡定点，不要太表情外露，免得引起其他玩家或调查组的怀疑。
章正天：“……”
这个发展他是想不到的。
姜启又问：“对了，除了春城和禹城，另外三个经历过副本的城市是哪三个？国内还是国外？”
章正天找回自己的声音：“三个？是说副本已经结束的三个吗？那都在国外。”
姜启一顿，对哦，应该还有副本没结束的城市。
她问：“这段时间到底投放了几个副本？”
章正天语气沉重：“24个，国内除了禹城，另外还有2个城市，分别是半个月前和一周前陷入副本的，目前副本都还没有结束，国外则已有21个副本，其中有3个已结束，剩下18个副本也在进行中。”
姜启骇然：“这么多！不是，确实是才过去一个多月吧？”
章正天点头：“你们离开是6月9日，今天是7月16日，一共37天。”
姜启倒吸一口凉气，短短37天就投放了24个副本！
频率怎么会这么高！
虽然她不知道前世蓝星的副本投放频率，但现在这也太夸张了！

第54章 蓝星之旅抹除姜启的痕迹，董盛风等人……
章正天是通过私人通道带姜启进入地下机构的。
进去后没遇上一个人，转了两个弯就进入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章正天提前通知了机构里的专家、决策成员在这里等待，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他们也不知道这次会议的内容是什么，看到章正天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性进来，都愣了下。
章正天给他们介绍：“这位是……归鸟同志。”
他没有说姜启的真名，在座这些人，有一多半曾在当初的春城地下指挥部工作，和姜启共事过，而另一小半人员，虽然是后加入的，但因为需要在这里工作，自然也被告知了一些前因内情。
他们都知道归鸟的存在，但并非所有人都知道归鸟本名叫姜启。
听到归鸟这个代号，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纷纷站起看着姜启。
“归鸟回来了！”
“这就是归鸟！”
姜启此时又换了另一张脸，对着众人颔首：“大家好。”
一边说话，她一边抬起手，点了点会议室上空，一层如梦似幻的波纹传荡开去，将整个会议室笼罩。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姜启道：“以防万一，我将这个会议室笼罩了起来，保证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法透露出去，任何人也进不来。”
事实上，她编织了一个幻境，将整个会议室容纳在幻境里，外面的人甚至找不到会议室的入口在哪里。
王敏行作为警卫队长，离门口最近，见门口光线扭曲，立刻过去查探，发现门口外的路消失了。
别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都出不去！
他惊讶地看着姜启：“姜……归鸟组长！”
一个多月不见，姜启好像变强了很多很多。
姜启对他颔首微笑：“王队长别来无恙。”
随后，她对众人说：“现在，会议开始吧。”
她没有一上来就给众人洗记忆，因为还需要这些人来决策一些事情，有些事，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她坐到主座上，很自然地掌握起会议的节奏。
把当下的形式和急需解决的问题说了一遍。
一个是调查组的到来，要如何应对。
一个是修改记忆，要如何修改。这些人更了解自己人，怎么修改才能让大家更容易接受，他们更有发言权。
还有就是九百多自己人，要什么时候唤醒记忆，唤醒全部还是部分人。
以及，定居蓝星的三百个名额，他们要占多少个名额，是放手随便大家竞争，还是先内定人选，只派内定的人来去竞争？
还有，那些鬼怪学科要不要开展，要怎么开展。
一口气得到这么多信息，与会众人都快应接不暇了，立刻一条一条展开讨论，时不时再问姜启一些事情补充细节。
大家在讨论的时候，姜启也没有干等着，她拿到了24个副本的资料。
首先是禹城，这是一个小城市，人口不及春城的一半，另外两个正陷入副本中的城市规模也不大。
而国外的那21个城市也都不是大城市。
这又是一个意外的点，副本投放的频率如此之高，但特意只挑选小城市投放，这是有什么缘故吗？
巧合，还是故意在试探什么？
她翻开禹城的详细资料。
副本灾难类型：地质沉降，海水倒灌，海上求生。
市民死亡率，五分钟前刚刚同步到的大致数据：65%左右！
这个数据非常骇人，但比起前世的春城，已经好很多了。
姜启不知道前世春城的具体死亡率，但估计能在90%往上。
她忽然心中一跳，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她问章正天：“春城死亡率是多少？”
章正天脱口而出：“4.7%。”
姜启心中一沉，果然！果然这么低！
不是说这么低的死亡率不好，而是，这个数据，它太不正常了！
对于游戏来说，实在是太不正常了，游戏难道不会监测副本原住民存活率吗？
如果监测到这么不正常的数据，会怎么做？
这段时间如此频繁地投放小副本，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姜启感觉自己冷汗都冒出来了。
章正天看她表情不对，问：“小姜？是有什么问题吗？”
姜启手放在这厚厚的资料上，没有再翻下去，直接问：“国外那三个城市，死亡率多少？”
“我们没有拿到很精准的数据，但估计都在90%，甚至95%以上。”
相比下来，禹城已经很好了。
但这事不是这么比的，这数据，是用无数人命堆上去的！
和春城相比，禹城惨烈得过分，65%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心头沉得好像压了千斤巨石。
不过见姜启脸色难看，他还是劝慰道：“禹城主要是准备工作做得不够，以后我们会做得更好，把这个死亡率拉下来。”
姜启闭上眼睛，只觉得无比疲惫。
从狡蛇，到花宿那两人，再到调查组，再到现在……
她好像越过了许多的阻碍，解决了许多难题，但挣扎来挣扎去，却发现头顶那座大山从未移开过。
她这样那样地催眠这些人催眠那些人，努力掩盖蛛丝马迹，或许都是无用功，因为游戏的阴影一直笼罩着蓝星，单单一个“数据有问题”，就足以叫这个副本地万劫不复！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睛，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众人都愣住了。
章正天也愣住了：“你是说，如此高频率地投放副本，是因为春城的死亡率太低了！游戏……”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仿佛是担心被什么存在听去了：“游戏在探蓝星的底！”
姜启沉默片刻：“我不确定，但这其中必然有关联，副本频率这么高，是绝对不正常的！”
她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像是她潜入了什么地方，翻看什么资料。
那些资料讲的正是如何开发一个副本地。
姜启凝神去看资料上的内容：游戏挖掘一个星球作为副本地，需要大量能量，所以这个副本地起码要能持续百年时间才划算。
因为这个，游戏不能一开始就投放太多副本，这样会引起剧烈的动荡和恐慌，过分破坏这个星球的生态，导致这个星球自发崩坏，导致游戏前期投入与后期回报不成正比。
相反，前期投放副本应当温和一些，一年最多投放十多个，一方面确定该原住民水平，调整副本难度，另一方面给原住民们适应、接受的时间，等他们觉得这是常态化了，甚至因此而努力提升自己了，再加大频率和强度。
姜启想再看得多一点，脑子里就一阵刺痛，那些画面消散了。
她晃了晃头，继续冷静地说：“游戏可能想通过这么多副本，来试探蓝星人民的整体实力，如果原住民死亡率普遍很低，它可能会加大之后的副本难度。如果其他副本死亡率都很高，唯独投放在C国的副本原住民死亡率较低，说不定它就会单独针对C国。”
众人都跟嗓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惊骇之余，感到了深深的颓丧和愤怒。
这事根本无解，死亡率太低，会遭到游戏的针对，可难道要用高死亡率去换一个在游戏那里“正常”的评价吗？
如果这样的话，大家都躺平好了，还挣扎什么？
这简直是一个死局！
一个专家拍案而起，愤慨道：“我们国家军民团结，上下一心，共同对抗灾难和玩家，死亡率低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凭什么因为这个就给我们上难度！”
其他人忙劝：“冷静点！冷静点！这还只是猜测！”
但谁都知道，这个猜测是完全合理的！
之前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以为，这么频繁的副本是正常的，但现在既然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再去倒推原因，可不就被吓出一身冷汗了。
另一人冷静分析道：“我们先把日后副本难度会提高这件事放一边，只看眼前，禹城65%这个数据其实是正常的。
“我们因为春城副本这个先例，全国上下紧急备战，陷入副本后也十分团结，再加上有从春城获得的一些玩家道具……因为这种种原因，我们将死亡率拉到了65%，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不合理的是春城的4.7%，而这一点，我们也有现成的理由：因为仪大人！”
另一人接话：“对！春城预知灾难到来，是因为仪大人，春城方面在副本里表现出色，也是因为仪大人。总之，既然调查组已经认定，这个仪大人不是一般的人，那就把一切都推到仪大人头上。”
又一个大佬沉重地对姜启说：“修改大家的记忆吧，马上改！在新的记忆中，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神秘的仪大人。
“这个仪大人指导我们做什么、命令我们做什么、需要我们做什么，有威逼，也有利诱，我们半是被逼无奈，半是因利益与之合作。如此，才最终导致，春城死亡率如此之低！”
这合理吗？这当然是合理的！
调查组能接受明光寺和仪大人合作，从中获得好处，就能接受春城和仪大人合作，因此保住了大部分人。
当然，他们春城人也和明光寺一样，不知道仪大人真正的身份，只以为对方是一个比较厉害的玩家。
甚至如果有朝一日千人队伍的存在藏不住了，也可以推到仪大人身上，是她非要在玩家队伍中安插这么些人手。
总之一推二五六，把C国、把蓝星摘出来，尽量降低游戏对蓝星的针对再说别的。
只是这么一来，大家的记忆里就不该有姜启的痕迹。
大家都看向姜启。
她为蓝星为大家做了这么多，甚至以后也还要继续冒险下去，可如果没有一个人记得她……
姜启沉默片刻，笑了。
彻底抹除姜启的存在，也就从根源上掩盖了她重生者的身份，从此，在游戏那里，只有一个横空出世的、来历成谜的仪阵。
没有人再能从蓝星入手，调查她，威胁她，蓝星也不会因她受到牵连。
对她，对大家，都是好事。
姜启：“我同意这个方案，那就开始吧！”
……
姜启在兢兢业业给人洗记忆的时候。
春城，调查组已经在这里打转了好几个小时。
他们几乎把春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翻出任何线索。
这里没有人知道仪大人的存在，哪怕是亲历副本的居民，他们记忆中也只有那一个月的艰辛困难和政府的英明领导，别的啥都没有。
四个调查员和调查组长一碰头，什么都没查出来。
调查组长轻轻点着桌子：“太干净了不是吗？现在的春城政府，是一套全新的班底，曾经在副本里的领导层和决策层，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就算入侵这个世界的网络，也查不出什么。他们在刻意隐藏什么秘密！”
调查员甲也提出自己的疑惑：“春城副本原住民的生存率高得离谱，这太奇怪了。就算背后有那个仪大人从中掺和，一个只为牟利，或是只为针对狡蛇的人，会这么保护原住民吗？”
调查组长：“你觉得，这个仪大人，本身就是蓝星人？”
“至少也是和蓝星有关系的人。”
调查员乙提出猜想：“也可能是两边做了什么交易，仪大人尽力保全春城人，春城人则为她做什么事。”
“那这保全的力度也太大了。”
调查员丙则说：“我查了下现今已经结束的这五个副本，以及各个国家对副本的态度和应对手段，C国确实和其他国家不一样。这个国家非常团结，从上到下各种资源的调度力量相当惊人。
“这么一个国家，但凡有一个强者在上面稍微保驾护航一下，达到百分之九十多的生存率，并不是不可能。”
所以，未必是仪大人保护力度大，而是只要有一点保护力度，C国人就能自己创造奇迹。
调查组长听了组员的意见，道：“这些都只是猜测，难道我们写调查报告，写上满纸的猜测吗？我们要的是实际证据！”
组员们都乖乖听训。
调查组长：“既然春城查不出什么，那就往上查。”
她拿出一份名单，全是这个国家有名有姓的领导者：“普通人不知道内部机密，我不信，这些人中也没有一个知情的。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给我挖出来！”
调查员们眼睛一亮，这确实是最快最直指核心的办法！
……
调查组离开了春城。
董盛风从角落里转出来，看着他们坐过的位置，啧啧啧的，叉了一块甜滋滋的凤梨塞进嘴里，享受地眯起眼睛。
她如今也是一张C国人的面孔，一身C国人的服装，来到春城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填了一肚子当地美食。
“你们说（嚼嚼嚼），这个调查组（嚼嚼嚼），在春城转悠半天（嚼嚼嚼），到底在查什么呢（嚼嚼嚼嚼嚼）？”
边上庄钰抱着一桶爆米花吃着：“查那个仪大人呗（咔嚓咔嚓），顺便也是查这个春城的数据为什么不对劲吧（咔嚓咔嚓）。话说，这个春城可一点都不像经历过副本的样子（咔嚓咔嚓），这么繁华的，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定居，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觉得这里怪熟悉的。”
小方凑过来，他倒没有吃东西，抱着从射击摊上赢过来的几个玩偶：“我也这样觉得，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家！那我们真的不回家了吗？”
边上另一个吃着烧烤的玩家说：“回什么家啊，塔娜星哪里比得上这里！虽然几乎每天都有副本投放，但我们又不怕那个是吧？吸溜，这个铁板烧真好吃啊我说！”
这时，广场上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禹城那边的救援新闻，很多人都凑过去看，他们几个也都过去。
“救援还在继续呢，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救完……哎呦，那个人都泡肿了哈哈！”一个玩家指指点点，语气轻慢，周围正看得揪心不已的春城人民们顿时对这个玩家怒目而视。
董盛风几人也忍不住皱眉，董盛风一脚踹过去：“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玩家恼怒：“你干嘛！都还没留下来呢，就对这里的人舔上了？忘了和谁才是一帮的？”
董盛风这个暴脾气啊，直接抡拳：“老子和谁一帮的都不和你一帮的！”
两人顿时打了起来，周围人立刻离他们好几米远。
而同为玩家的人就只乐呵呵地看热闹，还唯恐打得不起劲地加油助威起来。
春城市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这些家伙，总觉得这些不是正经人，离他们更远了。
这边打着，那边屏幕上换了新闻，画面变成了另外两座正陷在副本里的城市的空中景象。
“平城、丽城依然被副本笼罩，相邻城市已经启动一级救援程序，救援队伍和物资陆续到位……”
接着画面又一转，是各地城市的忙碌景象。
“全国各地依然进行着应对副本的准备工作，各地工厂开足马力生产各种生存物资……每个城镇均开办了成人求生培训速成班……各中小学开设格斗、游泳、攀岩、洞穴求生、荒野求生等等课程……”
画面到了学校这里，在几个课程画面转过去之后，突然一声嘹亮的音乐响起，接着是国歌奏起的声音。
正在哐哐揍人的董盛风身体猛地僵直。
庄钰、小方等人也浑身一震，刷地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一个学校的升旗仪式，一群穿着武打服的孩子们站在操场上，目光坚毅地看着国旗缓缓升起。
稚嫩而朝气蓬勃的孩子，初升的旭日，鲜艳的国旗……整个画面充满希望和力量。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段，但董盛风他们却都跟被点了穴一样呆呆站着，呆呆看着。
一股又一股记忆从脑海深处翻上来。
春城，千人部队，顶替玩家，上列车，鬼怪域，以及，组长将他们召唤到一处，挨个催眠……
啊啊啊啊！
他们都做了什么？
看到组长认不出来，组长对战狡蛇时，他们没有出全力帮忙，自己人提防自己人，还把塔娜星当家，一心想去塔娜星，差点把组长给气死……
董盛风忍不住颤抖，想起自己和姜启斗嘴的画面，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啊，我真该死啊！
再想想回到春城都认不出家乡。
啊，我确实真的该死！
调查组那五个在春城来来去去地翻腾什么证据，我就冷眼看着，完全不知道紧张担忧，甚至还吃着东西嘻嘻哈哈看热闹。
啊啊啊，我真的好该死啊！
她表情几乎控制不住地要扭曲起来，想咆哮两声，但不行，周围还有其他玩家，会被看出端倪！
砰的一下，一个拳头砸到了她的脸上，她踉跄了好几步，那个嘴欠的玩家爬起来，逼逼赖赖地骂脏话。
董盛风：草！送上门来找揍，就是你了！
她一把揪住这个玩家，砰砰砰地狂揍，把所有激动懊恼的心情都化作这一个个拳头发泄出来。
庄钰几个蹭地看过来。
他们也快管理不住表情了，那就揍人吧！
于是一起扑上来，加入群殴队伍。
你敢嘴我们的同胞！让你丫嘴贱！揍不死你！
这个嘴欠的玩家：“啊啊啊！住手！够了够了！你们有病是不是？老子招你们惹你们了！”
其他玩家：啊，这是干嘛？没必要打这么狠吧？
他们上去拉架，然后，也被打了！
于是一群人殴一个，变成了一群人殴一群人，战斗升级！
这动静引来了附近的更多玩家，他们看热闹的看热闹，拉架的拉架：“干嘛呀？干嘛呀？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谁他爹地跟你们自己人！
董盛风他们火大得很，差点就跟这些家伙同流合污了！
不过他们也顺势住手了，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几人跑到角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知道彼此都恢复记忆了。
解除催眠的信号就是看到升国旗，听到奏国歌。
他们回不到蓝星，就基本不可能同时接触到这两个元素，所以他们记忆不会恢复，就一直是安全状态。
而一旦回到蓝星，就自然有机会接触到这两个元素。
姜启当初设计这个的时候，是算好的。
董盛风咬牙切齿：“那个调查组好像是去找领导们了，我们得把这消息送出去！”
她拿出不知道从谁身上弄来的手机，开始发邮件。
庄钰问：“需要唤醒其他人的记忆吗？”
董盛风顿了顿：“先不用，以防调查组杀个回马枪。”
这个时候，姜启应该已经和组织会合了，他们就先把这要命的消息传回去，然后原地待命吧！

第55章 蓝星之旅调查结束，全员唤醒，三个选……
董盛风的邮件发过来的时候，姜启已经和章正天离开了地下机构，前往一个知情领导的所在。
坐在飞机上，姜启撑着额头休息，多少有点疲惫。
她曾用半晚上时间，给九百多自己人催眠，也曾用很短的时间，给明光寺的几十个僧人催眠，她这一招已经用得炉火纯青，在被催眠者绝对信任她的情况下，催眠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她这一次，是彻底的，不留活扣的，完全删除掉他人关于自己的记忆，然后无中生有地植入有关仪阵的记忆，这又不大一样。
反正给机构里那么多人做下来，真是怪累的。
不过，其实他们将机构一分为二了，存在感较强、职务比较重要的人，都留在了机构里，洗去所有记忆，等着应付调查组。
而存在感较低，在机构里痕迹较轻的三四线工作人员，则被调了出来。
他们只被洗去了和姜启有关的记忆，却保留了千人队伍的记忆，这是因为，他们之后还需要和千人队伍打配合。
这批人成立的新组织，会转入更为隐蔽的幕后，被称之为“千组”。
这时章正天又惊又喜地跟姜启说：“董盛风联系千组了！”
姜启一下子坐起来：“她恢复记忆了？”
“是，她说，调查组在春城查不出什么，似乎奔着有名的国家领导人去了！”
姜启立刻就明白了调查组的思路。
在春城、在群众中查不出什么，又找不到关键人物，那就奔着最上头那批人去，总有几个领导知道内情始末的。
姜启问：“那些公众皆知的领导人、大人物里，有谁确实知情？”
章正天道：“有三位，我们现在要去见的就是其中一位。”
“其他人都丝毫不知情？”
章正天点头。
“那能不能让那些完全不知情的，先拖一拖调查组。”
怎么拖？那当然是有个合情合理的出行计划，或者来一场面向公众的露脸活动，让调查组能够很容易地查到其位置并接近对方。
调查组一共五个人，只要有五个这样的目标，就能够拖延他们一段时间了，毕竟，套话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章正天：“我马上安排。”
半小时后，姜启来到了一位领导者的办公地点。
这位领导姓赵，此时，他身边的安保强度达到了顶峰，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姜启到来后又确认了一下，调查组的人确实没有来过。
“领导，这位就是归鸟。”章正天给这位赵老介绍，赵老很和善，起身跟姜启握手：“这一个月来，吃了不少苦吧，你在外面闯荡，国家却帮不了你什么，还要你为大家操心，实在是惭愧。”
姜启道：“都是我该做的。”
赵老叹气：“我已经了解所有情况了，我们国家在这些拥有超凡能力的人面前，怕是跟筛子也差不多，他们哪里都去得了，还能钻进人脑子里窥探所有秘密，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姜启沉声道：“他们能窥探秘密，所以我们必须消灭所有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洗记忆，半个小时够吗？”
“足够了。”
于是，赵老拨打了内线电话，叫人给他在半小时后，安排一个与他国领导谈话的会议，并邀请一些官方媒体记者采访。
“那我们，就送调查组一个，他们想要知道，我们也需要他们知道的秘密吧。”
他温和地看着姜启：“只是，孩子，如果这个国家没有一个人记得你，你就太受委屈了。”
以后回来该见谁，有新的信息该传达给谁，需要人协助，又该找谁？
难道她每次回家，需要家人做什么，还要以仪阵的身份来威逼利诱吗？
“留几个人吧，让他们记得你，配合你的行动。”
姜启道：“我会在千人队伍那边，留几个人记得我。”
赵老摆手：“不够，不够。以现在的计划，千人队伍的存在，也只会有千组记得。”
以后，对于大部分国人来说，千人队伍就只是玩家，是亦敌亦友的存在。
千人队伍都是这个定位了，姜启又要怎么通过这亦敌亦友的人，让C国上下认同她呢？
“纯血C国人”中，必须有人记得姜启、认同姜启、为姜启待命。
并且这些人，要与春城副本完全没关系，做到与前情绝对的切割，要和千组是完全两个班底，免得一边出事连累另一边。
同时，还必须有足够高的权限和足够强的能力，就如同今日的章正天一般，不然无法跟上姜启的节奏。
赵老拿了一份名单出来，名单上只有寥寥五个人，都是不为人所知的，在要紧位置上的，能力出众，被当成各领域接班人培养的年轻人才。
“这五人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但已经收到密令，等调查组离开后，你随时可以启用他们。日后，他们就是你在C国的接应人，是你可以调动的资源，是你可以交付后方的战友。”
赵老把名单郑重地交到姜启的手中：“时间有限，我们无法为你做好最妥善的安排，实在难为你了。我们这些没有记忆的老家伙，以后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这个国家的未来，就交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手中了。”
姜启握着这份名单，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看着领导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担忧和恳切。
她忽然明白了，千人队伍与千组，她与这名单上的五人组，就是领导们给C国做的双重保障。
双方互相配合，从不同的维度一起发力，为C国保驾护航，但其中任何一方出岔子，都不会直接影响到另外两方。
他们是同胞，本来可以完全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彼此，可以畅通无阻地行事，可以毫无顾忌地调动全国资源。
但这该死的游戏，该死的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探查手段，逼得他们不得不转入地下，隐藏身份，连自己人都要骗过去，因此多了许多本不该有的猜忌和障碍。
不过，他们也没在怕的，瞒天过海么，暗中行事么，也不是什么难事。
姜启也郑重道：“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完成任务。”
赵老拍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声：“开始洗记忆吧。”
……
仅仅十多分钟后，躺在沙发上的赵老重新睁开眼睛，像是睡了长长的一觉，大脑有些沉重，又好像奇异地轻盈。
对了，他刚才在做什么来着？
“首长，会议要开始了。”
哦，对，要开会。
会议开始的时候，姜启和章正天已经来到了第二位领导面前。
他们一起看着会议直播，当然，比起大众能看得到的直播，他们看到的镜头和视野就多很多了。
姜启很快指出一个记者：“这个人，应该就是调查员假扮的。”
第二位领导仔细看了看：“你怎么看出来的？”
姜启：“眼神，他的眼神不一样。即便看着台上的领导人们，他的眼神也是俯视的，探寻的，锋利的，甚至不像是看活人的眼神。”
第二位领导：“所以，他很快就会找机会到赵老身边，套赵老的话，而赵老的话语中会牵扯出我和更多参与了春城副本的人？”
姜启点头：“是的。”
“赵老会有危险吗？”
“我也不确定调查组会用较温和还是较激烈的手段。”所以，直面调查组的调查，要承担很大风险。
但这是不得不经历的，不让调查组查到他们自以为的真相，这件事就不会结束。
这位领导叹气：“我明白了。”
她看姜启的眼神有些伤感和愧疚：“孩子，虽然我不会再记得你和那一千位英勇可爱的战士们，但我万分感谢你们为国家为人民做出的一切贡献。”
十分钟后，这位领导也洗去了记忆，在她醒来前，姜启和章正天悄然离开。
又过半个多小时后，第三位知情领导这里。
这位听了所有事，叹息：“原来如此，辛苦你们了，动手吧，我不会有任何抗拒。”
章正天也说：“小姜，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今晚，我只是来找领导商议要事的。”
章正天领导了春城行动，还是地下机构的总负责人，固然可以找别人来代替他的存在，但那就需要编织更多的谎言。
所以，他是脱不了身的。
他也必须被洗去记忆，作为一个活人证，被摊开在调查组面前。
姜启起身，郑重道：“章首长，过去承蒙你照顾，以后多保重。”
章正天也起身，敬了个礼：“这话该我对你说，我这记忆一洗去，等于卸下了一个重担，我倒是轻松了，但你肩上的担子会更重。抱歉了，还有，保重！”
二十分钟后，章正天和第三位领导在办公室里面谈，面色都很沉重：“没有那位仪大人，禹城果然死伤惨烈，现在国内外都说，我们在春城启用了秘密武器，逼我们交出这个秘密武器，可我们又去哪里找第二个仪大人？如果平城丽城的死亡率也极高，怕会引起民怨……”
屋外，姜启默默离开。
夜已经深了，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心底生出淡淡的怅惘。
不过她很快收敛起这份不合时宜的感伤，拿出一本名册看了看。
还有一部分分散在各地的知情人没洗记忆，章正天已经帮她把人集合起来了，集合点分别是两个秘密基地，她只需要赶过去就行了。
……
姜启离开后不久，一个调查员来到了这个大院门口。
“唔，那个姓赵的老头透漏的知情人之一，就住在这里吧？”
虽然这里安保力量也很强，但这个调查员依然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很快就找到了面谈的两人，挥挥手，两人就目光陷入呆滞，问什么答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调查员问章正天。
章正天木木地答：“章正天。”
调查员觉得这个名字耳熟，翻了翻自己的记录本：“嘶，章正天！不就是春城副本里的实际领导者，也是实际上和仪大人接触最多的人！重要人物啊！”
他赶紧联系了调查组长：“组长，这里有一条大鱼！”
很快，调查组长凭空出现在办公室里，仔细看了看章正天，把他和赵老那边的保险柜里取出来的档案资料比对了一下：“是这个人没错。”
她看着章正天的眼睛，亲自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春城会出事的，又在春城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两个小时后，调查组全员出现在月城地下机构。
机构里，所有人被问完话后，都陷入了沉睡。
调查员们开始翻这里的资料。
调查组长坐在一旁沙发上，翻看今天收集到的所有口供。
每个人在真言咒的作用下，说出来的只能是真话。地位高的人知道多，地位低的人知道少，但把每个人的话拼凑拼凑，基本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还还原出了整个事情经过。
两个月前，5月7日，一个自称仪大人的人来到春城，说春城即将遭遇大劫。
她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力量，让春城不得不重视，章正天临危受命，进入春城，开始准备工作。
5月10日，副本果然降临，春城方面对仪大人深信不疑，开始全面配合仪大人。
他们在玩家到来之后，就全方位监控玩家，处处遏制玩家，整个副本都没怎么让玩家讨到便宜。
副本快结束时，出了点意外，一个名叫医生的实习列车长冒头搞事，但很快就被仪大人解决。
副本结束后，玩家们离开，仪大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仪大人交代过不能暴露她的事，C国人就把所有有关仪大人的痕迹都抹除了，所有知情人全部调离春城，在远离春城的月城成立了这个秘密机构，对抗后续的副本。
逻辑清晰、证词完整，甚至在这个机构里还找到了他们秘密保存下来的，一小段仪大人的影像，确实和玩家口中的那个人对上了。
一切都合情合理。
调查组长将所有事情和证据，捋了三遍，看了三遍，查找是否有什么漏洞。
调查员甲挠头道：“不过我还是不理解，这个仪大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调查员乙：“看狡蛇不顺眼，抢狡蛇的能量呗！不过，也没准是为了那个叫医生的实习列车长来的，她不是把人家给干掉了？”
调查员丙：“话说，那个医生到底是怎么混进这个副本的？狡蛇是吃闲饭的吗？”
调查员丁：“也可能是他故意放进来的？说来说去，还是狡蛇不行，各种违规，他也就是死得早，不然游戏惩罚降下来，能让他生不如死！”
“那仪大人为什么要预告副本的到来？”
“或许是为了，取信于春城人？也可能是为了好玩？”
“这就只能问她本人去了，她好像对原住民都挺友好的，鬼怪宴那里，不就帮了那些和尚？”
“那些玩家不是都认为，这个仪大人是来自塔娜星的仪国么，我们要不要接着去塔娜星调查？还有，那个叫医生的家伙，是不是也要查？”
甲乙丙都看着调查员丁，不是，你干活还干上瘾了？
调查员丁讪笑：“当我没说。”
调查组长敲敲桌子：“都过来写报告吧。”
“这就结案了？”
“不然呢？暂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报告先写了交上去吧。”
于是，从组长到四个调查员，都开始刷刷地写报告。
后台一键提交，眼前的报告就自动消失，传回部门了。
他们离开了这个地下机构。
片刻后，机构里的人纷纷醒来。
“哎呀，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睡着了？”
“我靠，我们这儿不会也被副本降临了吧？”
“电话还打得到省外，没副本没副本。”
“吓死了！”
“我说，不会是那个仪大人又回来了吧？”
“回来也好啊，你看，没了她，禹城那么惨……”
机构领导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警觉地让众人查一遍机构里有没有外人入侵，或者资料被盗的痕迹，一边打电话给章正天汇报这奇异的情况。
章正天那边很快接了：“什么，所有人无故昏迷？说起来，我刚才也无故昏迷，我马上回去！”
一时间，机构里人心惶惶。
调查组长默默观望了许久，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终于还是把自己那一份报告提交上去了。
她转身要离开，突然收到了部门的新通知。
她一看：“有新任务。”
调查员们：“……”又有新任务！刚想好好休息一下。
调查组长：“部门让我们去正在进行中的副本，亲眼看看这蓝星人在副本里是什么状态。”
调查员们：“……”还要去灾难笼罩下的城市！他们怎么这么命苦！
调查组长：“正在进行的副本有20个，一人分4个，去吧。”
“……是！”
……
姜启把名册上最后一个名字划掉。
然后将这个本名册烧掉，彻底毁去。
从这一刻起，除了千组和那929个玩家同志，所有知情人都已经洗去记忆了。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看，是千组给她发来的信息。
失去记忆后的千组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需要向这个手机汇报一些情况。
这会儿千组发来的情报就是：地下机构全员离奇昏迷，后又苏醒。
姜启就知道，这是调查组去过了。
不知道事情是否如预料般顺利。
忽然，脑海中面板冒泡：“他们进副本了。”
姜启惊了一下，然后欣喜道：“你醒了！你说谁进副本了？调查组？进蓝星的副本？”
“嗯，应该是进副本调查了。”
姜启：……
姜启都气笑了，到底还要怎么调查？这也细致过头了吧？
面板见她还没反应过来，提醒道：“副本屏障完全隔绝信息，他们在副本里，就不会知道你们在外面的动静。”
姜启眼睛蹭地亮了：“所以，我现在可以放心做事了？”
“对。”
姜启立刻通知千组：全员唤醒！原地集合！
而她则是立刻往春城赶去。
……
春城中，董盛风等待组织的指令，从白天等到黑夜，眼看着一晚上要过去了，还没有等到，她在酒店的房间里转来转去，心焦不已。
终于，她的手机亮起，来了一个命令：全员唤醒！
董盛风眼睛蹭地亮了起来，立刻通知其他人。
她这边加上自己，已经有五个人恢复了记忆。
恢复记忆后，虽然没有等来命令，但他们已经分头去寻找自己人了，还想办法让大家尽可能住在一起。
这会儿她一条条短信发过去，庄钰等人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董盛风握着手机，走出了房间，咚咚咚地拍一扇门。
“大晚上的，吵不吵！”
这门还没开，边上一扇门倒是先开了，是一个普通玩家。
董盛风懒得和对方说话，但想到自己的人设，还是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说着，直接一脚踹开了面前这扇门。
里面的人蹭地从床上坐起，顶着一头鸡窝：“喂，你干嘛！别以为你是僵尸我就打不过你……”
董盛风反手关上门，二话不说，打开手机，把一个升旗仪式的视频怼到对方脸上，耳机往对方耳朵里一塞。
一秒钟，两秒钟……
对方：……
对方：！！！
“呜呜呜，我真该死啊！”
董盛风一拍对方脑袋：“别嚎了，起来干活，去唤醒其他人！速度快！还有，别让玩家看出端倪！”
其他人那里也是差不多的招数，反正就是找到自己人，一个升旗仪式一播放，分分钟唤醒，根本不用说多余的话。
与此同时，国外三个副本已经结束的城市。
玩家们被投放到这里，但不会一直呆在原地，早就各自散开了。
但此时，突然有C国团队来副本城市周围考察什么的，他们手里举着国旗，队伍里的车子上还外放着国歌，声音响得要命，惹得当地人频频投去不善的目光。
“哇，这些C国人真是太嚣张了！”
“他们是来示威的吗？因为我们比他们国家的人死得多？”
“太可恶了！”
就在这种种不满声中，一个伪装成当地人模样的玩家远远听到歌声，脚步一顿，快速来到那队伍附近，看到那飘扬着的旗帜，浑身僵直，然后眼眶里迅速被热气氤氲。
“原来、原来……”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明白过来，这突然挥舞国旗播放国歌，如此招摇，定是特意唤醒大家的。
一定有命令要传达！
他立刻登录那个邮箱，发出邮件。
很快就与千组联系上了，然后也得到了全员唤醒的任务。
他是玩家中的一员，当然比较清楚玩家们都在哪里，立刻马不停蹄地回头去找人。
国外三个主要地点，信息就这么被传递了出去，一个唤醒两个、两个唤醒四个，一个又一个自己人恢复记忆。
而国内禹城周边，就更简单了，这边不是接收了很多禹城幸存者吗？大家气氛低迷，突然有人提议播放国歌，有什么稀奇的？
再加上本就随处可见的国旗。
于是，还逗留在原地的自己人，就理所当然地被唤醒了。
接着就陆续有更多人被唤醒、集合。
……
姜启来到春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先来春城，是因为，春城的自己人是最集中的。
果然，这些家伙半夜就集合起来，以要去看日出为由，一起爬山去了。
上了山，往山里一藏，谁还能知道他们的踪迹。
其他玩家也没那么大兴趣和能力，去追踪一群进了山的同行。
然后，在山里，他们可不就碰上姜启了。
“组长！”
他们看到姜启那叫一个激动啊，这激动中有三分赧然，三分羞愧，三分喜悦。
这是在家乡的土地上，再次重逢的喜悦。
董盛风汇报道：“投放在春城的191人，和从禹城那边过来的22人，一共213人，都在这里了！”
姜启对大家笑了笑：“我已经见过组织，开过大会了，对于蓝星三百个名额，组织的意思是，我们占两百个。”
董盛风：“不全占了吗？”
姜启摇头：“虽然不知道游戏要这三百人做什么，但游戏明显不乐意看到玩家太团结，所以，这留下来的三百人，最好常常起一些摩擦。
“如果是自己人，每次都做戏，难免露馅，要是哪天需要来个生死战什么的，那不是自相残杀？所以，留一部分名额给普通玩家。”
大家恍然，想到之前那调查组长轻易挑起玩家对彼此的敌意，觉得这个考量是很有道理的。
一人问：“那这人选，组织有安排吗？”
姜启：“没有，让我们看着办，谁留下来，对国家来说差别不大，就看谁更想留下来。不过总的来说，留下来的人最好各种鬼怪品类都有，且实力较强。”
她顿了一下，又把国内的情形告诉大家：“为了挨过那五人的调查，现在组织里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洗去了记忆，也就是说，现在除了千组，已经没有人记得你们了。”
董盛风耸耸肩：“其实我们之前也是隐藏身份的，现在只不过是，记得我们的人更少了而已，这倒没什么的。”
大家表情也都挺轻松的，他们从来也不是活跃在公众视线中的人，有没有人记得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在意，只要无愧于心无愧于国就够了。
姜启点点头，继续说：“留下来的人，只能继续顶着玩家的皮，躲躲藏藏地行事，甚至还有可能要面对同胞的敌意。而离开的人，不仅要继续做玩家，为了大家的安全，还要继续封存记忆。”
换句话说，留下来的人压力很大，要演戏，要帮助国家发展，要做无名英雄。
而离开的人，将会继续封存记忆，甚至这一走，可能永远都回不来，最后以另一层身份，带着虚假的记忆，凄凉地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
都很难。
大家沉默思索。
姜启道：“当然，还有第三条路。”
她看着大家道：“假死脱身，以玩家的身份死去，就此留在蓝星，加入千组，甚至可以恢复从前的身份。面板的问题，不用担心，我能帮大家安全摆脱面板。”
大家这下明显意动了。
姜启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现在，你们选吧。谁想以玩家的身份留下来，谁想假死后留下来，还有谁愿意继续出发。”
大家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在调剂这方面，姜启希望能尽可能满足大家的意愿，而不是直接下令决定他们的命运。

第56章 蓝星之旅获得名额，游戏在蓝星的部门……
姜启说能帮助大家假死脱身，不是胡说的。
两个小时前，在赶来春城的飞机上，她和面板聊了不少事情。
聊这次蓝星能不能顺利瞒天过海。
聊留下来的三百人到底会被游戏安排做什么事。
也聊了接下来C国要怎么发展。
面板话不多，主要是她在单方面发愁。
然后，面板说：“开启五期实习吧。”
“啊？还有五期实习？”
“嗯。”
“这个对眼下局势，有什么帮助吗？”
“你开了就知道了。”
然后面板就不吭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烦了她的唠叨，又睡觉去了。
姜启迟疑了一下，决定相信面板，于是，她用意识道：“我要开启五期实习。”
熟悉的面板机械音响起【你已经具备成为一个列车长的资格，确定暂时不向游戏申请列车长编号，而是继续进行五期实习？】
姜启：“是。”
【滴，收到要求。经历过一、二、三、四期实习后，你各方面能力都已经比较出色，但是，这依然是不够的。】
【一个被束缚在规矩框架中的列车长，一个循规蹈矩的列车长，是无法真正展翅高飞的。接下来，你需要学习，如何在刀尖上跳舞，如何违规而不被发现。】
姜启：？？？
不是，你这面板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劲？
你一个培养列车长的工具，怎么还教列车长违规？
【遵循规则，违背规则，利用规则，最后，凌驾于规则之上，这，才是一个真正优秀的列车长，应该具备的风采。】
【现在，开启五期实习，实习任务：违背列车长规则而不被游戏发现。】
然后，下面一整页列车长应该做的、不该做的种种事项。
姜启挠头。
这是连方向都给她指出来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面板呦！
它到底是帮游戏培养人才，还是要借着游戏的力量，培养出一个叛逆者？
是只有她这个面板这么不正经，还是其他面板都这么不正经？
狡蛇那么大胆地违规，不会是被面板怂恿的吧？
也不对，狡蛇的面板她都翻过一遍了，他只有一二期实习记录。
还是说，这其实就是游戏的恶趣味？
她都糊涂了。
想找面板问问吧，人家又不搭理她了。
她研究了一下那一系列能做、不能做的事情。
里面有一条：列车长必须确保自己的玩家不得擅自脱离队伍。
姜启：懂了，要让玩家脱离队伍。
还有一条，列车长可以给玩家面板打各种标记，以达到控制玩家等目的，但不得解除玩家与面板的绑定。
姜启：懂了，要解除玩家与面板的绑定。
还有：列车长不得与玩家沆瀣一气，欺瞒游戏。
姜启：懂了，就是要沆瀣一气，欺瞒游戏。
姜启突然有种暴富的法子都在刑法上的感觉。
这简直是指路明灯啊。
当然，前提是，做这些事情是真的不能让游戏知道，不然她不仅实习会失败，还会连累蓝星。
她在飞机上琢磨了一路，一直琢磨到飞机落地春城。
如今民用航班很少了，因为不知道会不会飞着飞着一头撞上副本屏障，机毁人亡，所以不少机场关门了。
但春城机场的忙碌程度，却是从前的数倍。
一个是因为，春城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有副本降临，飞机在春城起降都是很安全的。
另一个原因是，全球各地都有人来春城参观旅行，还有很多人来这里避难。所以春城这边还有很多国际航班，只是票特别难买，而且巨贵。
因为这些原因，理所当然的，想要去其他城市、其他国家的玩家，都来了春城机场，寻找猎物，搞到机票和护照。
姜启刚下飞机，就感受到了玩家的气息，暴戾的，恶意的，充满杀气的。
这会儿天快亮了，机场里人依然很多，她顺着那气息快速找过去，一直找进了一个男厕所。
厕所里，一个男性倒在血泊中，一个玩家站在边上，翻着从前者身上抢来的公文包，从里面翻出了机票。
“都城？去这个国家首都的？还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风刃就穿过了他的身体！
“呃！”
他立刻转过头去，但什么都看不见，他陷入了幻境里！
姜启看着面前这个在幻境里到处乱撞的玩家，他是个树妖，那一道风刃对他伤害不大。
她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这就是一个普通人，脖子被割开一个大口子，眼看着就要没气了。
姜启一个巫妖的治愈魔法丢过去，帮人把命吊住，然后看向那个玩家。
这不正是一个很好的练手材料嘛，用他试试怎么解除玩家与面板的绑定。
五分钟后。
【滴，你成功把一个玩家和他的玩家面板解绑了，成功违规一次，获得实习经验0.001。】
姜启手里抓着一个不断闪烁，眼看着就要报废了的玩家面板，脚边是那个玩家，此时他完全恢复成原本的容貌，因为剧烈的痛苦，蜷缩得跟虾米一般，啊啊啊地痛嚎着。
一般情况下，玩家失去面板就会死亡，但经过姜启这一手，他却能活下去！
仔细看，他身上的妖气并未消散，妖身也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所以，解绑面板后，依然保留能力。
但姜启也不能把人就这么丢在这里，他缓过劲来会发疯的。
于是，姜启观察了他片刻后，利索地把人给结果了。
这人身体渐渐变化，变成了一棵枯树。
姜启上下看看，确定他死透了，也没有处理这枯树，走出了厕所。
她意识放开，在机场里搜寻，没有找到第二个作恶的玩家，有些失望，快速离开了机场。
她离开之后，幻境解除，有人走进了男厕所，发现地上有一棵奇怪的枯树，又看到血泊里的伤者。
“啊啊！快来人啊！有人受伤了！”
……
从机场到和董盛风他们会合的一路上，姜启坐在车上，一直在物色第二个练手的玩家。
还真给她物色到了一个。
丫是个邪灵，大晚上不睡觉，闯进民宅吓人，把一整栋楼人吓得哇哇乱叫，救护车都叫来了，还有人恐惧之下跳了楼。
姜启就去把这个邪灵给揪了过来，这次她只用了两分钟就给他解绑了玩家面板。
有了这么两个成功案例，姜启就很有信心了。
于是，见到董盛风他们之后，直接给出了假死脱身这第三个选择。
……
此时，山上，姜启看着眼前这213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犹豫，就说：“这样吧，等到竞争名额的时候，情况会变得复杂且不确定，我们就提前让一部分人假死脱身吧。
“现在，你们中有谁想留下，又自觉没有竞争名额的能力，站出来一步，我们来策划一下你们的死亡。”
众人：！！！
还能这么搞！
姜启表示，当然能这么搞，趁现在调查组在副本里，不多搞点小动作都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最后选出了三十几个人，都是鬼怪力量比较一般，竞争力不大，如果放出去继续当玩家，也没有太大优势的。
但他们如果加入千组，那就是绝顶厉害的人了。
他们就适合留在蓝星发光发热。
这三十几个人也不能嘎嘣一下就死了，总得闹出点动静，比如搞个玩家斗殴什么的，把自己给斗死了。
姜启给他们把记忆也给洗了，从此以后，他们不会再记得姜启，最多记得他们之中有一个组长，但这个组长具体是谁，却并不清楚。
洗完记忆后，就让他们下山自导自演去了。
董盛风在一旁默默看着，忍不住问：“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催眠都不够吗？非要彻底洗掉记忆？”
姜启凝视着面前一个同志的双眼，将虚假的记忆印入他的意识之中，闻言道：“我这主要是为了保护自己，比起被人记得，我更愿意永绝后患。”
董盛风有些烦躁地扒拉了扒拉头发：“如果这次能糊弄得住调查组，以后谁还会揪着咱们一个个地审问？”
姜启道：“那万一以后降临一个很强的副本，副本里的人，会不知不觉地把心里最深处的秘密都抖露出来呢？”
她看着董盛风：“你知道千组的成员都是什么人吗？是受过反侦察、反刑讯训练的人，是无比警觉、时时刻刻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毒药，一旦有透露秘密的可能，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风险，少几个人承受，不是很好吗？”
董盛风说不出话来。
姜启又说：“你们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已经很艰难了，何必再背负我这一重秘密呢？”
不说她重生的秘密，就说让人知道蓝星背后有一个列车长，这是什么好事吗？
至少，在她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能抗衡游戏，能真正庇护蓝星前，这就只能是一个秘密。
董盛风肩膀都耷拉下来：“也就是说，无论是留下还是继续做玩家，都不会再记得你，那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嗯，洗你的记忆要晚一点，毕竟之后可能还要用到你。”
董盛风没有感到高兴：“那你以后就一个人，孤军奋战吗？”
姜启：“这本来就是我要走的路。”
董盛风他们是助力，但相应的，姜启也需要担忧他们的生死安危。
所以，团队有团队的好处，独行客也有独行客的优点。
董盛风默然许久，忽然站起来说：“我选择继续做玩家，不是为了你，而是，国家需要洒出去更多的种子。”
姜启抬头看着她，她眼里满是坚毅激昂的斗志。
“如果有一天，我闯荡出一番作为了，或是也混了个列车长当当，或是混进游戏内部，也做个调查员调查组长什么的。然后那时候，我突然又看到升旗，想起了一切，哈，那也算咱们在游戏里扎下一根钉子了。这外面，总不能由你一个人撑着吧。”
姜启看着她。
董盛风也挑眉看她，对她伸出手。
姜启笑了，伸出手和她击了下掌：“那一起加油吧！”
……
这天清晨，春城某处，突发斗殴。
据围观居民事后叙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群妖魔鬼怪，至少有七八十个那么多，打得你死我活天昏地暗的，甚至把一座桥给打塌了，打架的人那是扑通扑通一个个地掉进江水里。
水里还冒出了一个肚子巨大的鱼怪，一口一个把落水的人吃进了肚子里。
短短几分钟，春城有妖怪的新闻就窜上了热搜，本来觉得春城全世界最安全的人，这下纷纷逃离春城。
而在这番热闹背后，是三十几个自己人掉进江里之后，假装被鱼怪玩家吃了，其实是被等在这里的姜启解绑了玩家面板，然后顺着江水游出去好远，在无人处默默爬上岸，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他们会加入千组，完全潜伏起来，在幕后工作。
直到调查组离开，直到鬼怪元素在蓝星流行起来，他们才会再次出现在阳光之下。
春城这边暂时搞定后，姜启询问千组其他四个地方的进度，禹城那边人员过于分散，还没有完全集合，她索性先出国。
国外亚城。
这里有近两百自己人，他们已经从千组发来的资料里知道了当下的局面，并且提前自己搞剧本，找普通玩家碰瓷厮杀了。
姜启就很省心了，到了之后，只管给装死的人解绑面板，事后再给大家洗洗记忆就行。
亚城完了，她又赶场子一样赶去下一个城市。
她在国外转了一整天，一直到后半夜才重新回到国内，奔赴禹城那边。
等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已经是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
这时候，姜启才终于能放松下来。
她是又担心被调查组揪个正着，又担心在路上被突然降临的副本困住，幸好运气还没有那么差。
她就近找了一家酒店，订了最好的房间，窝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
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静谧无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洒在地板和床上，空气中泛着酒店特有的淡淡熏香。
姜启身下是软乎乎的床垫，身上是松软温暖的被子，整个人像猫一样懒洋洋地蜷缩着，根本都不想动。
她赖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拿手机，一看时间：7月19日上午十点多！
她蹭地坐起来：“靠，我睡了将近一天！”
她赶紧起床穿衣服，一边问：“面板，在吗？”
“在。”
“调查组出副本了吗？”
“昨晚出的，出来后没做什么。”
哦哦，出来后也歇着了是吧？
姜启就没那么急了，出门找了家店，好好地吃了顿大餐。
茶足饭饱，她买了些零食边吃边逛街，听人们议论这几天倒是没有新副本降临，但国内国外好像都冒出了点妖魔鬼怪，怪吓人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云云。
姜启：不好意思哈，那些妖魔鬼怪大多是咱折腾出来的。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三天假期结束。”
接着，她就感觉肩上一紧，整个人被拉走了。
她离开后，街上行人愣了下，然后尖叫起来：“消失了！刚才一个人凭空消失了！”
片刻之后，姜启落在一个……石头世界？
四周都是石化的房屋，不仅是房屋，街道、树木、车辆等等，都变成了石头，甚至还有一个个人形石头。
他们有的保持奔跑姿势，有的以爬行姿态匍匐在地上，有的趴在窗口，有的倒在门边。
相同的是，这些人都已经变成了石头人。
他们都被定格在了最绝望痛苦的那一刻。
姜启心里有了个猜测，这里大约是某个副本，看建筑风格，应该是国外。
边上一个又一个玩家出现。
“这是哪里？”
“这整个世界都石化了吗？”
“啊，我石妖来到这里感觉好舒服啊！”
议论中，调查组五人也出现了。
调查组长看了一眼大家，顿了顿，2696人：“减员不少啊。”
这帮人是真能啊，短短三天假期，都能减员近三百人。
姜启心说，这减员的人里，有两百是假死脱身的自家同志，剩下的，就是被碰瓷斗殴中死去的玩家。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是自己打架打死的，还有找蓝星人麻烦，被当地武装力量弄死的。
调查组长也知道每个人的死亡都有迹可循，合情合理，所以也没有多做追究，转而道：“这里是蓝星上的一个副本，副本类型是石化，还有两天就结束了。这最后两天，你们需要在这里决出蓝星和塔娜星的600个名额。”
众人：“……”
姜启：“……”
你把我们塞进别人的副本里来打架？
你可真能省事。
调查组长又说：“两天后，蓝星的300人留下，去塔娜星的人跟我们走，而继续做玩家的人，就跟着这个副本的玩家一起离开。”
有人问：“所以，以后我们就和那些玩家一个列车长了？”
“对。”
大家：“……”怎么这么随意呢？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列车长是啥样的，就要跟着人家混了，要是再来个狡蛇那样的……牙疼。
不然还是留在蓝星算了。
“这个副本里，有300个蓝星球仪和300个塔娜星球仪，拿到星球仪的人，即为拿到名额，现在，开始吧。”
调查组长说完这话，身形就渐渐淡去。
但姜启脑海中却继续响起她的声音：“游戏要在蓝星设置下属部门，留下来的三百人，便是这些部门的初步成员，以后有机会晋升成游戏正式职员。
“但游戏不需要弱者，此次表现越勇猛的人，越能得到游戏的器重，日后的机会也越多。”
姜启：“……”
她看到其他玩家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和喜色，就知道，这话其实是每个人都能听到的。
当然也有可能，每个人听到的内容是不一样的。
总之，斗志一下子就被激发起来了，玩家们眼睛锃亮锃亮的，那都是野心。
姜启暗骂一声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不过……游戏要在蓝星设置部门？什么样的部门？
要是什么糟糕的、破坏力度很大的部门……
看来，她还真的需要留一留，看看游戏到底想做什么。
而且，留下来的人，有必要更多一点了。
……
接下去的两天，两千多人在副本里打转，到处找星球仪。
玩家们之间自然会结盟，那些铁了心留在蓝星的玩家结成了一个个联盟，一旦撞上其他人，只要对方人数少于己方，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下杀手。
也有搞偷袭暗杀的。
也有下战书单挑的。
还有弄到星球仪之后就放出消息，守株待兔等人找上来然后把对方杀掉的。
个个都卯足了劲展现自己的“勇猛”。
还有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自己伪装成原本的副本玩家，然后顶着副本玩家的皮子出去搞偷袭。
甚至还会伪装成追杀自己的人，去杀副本玩家。
刚知道这个操作的姜启：……
真是损到家了！
如果说副本玩家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第四天灾，那么后来的两千多玩家，对于副本玩家来说，就是第四天灾中的第四天灾，搅屎棍中的搅屎棍。
反正数万副本玩家成功被拖下水，局面更乱了。
在这乱局中，姜启他们浑水摸鱼，假死脱身的假死脱身，搞星球仪的搞星球仪，顺便也会杀些玩家，展现展现自己的勇猛。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副本结束最后三小时。
一间雪窟一般的石屋中，董盛风安静地坐着，擦拭着刚才抢到的一只彩蛋。
周围石化的力量朝她爬过来，但她脚下轻轻一跺，那些力量又潮水般褪去。
一阵风刮进来，一只鬼修渐渐凝聚身形，坐在她对面。
董盛风微笑道：“同云，你来了。”
姜启撑起了一个幻境结界，保证对话不会传出去，然后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你决定了？”
董盛风身体一松，笑眯眯地看着她：“是，我决定了，这个副本就走。”
姜启：“你其实可以等我一起。”
等确定蓝星后续状况之后，她就会找个副本进去，夺取玩家身份，再次回归游戏，董盛风可以等那个时候和她一起走。
“进入一个正在进行的副本，哪有那么容易，更不要说带上我了。”董盛风摇头，“而且，虽然我挺想和你作伴的，但和你一起，我就无法得到真正的成长。”
只要和姜启在一起，哪怕自己不记得她了，但遇到真正的危险，她一定会出手救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是你说的。”
有人的使命是留在家里，保护家园。
而她的使命，是作为一颗被撒出去的火种，随风而去，落地生根，茁壮成长。
“我想经历真正的淬炼，我想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而你，已经给我铺了一个很好的基础。”
她露出自己长出绿毛的僵尸手：“有你抄给我的那本《僵尸图鉴》，我进步很快，只要再次接触到充足的阴气，就能成为飞僵了。现在的我，比当初刚踏上这条路的你，除了列车长面板，已经只强不弱了。”
当初我们都无所畏惧，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已经把我们带进门了，剩下的路，我们也该自己走了。
她洒脱一笑道：“好了，送我最后一程吧。”
姜启没有言语，沉默地调动本源力量，给董盛风的玩家面板上的隐藏标记加固了一下，然后对着董盛风启动了催眠能力。
两分钟后，她走出这个石屋，回头看了眼。
她没有彻底洗掉董盛风的记忆，她会忘记列车长姜启，但潜意识里还会记得C国同胞姜小起，只需一个信号，就能和她的C国人身份一样，被重新记起。
她低声道：“董盛风，期待我们再次相见。”
她又去了其他要离开的人那里，一个一个封掉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重新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玩家。
……
三小时后，石化副本结束，副本玩家被带走，一起被带走的，还有数百名玩家，和103名千人队成员。
那里面有姜启比较熟悉的人，比如董盛风，比如老牛，比如小周，比如程月明（泥偶怪弯月）。
还有很多姜启不那么熟悉的人。
他们都是奔赴星辰大海的英雄。
这一刻，还留在蓝星的其他人，心中默默地为他们送行，为他们祝福，期待未来重逢的那一天。
而随着副本力量消失，副本里仅存的一些原住民，哭着喊着冲出了副本，和他们一起出去的，还有混在其中的近四百多个假死脱身的人。
城市废墟中，只剩下300个手握蓝星球仪，和两百多个手握塔娜星球仪的人。
以及，调查组五人。
调查组长看着面前的队伍，道：“恭喜你们获得了这份珍贵的补偿。”
她抬抬手，调查员们就将那些手握塔娜星球仪的人先带回列车，原地就只剩下300人。
“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游戏要在蓝星部署的部门是什么了。”
姜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

第57章 蓝星之旅三个部门，烈士表彰，再次启……
抢到蓝星球仪的300人中，除了姜启，自家人占了205个，剩下94人是普通玩家。
这205人是千人队伍中精英的精英，崔和、段明、庄钰等，都在其中。
而那94人，也是玩家中的佼佼者，强大，也足够心狠，为了拿到这名额，他们过去两天手里都沾了不少鲜血。
此时，大家都一瞬不瞬地看着调查组长，等着她宣布这重要的信息。
区别是94人眼里满是期待和野望，恨不得这即将部署的部门非常要紧厉害，让他们的起点能够更高一点。
而其他人，则是装出来的期待，内心其实都揣着一份担忧。
调查组长没有卖关子，干脆宣布了：“游戏目前准备在蓝星部署三个功能性辅助单位：跃迁中转站、服务站，和急情处理司。”
大家一愣，不明觉厉，听着好像挺厉害的样子，这都是干什么的？
而姜启心中骤然一松。
跃迁中转站可以理解，她自己不久前才跃迁过，估计就是有时候跃迁距离太远，需要先到中转站过渡一下，或是抵达这个中转站后，由中转站出发去目的地。
说白了，跃迁中转站其实就是一个车站的作用。
服务站，顾名思义，应该就是接待跃迁列车及相关人员的。
急情处理司，听着像是急情处理站的上属部门，而急情处理站主要是处理轨道、列车问题的。
这三个部门确实都是搞辅助的，这比她想的要好很多。
她之前担心游戏要在蓝星作妖，比如搞什么实验、变革、入侵，甚至把整个蓝星变成一个巨大的战斗场什么的。
现在看来，游戏似乎只是想借蓝星这块地用一下。
果然，调查组长将这三个部门的功能简单解释了一遍，和姜启理解的差不多，那94个玩家不由露出失望之色。
甚至有人忍不住拔高声音：“就这样？”
调查组长淡淡道：“怎么，你看不起这三个部门吗？
那人干笑：“没有，没有。”
这不是听着，不像是什么高大上的部门么。
姜启开口问：“那这三个部门都在蓝星的什么地方呢？”
调查组长：“跃迁中转站设置在蓝星位面门口……”
她一挥手，一张星图出现在大家面前。
在这张星图上，蓝星整个位面就是一个点，在这个点的门口，有一条轨道通向这里。
这就是游戏轨道！
列车就是经由这条轨道抵达蓝星！
而跃迁中转站就是要在这条轨道的尽头，设置一个大大的车站，等车站有了，从这个车站会延伸出更多的轨道，通往其他位面。
在中转站工作的人，最主要的工作是算好每一列列车跃迁到来和跃迁离开的时间，避免列车之间发生碰撞，以及安排和管理停靠在此地的列车。
如果列车只是经过中转站，那最多就停靠一会儿，如果列车要停泊几天或者更久，那上面的人员，可能就需要去服务站休息。
服务站要功能齐全，睡眠、休闲、娱乐、补给等等功能都要有。
而急情处理司的部门也可以设置在蓝星上，但急情处理司下面，要有好几个急情处理站，平时有轨道巡逻检修任务，收到求救信号什么的，要及时出警，需要很高的机动性。
众人一看这示意图，那94人是真的大失所望了。
他们拼了命留在蓝星，就是为了给人当孙子的？
这种基层工作，做不好要吃挂落，做得好也不是什么功劳，这得什么时候才有可能转正进入游戏核心部门？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继续去当玩家呢！
而崔和他们心中则是放松了不少，看起来这三个部门都是面向游戏员工、列车长和列车的。
只要不是针对蓝星人的就好。
而且，想得远一点，游戏既然在蓝星搞这种基础设施，不说要发展蓝星吧，至少短期内肯定没有毁灭蓝星的意图。
有他们在这三个部门里，也能尽力降低这些外来者对蓝星的伤害，同时还能接触游戏人员，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游戏。
若是能得到升职进入游戏重要部门的机会，就更好了。
这比他们担心的情况，已经好很多很多了。
他们心里安心了不少，面上却学着那94人，露出一言难尽的纠结表情。
调查组长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觉得好笑，蓝星本也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副本地，重要部门怎么会设置在这里。
甚至这三个基础部门能轮得到蓝星，还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
正好调查组来了蓝星，把蓝星整个查了一遍，都已经查了，索性顺手用一用。
又正好有这么些玩家想要留在蓝星，这是现成的人手，游戏都不需要另外派人来工作了。
这种落后偏远小位面，愿意来的人真不多。
调查组长心想，这里面应该还有另一层用意，那就是：已经成了玩家的人，游戏并不愿意他们轻易恢复自由。
毕竟，这么些身怀鬼怪之力的玩家放到蓝星上，用不了多久，就能在蓝星称王称霸，恣意潇洒。
哦，我好不容易开发的副本地，就这么成了你们的后花园？你们用的还是从我游戏里得到的非凡能力！
那以后我还投不投放副本了？
投放副本的话，以后副本里什么样是不是你们说了算了？
这和塔娜星还不一样，塔娜星不是副本地，游戏只是从塔娜星抓壮丁充当玩家，并没有在塔娜星上投入什么力量。
所以，顺势搞几个基础部门，让这些玩家给游戏继续干活的同时，还能约束他们。
总而言之，种种因素交叠之下，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调查组长看着面前这三百人，不由暗想，这真的是补偿吗？再想想，为了争夺这个补偿而死去的玩家。
一共三千人，到现在活着的不过一千余……
她心底一寒，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调查组长开口道，“现在，情况你们都了解了，这是三个部门的岗位表。”
她挥挥手，悬浮屏幕上的星图消失，出现了岗位表。
而岗位表的边上，出现了过去两天大家的“勇猛程度”。
名列前茅的是一个叫红杰的玩家，他杀了15个玩家，勇猛程度排第一。
排第二的叫方英，杀了13个玩家。
排第三的才是明河（崔和），杀了11个玩家。
下面的排名也都是按照击杀玩家数量来排的。
调查组长：“按排名来选择岗位，现在，从红杰开始选。”
红杰是个魁梧暴躁的男玩家，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这些岗位，真是一个都不想选，但事已至此，起码要当个头头。
他选了跃迁中转站站长。
然后是方英，这是一个看着格外无害的圆脸少女，不过这显然是假象。
她也不愿意屈居人下，选择了急情处理司司长的位置。
相比之下，那个服务站一看就是服务浓度超标的，谁都不愿意给人卑躬屈膝。
崔和有些勉强的样子，迟疑片刻，还是选了服务站站长之职。
实际上，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服务站显然是和蓝星人接触最多、很容易对蓝星造成影响的机构，这个部门掌握在己方手里，那是再好不过了。
然后是第四个人选，第四人没有了头头的位置，又觉得红杰和方英都不好惹，就选了做服务站副站长，选完后还拍拍崔和的肩膀：“兄弟，以后多担当，靠你了。”
一副不想管事只想摆烂的样子。
第五个是庄钰，她选择去急情处理司，成了副司长，对方英友好一笑：“我叫长言，请司长多多指教。”
方英也一脸笑眯眯的：“哇，来了个可爱的女孩子，太好了！以后咱们商量着来做事。”
两人都笑着，但眼里都是冷的。
第六个，第七个……
段明排在第八位，跃迁中转站有两个副站长的位置，这会儿还空着一个，他选了这个。
一个个人选过来，姜启排名较靠后，非常不起眼，留给她的岗位也都是边角料了，她选择去跃迁中转站。
毕竟之后还要脱身，她决定到时候去碰瓷那个红杰。
等300人都选完，调查组长将每个人的岗位记录在档，接着，每个人的玩家面板都发生了变化。
从玩家面板，变成了临时工面板。
个人信息里多了岗位、出勤率、工作考评等等。
众人：“……”
感觉还不如玩家面板。
不过，面板给部门的一二三把手发了指导手册和一批经费和材料，让他们去搞建设。
跃迁中转站的地址是定好了的，红杰拉着脸带着部门的人出了蓝星位面，去查看地点去了。
姜启自然也跟出去了。
眼前一闪，一帮人就从蓝星上来到了蓝星位面之外。
入眼便是一个个站台。
每一个站台上都停着一列长长的列车，足足有二十多列，其中一列正在起步，应该就是石化副本的那一列。
姜启盯着那黑白两色、列车上有长鞭图标的列车看了会，直到那列车呼啸而去。
她收回目光，就见那红杰在不远处骂：“不仅要建中转站，还要建站房、停靠站台，给这些破车停！X的，烦死了！”
在调查组长面前不敢发的牢骚，这会儿都发泄在这了。
不过他是站长，实力又强，大家都不敢说什么。
反正接下来，红杰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挥着众人做这个做那个。
什么地形勘察，什么数据测量，还要拍各种现场图什么的。
红杰在搞建设方面明显是个门外汉，也不大懂得如何领导一个部门，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没有章法。
其他人也一副完全不懂的样子，目前看起来，一整个草台班子。
姜启觉得，如果面板没有更多辅助功能的话，就这么任由他瞎搞，短时间内，这个中转站的地基怕是都建不起来。
又或者，等红杰实在焦头烂额之后，段明等人才会慢慢表现出相应能力，名为分忧实为夺权？
……
一行人在位面外忙了老半天，又懵逼地回到了蓝星，红杰那三个站长副站长，还有几个管理岗位的头大地去商量事情去了。
下面的小员工就闲了下来，凑在一起聊天。
“以后中转站搞起来了，咱们也不是天天都要上班，你说是不是要在蓝星上弄个常住的房子什么的？”
“你们想在哪里常住？我觉得XX海岛不错。”
“干嘛一定要常住哪个地方？可以这个休息日住山上，那个休息日住海里。”
“哈哈，虽然呆这里没啥前途，但这日子还是会不错的。”
一群人和和气气地聊着，仿佛之前打得你死我活的事情完全不存在。
姜启看着自家同志和玩家们打成一片，嘻嘻哈哈，不由暗赞大家演技都特别好。
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了。
……
之后数日，姜启一直在观望。
服务站的地址最终确定在某风景秀美之处。
而急情处理司坐落在某高山上。
都在国外，不算特别人迹罕至，但也没有紧挨着城市。
重要的是，都远离C国。
显然这不是偶然，而是自己人暗中引导的结果。
两处的建设进度都不算很快，也不算很慢，大家都一副摸索着做事的样子。
还有两件令姜启在意的事情。
一件是，调查组离开了。这个都不用面板说，她后来又去了一趟中转站那边，那辆蔷薇色的列车已经不见了。
还有一件就是，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新副本降临了。
“应该是调查结果让游戏满意了，所以副本投放频率恢复正常了。”独处时，姜启在脑海里和面板这么说，“看来我们瞒天过海的计划成功了。”
之前的隐患，可以算是全部消除了，而接下来，这三个部门应该闹不出太大的动静。
如果没有意外，比如，游戏突然派个大佬来接管这三个部门，又比如哪天列车跃迁的时候撞上蓝星，又或者服务站那边来了一个狂徒，非要血洗蓝星，接下来蓝星应该能有一段大体平稳的时期。
所以，姜启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
离开前，她去了一趟千组。
假死脱身的六百多人，如今分散在全国各地，乃至于全球各地，成立了一个个千组分组，默默地发展，默默地潜伏着。
而今日，姜启去的是国内的千组总部，她戴了个假面，以“前组长”的身份过来，和大家讨论该如何在蓝星上发展鬼怪学科。
“因为之前那几场自导自演的斗殴，现在大家都知道，蓝星上出现了一些妖魔鬼怪。
“而因为斗殴导致阴气鬼气泄露、相关道具流落民间，还有一些玩家遗体被捡走，所以，现在，蓝星人手中掌握了一些鬼怪资料。
“蓝星最不缺的就是人，更不缺聪明人，所以，人们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加上内心野心和欲望的催发，自发走上了研究鬼怪的道路。”
姜启坐在座位上，听着人说这个计划，表态道：“不错，合情合理，我没有意见。”
她说着，把《僵尸图鉴》、《鬼修图鉴》、《灵器图鉴》的打印本放到桌上。
“私底下，我们培养自己的鬼怪成员，制造相关道具、灵器等，而明面上，就让社会上百花齐放。但是，我不建议发展太快，还是要观望一下游戏对此的态度。”
王奕翻开这三个本子看了看，这三本书里明明白白写了要怎么把人变成僵尸、鬼修和灵器，以及如何制造它们所需要的阴气、鬼气等养分，完全是教科书。
她问：“如果我们想救副本里濒死的人，可以用把他们变成僵尸和鬼修的办法吗？”
王奕就是当初给姜启做过低温适应训练的王教官。
那几天姜启和对方近距离接触，对其感观颇好，且王奕自身武力很强，身体素质极佳，无论是反刑讯能力，还是各方面的生存能力等等，都是顶尖的。
要不是年龄略大了几岁，她当初都能进千人队伍。
所以，这次她从地下机构被调进了千组，如今在千组里，也算是领头羊了。
不过比起当时，可能因为现在压力太大了，她看着老成了很多，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姜启道：“可以是可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转变的痛苦，也不是所有人成了鬼怪后，还能保持本心。你们要考虑，如果僵尸鬼修之类的数量超标，而他们不安分的话，有没有压制的手段。”
她想了想，拿出三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子。
“这里是三件佛门法器，必要时候可以作为压制鬼怪的手段，但也是最后的手段，轻易不能用。”
一共七件佛门法器，在董盛风离开前，她给了董盛风一件防身。
她现在身上也没有别的好东西，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这法器了。
崔和、庄钰、段明三人各自进入三个部门后，她又分别给了他们三人一人一件。
剩下三件本来想着给她那五个接应人的，让他们必要时出面压制鬼怪。
但仔细想想，如果是外部出问题，千组能处理，如果是千组内部出问题，崔和他们自会清理门户，她还信不过他们吗？
相比之下，她又不了解那五人的秉性，和他们又没有同袍之义，何苦要让他们来做千组的掣肘？
所以，这三件都给千组吧。
王奕忙郑重地接过来。
之后，姜启就不怎么开口了，只听着大家讨论。
会议结束之后，她准备离开，王奕叫住她：“这位……同志。”
王奕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该怎么称呼她，只知道她是千人队中一个很重要的存在，似乎是前组长，至于为什么是“前”，不是很清楚。
姜启停下脚步：“还有事？”
王奕道：“明天在春城，有烈士表彰仪式。”
“烈士表彰？”
“表彰在春城副本中，为了人民而牺牲的烈士，这是一部分名单。”
姜启翻开名单一看，沉默了。
名单上有72个名字，其中71个是死在鬼怪域的那些同志。
最后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姜启。
她的名字。
王奕道：“这72位同志，会被授予烈士称号，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纪念碑上，他们的衣冠冢会葬入烈士陵园，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最好的安置。
“这是章首长之前交代的，虽然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我会好好把这件事完成，您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姜启看着名单一时没有言语。
她之前说，想要让姜启这个人在世俗程序上死去，让章正天给自己做一个死亡证明，注销掉她的户籍。
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安排的。
她叹了口气，拿过笔，把姜启两个字划掉：“这个就不必了。”
王奕不解：“这位有什么问题吗？为国家和人民牺牲的人，理应得到这样的身后荣耀，如果您担心档案上事迹匹配不上，这不是问题，我们给这72位同志做好了最无懈可击的档案，他们在春城牺牲的事情，不会有任何破绽。”
他们不能告诉世人，这些人是在一个叫地下鬼怪宴的副本里，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和痛苦后牺牲的，已经很委屈英雄了。
姜启看着王奕认真执着的眼睛，笑了笑：“这位不想要这样的身后名，她的事，我能做主，把她档案删了吧。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死在春城极寒里的市民。”
王奕皱了下眉，最终还是答应了：“我明白了。”
姜启把名单交还给她：“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如果有人自称是什么组长、前组长的，要来加入你们、领导你们，不要犹豫，直接拿下。所有身份不明者，都可以当成敌人来处理。”
姜启放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王奕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王组长。”有人叫。
“来了。”王奕应了一声，再去看姜启，已经看不到人了。
……
姜启去看了看赵老留给她的那五个人，确实都是挺厉害的人，但她暂时并没有启用他们的必要，并未露面就悄悄离开了。
随后她又去月城地下基地看了看，章正天他们虽然没了一些记忆，但依然在兢兢业业地干活。
如今，千组成了这个地下机构隐在幕后的上级，会把一些事情交给这里来办，所以章正天他们依然很忙。
姜启也没有打扰他们，还是悄悄离开。
第二天，她去围观了春城烈士表彰仪式。
仪式很盛大，也很感人，满城哀悼。
烈士足有上千之多，那71个名字在其中，并不很起眼，但确确实实得到了应该属于他们的荣誉。
当初的千人队伍，71人客死他乡，103人远赴征程，205人得到了游戏临时工的身份，621人脱离游戏，暗中潜伏蓄力。
姜启听着礼乐声，抬头看天空灿烂的阳光，感觉放下了一桩大大的心事。
然后，她要去碰瓷啦！
……
红杰这两天被中转站的建设琐事搞得焦头烂额，火气本来就在爆发边缘。
姜启瞅准时机，故意挑了个他最烦躁的时候，蛐蛐他这个站长没本事。
“要不是他不会办事，我们也不用跑来跑去！不知道瞎折腾什么！早知道就去急情处理司了！那边整个部门的框架都已经搭好了。”姜启大声蛐蛐着。
有同事还挺好心地拉拉她：“好了好了别说了。”
姜启满脸不悦：“说都不能说了？咱们这个站长确实就是挑不起大梁啊！杀人杀得厉害有什么用，莽夫而已！”
话音刚落，红杰满身煞气地冒出来，脸黑如锅底：“你说什么？”
姜启小小惊了一下，随即继续无畏地当面哔哔。
她在这哔哔，周围玩家还一副认同的微妙表情，红杰火气蹭蹭地涨。
他被激怒了。
他出手了！
姜启还手了。
两人越打越激烈，然后，姜启就顺理成章地被打死了。
一片烟尘之中，她给自己解绑了玩家面板，做出一副身体被轰碎，灵魂也魂飞魄散的样子，拍拍屁股走人。
红杰都傻了，看看地上满地的血沫，再看看自己的手。
他杀人了！
杀个人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是，这是中转站的员工啊！
这能杀吗？
中转站的人看他眼神都不对了。
这个站长脾气已经够坏了，如果还能毫无顾忌地杀员工，那他们以后上班岂不是天天大逃杀？
很快，所有人的临时工面板跳出通知：红杰身为站长，无故杀了自己手底下的员工，被记大过一次。
红杰：……
红杰很郁闷，被迫憋着脾气，权力下放给两个副站长。
两个副站长一个是段明，一个是玩家，两人有商有量地，带着大家把中转站的基础设施一点点落实下来。
整个中转站的气氛才慢慢好起来。
至于被杀死的那个不自量力的同云，很快就被人忘到脑后去了。
姜启看完了这个后续发展后，来到了平城，这个城市的副本还有两天多就要结束了。
她在外围转了转，又看了看“列车长不可做的事单”。
【列车长不可在副本开始后、玩家退出前，进入副本。】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进去了啊。

第58章 浣熊的公路求生变成浣熊，公路求生
哐当——哐当——哐当——
在不紧不慢的列车行驶声中，趴在树枝上的姜启随着列车的频率摇晃着，爪子一个没抓牢，差点摔下来。
她一个激灵醒来，赶紧爪子一抓树干，尾巴一勾，重新把自己固定在树枝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一身灰毛的圆滚滚的身体，短短小小的爪子，再看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她进平城前，做过很多假设，以为看到任何情况都能处变不惊，但没想到，进去后就看到了一个原始森林。
是的，原本好好的一座城市，楼房大厦什么的，全部没有了，完全变成了一片森林，而这森林里，最多的动物就是一只只灰扑扑的家伙：浣熊。
可能也不是正常浣熊吧，你见过直立起来能有一人多高，一身腱子肉的浣熊吗？
反正姜启是没见过。
那一刻姜启还以为是袋鼠换了个皮肤在眼前蹦跶呢。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多想，以为平城副本就是原始森林乱入，这些巨型浣熊是森林自带过来的动物。
直到，她看到那一只只浣熊脑袋上，浮现出列车座次。
姜启：？？？
感情这些巨型浣熊是这个副本的玩家！
也是哦，也没谁说过玩家不能是动物。
姜启一边想着游戏真是不做人，连动物都不放过，一边化身成一片影子，飞快地藏入树林中，观察起这些特别的玩家来。
然后，她发现，森林里还有其他动物，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都是一副肌肉爆棚的样子，仿佛吃错激素一般，形体很夸张。
而且他们不是纯粹的动物，他们应该是兽人。
他们智慧不高，但尚能自理，虽然不怎么会说话的样子，但也能简单交流，对人有很强的攻击性，一场副本下来，平城人民好多死在它们手下。
好在，平城的武器能够对付这些兽人，没叫他们太占便宜。
反正姜启进副本的时候，平城人已经在森林里占据了一角，建立了自己的避难营地，周围一圈用各种材料围了起来，兽人只能在营地外转悠，靠得近了还会吃枪子炮弹。
但很奇怪的是，兽人们被打中后，身体会虚化，有的兽人虚化后可以重新凝聚起来，如同没事人一样，有的兽人虚化后却会直接消失，只留下玩家面板闪烁了几下之后，落地成盒。
她观察了一阵子，也没弄清楚这是为什么，于是，在一只浣熊兽人被杀死之后，她凑过去，触摸了那个解绑出来的玩家面板。
她的灵魂受到一股来自面板的吸引力，她想说看看是怎么回事，就顺着这股力道灵魂出窍了。
然后，然后她就被玩家面板吸进去了！
……
浣熊姜启趴在树枝上，爪子捧着自己的大胖脸，叹了口气，在意识里发牢骚：“我也算经历挺多风风雨雨了，没想到还能阴沟里翻船！也没人告诉我，玩家面板还有禁锢灵魂的能力啊！”
列车长面板无情拆穿她：“你又不是不能逃出来，还不是将计就计刻意为之。”
姜启耸耸鼻子：“我是将计就计，可我也没想到，跟着面板回到列车之后，会被塞进这只小浣熊幼崽的身体里，你看我现在这么小小一只，像话嘛！”
家人们，事情其实是这样的，这批玩家呢，确实是兽人没错，但他们其实都是幼年体兽人，成为玩家，完全是来历练和镀金的。
蓝星是它们的第一个副本，它们进入副本的时候，其实是灵魂进入，因为得到游戏力量的加持，他们的灵魂会呈现一部分成年体的形态和力量。
但又因为他们本身只有幼崽的头脑，所以会显得有点笨笨的，说话也说不清楚。
每杀死一个原住民，他们就会得到一条命，这也是为什么，有的兽人被炮轰了只是身体虚化了一下，就能重新凝聚起来，因为人家不止一条命。
而就算命被打没了，他们也不会死，而是被玩家面板吸收进去，落地成盒，等待副本结束就回归列车，被送回身体。
姜启等于是在那只浣熊被吸收进玩家面板之前，抢先一步占据了对方的位置。
以上，都是姜启进入这个小浣熊身体后，得到了对方的记忆，自己拼凑出来的来龙去脉。
再多的，这只小浣熊也不清楚了，毕竟还是个幼崽呢。
姜启想到自己留在平城的身体，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尸体”了。
幸好那就是个重塑之后的普通身子，连源髓都没有的，要还是从前的不化骨，那她真是亏大了。
姜启在树枝上翻了个身，跟面板说：“都是玩家，有的玩家被游戏和列车长狂坑，怎么这些兽人就有这么多好处呢？”
不仅杀死原住民能积累自己的生命数量，还有个防死亡保护措施。
面板没有回答。
姜启已经习惯它的沉默了，它不回答的事情，要么是不想回答，要么就是不能回答，她也从不勉强它说。
姜启甩着尾巴，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这列车开得不紧不慢，仿佛怕开快了把这些兽人幼崽颠得不舒服。
她用爪子指了指脑袋，但因为手太短，看起来就像挠了挠胖脸。
她说：“脑海里，有零星记忆，好像是两只大浣熊依依不舍地送这只小浣熊出门，说给它报了个班，送它去变强，应该还花了不少钱，那两只大浣熊因此穷得连衣服都当了。”
她意识里的声音都有点发沉：“所以，这些兽人幼崽并不是被游戏捕捉到后，被迫成为玩家的，而是他们的父母什么的，塞了钱给游戏，让他们主动成为玩家的。
“他们所在的兽人位面，和这个游戏有交易！”
虽然没有太多证据佐证这个猜测，但姜启觉得八九不离十。
她心头沉闷，涌起一股汹涌的火气。
兽人幼崽需要变强，也想要更多的命，兽人家长就花钱给他们报班。
兽人位面的某个组织，收了这些钱后，就把这些报名的幼崽塞给游戏。
而游戏给这些幼崽玩家安排列车、安排副本。
一直到这里，还算正常。
但凭什么，这磨练的副本要安排在别人家里？
凭什么要让别人的命，去充值兽人幼崽的复活槽？
杀掉一个副本原住民，自己的命就会多一条，呵呵，真是美不死你们！谁问过原住民的意见了？
游戏搞了个副本、弄了个规则，就能把原住民的命转移给玩家，自己还能从中收取兽人给的好处，可真是了不起啊！
姜启心头这火越烧越旺，不满，愤懑，不甘，不服，她看着窗户上映出的自己这个毛茸茸软乎乎的外表，都觉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幼崽又怎么了？
什么都不懂又怎么了？
被投放到一个有人类的地方，看到人类就本能地想追逐猎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怎么了？
这些家伙就是有原罪的！
就算这副本地不是在蓝星，她也这么说！一群赤裸裸的掠夺者！
他们这些幼崽是这样，他们的父母、长辈，所有兽人，恐怕都是这么过来的！
因为她情绪起伏过大，周围突然响起了警报，滴滴滴的。
面板提醒：“收一收，有人来了。”
姜启把情绪收敛起来，浑身炸开的毛迅速服帖下来，下一刻，一扇小门被打开，一张戴着很有科幻感的防护面罩的脸探进来：“醒着呢。”
手还伸进来摸了摸姜启，用一个仪器照了她一下：“生命体征平稳，兽人核也平稳，没什么问题。”
“那为什么会有情绪警报？”外面另一个人的说话声传来，“这些可都是兽人国的祖宗，损失一个我们都要赔钱的。”
看着姜启的这个人猜测道：“是不是独自一个待在这里，闷了？”
“那带去公共车厢，让她玩一会儿？这些付费玩家就是麻烦，我宁愿去带普通玩家，怎么折腾都行，死了就死了。”
“哈哈，可这活分成也高啊，等级低的列车还接不到这种单子呢。”
这人说着，把姜启从树枝上抱下来，姜启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拒绝，只是做出一副蔫蔫的样子。
出了那个小房间，姜启才发现，这车厢非常宽敞，两边都是这么一个个小房间。
有的房间门开着，她看到里面的布置和自己那个差不多，有树枝，有软床，有可以给浣熊爬上爬下的绳索和秋千。
一个房间一只浣熊吗？
这乘客待遇也很好啊。
很快，她被抱到了所谓的公共车厢，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乐园，好些浣熊正在这里玩耍，一只只大小和外貌都和姜启这个身体差不多。
反正她看这些长毛的家伙，都长一个样。
她被放到一棵小树上，看了看其他浣熊，学着他们的样子，在树枝上爬来爬去，很快就融入到其他浣熊堆里。
那两人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正常了，也就离开了。
姜启松了口气，转头继续观察其他浣熊，把他们的动作、习性、叫声、喜好，全都学了过来，以免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露馅。
她看着这些浣熊，猜测这些家伙现在都有几条命，反正她现在属于落地成盒后被灰溜溜带回来的，只有本身的一条命了。
……
接下来一连数日，姜启都在列车上吃吃喝喝睡睡玩玩，比起在狡蛇列车上的日子，现在这简直是贵宾般的待遇。
而这么些时日下来，姜启也终于学会了做一只真正的浣熊兽人幼崽，连兽人语都学会了。
而从那两个照顾浣熊的列车工作者的谈话中，姜启也知道了，这些兽人幼崽一共只需经历三个副本，结束之后就完成了全部历练课程，可以返回兽人位面了。
这一天，姜启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觉，其实是在意识里练习幻境编织能力，忽然门被打开，那两个工作人员又来了，不过这次还多了一个明显年纪大一点的。
“老师，这只就是只有一条命的。”
姜启从树枝上爬起来，用刻意夹得软糯糯的声音说：“你们……干嘛？”
幼崽嘛，说话不是很流畅。
那个被叫做老师的家伙笑眯眯地伸手要抱姜启，姜启一爪子给他手拍掉了。
其他浣熊都会这么做，其实浣熊脾气还挺大的。
这老头也不生气：“哎呦哎呦，还挺凶，没事，伯伯不伤害你，只是带你去学点东西。”
他手又伸过来，姜启意思意思地逃了两下，还是被捉住，被塞进一个笼子里带走了。
她两只爪子扒拉这笼子，看着外面，然后发现，被带走的浣熊还不少，一个车厢就有好几只，好几个车厢走下来，一共有几十只。
都是只剩下一条命的。
接着，浣熊们被带去了更大的车厢，在这里，姜启第一次看到了这列车上的其他动物。
第一眼先看到的就是一种很像小熊猫的动物，对，就是那个很容易被人认成浣熊的动物。
只不过浣熊的皮毛和爪子都是灰色的，小熊猫是红棕色的，浣熊带着黑色眼罩，小熊猫脸上有白色的括号状纹路。
这里还有貉，一丘之貉的貉，长得和浣熊也挺像的，比浣熊体型略大，皮毛颜色更深。
除此之外，还有猫鼬、果子狸等动物。
反正一眼望去，大家长得多多少少都有点像。
姜启：“……”
搁这玩消消乐吗？
大家都被从笼子里放出来，本能地和自己一个种族的动物待在一起。
那个老师继续笑眯眯，看着就像诱拐小孩的怪老头：“孩子们，你们都只剩下自己的一条命，这对你们来说非常危险，所以，今天老师在这里，要教你们一些保命的能力。”
姜启：原来如此，这是担心这些只有一条命的顾客在下个副本里死翘翘，然后他们要赔钱吧？
“下个副本啊，你们要在很长很长的道路上前进，大多时候只有你们一个人，这是为了锻炼你们的胆量，考验你们的勇气，所以，不要害怕孤单。路上还会遇到一些危险……”
姜启听着他巴拉巴拉，跟提前透题一样把下个副本的情况告诉大家，然而，这群兽人幼崽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在上个副本没有弄到一条命，或者弄到命又被人类杀回去的兽人幼崽，能是什么厉害聪明的？
妥妥一群差生，不是听不懂，就是很快开始开小差，要不就大声地窃窃私语起来，甚至还有打架的。
姜启缩在浣熊堆里，闭上眼睛一副打瞌睡的样子。
老头：“……”
老头叹气：“这次怎么招了这么多笨家伙？我说，起码的门槛还是必要的。”
边上其他育儿老师也叹气：“可能是他们家长给的太多了吧，反正兽人国送过来的就是这些，也不用太为难，他们家长都签了协议，赔也赔不多。”
老头：“下个副本会有直播，他们家长都看得到的，要是表现太差，或者在直播里死得太多，影响不好。”
“啊，说的也是。”
姜启竖起耳朵，有直播？
也就是说这个身体的兽人父母能看到？
那不就是说她得一直装蠢？
边上还没有其他兽人幼崽给她参考模仿。
这个度不大好把握啊。
她这会儿挺庆幸，只有自己混进这个队伍里，不然真的很容易露馅。
思考了一下，她决定做差生中的优等生，在这开小灶小课堂上，多学点东西，就算之后有点不符合原身性格能力的行为，也可以推到这小课堂上。
于是，在这老头拿出零食诱哄兽人幼崽们听讲的时候，她做出被吸引的样子，吃了零食后就乖乖上课，并且之后上课越来越认真，一跃成为了全班最听话、最乖、学得最快的好学生。
……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终于，列车到站停下。
“前方公路求生副本站已到达，请各区工作人员将玩家送下车。”
列车广播很简单，并且都不是对玩家播报的。
姜启这边小房间门被打开，和其他浣熊幼崽一起，被带到了车门边，车门一开，就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姜启左看右看，远处车厢还能看到飞起的鸟类兽人，脖子长长的长颈鹿兽人，甚至还有恐龙兽人。
再远的就看不清了，反正兽人数量很不少，怎么也有个几万的。
看着看着，忽然，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这一个个兽人身体发生了变化，褪去了动物的模样，露出了人形态。
姜启：……
小的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大的也不过十多岁。
姜启：…………
有的是会保留耳朵或者尾巴，有的身上会保留动物皮毛鳞片，有的头发呈现出皮毛的颜色。
姜启：………………
我XXXX！
开小灶的时候，那老头也没说，这个副本会从兽态变成人形态啊！
我他爹地怎么知道这具身体的人形态是什么样的！
迅速搜索记忆，但小孩子对自己长什么样，真的没有什么印象！
她只能期待自己的身体自动发生变化。
努力地等等等，全部的意识都在发力，终于，身体渐渐热了起来，然后，她的体型发生了改变。
身体变成了一个大约有五六岁小孩身高的直立形态，爪子依然是爪子，尾巴依然是尾巴，毛毛的脑袋依然是毛毛的。
姜启：啊？
这什么情况？
仔细看其他人，她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
有几只浣熊，还有一些其他动物，也都是人类小孩的身躯，却披着动物的皮子。
她看到一个列车工作人员同情地看着她，小声逼逼：“没法转化出正常的人形态，这是天残吧？”
“对，好像是基因有问题。”
“啧，怪怪的，好像一个小孩偷穿了浣熊连体衣。”
她转头看锃光瓦亮得能当镜子使的列车壁，看到上面倒映出来的自己。
确实是很像一个偷穿连体浣熊衣的小孩，两只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眨啊眨，看起来又诡异又呆蠢。
她：……
“噗。”脑海里疑似发出一声轻笑。
姜启跳脚：“……你在偷笑吗？我这样很滑稽吗？”
面板一秒严肃：“没有。”
你就是在偷笑！这面板有时候也不怎么正经的样子！
姜启郁闷地问：“所以我现在这样，是原主本身的状态，还是受到我灵魂影响后，这身体没法转化人形态？”
面板：“……我觉得是后者。”
“为什么？”
“你仔细看你的脸。”
姜启凑近看，看不出什么啊。
面板：“你不觉得这张脸，和你自己真正的样子长得有点像吗？眼睛最像。”
姜启：？？？
“我怎么看不出来？”她嘟囔着，拧着眉头继续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了，她震惊地发现，还真的从这张大毛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眉毛，这戴了眼罩的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越看越神似自己。
……更诡异了！
姜启崩溃捂脸。
她真是……怎么就想不开选了平城呢，但凡换一个城市，换一个副本，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麻爪。
最麻爪的是，这身体原本不这样，她附身后就这样了，明摆着告诉人这有问题嘛！
能推说是基因突变吗？
她看到其他情况相同的兽人幼崽似乎很自卑一样，一个劲把自己往角落里藏，甚至重新变成了完全的兽形态。
她心念一动，也变回了纯浣熊的样子，哼哼唧唧地在人群里躲来躲去。
“哎，跑了跑了！”
“没跑远，也跑不远，算了，别管了。”
姜启在人群中乱窜一通，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震惊和慌乱，应付可能已经开始的直播镜头。
当然，如果原身本来就没法有正常的人形态，这举动就可以理解成兴奋和调皮，就看怎么解读了。
“好了，孩子们，别吵了，现在，公路求生副本开启，请你们踏上自己的征程吧！”
列车工作人员话音落下，姜启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条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的公路上。
【欢迎你进入求生公路副本】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本副本通关条件：1、在副本中存活一个月，2、在公路上前进的路程达到3万里。满足任意一个条件即可离开。】
【公路路段包括但不限于：硬化路面、泥路、水路、沙漠区、沼泽区等，每种区域都会出现相应的危险，请保持警惕，注意应对。】
【每隔一段距离，公路上会出现一只宝箱，宝箱里可能会出现生存物资，也可能隐藏着危险，请小心开启宝箱，也可放弃开启。】
【公路上的夜晚总是比白天危险的，请在天黑前找到或建立起过夜营地，被副本认同的过夜营地，可以保护玩家。】
【饥饿度、疲惫度，乃至于清洁程度，都会影响到玩家的体力和前进速度，请保持一定的饱腹感，注意休息和卫生问题……】
巴拉巴拉一大堆规则，虽然是用语言说出来的，但其实直接灌输进玩家的大脑，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不愧是给付费玩家的副本，就是贴心，规则都讲得这么清楚，注意事项都给一一罗列出来了。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句【现在，两手空空进入副本的玩家们，请你们先开启第一个宝箱，从中获得属于你们的载具吧，有载具才能前进得更快哦。】
哦你个大头鬼！
听完这句话，姜启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放在公路中央的木头箱子。
她慢慢地走，不对，是爬过去，看着这个相对自己的浣熊身体，格外庞大的宝箱，一张毛毛脸面无表情。

第59章 浣熊的公路求生载具：螃蟹车
姜启现在这个浣熊身体，不算尾巴，只有三十多厘米的体长，就算后爪直立起来，爪子努力向上扒拉，也最多只能够到半米高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木头宝箱却有六七十厘米高，方方正正的一只，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她绕着箱子转了两圈，箱子上没有任何标志，也看不到锁头，拍拍箱子，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异常的响动。
她一边观察箱子，一边余光一直在打量四周。
公路前后都非常安静，看不到尽头，而公路两旁都是雾蒙蒙的，隔绝了视线，哪里都没有看到任何像摄像头的东西。
但她就是有种被窥视了的感觉，那所谓的直播应该已经开了。
没有摄像头，意味着摄像头可能到处都是，可能是隐形的，也可能是空气中的一个小分子，她现在也许360度无死角地入镜了，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
她叹了口气，后爪一个用力，跳到箱子上，在箱子上踩来踩去，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把手，应该可以抓住这个打开盖子。
她伸爪去扒拉，各种角度用力，一通磨洋工，花了两分钟才终于将这沉重的宝箱盖打开。
在箱子打开的那一刻，整个箱子木板消散掉，一群黑乎乎的甲虫飞了出来。
姜启做出吓了一跳的样子，啊啊叫着躲开，爪子飞快扒拉着，把那些甲虫抓了好几只下来，剩下的给飞走了。
这甲虫黑乎乎的，每一只都有硬币大小，但浣熊的本能告诉她，这虫子在浣熊的食谱上。
浣熊是杂食性食物，基本什么都能吃，实在没吃的，去路边啃几口草都行。
但以防万一真的要落到吃草的境地，她将这几只虫子戳死之后，放到一旁，返回去看宝箱里开出来的东西。
呃，里面是一辆车子，一辆黄色的螃蟹车，车斗很小，也就能让一个成年人的屁股坐进去，左右两旁各长着三条橙色的螃蟹腿。
车头倒是长着一对威风凛凛的橙色大钳子，组成了一个勉强可以算是篮子的结构。
姜启：“……”
姜启简直不敢置信，这跟个玩具一样的东西，居然就是她接下来的车了吗？
【恭喜玩家浣小康，获得了载具螃蟹车，时速5公里/小时。】
副本的提示声从上方响起，姜启的浣熊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5公里/小时！
这根本就是普通人步行的速度吧。
“我的天哪！这叫什么代步工具，我自己走路都比这个快！靠这个载具，一个月内完成3万里行程？呵呵，做梦更快一点！”
姜启跟列车长面板吐槽道。
面板大约也是觉得她这会儿有点惨，很有同情心地安慰她：“你现在是浣熊，浣熊正常爬行速度还是达不到每小时5公里的。”
所以这车还是有代步作用的。
姜启：“……”你也没放过我！
姜启一脸郁闷地把那几只甲虫放到螃蟹车前的篮子里，然后自己也爬进车子里。
能让成年人坐一个屁股的车斗，现在给她坐还是挺宽敞的。
不过这个螃蟹车要怎么开。
她捣鼓了一下，无意中碰到了螃蟹的两个圆球状的眼睛，螃蟹车就开始爬行起来，不过是横着爬的。
她很快找到规律，推左边的眼睛，车子往左边爬，推右边的眼睛，车子往右边爬，一起推，车子就会停下。
很快，这辆黄色的螃蟹车开始沿着公路爬行起来，六条螃蟹腿交替捣腾着，看起来很忙碌，其实速度超级慢。
姜启叹了口气，就这速度，是真的不指望完成3万里行程了，那她就只需要保证在这个副本里活够三十天，那走得快点慢点都无所谓了。
这么一想，她就一点都不着急了。
正准备躺下来摆烂。
下一刻，车子前方突然出现透明光屏：【今日行程目标：60公里。失败惩罚：抹杀！】
姜启：！
她蹭地爬了起来，盯着这个光屏确定了好几遍，不是眼花，真的是60公里！
就算一刻不停歇，60公里也得走12个小时，如果这副本里也是24小时制，那就是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可现在怎么也不像太阳刚升起的样子。
等于说，距离黑夜到来肯定不足12个小时！
她还需要在黑夜到来前搞出过夜的营地，碰到宝箱还得下去开，碰到垃圾什么的也得去戳戳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这都很耽误时间。
也就是说，正常来说，她今天肯定完不成这个形成目标。
“我擦！这么搞是吧！”这不是必死局吗？
她思考了一下，打开玩家面板，上面信息已经更新了。
【姓名：浣小康
当前副本：公路求生
载具：螃蟹车（1级，升2级需要发电机x1，电池x1，塑料片x4）
疲惫值：1
饥饿值：1
健康值：10】
所以这辆螃蟹车可以升级啊，升级后就是一辆“电车”了，速度肯定能提高。
下面还有一个公屏，一条条文字很快滑过，是玩家留言。
蛇小西：“哈哈，看我的酷炫大豪车！【图片】”一辆四个轮子的大车，比起螃蟹车确实很豪华。
鹰小天：“进了这个副本之后，我飞不起来了可恶！”
虎小壮：“啊啊啊，我的车为什么是一辆破烂的三轮车，我已经第三次蹬到沟里了！”
恐小草：“车子被我一屁股坐烂怎么办【图片】【图片】”
猫小宝：“只有我一个人被箱子里飞出来的虫子咬肿了吗呜呜？”
虽然这些留言都很没营养，很幼稚，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公屏上留言的，已经是幼崽玩家里智商和头脑排前的了。
而在众多留言中，她看到了“有人开到了轮胎吗，可以卖给我吗？”“有人有发电机和电池吗？”“谁有被虫子咬的药，我有电池可以交换。”
是了，那老头说过，可以在这个公屏上做交易。
可惜，姜启现在除了几只甲虫，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她关了面板，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和道路两边，观察有没有宝箱。
那老头说过，宝箱有大有小，有各种颜色，有的宝箱还会隐藏在草丛间，或是被埋在土里，一不留神就会漏过去。
……
与此同时，另一个时空，兽人位面。
许多兽人家长、兽人学校正在等待直播开启。
这直播也是游戏投放到兽人位面的，想要观看就需要付费，进一个直播间，就要付一份钱，所以大部分家长只会进自家幼崽的直播间。
而想要找好苗子的学校等机构，则会买价格昂贵的全票，可以看到所有直播间。
“开了开了！直播开了！”时间一到，兽人们涌进直播间。
“看到我家飞飞了，哦呦，他开出了一辆平衡车，速度不错，还行还行！”
“我家扭扭这么快开第二个宝箱了，开出了一个可以升级载具的材料，好棒！”家长们看到自家幼崽，那叫一个激动自豪。
而学校等机构的人很快将表现最好的一批幼崽锁定了。
“这只小狮子不错，斗志昂扬，信心满满，一进到公路就进入状态了，可以考虑招生。”
“这个黑豹幼崽很警惕嘛，看她动作多利落干脆，因为是第一个打开宝箱得到载具的，还得到了副本奖励！记下来，等人回来后立刻去招生！”
还有一些有钱有闲专门来看热闹的，这个直播间那个直播间地瞎窜，评头论足。
“让我看看，这一次又能炸出多少天残兽人！”
“这只鸵鸟幼崽谁家的？居然直接缩在起点，埋着头动也不动！”
“哇，这只浣熊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是兽形态，这么小一只能做什么？”
……
依然是兽形态的姜启蹲坐在螃蟹车里，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观察着四周。
就这么过了十多分钟，走了大概一公里之后，她终于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宝箱。
她停下螃蟹车，从车上跳下去，跑到草丛边，先用刚才路上捡来的一根树枝，警惕地戳了戳草丛，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爬出来，然后她走近一些，把那箱子上的草拨开。
一只小巧的绿色宝箱，比她现在的身体还要略小一点。
绿色宝箱比之前的原木宝箱高级一点点，不过同样没有锁。
姜启爪子抓住那个绿色宝箱，从草丛里拖到公路中央。
然后用树枝挑起箱盖的提手，好几条蜈蚣爬了出来。
姜启哇哇大叫着，拿树枝戳戳戳，把这些蜈蚣戳得半死不活，没法来咬她了，她才上前看箱子里的东西。
【恭喜你获得苹果x1，电池x1，塑料片x1，匕首x1】
哇，有吃的，有升级材料，还有武器。
但姜启看着那比自己爪子还大的匕首，有点牙疼，果然她现在这个身体，真的是太拖后腿了，得到武器都用不了。
这个绿色宝箱打开后并没有消失，倒是可以拿来装一些杂物，不然自己的螃蟹车斗那么浅，可装不了多少东西。
姜启废了老大力气，把整个箱子搬进螃蟹车，占了大半个车斗，自己再爬上车，挤在一旁小小的空间里，驾驶着螃蟹车继续前进。

第60章 浣熊的公路求生交易宝箱，制作台图纸……
可能是因为车上多载了一个箱子的缘故，螃蟹车速度更慢了，姜启也认命了，现在只想早点给车子升级。
她固然可以灵魂出窍，飘出去，嗖嗖嗖地把数公里内的宝箱一口气都找到、打开，但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摄像头让她没法这么做。
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车上，装得很认真地搜索宝箱，其实看到宝箱之前，她的意识一扫就已经发现了目标，甚至宝箱里有什么东西，她都能探知出来。
然后，还要表演一番笨拙地开箱、笨拙地和那些箱子里的虫子啥的搏斗。
姜启苦中作乐地和面板说：“这个副本之后，我的演技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面板：“你可以想象成，自己是满级大佬进新手村，现在是扮猪吃老虎。”
姜启：……这里也没有老虎给她吃啊。
“那就当放假，你只管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浣熊，去享受这旅程就是了。”
姜启顺着面板的话一想，确实可以这样哈。
从她重生开始，就一直在忙碌紧张地备战、应对各种危机。
哪怕后来回了蓝星，一边要瞒天过海，一边要为未来犯愁，一边来回奔波，一边不断地与各种各样的人道别。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压力都很大，基本就没有能好好放松的时候。
现在，她成了一只小浣熊，这个副本又基本算是单人副本，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目前的危机根本不足为道。
既然没有什么能伤得了她，那索性真的当成一个单人假期好了。
无非就是演戏而已，从蓝星走出来的人，哪个不是影帝影后？
于是，直播镜头里的小浣熊，在最初紧张兮兮地开了一会儿车，吭哧吭哧地开了几个宝箱之后，就开始摆烂了。
一边任由车子前进，一边翻着小肚皮，尾巴反过来盖住重点部位，就这么躺在箱子上呼呼大睡。
兽人帝国的观众们：……
“不是，这只浣熊幼崽怎么回事？快点认真找宝箱啊！她已经错过了好几个宝箱了！”
“这么慢的速度，她今天的行程目标是60公里吧，这才走了几公里，她难道想被抹杀吗？”
“其他天残小兽人虽然也都很狼狈，但至少还在努力，这只……啧啧，她父母赶紧去练小号吧，没救了！”
“不过，她真的很可爱哎，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为什么给她报这个班？好好在家养着不好吗？”
观众们在网上议论纷纷。
这个一年一度的幼崽历练本就是兽人们的大事，看着一只只小幼崽在副本里努力生存、努力通关的样子，本身就很有乐趣，每年这个直播节目都是兽人们下饭的电子榨菜。
而每年的天残幼崽们，也是兽人们关注的重点之一。
总有一些天残幼崽在极度的危机之下，爆发出强大的潜力，从而突破基因的缺陷。
这样的幼崽未来一般都会有很好的资质、很大的造化，等历练结束归来，会被所有学校、家族、机构抢着要。
今年同样如此，很多人观看节目就是冲着天残幼崽们来的，哪怕是不报任何目的的闲人，也很期待看到为天所弃的兽人打破命运的枷锁，又或是，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狼狈无助地死去。
而今年，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一只天残浣熊幼崽吸引过去了。
其他天残幼崽虽然无法转化成正常的人形，但哪怕是不正常的人形态，也能让他们得到直立行走的体型和能够使用工具的双手，会方便很多。
但这只浣熊幼崽却一点都不带改变的，那么小一只，爪子伸出来还没有一朵花大，居然就这么上路了，不是太蠢，就是完全自暴自弃了。
大家都觉得她马上要死了。
结果，一只宝箱，她打开了，两只宝箱，她打开了，三只宝箱，她也顺利打开了。
其他兽人幼崽哪怕比较厉害的，也被箱子里飞出来的各种虫子毒物弄得很狼狈伤痕累累。
但这只浣熊幼崽虽然也狼狈，却一直没有受伤，甚至还很心大地呼呼大睡起来。
观众们：“……”
“你们说这只浣熊什么时候会死？”
“能活到现在，运气好而已，今天晚上她一定撑不过去。”
“呵呵，想多了，她根本撑不到晚上，60公里行程完成不了，入夜之前她就会被抹杀。”
“其实我严重怀疑，她会不会不是天残，而是单纯没有转化形态。”
“你们仔细看录屏，她每次打那些虫子，爪子都很利索，只要她打中的，就没有需要补刀的。”
“嘿嘿，不会是个深藏不露的吧？”
“深藏不露个屁，其他幼崽大多已经升级过载具了，就她，还是最初的那个，速度慢到出奇。”
……
观众们议论纷纷，这些姜启自然都不知道，她之所以摆烂，是因为意识探查过去，就知道哪些宝箱里面有比较重要的物资，哪些宝箱里的物资比较鸡肋。
她一个小浣熊，每次开宝箱都毫发无损就太假了，于是，她索性把那些不重要的宝箱略过去，也能少演几场戏。
突然，她察觉的前方一公里处一只宝箱里，有一个发电机。
啊，升级螃蟹车的最后一件材料，终于来了。
她假装醒过来，爪子揉了揉眼睛，继续认真地观察马路四周。
等到一公里到了，她看到了一只被放在路边一棵树下的黄色宝箱，显然是比绿色宝箱更高级的。
不过，这次树上有一个大大的马蜂窝，马蜂在那里进进出出，吵得厉害。
想要拿宝箱，就会惊动那些马蜂。
姜启从车上的箱子里翻出之前开出来的绳子，末端系上一个钩子状的树枝，也是她之前路上捡来，用匕首削成的。
她站在箱子上，小爪子举起来，甩着绳子，嗖一下，把绳子甩出去，勾住了黄色宝箱的提手。
然后把绳子另一头绑在螃蟹车上，她操控着螃蟹车行驶起来，利用车子的力量，把那宝箱拖出来。
然而，树上的马蜂依然被惊动了，一大群嗡嗡地飞过来。
姜启用木板抵住螃蟹车的左眼，让它继续保持行驶，自己则蹭一下躲进了车上的箱子里，嘭地关上了箱盖。
那群马蜂冲过来，只能一头撞在箱盖上，嗡嗡嗡叫个不停，却无法突破盖子的阻隔，又气又急。
它们追着车子飞了一会儿，又围绕着那只黄色宝箱不肯离去，甚至围绕着那个钩子不停地碰撞，似乎想将树勾碰掉下去。
终于，在远离马蜂能有四五百米的时候，见不可挽回了，它们才只能恋恋不舍地飞回去。
又过了一两分钟，姜启才打开箱盖，一只浣熊脑袋探出来：“哇哦，真的跑了！”
她跳出来，把螃蟹车倒回去，停在黄色宝箱面前，然后跳到黄色宝箱上，把那个树勾取下来。
就凭那些马蜂还想把树勾撞掉？
呵呵，她可是用意识加固的好嘛，轻易别想扒拉掉。
她打开了箱子，这次箱子里没有什么虫子跑出来。
【恭喜你获得蜂蜜x1，发动机x1，毛巾x1，小被子x1】
不愧是黄色宝箱，东西还不少。
姜启先把发动机拿出来，加上之前的收获，她已经得到了发电机x1，电池x1，塑料片x4，可以给螃蟹车升级了。
她在玩家面板的螃蟹车那一栏点击升级。
很快，塑料片融入车身，整个螃蟹车变了个模样，变得大了一圈，螃蟹腿都大了一号。
发动机和电池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螃蟹的两个眼睛不止有控制前进方向的功能，还成了两个车灯，一按就能发光。
【电动版螃蟹车：电量100%，可续航：1小时，车速：10公里/小时】
姜启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速度终于提高了一些。
【姓名：浣小康
当前副本：公路求生
载具：电动螃蟹车（2级，升3级需要发电机x1，电池x4，塑料片x8，橡胶x4，铁片x2）
疲惫值：2
饥饿值：4
健康值：10】
饥饿值上来了，姜启摸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饥饿值再高起来，会影响到螃蟹车的速度，她准备吃点东西。
把所有物资都搬到车上的绿色宝箱里，姜启重新启动螃蟹车，这次速度果然快了一倍，姜启坐在也宽敞了许多的车斗上，开始翻吃的东西。
一个苹果，一个橡果，一块面包，一小罐蜂蜜。
食物还是很充足的，姜启咔嚓咔嚓地抱着苹果啃，啃两口又撕一片面包，沾着蜂蜜吃。
哇，味道很不错哦。
……
直播间观众们：……
“卧槽，给我看饿了，这小东西怎么这么会享受，她居然知道用面包蘸蜂蜜吃！而不是直接舔蜂蜜，好聪明！”
“不是，前面的，虽然是幼崽，但不代表是智障好嘛？蘸个蜂蜜都给你夸上了。”
“啊，宝宝也给车子升级了，速度快起来了，行程目标有望达成。”
“你们不觉得她用工具用得很厉害嘛？把箱子勾出来的操作很厉害啊，一次性给勾中就很多人做不到。”
“那可是马蜂窝，其他直播间的幼崽，只要碰上马蜂窝，哪个不是要掉一层皮？她却一丝油皮都没破！”
不仅闲人们这么议论，就连那些搜索好苗子的人都注意到了这只小浣熊。
“先看看，先看看再说，这才第一天，下定论还太早。”
……
接下来两个小时，姜启每个小时差不多开三个宝箱、翻两堆垃圾，车上的物资也是越来越多，堆都堆不下了。
这个过程中，她还顺利得到了三个电池，给车子换上了。
然后，
【你每次开宝箱都能成功，获得的物资综合质量全副本第一，恭喜你获得临时称号：宝箱伴侣。在接下去的两个小时内，你会发现成倍的宝箱。】
哇，还有这种好处！
姜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但看看堆满了整辆车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可是，再来更多物资，车子也堆不下了啊，因为要装这么多东西，车速都慢了不少。
她于是打开公屏，看能不能交易掉一点物资，换点不占位置的物资回来。
公屏上，大家叫的最多的是药，伤药、治疗毒素的药，还有升级载具需要的物资。
姜启翻了一会儿，也没有自己特别需要的，但下一个宝箱已经就在眼前了。
探查一下，里面并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她忽然灵机一动，按住公屏上的说话键，开口道：“出售宝箱，有需要的吗？”
她松开手，公屏上马上就弹出一句话：浣小康：“出售宝箱，有需要的吗？”
公屏上的兽人幼崽们：？？？
蛇小西：“出售宝箱？确定没说错吗？”
浣小康：“没有哦，出售没有打开过的宝箱，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需要你们自己买回去后自己开的那种。”
鹰小天：“什么价？”
浣小康：“电池、电动机、橡胶、铁片，什么都能换，具体私聊。”
这句话刚发出去，她的私聊就进来了好几条信息。
蛇小西：我有一个电池，你拿什么来换？
前面那个宝箱是绿色宝箱。
浣小康：一个绿色宝箱换两个电池。
蛇小西：这么贵！电池很难得的！谁知道你给我的宝箱里有没有比两个电池更有价值的东西。
浣小康：那一个绿色宝箱换一个发动机。
蛇小西：发动机更难开到！你也不看看现在发动机什么价。
姜启就不想和这条蛇聊了，虽然这蛇貌似有一辆豪华大车，但也不代表对方手里物资多。
顾客千千万，我为什么非要和你一个讨价还价的做生意？
她直接把这个蛇小西拉黑。
打开了那个鹰小天的私聊：有帐篷一个，小型的，换一个黄色宝箱。
姜启爪子挠挠下巴，这个帐篷还是比较难得的，她就还没开到过，晚上过夜需要。
黄色宝箱就黄色宝箱吧。
浣小康：行，不过我现在还没有黄色宝箱，一会儿给你。
鹰小天：？？？
某条公路上，一个头上长着几根羽毛的十来岁的小女孩一脸无语，都还没有黄色宝箱，就先来做交易了？
姜启又打开一个私聊，恐小草。
哦，就是那个一屁股把车子坐烂的家伙，看这名字，应该是一只恐龙吧，或许还是一只食草恐龙。
恐小草：我有保温衣，雨布，有食物，有橡胶和铁片，你能给几个宝箱。
姜启抬头看了看天色，感觉有可能要下雨的样子。
她只开出了一把雨伞，撑着雨伞多麻烦，一身毛被淋湿也不大好，就问了那雨布多大。
对方给了一个数字，姜启估算了一下，全部展开是能盖住整个车子的
浣小康：一张雨布和一个橡胶，换一个绿色宝箱。
恐小草：成交。
交流完，那绿色宝箱也近在眼前了，姜启停下车，跑过去把那宝箱拖出来。呃，这次边上没有什么危险，那危险肯定就在箱子里了，她正好省事了。
在私聊里点了交易，一秒钟之后，眼前这个绿色宝箱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叠起来的雨布和一个橡胶。
一单生意成功后，姜启继续寻找买家。
十分钟后，又看到一个绿色宝箱，现抓现卖，新鲜得咧。
三个绿色宝箱之后，终于碰到了一个黄色宝箱，她点开鹰小天的私聊：“有黄色宝箱了，要不要。”
鹰小天：要。
于是，姜启就拥有了一个帐篷。
一个小时之后，姜启终于得到了足够多的升级材料，给螃蟹车升级了。
升级后的螃蟹车不仅大了一倍，底盘高了很多，车上还多了一个橡胶座位，正好能让姜启舒坦地坐进去，钳子变成的那个篮子，也变成了一个比较深的附加车斗，可以放很多东西。
姜启把车上的物资都放到这个附加车斗里，车上一下子清爽了。
3级电动螃蟹车，时速达到了20公里每小时。
速度快了，姜启基本每五分钟就能碰到一个宝箱，卖宝箱卖得不亦乐乎。
终于，她碰到了一个橙色宝箱，宝箱里有一张图纸，姜启看不到内容，但老头说过，宝箱里可能开出制作图纸，有了图纸，就能制造出相应的东西。
她决定，这个宝箱自己留着了。
她停下车，走过去，然后发现不对，那宝箱边倒着的树，怎么那么像一根电线杆呢？那电线杆上还垂着一条断了的电线。
姜启看看那电线，再看看自己脚下。
啊哦，这一块不会漏电了吧？
直播间：
“啊，小浣熊也碰到了高压漏电！”
“高压漏电已经电死了好多幼崽了，幸好那些幼崽有不止一条命。”
“有好几条命都没用，刚才那熊小黑直播间，那个棕熊幼崽被电没了一条命，复活后爬起来走两步，又被电，电死了爬起来又继续走，三条命都电完了，彻底死了！”
“幼崽根本不会处理这种漏电问题，这种情况不能走，只能单脚跳！”
“也可以所有脚并在一起，一起跳。”
“一起跳也没用，那只袋鼠幼崽倒是四只脚一起跳，结果一不小心尾巴触地，形成回路，就被电没了一条命。”
“哎，还是教育的缺失。”
“看来这只小浣熊也没法过这一关，这太难了。”
“可怜的小浣熊，真的要死在第一天了。”
天残浣小康也遭遇高压电泄露的消息立刻被传出去，一时间，很多人涌进直播间。
姜启突然觉得，这一刻，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强烈了很多，就好像多了很多眼睛盯着自己看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是直播间观众突然多了吗？
这也不奇怪，毕竟到了戏剧性的关键时候。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直立起来，捞起自己的尾巴抱在怀里，然后提起一只后脚，一蹦一蹦地往回蹦，离那电线远远的。
直播间：
“天哪，她真的好聪明！”
“她知道把自己的尾巴抱起来！”
“发现漏电，判断情况，然后果断离开漏电区，宝宝真的好厉害！”
一只天残浣熊准确而快速地应对了高压漏电危机，消息传出去后，涌进直播间的人更多了。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更强烈了。
姜启用意识搜寻，这种感觉到底来自何处，终于，她锁定到了天上的一朵云。
这天气一直是有点阴阴的，天上云层很多，谁会注意这些呢。。
没想到，其中一朵云就是摄像头。
一个能连通兽人位面的摄像头！
《列车长守则》里有一条，大意就是不能破坏游戏副本中的重要设备。
这个也算重要设备吧。
可惜，这个要是坏了，直播间出故障，那游戏肯定会知道。
她只能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不过那个橙色宝箱还是要弄到手的。
她回到车边，开始在公屏上留言。
浣小康：“收空的宝箱，用各种物资换。”
她开了的宝箱，只留了几个在车上当储存箱，其他的都扔在半道上了，嫌占地方。
公屏一下子热闹起来。
“哇，又是浣小康！”
“空的宝箱也能换东西？我有我有！”
“能问一下空宝箱有什么用吗？”
姜启不答，只一味地看私聊，谈生意。
空宝箱而已，她还能拿什么重要的物资换吗？
一个宝箱换几颗坚果、几片面包、一瓶水、一片布什么的，也就可以了，顺便清一清车上的库存。
很快，她就换到了几十个空宝箱，她把空宝箱放到地上，用长长的树枝推过去，几分钟后，两排空木箱形成的道路就出现了。
一直从姜启这边，连到橙色宝箱那边。
姜启跳到宝箱上，试了试，果然可以绝缘。
她一路顺顺利利地来到橙色宝箱边，用树枝挑开宝箱的盖子，里面只有一张纸。
她也不直接伸手拿，把棍子一折，当成两根长长的筷子，把纸张夹了出来。
【恭喜你得到了制作台图纸。】
制作台！
可以用各种原材料制作出各种物品，当然，前提是拥有那些物品的制作图纸。
反正有了制作台，就等于随身携带了一个生产工厂！
果然是好东西啊！
不过，想要先做出这个制作台，需要很多材料，塑料、橡胶、木头、铁片、玻璃、润滑油、电机等等。
看来，接下来要率先收购这些东西。
她把图纸收起来，回到车上，继续前进。
接下来，她继续弄宝箱去交易，就只收制作台的材料。
即便有时候她探查到，宝箱里本身就有制造台的材料，她也没有自己开，而是直接把宝箱交易出去。
毕竟，有材料的宝箱就开，没材料的宝箱就不开，次数多了傻子也会知道不正常。
索性，所有宝箱都不开，除非再次碰到橙色及以上的宝箱。
又卖出去十多只宝箱，换回来一堆物资后，“宝箱伴侣”的称号失效，姜启关店歇业。
此时，距离今天的60公里行程还差十多公里，风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不知是天要黑了，还是要下雨了。

第61章 浣熊的公路求生狐狸收费站
在这个副本里，玩家是看不到时间的，只能靠日光和影子来判断。
姜启之前便通过光影判断出，她刚进副本的时候，中午还没到，大略估算的话，应该还有一两个小时太阳才下山。
那就应该是要下雨了。
她一边让螃蟹车继续前进，一边拿出那块雨布，把边上的附加车斗盖起来，盖住了里面那些物资。
然后又拿了个后来换来的雨衣，给自己穿起来。
这雨衣有点大，把她整个套进去还空荡荡的，她直接当成雨袋了，整个浣熊缩在里面。
穿好后没几分钟，雨就哗啦啦地下了下来。
雨水一下来，公路湿了之后就开始打滑，好在螃蟹车靠的不是轮子，打滑有限，只是大风迎面吹来，车速依然受到影响，雨雾还遮蔽了视野，让前方的路变得模糊。
姜启发觉公路开始变得弯弯曲曲的。
之前都是一条直通通的道，螃蟹车在上面横着爬，根本不怎么需要控制方向，但现在不行了。
现在要是不把着方向，螃蟹车能开到路边的沟沟里去。
姜启难得认真了点，控制着螃蟹车的两个眼睛，调整着方向。
大半个小时后。
【恭喜你完成了今天的60公里行程目标】
收到这提示，姜启立刻停下车，把帐篷拿出来。
这帐篷小小一只，也就能占半平米的面积，恰恰能展开在螃蟹车上。
姜启爬上爬下这边那边地折腾，终于把整个帐篷绑在了车上。
【恭喜你，搭建了过夜营地】
果然，这个帐篷撑起来的空间，被副本承认是安全的过夜营地了。
那姜启就不客气了，脱掉雨衣，蹭蹭爬进去休息。
帐篷拉练一拉，在小小的空间里，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就消失了，看来，在安全营地里是不会被拍摄到的。
她抓起一块小毛巾，给自己擦被雨水沾湿的毛发，听着外面刷刷的雨声，有种雨夜露营的静谧感。
她打了个哈欠，这身体遭不住疲惫，困意上涌，她道：“睡了。”
面板回答：“嗯。”
姜启把尾巴一抱，往小被子里一钻，给自己裹成一团，很快就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而同一时刻，其他公路上也正经历着暴雨和道路弯曲，一辆辆载具没及时控制住方向，摔进沟里，一个个兽人幼崽翻车后被压死，或是被公路两旁的雾气吞噬。
若是命还有多的，还能复活重来，如果只有一条命，那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而随着天色变得更加黑沉，夜晚到来，没有完成行程目标的，也被抹杀掉一条命，没来得及搭建过夜营地的，同样会被夜晚的危险收割走一条命。
一个个直播间黑了下去。
把直播当成电子榨菜的兽人观众们也沉默了下来，叹了口气。
历练嘛，说白了就是一个不断磨砺、不断筛选的过程，死亡和淘汰是必然的。
区别只是，在上个副本多积攒了几条命的兽人幼崽，就多了几个试错的机会。
当然，如果死亡的幼崽父母亲人愿意花大价钱把人要回去，那还是能复活的，付费玩家就是有这样的特殊服务。
在一众黑了的直播间中，天没黑就搭好了帐篷，钻进去休息的那个直播间，格外显眼。
……
姜启没有睡太长时间，入夜后不久，雨停了，但帐篷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启睁开眼睛，没有用意识去探，只是竖起耳朵听。
外面有东西啊，还有模模糊糊的影子投映到帐篷上。
同时她还感受到了淡淡的鬼气，外面难不成是个鬼？
姜启克制住吸收鬼气的本能，躺在被子里看公屏。
好多求救留言，好多重伤哀嚎留言，看来大家都挺不好过的，甚至应该有很多兽人幼崽死去了。
第一天难度就不小，接下去可能会一天比一天难过。
姜启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之后肯定会遇到自己这样的小身板没法对抗的危险，那就得拿出个合理的过关理由。
她从这具身体得到的些许记忆里，依稀知道，天残兽人在幼崽期，尚有突破基因限制的可能性，越是生死关头，越是有爆发的机会。
她思索着到时候自己得怎么爆发。
想了想，她让爪子膨胀起来，变成了个正常人手的模样，看着就很孔武有力。
两条后肢也变了，变成了两条大长腿。
这样会不会太夸张？
要不然还是像平城里那样，变成个满身肌肉的浣熊人？
任外面那诡异东西呜呜咽咽，来回徘徊，姜启理都不带理的，净捣鼓自己的身体了。
一晚上过去，清晨到来，姜启打开帐篷，看到的是一片明朗清澈，昨天那场雨，好像将所有灰尘雾霾洗去，天空都清亮了不少。
她从帐篷里爬出来，依然是那个小浣熊的模样，费劲巴拉地把帐篷收拾好。
【恭喜大家，成功渡过了第一天的考验，目前有33176名玩家进入了第二天的挑战，在这新的一天里，希望大家继续努力。】
副本提示过后，姜启也看到今日行程目标更新了。
【公路第2天，行程目标：120公里】
翻倍了！
她现在的3级螃蟹车，时速是20公里，完成这个目标是小意思，怕就怕这行程目标是每天翻倍的。
想想兽人幼崽们的平均水平，她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离谱，不过，也不能像昨天那样那么摆烂了。
她立刻就开车启程了，一边开车一边吃早饭，她把坚果泡到蜂蜜里，一颗一颗捞着吃，吃一颗坚果，配一颗浆果。
今天她同样在公屏里喊话卖宝箱，然而愿意买的人却没有昨天那么多，可能是因为大家被昨天的危险搞怕了，不愿意用明确的物资去购买里面不知道有什么的宝箱。
姜启只能自己吭哧吭哧地开宝箱，然后用自己不需要的物资去换需要的东西。
一整天下来，终于把制作台的材料收集了大半。
第三天，行程目标果然翻倍，变成了240公里。
好在姜启的螃蟹车又能升级了，时速达到了40公里。
而这一天，姜启的制作台也终于做好了。
制作台不是个实体，平时就在玩家面板里，需要了召唤出来就能使用，不占空间这一点姜启非常满意。
她之前开到了一张斧子制作图纸。
【斧头制作图纸：1级，所需材料：木头x1，铁块x2】
材料她就有，立刻开启制作台制作。
5分钟后，一把崭新崭新的斧头出现了。
【你打造了一把斧头，制作台熟练度+1，目前制造台等级：1级，升级需要熟练度1000，升级所需材料……】
制作台也可以升级啊。
姜启立刻上公屏喊话：“长期收购木头、铁块，及各种图纸，长期出售斧头。”
今天的存活人数只有两万多人了，公屏上变得更加萧条，但她这话放出去，还是有很多人来问。
很快，姜启就有得到很多斧头原材料，也卖出去了好几把斧头，还收到了两张图纸。
【弓箭制作图纸：1级，所需材料：弓：木头x2，铁块x2，绳索x1；箭：木头x1，铁块x1】
【轮胎制作图纸：1级，所需材料：橡胶x2，铁块x1】
她立刻开动制作台制作起来，先给自己打了一副弓箭，就是打出来的弓有点大有点重，她这小身板扛不动，但以她的眼光来看，这弓箭的准头和威力都不差。
远程攻击武器总算有了。
她又在公屏上喊话：“出售万能轮胎，任何车辆都可以使用。出售弓箭，弓箭使用者需要体长一米以上，能提起三十斤以上重物。”
公屏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居然有轮胎卖，我要一个！”
“我车胎漏气两天了，开箱愣是开不出轮胎来，我要一个。”
“车子升级正好需要轮胎。”
“我要弓箭，怎么卖？”
很快，轮胎订出去50多个，弓箭也订出去20多套。
至于订购需要交付的物资，自然就是她升级制作台和螃蟹车需要的物资。
一边开车，一边开着制作台让它自动生产轮胎和弓箭，姜启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车上坐着、回回消息，观察路上有没有宝箱，以及时不时下去开宝箱。
第四天的行程目标依然是240公里。
第五天、第六天，行程目标成了480公里。
第七天，行程目标960公里。
也是这一天，姜启的螃蟹车升级到了6级，时速160公里。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厉害的速度了，也是螃蟹车的极限了。
而此时，副本存活人数已经不到五千。
这个淘汰率超过了姜启的预期，还以为付费玩家是来镀金的，没想到淘汰率也这么残酷。
人数少，买家也少，一级制作台可以生产的东西，都已经需求饱和，姜启为了熟练度，就只制作箭，做一支存一支。
下午，眼看着制作台熟练度马上就到1000了，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收费站，一个穿着制服的狐狸挥舞着指挥棒：“来来来，过地磅，超载要罚款。”
此时的6级螃蟹车已经非常庞大，本身重量就不轻，车斗里还有大量杂七杂八的物资，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她用来给制作台升级的材料。
姜启不确定会不会超载，如果罚款是罚没物资，那她还怎么给制作台升级，攒那么多材料可不容易。
她决定拖一拖，先拖到把制作台升级，于是把车停下来，看着那狐狸不为所动。
狐狸有些不满：“停下来干什么，快开过来过称啊。”
姜启从驾驶座里钻出来，抱着自己的午饭盒子蹲在车窗上：“我饿了，先吃饭，吃完了再过称。”
这么大的车子里，钻出这么一个小东西，狐狸有些不大相信地上下打量了姜启几遍，态度越发嚣张不屑：“你可以先过称再吃饭，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姜启：“我饿着肚子，血糖低，手抖，开不了车。”
狐狸：你当我之前是瞎的吗？没看到你是稳稳地把车开过来的？就最后这么一小段路，你就手抖了？
“我可以帮你开，超过了时间，收费站就关门了。”
姜启：“我的方向盘怎么可以被别人碰，狐狸先生，你不知道我们浣熊的领地意识很强的吗？”
狐狸：……听过老虎狮子领地意识很强，从没听说浣熊的领地意识强的。
再说了，就算强又怎么样？你还能咬我？
狐狸仗着自己体型大，上来就要把姜启从车窗上揪下来。
姜启惊慌失措一般跳着躲避，一不小心把手里的“午饭”打开，里头黑乎乎的带翅膀的蚂蚁都冲着狐狸飞了过去。
她又不小心打翻了一盒坚果，狐狸躲避虫子时不小心踩到一地圆溜溜硬邦邦的坚果，摔了个狗啃泥。
姜启又一不小心打翻了一罐子蜂蜜，蜂蜜糊在了狐狸的眼睛上，飞蚁嗡地就飞过去，给他的眼睛又糊了一层。
姜启心痛大叫：“啊啊啊我的午饭！”
狐狸先生崩溃大叫：“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第62章 浣熊的公路求生兽人核大爆发的呈现效……
“哈哈哈，我就说她有办法！”
“我说她留着这个虫子那个虫子，自己又不吃，是为什么呢，原来是当武器来使。”
“宝宝的准头一如既往地好，蜂蜜一泼一个准。”
观看直播间的兽人观众们，看着姜启把收费站的狐狸三两下戏弄得狼狈不堪，不由得都乐了。
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千个直播间还亮着，每个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就多起来了，最多的当属那只天残小浣熊的。
他们这一周，就看着其他厉害的、不厉害的、正常的、天残的幼崽一只一只被淘汰，一个一个直播间黑了下去，而这只起初并不被看好的小浣熊却一直坚持了下来。
其他没有被淘汰的幼崽多少也是伤痕累累，只有她，一点伤没受过，健康值还是10点。
你要说她厉害吧，她也没有表现出很厉害的样子，只是每一次都很巧合、运气很好地躲开了危险。
别的幼崽升级个载具累死累活，她靠着交易宝箱、靠着出售制作台制作出来的东西，轻松买到了材料，仿佛其他幼崽都是她收集材料的工具人。
别的幼崽都是赶死赶活地赶路，载具轮胎都要磨出火星子了，而她分明也是全速前进，但就是有时间在车上吃吃喝喝，每天都能早早完成行程目标，早早停下车来安营扎寨。
等螃蟹车升到了5级，车子有了带棚的车厢，甚至都不用另外扎帐篷，车厢本身就是一个营地。
虽然摄像头拍不到车厢里面的情况，最多只能拍到驾驶座，但每天看她交易这个交易那个，也能看得出来，她就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把她的车厢布置得十分精致舒适。
就，看其他幼崽的直播间，好惨、好苦、好累，咬牙坚持。
看她的直播间，赶路、吃饭、发现宝箱拖回宝箱、吃饭、看风景、吃饭、制作东西、吃饭、睡觉。
是的，这只小浣熊真的很喜欢吃东西，尤其是坚果和甜品，一周下来，身体吃胖了一圈，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别人是来求生的，她好像是来度假的。
于是，浣小康的直播间成了最受欢迎的电子榨菜。
观看收费都不知道收了多少，就是这钱落不到正主手里。
……
收费站前，狐狸把眼睛上的蜂蜜洗掉时，姜启的制作台也终于攒满了1000点熟练度。
姜启点击升级。
车厢里那一大堆材料就朝着制作台飞去，整个制作台开始咔咔地发生变化。
姜启一边等待，一边蹲在粗壮的螃蟹脚上，和狐狸先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继续拖延时间。
“我真不是故意哒，你要过来抓我，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饭盒就不小心掉了。
狐狸两只眼睛被飞蚁啃得肿如核桃，脸上没有长毛的地方也被啃得红红肿肿，他顶着一脸的红包跳脚：“不小心！你的不小心可真巧，样样朝我身上招呼！”
姜启一摊爪子：“那是因为你的脸凑得太近啦，狐狸先生你以后要记得保护好你的脸，不要再凑上来让人打了。”
狐狸气得毛都炸开了，身后尾巴一下子冒了出来，抽过来：“找死！”
姜启唰地跳了起来，轻盈地跳到车顶上，从身上衣服的小兜兜里，掏出一把小弹弓，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颗坚果，唰地一下，坚果被弹了出去，正好弹在狐狸的眼睛上。
“啊！”
狐狸踉跄了一下。
姜启刷刷刷又弹了好几颗，次次都对着眼睛打，打得狐狸节节败退。
“啊！可恶！”狐狸的眼睛被打得更加肿痛，他哗一下整个变成了兽形，四肢着地，一身火红的毛，巨大的尾巴高高竖起，露出满脸凶光和一口利牙，嘶吼一声，朝着车顶上的姜启扑了过去。
巨大的狐狸和小小一只的小浣熊，谁输谁赢简直一目了然。
然而下一刻，姜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大弓，与此同时，她的浣熊身体也猛地变大。
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肌肉迅速地隆起，转眼间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夸张的浣熊人。
强壮有力的双臂一展，将大弓拉满，铁箭头闪烁着寒芒，寒芒之上还有一层毒液的暗光。
她一松手。
刷——
冷箭离弦而去，当胸射入狐狸的胸膛。
“嗷！”
狐狸从空中重重摔下去。
姜启再次拉弓，连着嗖嗖嗖三支箭发出去，一支射中了狐狸的左前爪，一支射中了右后爪，一支射中了尾巴，三支箭将狐狸牢牢钉在地上，痛嚎不止。
姜启这才放下弓，来到车边边上，蹲下来看着浑身炸毛、痛得想打滚都打不了的狐狸：“早就说了吗，叫你不要来送了，我可是很厉害哒！”
下一刻，狐狸砰一下，变成了一头丑陋的怪物，也同样是手脚和尾巴被钉在地上。
姜启嚯了一声：“原来不是狐狸，而是怪物啊。”
这怪物看起来很凶恶……
她看了看自己两米高的身材，再摸摸自己满身硬邦邦的肌肉，比平城的浣熊人的肌肉还夸张呢，她现在的模样也很凶恶哒！
这就是她给自己设计的“突破缺陷基因束缚”、“兽人核大爆发”的呈现效果。
满身肌肉，力大无穷，天生的战士，这个造型和人设还是不错的，也非常符合兽人本身的野性特色。
至于手中这把弓，是她交易来的，一个猩猩兽人开紫色宝箱开出了这把弓，需要几百斤的力气才拉得开。
那星星兽人力气再大，现在也只是一个幼崽，现在还用不了这把弓。所以，虽然弓是好弓，对方还是拿来和自己交易了。
当然，姜启也是付出了一大堆物资，才将这把弓换回来的。
至于箭，是她用制作台做的，做了一百支也才能出这么一两支的好箭，箭头上被她涂了沿途碰到的一种植物的毒液，有麻痹神经的作用。
于是，浣小康的大招阵容这不就有了吗？
而且一力降十会，只要力气够大，她就能使好多武器，应对好多危机，自保绰绰有余。
……
与此同时，直播间安静了片刻后，弹幕迅速炸屏。
“我靠我靠浣熊宝宝这么厉害！”
“我就说她一路下来这么轻松，一定是突破天残限制了，果然是这样！”
“她没有遇到什么生死危机啊，怎么突然就突破了？”
“啊啊啊！最软萌小巧的外表下，藏着最凶狠暴戾的凶兽！这反差太带感了！我宣布，这一届的冠军就此诞生！”
“这个小兽人我们xx学校要了！”
“小康宝宝我们xx学校先看上的好嘛，在直播间蹲了好几天了！”
“前面的别吵了，宝宝轮不到你们抢，兽人核能爆发成这样，潜力这么大，看着吧，帝国应该会出手的！”
兽人国某处，同样在看着直播的某人：“这个副本结束，就让这只浣熊回来吧。”
“可是，后面还有一个副本。”
“后面的副本不用去了，这样一个苗子，要是折在副本里，再想赎回的代价会很高。”
那游戏可是时时刻刻等着压榨好处的。
……
姜启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眼，感觉这一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多更热闹了。
她挠了挠毛茸茸的脸，正好这会儿制作台也升级完成了，姜启看着升级之后显得更有科技感的制作台，拿出两张2级制作图纸。
一张是皮艇的图纸，做一艘就需要不少橡胶，另一张是电池的制作图纸。
她让制作台同时制作这两个东西，车上的材料开始一点点消耗。
姜启笑着看下面的怪物：“所以，我现在能够过收费站了吗？”
怪物尖啸着，被毒素麻痹的浑身都僵硬了：“吼！吼吼吼！必须过地磅，才能……”
姜启“哦”了一声，看这眼前的收费站，确实只有地磅那条路是通的，再看看今天的行程马上就要跑完了。
时间还早，那她也不着急啊。
她索性坐下来，等着制作台慢慢消耗原材料。
经过制作台的加工，笨重而占地方的原材料，会被变成轻巧、有各种作用的东西，能精减一点重量是一点啊。
她就这么等啊等，等到那丑陋的怪物毒性过去，自己拔了箭，畏惧地看着她，见她迟迟不过称着急地上蹿下跳，却又不敢催。
等到制作台暂时没有材料可以加工，姜启这才大发慈悲地说：“行了，那就过称吧。”
怪物如听仙乐，忙不迭指引着姜启把车子开到地磅上。
一称，三千多斤！
怪物吞了吞唾沫，色不厉内更荏地说：“你、你超载了，你只能带走一百斤物品，其他都要留下。”
姜启一拳头攮在它头顶上：“真的吗，你没骗我吧，狐狸先生，哦不，应该叫你怪物先生？”
怪物脑袋被攮得嗡嗡作响，这家伙的力气比它想象得还大。
它都快哭了：“真的真的！每个收费站都是这样的，只能带走一百斤东西。”
也就是说，玩家辛辛苦苦开宝箱、捡垃圾，收集了那么多有用的没用的物资，结果过收费站的时候，大多要留下来，还给副本。
尤其是，辛辛苦苦升级的载具，基本都会超过一百斤，比如她这6级螃蟹车，就一吨多。
载具上倾注了玩家多少心血啊，说不能要就不能要了，玩家不得吐血。
姜启微笑：真是好黑的一个副本啊。
对付费玩家都这么抠门，这游戏是葛朗台转世吗？
幸好，她的制作台是直接融合在玩家面板上的，不占空间也不占重量，可以轻巧带走，不然她也得呕死。

第63章 浣熊的公路求生入侵兽人网络，副本结……
一百斤能带的东西真的不多，姜启把刚做出来的皮艇带上，这就好几十斤了，然后带上一些好吃的，再是武器、水、电池等，一百斤就满了。
怪物目光古怪地看着那个螃蟹造型的皮艇：“你知道后面一段路是水路？”
“不知道啊。”
“那你带上这个？”
“那我总得带上一个载具吧，螃蟹车带不走，也只能带走这个皮艇了。”姜启说得理所当然，怪物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姜启把那些不大喜欢的荤食塞给怪物：“这个给你吃吧。”
怪物愣了下：“给、给我？”
“对呀，我也带不上这么多，过收费站之前，这些还是我的东西，我能决定怎么处置吧。”
姜启说着，又翻腾出一堆东西，都塞给怪物：“快快快，能吃就吃，能喝就喝，能用就用，别跟我客气。”
怪物不知所措：“你……我……我刚才还要打你……”你却给我这么多东西。
姜启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你也是打工的，不是故意为难我的，咱都不容易，我把你打伤了也挺愧疚的，这些东西就当是我赔给你的。”
怪物感动得眼泪汪汪，吃了几块肉下肚，噗一下又变回了狐狸先生：“你真是一只善良的小浣熊！”
姜启笑眯眯：“我本来就是啊。我在公路上一个人孤单地走了好久，好不容易碰到个活人，你跟我聊聊天吧。”
两人凑在一起吧嗒吧嗒地吃零食说闲话，吃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离，姜启拖着她那个螃蟹皮艇和皮艇上一堆东西，走出了收费站。
走出去之后，回头看去，收费站已经看不见了，身后的路全都没了，她正站在个小小的渡口上，前方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
果然，第二段路是一条河。
姜启把皮艇推入水中，自己也上了皮艇，开始划船。
她现在这样的体格子，划个船那是不在话下。
面板忽然出声：“和那只狐狸说那么多，你想从他那得到什么？”
聊了那么多，那狐狸也并没有给她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那面上的感激和友好，都是装出来的。
姜启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一下一下划着桨：“你说什么呀，我只是一只可爱善良的、对谁都特别友好的小浣熊而已。”
面板明白了。
她来这个副本度假，自然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狼狈，于是，给自己弄了个力大无穷的升级版设定。
可在力大无穷、能够化解很多危机的情况下，日后她若需要受个伤什么的，就会有点说不通。
于是，姜启给自己设置了一个防备心太低、太心软的弱点。
如此，她想无懈可击的时候，就能无懈可击，需要受伤的时候就能受伤，同样，需要死遁的时候，也能让自己死得合情合理。
之前都是一个人在公路上，想表演也没得演，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拦路者，可不就把对方当戏搭子狠狠演了一把。
果然，直播间弹幕也都在讨论这个。
“小浣熊还是太心软了，就应该趁机把那怪物打死！”
“居然还跟怪物畅聊起来，要是那怪物有坏心，来个偷袭……”
“幼崽果然还是太好骗了。”
……
水路上的危险比公路上要多一些。
时不时冒出来的食人鱼，钓宝箱能钓上来一个水怪，奇奇怪怪的水中生物会疯狂啃皮艇，把皮艇弄到漏气，每天的行程目标也是越来越艰难……
一周后，姜启碰到了一个水闸，和收费站一样，过水闸也需要上供许多物资，而且水闸前一位锦鲤女士在等待。
靠着一周来开出来的东西，姜启已经成为一只很会游泳的浣熊了，在水里和这位锦鲤女士纠缠了一番，最后的结局是她赢了。
她砍掉了对方的尾巴，但没有杀掉对方，而是把对方从水里捞出来，用自己的绷带和药物给她包扎伤口，又充分演了一把真善美。
锦鲤女士：“……为什么不杀了我？”
姜启：“因为你也是被迫来对付我的，我想过去水闸，必须打败你，但没必要杀了你啊。”
“那只狐狸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我见过的最蠢的玩家！你迟早会为这份愚蠢付出代价！”锦鲤女士冷着脸说。
姜启笑得像个一百八十斤的肌肉憨憨：“不会哒，我很厉害的！”
锦鲤女士：“哼！”
姜启把这一周来弄到的物品和升级后的皮艇都送给了锦鲤女士，带着新的一百斤物品，踏上了新的道路。
这一次，是无边无际的沼泽地中，一条弯曲昏暗的小路。
一旦踏错，就会陷入沼泽。
而宝箱们基本都在沼泽边上，有的甚至都已经陷进去，只露出一个角。
沼泽里还随时会伸出危险可怕的手，把玩家拖下去。
此时，整个副本里还存活的玩家只剩一百多人。
但能留到现在的，都是这批兽人幼崽中的精英，并且都在极致的危险中，迎来了兽人核大爆发，整个潜能和资质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哪怕如今依然是幼崽，都淬炼出了很厉害的心智和能力。
留言公屏俨然成了这一百多人的队内频道，他们互相交换信息，交易彼此需要的物品，互相加油打气。
姜启这个傻白甜就成了送物资送帮助送得最多的。
甚至开了一个宝箱，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制作台又制作出了什么新东西，都要在公屏上吆喝一声：我有xxx，你们谁需要。
当然，大家投桃报李，也会给她她需要的图纸、原材料。
……
最后一周是沙漠公路，随时会刮起的狂沙，夜晚极致的低温，沙漠里会爬出各种可怕的毒虫毒蛇，还会遇到流沙……
也就是在这段公路上，姜启在反复的观察、试探、尝试后，终于用意识连接上了天上那直播镜头。
连上去之后，她的意识被猛地吸入一个奇妙的空间，在这里她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弹幕。
那些弹幕都是观众发出来的，从中她得到了许多信息。
比如她现在变得非常抢手，比如其他玩家幼崽的情况。
她的意识继续延伸，通过这个直播间，链接到了更多更大的空间去。
就好像从一个局域网接入了一个更大的网络。
这里有更多的海量的信息。
她看到有人想在这个副本结束之后就让她回兽人国去。
还看到有人评价兽人位面与游戏的这种合作方式，说是合作更像是上供，但为了培养出几个列车长，一切都是值得的。
下一刻，她的意识好像触动了什么，总之被兽人发现了入侵痕迹。
她立马把意识收了回来，从遥远的兽人位面，收回到直播摄像头，再收回到体内。
她脑子像被狠狠锤扁锤烂，巨大的噪音在耳边响起，瞬间别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喘气。
面板道：“凝神，调息，内敛意念。你太心急了。”
姜启继续喘气，用混沌的意识回答：“这个副本马上就结束了，我总要试一试，能不能获取到一点兽人位面的信息。”
然后才能决定，是在这些幼崽回去前就死遁跑路，还是继续演浣小康，演回兽人位面。
所以，她故意让一条会伤害神经意识的毒蛇咬到自己，用中毒作为伪装，对天上的直播镜头发起进攻。
现在她这样半死不活满脸狰狞地躺着，也只会被人认为是中了蛇毒导致的。
好在，这次尝试是有收获的。
兽人位面在培养自己的列车长！
只这么一个信息，就让她决定了，她要去兽人位面。
姜启躺在公路上一动不动，可把直播间里的兽人们急得不行。
“她怎么都不动了，不会被毒死了吧？”
“不要啊，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还有几天副本就结束了！”
“她的监护人是谁？快准备好钱去捞她吧，不能让人死在游戏里。”
“小康宝宝必须回来！”
很快，#小康宝宝必须回家#这个词条在兽人国的好几个平台上都登顶了，还有人不仅戳了官方，还自发筹款一定要把人捞回来。
某个已经决定要招揽姜启的兽人高层，也不由皱眉，但还是准备好要和游戏谈判，把人捞回来。
好在，姜启在公路上躺了大半天，整个人都快被风沙覆盖掉的时候，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慢慢地爬起来，坐上她的新载具：一辆带辅助轮的摩托车，继续前进。
“哇，太好了！她没死！”
“被那么毒的蛇咬了一口，居然还没死，太厉害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只有几天了，加油啊！”
……
几天之后，一个月生存期终于结束，姜启走出副本，身体自动恢复成幼崽的模样，看到月台上站着几十个兽人幼崽。
狮子、老虎、狼、狐狸、蛇、大象、恐龙、鹰，还有猫、狗等……
各个品种都有，大家彼此看看：“大家就是坚持到最后的人？”
“你就是鹰小天吧，谢谢你的关键时刻交易给我竹蜻蜓，让我能暂时飞起来。”
“你是恐小草，副本里多亏了你给我送的伤药。”
大家开始激动地认亲，突然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姜启，纷纷扑过来。
“你就是浣小康吧，谢谢你送来的鲜肉！没有那块肉我差点就饿死了！”“谢谢你的解药，不然我就要被那个毒蝎子毒死了！”“我陷入流沙的时候，幸好你交易来了浮力球，把我从流沙里托了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姜启差点被他们的热情淹没。
“啊，没什么，这没什么的，我们是同伴嘛，就该互相帮助的！”姜启拍拍小胸膛，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快冒出圣母的光辉了，果然把这些幼崽感动得不要不要的，都想当场认她当老大了。

第64章 成为列车长1新马甲目标
姜启这几十个活下来的兽人幼崽，都没有去下一个副本，而是全部返回兽人位面。
姜启坐了几天车，吃吃喝喝的，等再下车，就来到了兽人位面外的车站。
这游戏车站和蓝星外面要建的跃迁中转站有几分相似，区别就是车站比较小，轨道也没有那么多，只有少少的几条。
姜启他们到的时候，月台上还停着另外一列列车，车厢只有两截，星空黑的外表看着就颇为高档，显然也是一列私人车。
有人到访兽人位面？还是说，这车是哪个兽人的？
姜启佯装好奇地看了几眼，问面板：“你能感应到那列车的主人所在吗？”
面板：“不在这里，应该是在位面里面。”
“哦。”
一众人往车站走去，像姜启这样个子比较小的幼崽，是被人抱着的，她也不别扭，相当没心没肺地继续吃吃喝喝。
他们走进了车站大厅，然后又从出口走出去，跨出这个门的一瞬间，周围环境恍然生变。
下一刻，姜启面前就出现了大片灿烂的阳光，巨大的广场，威风凛凛、造型悍猛的飞行器，还有热烈迎接的人群，拿着各种高科技摄像机库库拍照的人们。
“啊！来了来了！”
“出来了！”
“浣熊宝宝在哪里？啊，我看到了，坐在手臂上乖乖吃东西！好可爱！”
“终于安全回来了！”
巨大的欢呼声和议论声扑来，和这灿烂灼人的阳光一样，当真是热情满满。
这声浪有一半是为姜启响起的。
姜启手上抓着一颗坚果，啃的动作僵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脖子都微微伸长了。
这些兽人头发也是五颜六色的，有的尾巴、耳朵、鳞片没有完全收起来，而且身材大多比较高大，身上有满满的野性气息。
除此之外，和普通人种也没有太多区别。
“啊，宝宝看我了！”
“哈哈，她呆住了！”
“好可爱啊！”
人群骚动着，还有人挥舞着手上的旗帜、海报啥的，上面都是直播间截图下来的姜启的抓拍。
有幼崽形态的，有肌肉人形态的，有可爱软萌的，也有英勇作战的。
姜启：……啧，还真是挺热情的。
但是可惜，再热情，也不耽误我撬你们墙角。
兽人去平城霍霍，无论有没有主观恶意，这血仇都是实打实的，在兽人国做什么她都心安理得。
姜启对面板道：“能帮我寻找这个位面的列车长吗？”
“距离近的话能感应到，我先试试。”
“辛苦啦！”
……
经历了明星一般的接机现场，姜启他们很快上了一个飞行器，先被送去做了一整套全面的身体检查、兽人核检查、基因检查。
姜启本来应该是头一个做的，但她故意闹脾气，不配合，医院这边只能先叫其他幼崽去做。
姜启意识释放出去，渗透进检查室，把整个流程和检查人员的反应、仪器呈现的结果等都看了一遍。
很快，她就知道需要查些什么东西，什么样的数据结果是好的，什么样是不尽如人意的，全都搞明白了。
她想了想，开始催动这具身体的兽人核。
兽人核是存在于兽人脑海的一个能量核心，兽人核的活跃程度、密度、大小，一定程度上能代表这个兽人的潜能和力量。
于是，轮到姜启检查时，她的兽人核呈现出来的数据就特别好看。
与之矛盾的是这具浣熊身体的检查结果，并没有那么强。
“她的兽人核非常强大，能量充沛而激荡，精神力也很强，有成为S级兽人的潜力，可她的身体依然是普通幼崽的体质，并没有得到什么强化，这很矛盾。如果体质跟不上，汹涌的能量只会透支她的生命。”
“现在只能等基因分析结果了，希望不要太糟。”
检查人员们从最初的激动信息到失望担忧，不过短短几分钟，姜启把一切都看在眼中、收入耳中，却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面板突然出声：“来了。”
什么来了？
姜启刚想问，但紧接着，她自己就感受到了一个微妙的气息。
属于同类的气息。
她透过重重墙壁，锁定到了外头空中某处。
那里，一架飞行器正飞过来。
几分钟后，一个金白两色头发的青年被一群人簇拥着，带着一身高傲不羁的气势走进来。
来到了检查完，正在等待区的兽人幼崽们面前。
“这就是这次历练表现最好的幼崽？”
因为脱离了危险的环境，幼崽们都松懈下来，到底还都是孩子，他们有的呼呼大睡，有的大吃特吃，有的玩起了玩具，实在看不出什么厉害的样子。
金发青年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
陪同在青年身边的，是一个年纪更长的深褐色头发的中年：“是的，金昊冕下，这些孩子都是这批中最出色的，我们会用最好的条件去培养他们。”
姜启爬在一棵树上，爪子无意识做着洗手手的动作，一边盯着这个金昊冕下上下瞧。
兽人国是一个帝制国家，他们的皇帝被称为陛下，他们的皇室成员大多被称为殿下，他们的贵族被尊称为阁下。
“冕下”这个称呼，在兽人国的语境中，带点神性，虽然不至于凌驾于陛下之上，但有种超然尊贵之感，体现了此人在兽人国超凡的地位。
列车长在兽人国，这么被重视啊。
是的，这位金昊冕下身上有着列车长面板的气息，他就是姜启的同行。
姜启一边猜测他是个什么品种的兽人，一边琢磨他属于实习列车长还是正式列车长。
这样明目张胆的打量，金昊当然能感觉得到，一双金色的眸子朝姜启看了过来：“这就是那只浣熊幼崽？”
这一个月来，网上的各种议论，金昊自然也是知道一些。
只是，眼前这只幼崽和他想像的相差甚大，看起来实在是太弱小了，那小身板，仿佛一掐就能掐死。
但这份弱小中，又隐隐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强大感。
他不由上前，手落到姜启头上。
姜启瞬间意识到，他要探自己的识海。
哦，用兽人的语言来说，就是要探自己的兽人核和精神力。
只略一思索，她决定不做任何抵抗，将自己伪装出来的兽人核呈现在他面前，一边爪子扒拉他的手和衣服，很好奇顽皮的样子。
片刻后，金昊收回手，很毒舌地说：“兽人核和精神力都不错，但身体太弱了，看着像活不长。”
他转头又测了测几个表现比较突出的兽人幼崽，每一只都能说出几个要命的短处来，把幼崽们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半点不觉得自己伤到了幼崽幼小的心灵。
测完之后，他眉头皱得更厉害，脸色也没有刚来时那么好了。
很快，他和那个褐发男人离开等待区。
一边走，褐发男人一边问：“冕下看上哪只了？”
金昊有些嫌弃：“潜力是有，但都太弱太小了，到时候还得我分心去照顾他们。”
褐发男人：“冕下第一次开列车，身边不仅需要自己人，还需要能为您分忧的，这些幼崽确实不大适合。”
金昊哼了一声没说话，幼崽不合适，但他也不想带成年兽人，成年人哪有自己亲自养大的忠心。
见他面色不愉，褐发男人问：“不知道冕下什么时候出发，我们还能再找找合适的人。”
金昊叹气：“编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最近卡得很严。”
“是出了什么事？”
“查出了几个列车长肆意违规，破坏游戏利益，好像还在追查一个疑似叛变列车长的人。”
姜启蹲在树枝上，默默偷听那边的对话，给自己的好伙伴咬耳朵：“你听到了吗？那个被追查的疑似叛变列车长的人，应该指的就是我那个仪阵马甲吧。”
列车长面板道：“应该是。”
姜启揉脸：“游戏凭什么认为我就是列车长那一挂的？我就不能是一个玩腻了爱到处折腾的老玩家？”
面板没理会她的牢骚，只说：“和我们想的一样，列车长资格审批严格了很多。”
“是啊，所以我更不能去申请什么编号了。”
游戏正在追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仪阵，这时候突然出来一个人去申请正式列车长编号，人家一审核，问你这列车长面板哪来的，或是说这面板来历有问题，又或是追问实习细节，姜启等于自投罗网。
姜启：“这个金昊既然已经在等编号了，我决定了，就夺舍他。”
抢走对方的身体和身份，抢走对方的编号和列车，从此成为一个光明正大的正式列车长。
至于说，继承对方的面板，需要放弃自己的面板？
这个世纪大难题，在狡蛇那里她已经经历过一遭了，她和面板后来没少复盘讨论，觉得可以将对方的编号和自己的面板融合。
就是只要对方的编号，不要对方的面板。
难度是有，风险是大，但值得一试。

第65章 成为列车长2小浣熊之死
这位金昊冕下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有挑走任何一只幼崽。
姜启并不着急。
之前她在对方手臂上一阵扒拉，本想打个记号，但出于对同行能力的尊重，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将目标转向了那个褐发中年兽人。
她在对方身上打上了一缕鬼气。
晚上，在幼崽们都睡熟之后，她金蝉脱壳，飘了大半个城市，找到了对方。
此时的褐发兽人已经和金昊分开，正给一个看着就比他官还大的人汇报工作。
“这批幼崽有不少值得栽培……那个浣熊幼崽倒是不尽如人意。”
“怎么？”
“身体太弱，兽人核和身体无法匹配。”
那个高官叹息：“那真是可惜了，尽可能挽救一下，实在不行，就趁早把兽人核挖出来。”
说着可惜，但其实并没有半丝惋惜之意，说起挖兽人核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操作。
姜启微微眯眼，兽人原来搞这个套路啊，剥开外表的和谐友善，内里是这样血淋淋的掠夺剥削，很符合她对于野兽的刻板印象。
随后他们就说起了别的事。
姜启一个灵魂蹲在窗台上，听了半天，终于听他们说起列车长的事。
原来兽人位面已经出了五个列车长，三个实习，一个正在等编号，也就是那个金昊，还有一个已经是正式列车长。
兽人位面能搭上游戏，跟游戏做交易，正是那个正式列车长牵线的。
姜启琢磨着，这个交易其实算是四赢。
对于游戏来说，能收到大笔“报班的学费”，兽人幼崽要是死在游戏里，虽然要赔钱，但赔不多，而兽人要是想捞回死去的幼崽，还得另外加钱。
对于兽人位面来说，抛出去一群兽人幼崽，就能筛选出其中最值得培养的一小撮。
对于幼崽父母来说，花一笔钱把小孩送去历练，如果不小心死了，还能拿到一笔赔偿金，回头再练小号，就算想捞回来，也不过加点钱而已。
而那位列车长从中牵线搭桥，对游戏，他有贡献，对兽人位面，他有反哺提携之恩。
姜启啧啧，真是哪一方都有的赚。
唯一的受害者，可能就是那些懵懵懂懂进游戏，糊里糊涂死掉的幼崽。
不过姜启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金昊的事。
果然他们接下来就聊起了金昊，那高官问：“金昊想选幼崽亲自调教？”
褐发男人：“是的，之前我们给他选的兽人战士，他并不满意，想自己培养帮手。”
高官微讽：“翅膀还没长硬，就想单飞了，既想要我们给他的支持，又想自立门户。”
高官又问：“那十二万兽人玩家准备好了？”
“是的，基因崩溃的占了六成，残疾占了两成，一成是攻击性超强的暴戾分子，还有一部分是主动报名的，只等金昊的编号批下来，就能走。”
姜启蹲在窗台上挠挠下巴，和面板嘀咕：“这十二万，是给金昊准备的玩家？怎么列车长的头一批玩家，需要自己准备的吗？”
面板：“看情况，自己能找到就自己准备，找不到就等游戏分配。”
姜启：“基因崩溃的、残疾的、超雄的，还有主动报名的，这玩家成分金昊知道吗？他这是给兽人位面处理垃圾呢？”
这贡献可以说很大了，这种情况下，他想挑一些潜力大的幼崽带在身边，从一张白纸开始培养成忠心手下，姜启这个外人都觉得没毛病。
偏这高官还一副金昊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的样子。
姜启评价：“这兽人内部问题很大啊，这个兽人高层才是既要金昊干活，又要控制金昊吧。”
那金昊也是挺倒霉的。
姜启又听了一会儿，等褐发男人离开后，就跟着褐发男人飘走了。
她断断续续跟着褐发男人飘了两天，终于从他那得到了玩家预备役的详细信息，接着，她又飘去另一个城市，在一家不起眼的医院里，看到了被选为玩家的基因崩溃患者，在里面挑选起自己夺舍的对象。
她要先夺舍玩家，再通过这个玩家去接近金昊，寻找下手时机。
……
因为频繁灵魂出窍，也因为姜启刻意为之，她的小浣熊身体越来越虚弱，两天时间被会诊了三次。
“在游戏里好好的，怎么回来之后精神越来越差？”
“可能是没了外在危机，身体激素减退，兽人核活跃的副作用就呈现出来了。”
“基因检查结果并不乐观，我不认为她还有继续观察的价值。”
一群兽人专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反复三次之后，给小浣熊下了死刑，决定趁早将小浣熊的兽人核挖出来。
姜启对这些专家的动向一清二楚，得知他们要动手了，她也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之前因为在副本里她的真诚和付出，她很得其他玩家幼崽的喜爱和尊重，小孩子的感情都是很单纯炙热的，他们觉得姜启是好熊、好伙伴、好朋友，都很乐意围在她身边玩。
这天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姜启就惶惶不安地抓着鹰小天的翅膀：“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鹰小天是一个很伶俐飒爽的九岁大的鹰类兽人姑娘，心智已经比较成熟了，因为和姜启做过很多次交易，对她印象很好，把她当傻白甜小妹妹护着。
她听了这话，惊急道：“你哪里不舒服吗？”
姜启摇头，小声说：“我听到那些人说，要把我的兽人核挖出来，他们还给我吃奇怪的药，我每天都昏昏欲睡，没有力气，也没法再变成很厉害的样子。”
鹰小天急了：“他们挖你的兽人核干嘛？哦，我好像听说过，兽人核可以移植给其他兽人，或者从中提取什么东西？可是不应该啊，你这么厉害，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培养你！”
姜启摇头，眼皮直耷拉：“不知道，我不想死！”
其他兽人幼崽纷纷围过来，听鹰小天这么那么一说，都替姜启着急起来。
有的说要去问那些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有的说直接问会一起被抓去挖兽人核。
有的说要帮姜启“越狱”，有的说大人果然都是坏的，他们要和姜启一起逃。
幼崽们从游戏里出来后，只是暂时松懈了，这会儿察觉到了危机，立刻都支棱了起来，一个个都非常严肃，凑在一起商量对策，看着都怪可靠的。
姜启半点没有哄骗小孩子的愧疚感。
这些幼崽虽然没被金昊看上，但如无意外，他们都会被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就会成为兽人国的新一代精英，她不过是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上埋一颗雷，给兽人国添点不知道会不会被引爆的堵。
损人不利己的闲棋而已。
他们还没有商量出什么可行的对策，放风时间就结束了，幼崽们要各自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们现在还在观察期，每天什么时候干什么、吃什么都有严格规定的。
幼崽们虽然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分离时和姜启商量下次放风再想办法，让她别急。
他们以为还有时间。
姜启露出了柔弱小白花一样的微笑，僵着身体、瑟瑟发抖地被抱走了，那故作坚强的样子，成为了其他幼崽们对她最后的记忆，多年以后也依然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中。
当天晚上，姜启就被抱上了手术台。
很神奇的是，手术过程是全程录像的，这可不就便宜了姜启。
她本来被打了药，手术过程中装作被痛醒的样子，然后开始害怕又愤怒地挣扎，发出各种凄厉的叫声，好几个成年兽人都差点没控制住她。
“按住她！快！别让她跑了！”
“她的兽人核在疯狂爆发能量，快点挖出来，不然影响品质。”
“她的身体在膨胀，要进入战斗状态了，上松弛镇定剂！”
姜启演得特别起劲，而这些兽人为了压制她，也是手段频出，好好的手术间搞得像是杀猪现场。
最终，小浣熊被死死固定在手术台上，一刀破开头颅。
被开瓢前，姜启飘出来，结束了录像，顺便把设备中的录像传到了网上。
而手术台上，没有了她的加持，小浣熊那颗兽人核变回平平无奇的模样，在仪器成像显示中，活跃的高信号瞬间变成一潭死水，在场兽人都懵了。
……
网络上，浣小康的热度还没有消退，兽人网友们还在讨论什么时候能再次看到小康宝宝，以及猜测她会被什么机构收去培养。
然后，他们就刷到了这么一个血腥骇人的视频。
一点开，就是小小浣熊凄厉的惨叫、奋力的挣扎，直接把人给弄傻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围在手术台边上的那些人。
他们是那么残忍无情地对待这只小幼崽，那些镇定药物完全不顾计量地注射进去，那一只只手死死按着小幼崽的身体，那锋利可怕的手术刀就那么切开了小浣熊的脑袋。
兽人们性情普遍不大好，弱肉强食是他们刻在基因中的祖训，他们对于残忍血腥的接受度极高。
但这不代表，他们能够平静淡然地面对针对幼崽的迫害。
更不要说，过去一个月，他们一直在围观这个幼崽的生活，见证了她的傻白甜和强大，也见证了她几度死里逃生。
更是对她生出了喜爱之情，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电子宝宝，对她的未来产生出很大的期待。
而现在，却血淋淋地告诉他们，这只小浣熊没有未来。
在他们还在期待与她再次见面的时候，她活生生地被杀死取核。
愤怒、震惊、呆滞、不敢置信、戾气横生。
尤其是发现视频里的兽人穿的是那个给幼崽做体检的检查机构的制服，是妥妥的官方人员，手术间也被证实是机构里的正规手术间，这种被愚弄了的惊怒更是上升到了顶端。
战火瞬间燃爆。
姜启隔岸观火，微笑看着兽人们冲击官网，还有人直接线下聚集，冲去检查机构闹事。
她问面板说：“你说，我会不会成为许多兽人的惨死白月光？”

第66章 成为列车长3夺舍霸王龙
姜启这一手，在兽人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兽人们可不知道浣小康身体和兽人核不匹配，活不了多久了。
他们只会觉得，这么一个前途大好的幼崽，居然落得个被活剖兽人核的下场，那兽人核不知道是为了剖给哪个权贵子弟的。
他们只会觉得兽人国上层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歹毒到了骨子里。
他们对国家产生浓厚的不信任感，对生存环境的安全与否产生质疑。
毕竟，谁知道，下一个被生剖迫害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呢？
甚至，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类似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回。
所以，事态演变得非常快，各界人士都发出质疑和谴责，国家公信力跌落谷底。
哪怕之后，检查机构出面澄清，是浣小康命不久矣，他们才不得不给她做手术，并非取核，他们也没有取到兽人核。
但那视频里浣小康拼命而有力的挣扎、医生的话语，让这澄清十分不可信，更像是把大家当傻子糊弄的迷惑发言。
一时间，各家长纷纷出面，要把还在检查机构里的自家幼崽接回去。
正在各国立学校、机构单位中学习训练的幼崽们，纷纷退学的退学、被接回家的接回家。
……
外界纷纷扰扰的时候，姜启这个幕后推手已经潇洒地来到之前踩点过的那家医院，等了一天多，一直到某个兽人因为基因崩溃症而咽气，在对方咽气的那一刻，她进行了夺舍。
因为对方灵魂已经死亡，夺舍非常顺利，说起来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使用鬼修的夺舍能力。
在这个新躯壳中醒来，她手脚有点不协调，全身泛着极度的虚弱乏力感，哪哪都不舒坦。
她跟面板吐槽：“这滋味还真不好受，跟偷穿了一件不合身还死沉死沉的衣服一样。”
她适应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行：“我得去吸点鬼气，不然感觉带不动这个身体。”
列车长面板默默地看着趴在地上，艰难地抬动爪子的巨大的霸王龙身体。
“……都说了，让你不要选这么大的。”
“可是这个很酷啊！不用想什么阴招，放出兽身，直接扫荡全场，多帅的！”
面板只能说：“这个医院每天都有很多兽人死去，你去停尸房吧，那边鬼气重。”
“嘿嘿，好的。”
姜启又从霸王龙身体里飘出来，手指对霸王龙一点，输入一缕鬼气，让这具身体暂时保持不腐，这才迅速朝停尸房飞去。
在她离开后不久，两个医生过来检查。
“这霸王龙一动不动，不会死了吧？”
“好像还有气。”
“进去检查一下？”
“我可不敢打开这铁门，要是没死，一口咬过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也是，估计是撑不过今晚了，晚点再来看看就是。”
“可惜了，这可是世上最后一个霸王龙兽人。”
医生说了几句话后，遗憾地看一眼霸王龙，又去检查下一个兽人了。
而姜启在停尸房里看到了一大堆兽人尸体，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基本都是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
兽人在基因崩溃症后期，基本已经丧失理智，会不顾一切地攻击一切生物，包括自己。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也极为血腥，所以，为了更多人的安全，这种兽人的下场不是被放逐，就是被击毙。
这次要不是金昊马上要成为列车长，能带这些兽人去做玩家，这个医院也不可能聚集这么多重症兽人。
只是，金昊的编号一天不批下来，这些兽人就一天天死去，死在即将能看到希望的前夕。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兽人死的时候不仅痛苦，还极为怨恨不甘。
姜启一进入这停尸房，除了扑面而来的鬼气，就是重得能压死人的怨气。
也行吧。
虽然怨气和僵尸更搭，但鬼修其实也能吸收怨气的。
她浮在空中，修炼起来。
满得能溢出去的鬼气和怨气，迅速被她吸入身体。
片刻之后，整个停尸房为之一净，温度仿佛都没有那么低了。
姜启吃得饱饱的，回去霸王龙身体又试了试，这丫实在太沉重了，她还是有点不顺手，于是琢磨着去哪里再吸点鬼气。
“去类似的医院吗？还是去墓地？”
面板建议道：“附近有个成人前一年期培训学校，类似于人类的高三，你可以试试。”
姜启：“……啊，那应该是怨气很重了。”
姜启飘过去，即便外面闹得挺厉害，这个学校里，兽人们依然在苦逼地上课。
没办法，兽人成年前这一年实在是太关键了，成年之后，会有一个统一考试，这关系到前程，所以，谁都可以懈怠，唯独这些即将成年的兽人不能松懈。
大老远的，姜启就能看到快凝结成实质的怨气。
姜启凑过去，大吸特吸。
恰逢一节课结束，苦逼的兽人们终于得以喘息，他们热烈地讨论起最近的新闻。
帝国高层被扒出怎样怎样的暴政，什么什么势力分期反叛什么的。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浣小康。
“浣熊宝宝实在是太可怜了，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要推翻这肮脏的天，替她报仇！”
“我的小康宝宝，我还想说以后能去看看她。”
“她还那么小，明明人生才刚开始！”
巴拉巴拉，一句句都是伤心和愤怒。
姜启一边吸收怨气，一边听得乐呵，即便看到有人为浣小康难过地哭了，也没有丝毫动容。
“我还真成了惨死白月光了啊，真是罪过罪过。”
她看了会热闹，忽然问面板：“这些人在为我难过，可我只觉得好笑，你说我是不是做鬼修心性做坏了？”
“没有。”面板很平静地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骨子里就带着恶趣味和冷漠，对敌人和没有好感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相比之下，面对同胞的周全、维护、操心，那兢兢业业报国的热忱，才更像是被隐藏的第二面。
如今，她彻底脱离了熟悉的环境和人，也算是无所顾忌放飞自我了。
姜启差点被它这话噎住。
什么叫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说得她生性恶人一样，她明明是长在红旗下的三好青年好吧？
面板却又说：“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冷漠一点，凉薄一点，对敌对者不屑一顾又加以利用，有什么不好吗？
这不是“坏”的特质，这样很好。
姜启顿了顿，笑了：“是，没什么不好。”
她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接下来极端的时间内，跑遍了附近所有有鬼气怨气的地方。
魂体练得棒棒的又飘回去，赶在霸王龙被发现死亡前，重新回到这具巨大的身体。
睁开眼，动动爪子，摇摇尾巴，然后慢慢站起来，在如同牢房的房间里慢慢踱步，慢慢习惯自己的爪子和完全可以当成雾气使的强大尾巴。
顺便再练练用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咬东西。
接下来，她让自己的身体一直维持在不好不坏的状态，和这里其他重症基因崩溃兽人差不多的样子。
……
就这么又等了五天，周边一个又一个兽人死去被抬走，人数渐渐减少，但接着又有新的病人被送进来，整个医院充斥着等死的浮躁与绝望。
终于这一天，兽人们等到了通知：出来集合，马上要上路了！
然后，姜启看到了金昊。
今日的金昊，一整个意气风发，喜色都能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显然，他的编号终于批下来了。
只是这份喜悦，再看到面前这些兽人后，打了好几个折扣。他皱眉：“这就是给我准备的玩家？”
一群半死不活的兽人。
别新手期副本都熬不过去。
那他多丢脸啊？
姜启抬起头，两只恐龙眼盯着金昊看。
金昊一下子被这个大块头吸引了目光。
“霸王龙？是全国仅此一个的霸王龙，单兵作战王者龙寻高？他怎么在这里？”
金昊身边依然是那个褐发男，他解惑道：“是的，半年前，龙寻高突然发病，在闹市区变身兽形，攻击一切靠近的人，打残打死数百人。
“他本该被直接击毙，但上面爱才，还是将他秘密留下，暗中治疗，可惜治疗效果一般。他现在已经不认人了，冕下如果能唤醒他，他将是冕下最忠诚的部下。”
金昊的眼睛不由得亮了。
看姜启的目光也带上了奇货可居的期待之色。
姜启对他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金昊：“……”这是真傻了？怎么感觉有种要踩坑的不妙感。
但这么一个单兵作战王者，即便是金昊也很难不心动。
他是列车长，而对方成了他的玩家之后，在心智不全的情况下，他有无数种办法完全控制对方，让对方发自内心地效忠臣服自己。
所以，那一丝丝不妙感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他对姜启满意一笑。
姜启也很满意。
她选择夺舍霸王龙，自然不只是因为这个身体又大又威风。
她事先调查过，这个龙寻高的履历很好看，身为唯一一只霸王龙，从出生起就备受瞩目，年纪轻轻就是军中兵王。
要不是因为基因崩溃而失去理智和记忆，要他臣服于谁，比杀了他还难。
金昊既然急着培养自己的心腹，都把主意打到了幼崽身上，她赌他不会愿意错过这只霸王龙。
只要对方动了这样的心思，自己就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
当然就算他没这样的心思，姜启也会自己好好表现，一步步挤到他身边去。
而现在，她赌赢了。
金昊对众人道：“接下来，你们要跟着我，去一个又一个奇妙而充满机遇的地方，在那里，你们或许能找到治疗基因崩溃的办法，甚至更上一层楼，成为远超你们认知的强者。”
在场人群中，失去理智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虽然备受病症折磨，但还拥有清醒的认知，听了金昊这话，呼吸都粗重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金昊。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们真的还能活？”
被一双双渴望活下去，渴望重新活出个人样，渴望变得更加强大的眼睛看着，金昊眯起眼，颇为愉悦。
突然觉得，玩家是这么一群站在生死边缘的人也不错。
这样，他们才会将成为玩家的机会视作救命稻草，将自己视作他们唯一的救赎。
他傲然道：“当然，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听我的话，必须自己争气。我只能给你们一个新生的机会，但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你们自己有没有本事了！”
金昊一挥手，无数道流光洒向众人，在每个人的面前十多厘米处定格住，变成一个玩家面板的模样。
“检测到预备役玩家，扫描全身，收集数据……”

第67章 成为列车长4金昊的手段
姜启的玩家马甲都换了好几个了，但她还是第一次经历从预备役到正式玩家的过程。
只见面前这个玩家面板发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将自己从头到脚从前到后地扫描过来，连尾巴尖都没有放过。
扫描过后，面板上就开始构建三维图，一只霸王龙的三维模型在屏幕上一点点成形。
体长、头长、尾长，爪子大小、眼睛大小、牙齿大小，甚至各部位的重量、健康程度都估算出来了。
简直就是最强透视扫描，在这面前，没有一点隐私。
【检测到你为霸王龙兽人，目前为兽形态，请转化为人形态。】
姜启听着这面板发出来的声音，却没有动，她这身体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转回人形态了。
【请转化为人形态。】
姜启像是被这喋喋不休的声音吵得有点恼了，一爪子挥过去，面板一阵晃悠，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
【请转化为人形态，进行人形态数据收集。】
不止姜启这个面板发出这样的提示音，很多兽人也被催着转化形态，但不是听不懂就是身体原因变不了。
金昊只能略过这一茬：“转化不了就算了，以后再收集另一个形态的数据就是。”
于是，姜启就顶着这个霸王龙的身体，被安排到了特殊车厢，一整个车厢里就只装得下她一只的那种。
和她体型差不多的兽人还有不少，金昊嘴角直抽抽，光安置这些庞大的兽人，就要搭上好多车厢。
车厢越多，列车行驶成本越高，他这才刚上岗，可没有多少底子可耗，不会搞到最后，这头一单要亏本吧？
不过随即他就安慰自己，不至于不至于，这批玩家是兽人国给他安排的，不是他向游戏申请的，单单这里就省下一笔申请费了。
这么想着，他看这些大块头兽人的目光也没有那么嫌弃了。
等到数据录入完全，玩家面板变融入了一个个兽人脑海中，每个人身体一震，有种脑子被劈开，被什么东西强行入侵的酸爽感。
随后，一道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恭喜你，你已经成为了正式游戏玩家，你的列车长名叫金昊，你的列车编号是金昊315419……你的列车座位是……”
金昊开口：“好了，现在你们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玩家面板，接下来就随我去列车上吧。”
他不知道在列车长面板上操作了什么，下一刻，所有玩家都感到了一股吸力。
晃眼之间，大家已经出现在站台上。
姜启抬起头，面前是一条白金两色的列车，造型和狡蛇那辆差不多，只有颜色不大相同，以及，眼前这列特别新。
她猜测，这应该就是工作列车的初始皮肤，车厢内部似乎也差不多。
姜启是特殊车厢07车。
特殊车厢是在原来的五个等级车厢的基础上另外设置的，位置在列车头和特等车厢之间，姜启是07车，等于说，她和驾驶室就隔着6个车厢。
姜启在玩家面板的指引下找到07车，整个车壁朝上方打开，让她能够进去，车厢里空无一物，进去之后，必须趴下来，不然高度根本不够。
等车壁再扣下来，整个车厢就会如同一个集装箱式的牢笼。
姜启：“……”
她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想个借口变回人形，不然这也太憋屈了。
她左看右看，06车的玩家是比她体型还大的大象，08车的玩家是比她高许多的长颈鹿，他们都老老实实进了车厢，进去后果然就不得不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姜启心想，那我还是晚点进去吧。
列车长面板却突然提醒：“附近有列车长。”
姜启：“是金昊吗？”
“不是，是之前那私家车的所有者。”
姜启越过轨道看去，果然看到那列私家车还停在那里。
那车边不远，金昊和一个女子正边走边说话，一边说还一边往这边看。
姜启的霸王龙大眼睛眨了眨，那个女子就是列车长吗？
是了，兽人国还有一个早已转正的列车长，后辈中又出了一个正式列车长，前辈回来瞧两眼也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这位列车长前辈一直在兽人位面。
姜启有点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不然就要同时对上两个列车长了。
她在看对方，对方两人也正好看过来。
那女子：“那个傻呆呆的霸王龙就是你看好的？”
金昊点头，把霸王龙的情况说了。
女子摇摇头：“只要不是资质太差、运气太差，就没有资源喂不出来的高手。普通玩家只要经历过几个副本，战斗意识就培养出来了，只要喂个天赋血脉，比霸王龙更出色的能力就有了，你实在不必在意这些玩家的基础。对于我们来说，忠诚、好用，才是最重要的。”
金昊受教：“您说得对，我明白了。”
女子：“游戏里有十几万列车长，成为正式列车长只是第一步，好好干。还有，千万不要违规，最近游戏对这个查得特别严。行了，既然你的编号顺利下来了，我也就放心了，先走了。”
“您这就走了？”
“还带着玩家呢，不能离开太久。”
金昊恭敬地看着对方上了她的列车，看着那只有两节的列车离开，才直起腰，眼神深深。
虽然自己也成列车长了，但列车长和列车长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别的不说，想要申请到私人列车购买证和驾驶资格，就要求必须达到一定贡献和一定工作年限，而私人列车本身还极其昂贵，买得起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看向边上自己那长长长的工作列车，豪情满怀，壮志昂扬：是啊，成为列车长才是第一步，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次再见面，他一定不会再是那个，需要对谁卑躬屈漆的后辈！
……
十二万多的玩家陆续上车，姜启也趴进了那集装箱一般的车厢牢笼中，不久后，车子便缓缓启动起来。
姜启不需要灵魂出窍去看，只意识释放出去，就能感受到人们的状态。
兴奋。
所有人都在兴奋，包括驾驶室的那个金昊。
兴奋状态下的金昊安静不下来，在列车进入正常速度行驶后，就交给了自动驾驶，自己开始巡视车厢。
他从特殊车厢开始巡视，一个一个车厢看过来，很快就轮到了姜启。
他站在姜启面前，看着这个不得不憋屈地趴在地上的霸王龙，抬手摸了摸她坚硬厚实的皮肤：“很难受吧，我可以让你变成人形，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我还能治好你，但你必须对我忠诚。”
他一边说着，一边意识刺探入姜启的识海，当然，他看到的是一片混乱，是基因崩溃后，经受了各种治疗，又各种自伤之后的满目疮痍。
“真可怜，你本不该如此，你应该强大而自由，命运抛弃了你，只有我能救你。”
姜启听着这家伙念经一般的话语，忍不住想翻白眼，想做什么直接动手就是了，废话这么多，难不成还指望用这三言两语来给她洗脑？
还有什么强大而自由，说得好听，你能给我自由吗？
终于，金昊念够了，像是把自己感动到了，对着姜启伸出手。
接着，姜启看到自己那个玩家面板被吸出去，金昊割开自己的手指，一滴血液飞来，形成一道标记，印入她的玩家面板中。
姜启分辨着那标记的形状：“忠心标记？”
被打上这个标记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视对方为主，对对方忠诚。当然，最终效果如何，与被打标记者的意志力有关。
姜启看着金昊，感觉他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这忠心标志显然对她没什么用。
金昊有些迫不及待地对姜启发出指令，比如让她抬爪子、动尾巴、低下头、叫两声。
姜启：……确定不是在训狗吗？
她忍耐地一一做了。
金昊备受鼓舞，又问：“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为自己找的怨种马甲！
姜启只看着他，咆哮两声，并不说话。
金昊有些失望：“连语言功能都失去了吗？”
姜启闭上眼睛，一副累了的样子。
金昊围着她转了一圈，用列车长的本源力量给她治疗身体。
他的本源力量是金色的，落在身上微微刺痛，但确实有在治疗霸王龙身上的各种新伤旧伤，让这沉重的身体焕发出一抹生机来。
不过很快他就收手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二天，金昊果然又来了，这次，他掏出个主奴契约给他和姜启契约上。
第三天，弄了个什么灵魂之火打进了姜启的识海中。
第四天，对姜启用了读心术。
第五天，催眠洗脑。
姜启：……
姜启：…………
姜启愤而暴起：“这人有完没完，是对自己多没信心，给我打上这一层一层又一层的保险还不放心！还是说，把我当成实验小白鼠了？”
烦死了！真是烦死了！
每次她都要先判断他的手段是什么，然后预估出自己中招后的反应，再配合金昊一通表演。
很累的好不好？
也幸好，金昊对6车的那头大象也是差不多的招数，她提前观摩，将大象兽人的反应记下来，才没有出错。
但这配合演出的日子她也不想过了。
眼看着再过两天副本就要到了，她决定：“我不等了！我要在抵达副本前夺舍！”
金昊给她弄了那么多标记、契约、火焰什么的，是妄图彻底控制她，但与此同时，也将他自己和姜启牢牢捆绑起来。
每一次他对她使用读心术、催眠，在刺探她的识海的同时，也是将他自己的识海暴露给她。

第68章 辐射变异副本变异的原住民
“在经过九天九夜的行程后，我们列车即将抵达目的地：辐射变异副本。
“该副本地区曾经遭受过强烈的辐射，原住民在辐射作用下，发生了变异，富有攻击性……
“你们进入副本后，也将遭到同样的辐射，对你们的身体将产生影响。这种影响对于基因崩溃症而言，或许能起到以毒攻毒般的治疗效果……”
“该副本生存资源稀缺……
“你们的任务是在这个副本里生存30天……”
列车广播里传出金昊的声音，比起狡蛇那如毒蛇一般的嘶哑和阴冷，金昊的声音就正常很多了，播报内容也颇为详细，堪称贴心。
姜启趴在车厢里默默听着。
她到底没有贸然对金昊动手，因为她听到金昊自言自语说，这次副本，他要全程跟进，要和玩家一起进入副本，从头盯到尾。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是上岗后的第一个副本，新鲜劲正浓，以列车长的身份进入副本，以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视角去旁观30天挣扎求生，确实想想就令人兴奋。
姜启就决定，还是在进入副本之后再去夺舍对方。
这列车到底是对方的地盘，她不大好发挥。
很快，列车开始减速。
金昊再次来到了姜启面前。
他一抬手，一股力量锁定住姜启，姜启就感觉身体开始发烫，皮肤、肌肉、骨骼开始收缩，片刻之后，她从一只霸王龙变成了人形态。
一个正当年的男人。
这正是龙寻高的人形模样，与其霸王龙的凶猛外形不同的是，龙寻高的人形态既不高大也不魁梧，甚至有些矮小瘦弱。
姜启没有用任何面具功能，完全原版原貌。
她站在金昊面前，单膝跪地，姿态谦卑，表情忠诚，眼里一片仰慕，如同一头被驯化了的凶兽，无论在外如何威风霸气，都会温顺匍匐在主人脚底下。
她道：“主人。”
金昊非常满意他花了九天时间驯服的结果。
此时，这只霸王龙身体里有忠心标记，有奴隶契约，有灵魂契约，有生死契约等等，这如同一道又一道枷锁，就算他心智再坚定再不屈，也不可能生出任何反叛念头。
这人已经完完全全是自己的奴隶，只要自己一个念头，他甚至可以立刻去自杀。
不枉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和精力，还花了不少能量给她修复身体。
金昊道：“起来吧。”
姜启站起来，面上依然恭恭敬敬的。
“进入副本之后，你尽快提高能力，我身边不留没用的人。”
“是。”
“还有，盯着点其他人，没有用的，你可以自行除去。”
金昊皱皱眉，人数还是太多了，尤其那些体型大的兽人，这些人的存在，导致车厢数量过多，原本七天就能赶到的路程，愣是行驶了九天，差点就错过了时间，而且列车行驶成本实在是有点高了。
他希望这第一个副本就能把没用的人多淘汰掉一些，车厢数减掉至少三分之一。
而且死去的人还能被他做成列车币，一进一出，一来一去，省心还有利可图。
姜启继续：“是。”
金昊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他还有别的奴隶要训话呢。
姜启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冷笑：你给老子等着，敢把我当狗训，回头一一还给你！
……
随着列车挺稳，玩家们从车上下来，挤挤挨挨地站在站台上，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昂扬的斗志、凛凛的杀意。
他们和一般玩家不一样，一般玩家是被抓壮丁抓来当玩家的，心里充满抗拒和不解，被迫投入到副本中求生。
但这些兽人，是主动来寻找生机、寻找刺激、寻找变强的机会。
他们知道自己即将侵略一个副本地，与副本原住民抢夺生存资源。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做好去杀人的准备。
姜启默默看了一圈，收回目光。
金昊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即将投放副本，三、二、一！”
下一刻，众人身体一轻又一重，就像坐了下行电梯一般，呼吸之间，已经来到了全新的环境。
入眼是一片荒凉。
像是经历过抢掠扫荡的废弃房屋、枯死的树木、满地垃圾、无法忽视的干涸发黑的血迹，干裂而散发着腥臭味的河床。
这是一个近乎废土一般的荒败世界。
这里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冲突，甚至经历过惨烈的大战。
姜启出现的地方是一个电话亭背后，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斜对面一个破破烂烂的便利店，便利店是一间平房，房顶上，一个降落伞垂挂下来，几个人在顶上好像在拆什么东西。
通过对方的衣着和状态，她立刻确定，这是原住民，而非玩家。
姜启没打算也没必要非要和原住民作对，因此，她没有惊动对方的意思，正要离开，但身后却突然有人靠近。
突然出现的气息，迅疾轻巧的脚步声，很擅长搞偷袭的样子。
姜启立刻判断出，来的是个高手。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做出应对，就站在原地不动，接着，一把枪顶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动！举起手来！”
原住民的话语，通过同感翻译功能，转化为姜启能够理解的语言。
姜启慢慢举起手。
接着，两个人转到了她面前，便利店顶上的三人也被这边动静吸引，蹭地跳下来，冲过来。
一群人围住了姜启。
“陌生人？”
“又是他们！那些异世界的魔鬼果然又来了！”
“怪不得，和外界的通讯又断了！”
“哈哈！老子终于能报仇了！”
他们用仇恨厌憎又兴奋嗜血的目光看着姜启，仿佛姜启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姜启也很快明白，这里已经经历过一波玩家了，甚至是不止一波玩家，这些人把她当成了之前那些玩家。
她心中震惊，经历过副本的地方，居然还会继续成为副本，继续接受新玩家的光顾？那不就和地下鬼怪宴一样，成了长期副本？
所以，春城那些地方其实也不安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再次被副本力量笼罩？
思索间，这些原住民已经凶悍地拧住姜启的胳膊，将她制服。
“杀了他吧！快杀了他！这些人都该死！”
“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我要好好折磨一番！”
“等等，他们是新一批的人，先问清楚这次有多少人。”
“你觉得他会说真话？”
姜启听着他们激烈争论，又将他们的模样仔细打量了一遍。
穿得不怎么鲜亮，但也不至于衣衫褴褛，健康状况堪忧，但也不会面黄肌瘦。
他们身上的武器是新的，从天台上下来的三人，手上还提着崭新的物资，大略一看，那物资有吃有喝有燃油绳索武器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有不少药物。
姜启立刻就想到了：空投包！
再联想那垂挂下来的降落伞，基本可以确定，这个荒凉的城市并非孤立无援，外界大概会定时朝这里投放物资包。
有物资支援，但为什么并没有把人接出城市去另外安置？
她再看这几人几乎个个身上缠满绷带，绷带和衣服没有覆盖住的地方，可以看出，这人身上披覆白毛，那人脖子上长了鳞片，这人皮肤溃烂，那人关节处长满了石头一样的疙瘩。
这就是辐射变异的结果吗？
是了，一定是因为他们因辐射而变异，已经脱离正常人范畴，甚至因为他们身上就带着辐射，所以外界同情他们也害怕他们，将他们圈在了这城市废墟中。
她甚至能想象到，这里的人本来正常而幸福，但突然有一天副本降临，整个城市被辐射的力量笼罩，所有人因辐射而生病，虚弱、丑陋、死去，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对付数万玩家……
后来，副本结束，玩家离开，但这个城市已经满目疮痍，这里的原住民也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从前。
天大地大，除了这座城市，他们已经无处可去，只能靠着外界投放物资，苟延残喘，艰难度日。
姜启是原住民出身，她总是更能共情原住民的苦痛。
更何况，虽然能感觉到这些人都不弱，但只要她愿意，依然能轻松制服他们。
于是，她也不反抗，任由这些人压着自己，开口道：“我说真话，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正比划着一把刀子，要往姜启脸上招呼的那个白毛愣了下，冷笑着用刀子拍了拍姜启的脸：“看来这一批是孬货啊，老子还没怎么你，就怂了？”
姜启淡淡道：“这一批玩家一共有十二万五千余人，他们并非是纯人类，而是兽人，可以在人形态和兽形态之间转化，兽形态之下，攻击力会大大提升。”
这几人都愣住，神色凝重起来，互相看看：“兽人？”
那个脖子上长鳞片的人恼怒道：“前两次还只是人，这次直接来兽人了！真是不搞死我们不罢休啊！”
姜启继续说：“这些兽人里有大半人得了基因崩溃症，就是身体不大好了，这里的辐射有可能帮助他们治病。”
“我日！来咱这治病来了！咱们在这每天痛苦煎熬着，他们倒把这当成医院了！”
致我们于死地的毒药，成了你们这些侵略者的解药，这几人几乎要被气疯过去。
姜启接着说：“兽人体内有兽人核，兽人核可以剖出来，提取特殊能量，也可以移植给其他人，顺利的话，移植后就可以得到该兽人的一部分能力和兽形。”
几个原住民的愤怒被生生打断，一双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姜启。
兽人核？特殊能量？移植？
瞬息之间，这几人就立刻明白，这次来的“玩家”是好东西啊！
可以当成资源来使！
虽然不确定那特殊能量到底是什么能量，虽然不知道那兽人核能不能移植给自己，但到底是叫他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因辐射而变异，全世界科学家投入研究，都无法治疗这种变异。
他们束手无策，只能被困在这里等死。
而那些兽人来这里治病，说明这辐射于他们，或许是良药。
既然有这样的关联在，那些兽人本身，对于他们这些变异者来说，是不是也是一剂良药？
姜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神色发生了变化，从绝望中，窥到了一线生机，从只想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愤怒中，生出了让你死来成全我活下去的斗志和渴望。
姜启：三句话，把入侵者变成人人觊觎的肥肉。
已知，这里的原住民经历过两拨玩家，现在还能活着的人，应该都挺厉害吧。
他们以有心去算计兽人，说不定真能来个攻守易形。

第69章 辐射变异副本副本地的秘密，熟悉的操……
姜启透露的信息，宛如给这些原住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叫他们看到了一个比杀掉敌人更好的报复办法，也看到了一条从未想过的生路。
他们当即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把自己人全部集结起来，大干一场。
姜启就安静地看他们激动，脑海中响起面板提示：【滴，你把玩家的重要信息透露给原住民，违规一次，获得实习经验0.01。】
姜启目光微闪，平时违规一次只给0.001，这次直接翻了十倍，这算是比较严重的违规了吧。
是透露玩家信息属于严重违规，还是帮助原住民属于严重违规？
“喂，兽人都有什么弱点？”
那白毛原住民激动完了就问姜启。
姜启老老实实地说：“兽人里有六成得了基因崩溃症，对他们来说，他们更愿意先找个地方窝着，先看能不能治疗这毛病。剩下两成兽人非常好战，是奔着寻找刺激来的，只要看到原住民，估计就会动手。最后两成，是残疾兽人，他们是来这里找机缘修复身体的。”
【滴，你把玩家的重要信息透露给原住民，违规一次，获得实习经验0.01。】
姜启：“所以，如果你们放出消息，什么地方有治疗基因病和残疾的药物，再设下埋伏，或许就能有大收获。”
【滴，你在教导原住民如何对付玩家，严重违规一次，获得实习经验0.05。】
姜启扬眉，看来，对于列车长来说，还是偏帮原住民违规程度更重。
这几个原住民听得又激动又困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姜启：“为了活命，你就这么出卖你的同胞，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姜启微笑：“你们都已经接触过两批玩家了，怎么前面那两批人，都特别相亲相爱团结互助吗？”
几人一下噎住。
那当然不是，那些玩家互相厮杀起来也凶残得很，根本就是一群只认利益的冷血怪物。
姜启忽然朝天上看了眼，一股力量扫过来，这是……金昊在搜寻自己？
她眼角微眯，一道无形的屏障撑开，隐藏了她和周围这几人的气息。
她直起身来，看着这几人说：“你们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该我问问题了。”
“你——”这几人正要发火，突然两眼发直，神情呆滞起来。
姜启轻轻挣开钳制，看了看这些人，还是选了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白毛。
她问：“前面两批玩家都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们这个世界的其它城市，也曾成为过副本吗？”
白毛一副梦游的表情，直呆呆地张口就说。
于是，姜启就得到了她想知道的信息。
如她所料，这里整个世界都是副本地。
四年前，第一个副本降落在这个叫做冬月城的城市，一场辐射一群玩家，冬月城陷入炼狱。
但也是托了辐射的福，一些原住民在变异后获得了不俗的力量，这才没有被玩家压着打，副本结束后，冬月城活下来大约三分之一的人。
然而，那一个月让每个人身上都带上了辐射，每个人都等于一个放射源。
外界派进来的救援探查队伍，都因为沾上了城市里无处不在的辐射，不再被允许离开。
自此，冬月城被封城。
好在外界并没有完全放弃他们，会定时定点投放生存物资，还会努力研究攻克辐射和变异的办法。
但好景不长。
一个多月后，第二个城市遭遇了副本。
幸运的是，那个城市的副本灾难不是辐射，而只是简单的高温，副本结束后也不耽误里面的人出来，回归正常的世界。
但不幸的是，单纯的高温并不能让原住民获得特殊力量，那个月里，那座城市里死去的人，比冬月城更多，最后幸存者寥寥无几。
从此，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副本的阴影中。
大家自顾不暇，对冬月城的支援大幅降低。
冬月城里的人差点被活活饿死。
冬月城里的人在极度愤怒绝望之下，差点突破高墙闯出去。
据说，那段时间，外界几个大国甚至开了几次国际会议，要直接把冬月城炸毁，以绝后患。
但最后他们到底没那么做，而是恢复了物资支援，甚至还有几批人被放进冬月城，想要借助这里的辐射，得到非凡能力。
然而最终，大部分人都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也被困在了这座城市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多，直到半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白毛也不清楚详细过程，他们在冬月城里，对外界的了解仅靠不稳定的网络，很难判断消息真伪。
反正据说是一个高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和几个大国首脑签订了什么协议，自此之后，副本降临地被限制在某一些城市里，而其他没有被选到的城市，可以恢复正常秩序。
当然，那些被选定的城市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里面的活人数量不能少于某个数字。
大城市一二十万人，小城市五六七八万人，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水平。
这对于被选中的城市自然是不公平的，但对于大局来说，这有利无害，首脑们没有道理不答应。
白毛即便在被催眠状态，脸上都露出忿忿不平：“其他城市的人可以自由进出，在被选中之后，不愿意留下来的人就走了，愿意进入那座城市的人，据说能得到很高的补偿，而且还会给装备上各种各样的武器什么的。
“但冬月城不一样，我们这些在冬月城里的人，根本走不出去，偏偏冬月城就被选中了！”
姜启心说，冬月城不被选中才怪。
这里已经无法恢复正常秩序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一个危险的不稳定因素，简直就是天然的副本地。
姜启：“那看来，你们非常不甘心。”
白毛顿了顿，脸上浮现茫然和无奈：“不甘心当然有，但既然已经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在这里多杀几个玩家也不错。而且自那之后，投进冬月城的物资丰富了很多，每个月还会有新人进来支援。”
别看冬月城破败不堪，但其实，他们在这里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是为了提防随时会到来的玩家，他们的窝都设置得很隐秘，表面看起来很惨而已。
姜启点点头，从那丰富的药物，还有这些人还算红润壮实的身板，也能看出，他们其实并不很缺物资。
“第二个副本什么时候来的？”
“四个月前，在冬月城被选作固定副本地的第二个月就来了。”
那次副本灾难是机械人。
有着极高智慧、能够控制一切电子设备的机械人充当副本怪物，看到一切活人都想毁灭，再来一群挺厉害的玩家要掠夺原住民生存空间。
那个月也是够呛。
好在，他们也没让玩家好过。
那次死伤可以说是五五开，他们死一半，玩家死一半。
姜启心说，原来是机械危机，难怪这个城市跟大战过一样，破败成这样。
那次副本之后，外界又给冬月城补偿了一大批补给和一群新人。
现在冬月城里的人，有一半都是后来补进来的。
姜启恍然，原来有一半是经验不足的新人啊，再加上城市设施被毁，导致原住民并没有太多本土优势，以及这一次似乎没有额外的副本灾难，这个副本难度并没有那么大了，难怪会作为兽人的新手副本。
该问的都问完了，姜启解除了催眠。
下一刻，白毛他们纷纷清醒过来。
“刚才怎么了？”
“我好像发了会呆？”
“等等，人呢？”
几人惊呼，左右前后地找人，却哪里都看不到姜启。
“不见了！”
“我感觉就是眼前一花，人就跑了？”
“这就是兽人的实力？”
如果每个兽人都这么厉害……他们只觉得后背生寒。
白毛一脸凝重：“这人既然能轻易逃跑，他恐怕是故意被我们抓住的。”
“那他那些话都是假的？”
白毛摇头：“不知道。”
那人完全可以杀了他们，但却没有那么做，反而还教他们怎么对付兽人。
是戏弄，是借刀杀人，还是……单纯想看局面更乱一点？
几人互相看看，还是决定把兽人的消息先带回去，召集大家一起商议。
他们走后，姜启从阴影里走出来。
列车长面板问：“你想帮他们？”
姜启：“说不上‘想’，但如果我非要偏向一方，原住民这边更值得帮助不是吗？”
一边是受侵略者，是被迫反抗，是奋起复仇。
而另一边呢，虽然这里的悲剧不是那些兽人造成的，虽然兽人们大多也是为了寻求生路，但他们本身就是冲着侵略人家来的，死在这里也不值得同情。
“而且，以我列车长的立场，帮原住民就是违规，我需要违规不是吗？”
五期实习也该结束了，在结束前，多搞点经验值，不是坏事啊。
她放目远眺远处的荒芜景象，皱眉道：“我更在意的是，那个来签订契约的高人。把副本局限在某一些范围里，甚至进入副本的人能做到尽可能自愿，这个操作，不觉得很熟悉吗？”
地下鬼怪宴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那个世界，那个生死下落不明的圣人……
地下鬼怪宴是另外开辟出一个地底空间。
这个世界是牺牲一部分城市。
这两者各有各的好处，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也是不一样的，但都可以算是一条出路。
她在思考，蓝星是否也能走上这两条路。
不过，想到蓝星上的三个游戏机构……
姜启嘴角一抽，蓝星被游戏半收编了，以后的发展估计她说了不算。
至少，她不够强之前，她说了不算。
而她离真正的强大还太远了。
一步一步来，现在，先结束实习，获得正式列车长资格。
她回忆了一下【列车长违规指南】。
不能无故攻击正在工作中的列车长。
很好，咱这就去找人晦气，刷经验值去。
她撤去了身上的屏障。
气息一泄露出去，金昊立刻发现了她，接着一道愤怒的质问声在姜启脑海中响起。
“龙寻高！你刚才去哪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姜启挠了挠耳朵，可惜，这声音直接在她脑内响起，捂耳朵也没用。
她垂下眼眸，眼底闪烁起荧紫色的光芒，开始反向锁定金昊的位置。
同时一板一眼地回答：“我在这里没有动过啊。”
“那我为什么找不到你？”
姜启心里翻了个白眼，因为你没用呗。
“不知道。”
“你在干什么？就一直站在这里没动？”
姜启：“是啊，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姜启：“地形、地势、环境、气候、资源分布、敌人数量……您知道的，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要先好好观察，掌握这些基础信息。”
金昊：“……”
怎么突然觉得这个霸王龙奴隶真的有点傻呆呆的？
算了，跟傻子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命令道：“别观察了，先出击吧。”
“哦，出击谁？”
金昊：？
金昊：“当然是去找原住民，攻击他们！”
姜启：“可是原住民又没有害我，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忽然，姜启眼底亮了亮，唔，找到了！就是距离这里有点远。
上百公里外，金昊站在一座山巅上，俯瞰着整片大地，心中不免生出一种唯我独尊的豪情，然而这种豪情被龙寻高愚蠢的回话搞得哽住。
“不对付原住民，你来这里干什么？”
姜启一边确定更详细的位置，一边一脸无辜，慢吞吞地说：“来这里治病啊，不是你说的，这里能治病吗？”

第70章 辐射变异副本+成为列车长5杀你，对……
十分钟前，金昊和玩家一起进入到冬月城这个副本。
他之所以亲自跟进来，不只是因为这是他带的第一个副本，还因为，这个叫做月瀚星的世界有点特别。
在将近半年之前，月瀚星和游戏签订了一个协议，将副本地集中在123个城市之中，除此之外其他地区得到豁免，恢复正常秩序。
但条件之一是，月瀚星与一切游戏资源绝缘。
打个比方，玩家带来的游戏道具，若是遗留在副本地，被原住民捡去研究明白了，他们基本就可以使用；玩家身上来自于游戏的力量，若是被原住民夺去，也可以成为他们自己的力量。
历史上，有很多副本地，就是靠着这些资源，从深渊里爬起来的。
但在月瀚星，这条路走不通了，这里的人无法继承任何游戏资源，这里将最大程度地保留原始性、本土性。
这决定了月瀚星的上限不会很高。
但与此同时，副本地局限之后，123个城市以外的人得以放松下来，集中力量去研究副本和玩家，然后不断向副本城市输送人员和技术。
这又使得，副本中的原住民能力下限不会很低。
不会很难，又不会很简单，还保留了副本地原始性，因此，月瀚星的副本基本被用作于颇有挑战性的新人期副本。
金昊对此产生了好奇。
他更好奇的是，普通副本地是没有资格和游戏谈条件的，但这个世界却做到了，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请到了游戏中的某位重量级人物为他们周旋。
所以，他亲自跟进了副本，说不定能探究到那位可能存在的神秘人物的蛛丝马迹。
结果，一通神识搜索，毛都没发现一根。
他有点郁闷，郁闷之余就去寻找自己那些奴隶，想让他们抓紧机会利用这里辐射的力量，改善自己的基因崩溃状况，顺便多杀点原住民。
如果能把原住民存活率压低，他作为列车长是有奖励的。
其他奴隶都好好的，一找就找到，还都很听话。
唯独那只霸王龙找不到。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吧，还把他噎得半死。
“不要跟傻子置气。”他努力说服自己，“这霸王龙只是病得有点严重而已。”
然后，他继续千里传音：“你生存需要食物，原住民生存也需要食物，你们是竞争者啊，迟早要起冲突，先发制人你不懂吗？”
那头，一板一眼的沉闷声音继续传来：“我既然只是需要食物，那我更应该做的不是去找食物吗？”
金昊：……也行吧。“那你还不快去？”
那头：“但我现在还不饿啊，霸王龙可没有囤饭的习惯，难道你有吗？”
金昊再次被噎住，接着有些恼怒地问：“龙寻高，我现在是命令你！你只需要服从命令！”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被他上了一层层标记、枷锁的龙寻高对自己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明明在列车上都已经完全向自己臣服，对自己言听计从了，怎么进了副本就处处跟自己斗嘴？
难道之前对方的听话是装出来的？
该死的霸王龙不会耍诈吧？
金昊有种被愚弄了的愤怒，立刻就要过去亲眼看看龙寻高。
但刚要动，一种前所未有的可怕危机感锁定住他，他整个人浑身一寒，想要做出反应，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闪电一般的紫光猛地击中了他！
从头盖骨到尾椎骨，从大脑皮层到神经末梢，从心脏到毛细血管。
在这一刻，一种无比霸道可怖的力量，充斥他全身，让他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眼前陷入一片黑沉，意识仿佛被从身体里强行剥离出来，禁锢在一个狭小的地方，整个人的五感被封闭隔绝。
更糟糕的是，他的列车长面板发出严重警告：“面板遭到入侵！面板遭到入侵！面……￥@！%￥#）”
下一刻，面板就完全没有声音了。
仿佛被瞬间掐死了。
金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全身上下都在发出警报：危险！危险！危险！！！
在这极度的紧张中，他内心却越加冷静，列车长的本源力量疯狂涌动，意识深处，一抹金光促然爆开。
他猛地从一片黑暗死寂中挣脱了出来。
然而，睁开眼看到的却不是之前山巅的景象，而是一片黑蒙蒙的鬼蜮。
他陷在鬼蜮之中，周围是无数厉鬼，它们扑了上来，它们缠绕住他的手脚，扒住他的脸皮，捂住他的眼睛，撕咬他的皮肉……
……
山巅上。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金昊脑后劈下，将他整个人劈穿，让他瞬间动弹不得，接着这道闪电在他身前凝聚起来，凝聚成一道魂体。
自然正是姜启。
【滴，你无故攻击一个正在工作中的正式列车长，违规一次，获得实习经验0.1。】
听到这提示声，姜启毫不意外，攻击列车长违规程度果然更大。
她看着眼前的金昊，简直就像看着一个刷分工具。
片刻前，她用“龙寻高”的死板反常吸引金昊的注意力，他果然中招，而她使用鬼修的缩地成寸，从百里之外，瞬息抵达，直接把金昊给劈傻了。
此时，金昊眼睛睁大，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神情，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
而他的意识已经陷入姜启为他打造的幻境之中，准确地说，那也不完全是幻境，毕竟鬼蜮是真的，鬼蜮里的种种攻击也是真的。
她在劈中金昊身体的那一霎，用鬼蜮困住了他的意识，将他的意识和他的身体，主要是和他的列车长面板分隔开。
为自己的面板争取时间。
此时此刻，她的面板正在入侵金昊的面板。
先搞定面板，她再夺舍。
不然，金昊万一用列车长面板发出什么求救信号，就麻烦了。
同样的亏，她在狡蛇身上已经吃过了。
忽然，金昊脸上的表情出现一寸寸裂痕，眼球也快速滚动起来
姜启眯眼：他要从鬼蜮里挣脱出来了。
不愧是列车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问自己的面板：“怎么样？”
面板声音依旧非常平静：“正在尝试控制对方面板，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姜启身形散开，化作一抹流光钻入了金昊的眉心。
鬼蜮中，金昊已经将鬼怪们尽数斩杀。
他手中挥舞着金色的长刃，将整个鬼蜮砍得破破烂烂，眼看着鬼蜮就要被破开，姜启缓缓地降落下来。
金昊猛地抬头，看向姜启。
在他眼中，姜启就是一抹黑气缭绕的身影，但他知道，这就是攻击他、制造了这个鬼蜮的人。
金昊厉声道：“你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姜启开口，发出回音重重的沉闷声音：“我在这里等了太久了，一直在等一个配得上我的强大身体。前面来了很多人，都太弱了，直到你，你的身体我很满意。”
金昊心一沉。
前面来的人，说的是之前的玩家吧。
玩家的身体看不上，就看上了列车长的身体？眼光倒是高，不会和那个神秘人物有关吧？
金昊突然后悔自己亲自进副本的举动。
他企图和平解决：“你想要强大的身体，我可以帮你找，我手下有一个霸王龙……”
姜启不等他说完就冲了过去，鬼气如刀，将他一劈两半。
【滴，你无故攻击……实习经验0.1。】
姜启弯了弯嘴角，违规的力量能带给她加成，并且在无形之中，为她多上一层保密的保险。
这不，她攻击金昊时的感觉特别棒，好像吃了什么大力丸、回春丸一样，七成的力量能打出十二成的效果。
金昊被直直地劈成两半，又迅速在远处融合起来。他满脸惊骇，好强的力量！
偏偏他和列车长面板的联系被断开，且还无法使用身体的兽人力量，整个实力大打折扣。
他吼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游戏不会放过你的！”
“废话真多！”姜启十指张开，鬼气凝聚成无数条黑蛇般的锁链，朝着金昊侵袭而去，刷刷刷地缠住他的手脚。
傀儡师的控制与鬼气结合。
金昊四肢被控制住，动弹不得。
金昊是真的怕了：“我们无冤无仇……”
姜启冷然：“无冤无仇？你和这片土地上的人难道就有冤有仇？”
你们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能理所当然地侵略别人的家园，掠夺别人的生命，怎么自己被宰割的时候，却要把“无冤无仇”这四个字搬出来为自己开脱？
“我可不是卫道士，需要一个正义的理由才能出手。”
杀你，对我有用，我就可以杀你。
这是你们的逻辑，现在，我拿来给自己用，这怎么不算一种致敬呢？
……
冬月城，某处秘密基地。
白毛他们将有关兽人的消息带回去。
基地里的人都沸腾了。
“这是真的？那我们的辐射病有救了？”
“别高兴得太早，一旦副本结束，玩家的东西对我们就没用了。”
一个原住民说了这么一句，顿时将大家的热情浇灭了，大家都萎靡下来。
就像上次机械人副本，他们抓了一些机械人，得到了什么零件芯片，还想着学习一下机械人的科技，让他们这也生产出智慧极高的机器人呢。
结果副本一结束，那些东西全成了废品，完全没有研究价值。
来自于游戏的一切资源，他们都无法享受到，就仿佛，来自游戏的一切物体、力量，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不相容一般。
不过，基地里有不少较晚进入冬月城的人，他们在外面被培训过一段时间，知道得更详细，此时思索片刻说：“我们只是不能得到游戏资源，如果是玩家与生俱来的特性，应该不能算是‘游戏资源’吧？”

第71章 辐射变异副本+成为列车长6原住民诱……
这个秘密基地中，一群原住民围在一起，激烈讨论。
从这些人的变异程度，可以看出他们在冬月城呆的时间长短。
像白毛、鳞片男、关节上长石头的人这种都变异出非人特征的，都是冬月城的老人，从当初第一个副本降临开始，他们就没再离开过冬月城。
像只是皮肤溃烂、瞳孔变异、习性改变的，这种程度较轻的，基本是第二个副本前才进来冬月城的。
而表面上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的，就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刚来的。
最后这批人，也是对副本和游戏了解最多、经过全面培训的针对性人才。
此时，其中一位一身科研人员气质的人就举例道：“之前xx城有个副本，副本灾难是饥荒，而玩家品种是人鱼，那个副本里，越到后期食物越少，原住民为了活下去，就去抓玩家，杀了后晒成鱼干来吃。”
并不知道这回事的人们：“……”
啊，这么野蛮的吗？
他们虽然痛恨玩家，但直接把玩家当口粮这种事，还真没干过。
“那个副本结束后，一部分人鱼干既没有消失，也没有腐烂，各个国家得知此事都激动不已，赶过去瓜分样本……直到我们来冬月城前，已经有几个研究院破译出了人鱼基因，进入实验室培育阶段了。”
这位科研人士冷静地分析道：“这是我们少有的，针对游戏和玩家做出的成功研究案例。而成功的原因，应该是，那些玩家在成为玩家之前，本身就是人鱼。”
因为人鱼是他们自带的种族属性，人鱼基因是他们原本就具备的，而非来源于游戏赠予。
所以，这就不属于游戏资源。
大家听了这话，都看向白毛几人：“那个人确实是说，这批人是为了治病才成为玩家，来到这里的？”
白毛几人回忆：“……好像是这样没错。”
“那就是说，他们生来是兽人，因为作为兽人得了病，才成为玩家的。那所谓的兽人核，就是他们生来就有的东西。”
其他人互相看看：“那就试一试吧，如果最后失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但要是成功了，这辐射病说不定就能治好了。”
商议定之后，他们先联系了其他基地。
是的，小小冬月城，类似的秘密基地有很多个，每个基地里的人数多则上万人，少则数百人。
有的基地主攻种植，有的基地主攻生产，有的基地是医疗中心，有的基地是娱乐休闲中心。
平时，原住民们一部分在基地里生活，一部分在地面上生活，一旦基地发现与外界失去联系，就意味着副本又降临了，会立刻发出警报给所有人知道，然后所有人退入最近的基地躲避危险。
不过，因为这才是第二次真正意义上有准备的迎战，所以目前做得还不够好。
而哪个基地若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要立刻与其他基地分享。
此时，这个编号为15的基地，就向其他基地发送了有关兽人核的重要信息。
其他基地的主事人瞬间激动了。
大家远程商议诱捕兽人计划。
不过诱捕之前，他们还需要确定一下，这些兽人的实力水平。
……
兽人们进入冬月城后，第一时间都是观察周围的环境，接着就察觉到这里充斥着一种奇特的力量。
尤其是得了基因崩溃症的人，神经尤其敏感，到了这里后，有人觉得突然舒服了，有人觉得更加难受了，有人懒洋洋的不想动，只想好好睡一觉，有人越发暴躁得想杀人，想破坏一切。
这都是辐射的影响。
而那些冲着寻求刺激而来的兽人们，他们并不关心什么辐射，他们也不在意是否危险，他们只想搞事，想放飞自我。
这些按捺不住的兽人最先与原住民碰到，副本里第一波遍地开花的小范围冲突，由此展开。
一开始，是原住民落于下风的。
但这种情况很快得到扭转，因为每一场冲突发生后不久，就会冒出一群原住民来群殴玩家。
从地里冒出来的，从垃圾堆里钻出来的，从废弃的楼里跳下来的，从天上坐着飞机赶过来的。
总之出现的方式千奇百怪。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即便以多敌少，这些原住民也并不下死手，每次都是围着玩家打好一会儿，仿佛是要把这些玩家肚子里的手段都逼出来。
某处，两个原住民从垃圾站后面的井盖里爬出来。
玩家不会想到，这个井盖是一个基地的出口。
两人爬出来后拍拍身上，互相看了看，最后确认道：“咱们的任务是吸引玩家来打咱，最好是飞行类兽人。”
飞行类兽人的威胁最大，他们需要尽快收集到此类兽人的数据。
于是，两人穿的衣服颜色很醒目，保证高处的玩家能很容易发现。
两人身上背着鼓鼓囊囊的包，看着就很有物资、很好抢的样子，一边做出赶路的样子，一边绷紧神经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们很快被一个兽人发现了。
那个兽人确实是来自高处，但不是飞行类兽人。
一只浑身黑漆漆的长臂猿兽人玩家蹲在一座大楼上，目光兴奋地盯住他们，爪子扣住大楼边缘，咔嚓一下掰下一块墙壁，扔到了两人的面前。
看着突然砸在面前的，混着钢筋的，能有数十斤的墙壁碎片，两人：！
这可隔着几十米远！
这什么臂力啊！
两人看向那长臂猿，又对视一眼，然后尖叫着转身就跑。
长臂猿更兴奋了。
“芜湖！往哪跑！”
他在废旧的建筑中跳跃腾挪，紧紧追着两人，享受着追捕猎物的过程，激动得嗷嗷直叫。
这么追了一路，他一个飞跃，长臂一伸，灵巧地抓住电线杆，荡到两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跑啊！再跑啊！”
两个原住民默默地把身上包裹一丢，一个从后背抽出棍子，一个拔出刀，迎了上去。
两人一猴子打了起来。
两个原住民身上的隐藏摄像头，将长臂猿的招数、动作，一一拍摄下来。
他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也在一次次过招中暴露出来，完全是非人类的可怕水准。
尤其是那两只爪子，抓力极强，爪子又特别锋利，仿佛工程机械臂一般迷人。
很快，两个原住民不敌，连连挂彩，长臂猿兽人咧开一口白森森的牙，正要彻底解决了他们。
忽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伙人，穿着作战服，端着枪，哗啦啦一片弹雨覆盖过来，长臂猿的手脚肚子被打成了筛子。
长臂猿眼睛大瞪，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作战小队冲过来，一管麻药扎进长臂猿的脖子里，然后将他五花大绑起来，再给抓进一个笼子里，最后笼子外套上一层不透光的布。
做完这些，他们才对那两个当诱饵的原住民致敬：“徐队长！王队长！”
两个作战队长摆摆手：“分几个人把它带回去，其他人跟着我们继续。”
“可你们的伤……”
“没事。”两人看着自己身上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嘶了一声，随手拿出药喷了几下：“好厉害的猴子！”
他们两人在原住民中，战斗能力算顶尖的了，但联手都不是这长臂猿的对手，兽人要是都这个水平，那就大大不妙了。
冬月城的原住民数量差不多有38万，玩家的数量如无意外是十二万五千，但三四个原住民却未必打得过一个玩家。
这很危险啊。
两人继续当诱饵，引诱兽人出手攻击他们。
同一时刻，同样的行为，同样的事情，在副本各地发生。
原住民以有心算无心，大多时候能全身而退。
但要是运气不好，诱来的是一个超级厉害的兽人，或是撞上了一群兽人，那就只能原地饮恨了。
在这一场场血色行动中，各种种类、各种年纪、各种体型的兽人的数据，就这么被一点一点地探出来，数据送回到各个基地里，又汇总到一起，来自这批兽人玩家的数据库在一点点地建立起来。
……
山巅之上，金昊的身体依然保持之前的姿势，僵硬地站立着。
一道紫光闪过，姜启从他的意识中退了出来，在空地上重新凝聚出身形。
金昊的意识再一次被她封在幻境中了。
这一次应该能封他久一点。
她通过这一个又一个的鬼蜮、幻境，在不断消耗金昊的力量和理智。
只是金昊的意志特别顽强，不知是兽人的天赋，还是专门做过这方面的训练，反正挺难搞的。
在面板到手前，她又不能把他彻底弄死。
姜启叹了口气，坐下来撑着脸等待，想到什么，意识外放出去，发现副本里动静挺大的，玩家和原住民打得很热闹。
唔，好像是原住民主动出击钓鱼的。
这是在试探兽人的深浅，为制作针对性陷阱做准备吗？
那这行动效率是挺高的。
忽然，她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因为她感觉到，她留在百里之外的那个霸王龙身体，被发现了。
她双眸光芒凝缩起来，感应着那处的动静。
百里之外，几个原住民发现了坐在原地，表情空洞的“龙寻高”。
“这个也是玩家吗？怎么呆着不动？死了？”
“抬走，先抬回去再说。”
然后几个人就一起动手，把“龙寻高”抬进了一个笼子里。
山巅上，姜启有点哭笑不得，那个霸王龙身体，她还想要的来着。
怎么办，赶过去把身体抢回来吗？
但就在这时，列车班面板突然出声：“成功了，我控制住了对方的面板。”

第72章 成为列车长完五期实习结束，得到金昊……
冬月城北部，山巅之上。
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山上却没有一点草色，光秃秃的。
几只皮肉腐烂的飞鸟在空中盘旋，寻找着食物，最终一无所获，哀哀鸣叫着飞走了。
它们没有发现，山巅上一坐一躺两个人。
有几个飞行类兽人从山上飞过，还有几架原住民的飞机从空中飞过，都没有发现山上的人。
因为姜启做了隐藏，无形的屏障将她和金昊完全笼罩起来，隔绝了所有视线。
金昊两度挣扎着醒过来，想要向外界发出呼救，但都被这屏障阻挡，最终又又又被姜启塞回到幻境中去。
姜启则是坐在他的身体边，从他的意识里，把那块列车长面板扯出来，一一翻看面板上的内容。
金昊的本源力量是淡金色的，他的列车长面板也就是淡金色的，颜色还挺好看。
作为刚刚转正的新人列车长，金昊的面板内容颇为简洁，没有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他也没有在面板里留下什么意识体存档，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来得及。
唯一叫姜启重视的是，金昊有一个推荐人，也算是带金昊走进这一行的上级，叫做时阕。
金昊有大量与这个时阕的来往私信，大多是请教如何做列车长的。
“也就是说，我占了他的身份后，难免要和这个时阕打交道。”
列车长面板：“是的。”
“这个时阕，会不会就是车站上看到的那个兽人列车长前辈？”
“可能。”
姜启摸摸下巴，看着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却满脸是汗不断挣扎的金昊：“我能对他催眠拷问吗？”
“你不会搜魂，普通的催眠未必能攻破他的心防，问出真实的东西，反而会让他有机可乘而逃走。”
……行吧。
“那……剥夺金昊的编号，与咱们的面板融合吧。”
“好，你先完成五期实习。”
姜启打开自己的列车长面板。
“结束五期实习。”
【滴，你在五期实习中，多维度、多方面、多次成功违规，总计获得经验值3.79。恭喜你完成了五期实习，获得五期实习勋章一枚。】
【目前你的实习总经验为88.61，且所有实习项目都已完毕，已达到优秀实习生水平，是否就此结束实习，向游戏申请列车长编号？】
之前一期的【列车长的主场】等3个项目，姜启都找时间找机会做完了。
姜启道：“确认结束实习，暂不申请编号。”
【滴，收到，结束实习期。】
于是，面板上她的个人信息就成了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待转正（实习经验88.61）
勋章：“一期”疗愈、“三期”爆发、“四期”再生、“五期”违规
编号：？
列车号：？】
姜启手中出现一枚新的勋章，黑色的，气息上来说，就很桀骜的感觉。
“违规？这枚勋章的功能是违规？”
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佩戴这枚勋章的时候，我若做违规的事情，更容易做成功且不被发现。正合了我们当下要做的事情。”
剥夺一个列车长的编号，这绝对是违规中的违规了。
她于是立刻把这枚勋章戴上。
“我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嗯。”随着列车长面板这声平静的嗯，只见，金昊那淡金色的面板开始剧烈震荡起来。
上面的个人信息
【姓名（代号）：金昊
身份：列车长
级别：一级
编号：5218
列车号：金昊315419】
这一面字震荡得尤其激烈，特别是编号和列车号这两串数字，抖得就像是要从上面掉下来。
而姜启的淡紫色面板不断向淡金色面板靠近，几乎要贴合起来。
金昊如有所感，挣扎得更厉害了。
这个关头可容不得丝毫差错，姜启直接双手蓄起后神之力，禁锢住他的意识，让他完全不能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5218”和“金昊315419”两串字从金昊的面板上一点点剥离出来，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印到了姜启的面板上。
金色的字符落到姜启的面板上，金光一震，被紫光侵蚀吞噬，然后也渐渐染上紫色。
随后，金昊面板上的其他重要信息，也被一一复制过来。
姜启紧张专注地看着。
天色逐渐暗下来，夜晚到来，夜晚又过去。
姜启就这么保持同一个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等了一天一夜。
终于，列车长面板道：“成了。”
话音刚落，被抠得七零八落的金昊的面板一寸寸裂开、毁坏。
这个面板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警告！警告！列车长面板损毁……】
金昊凄厉惨叫，身体抽搐起来。
面板：“就是现在！夺舍！”
姜启毫不犹豫地再次涌入了金昊的身体。
金昊的面板彻底毁坏，如同玻璃一般粉碎消亡，但一块新的面板立刻填补上空档。
……
在遥远的游戏某部门，列车长名单中，一个叫做金昊的名字晃了晃，眼看着像是要变灰，但下一刻又稳定住了，清晰而稳定地继续存在于名单中。
一个新员工不由抬头看了眼：“刚才是？”
另一个老员工见怪不怪说：“可能是遇到危险，在死亡线上走一遭，但最终活下来了。这种现象很正常的，尤其是刚转正的列车长，折损率很高。”
说话间，名单中另一个名字也闪了下，最终也稳定住了。
但紧接着又有一个名字闪了几下，逐渐黯淡下来，成了灰色。
“你看，这个变灰的就是死亡了，这个列车长的编号就重新收回来了。”
新员工恍然：“原来是这样！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列车长，就这么死了，游戏不是损失很大？”
“你以为游戏很在意利益得失吗？不，祂容许意外发生，甚至催动意外发生，然后欣赏意外的过程。”
老员工老神在在地说，“一鲸落万物生，一个列车长的陨落，其身上能量外泄，不知会滋养多少生灵，面板遗失，不知会被谁捡去，列车又不知会便宜了谁，那半道被扔在路上的玩家，更不知会有什么奇遇。这本身就很有意思不是吗？”
“一群人的得，和另一群人的失，对祂来说，不过是资源左手倒右手罢了。要不怎么叫‘游戏’呢？”
新员工有点懵逼：“那我们不是都躺着就行了？反正怎么样都是一场游戏。”
老员工噎住，无语道：“你躺着，你就得被吃掉……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吧。”
……
冬月城，山巅上，“金昊”猛地睁开了眼。
一半脸是姜启的平静，一半脸是金昊的惊骇。
然后，这具身体开始左右互搏，自己打自己。
接着又从人形转化为兽形，一群金色的蝶出现，互相攻击互相撕咬。
“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啊啊啊滚！”
这是姜启第一次主动使用鬼修的夺舍能力，不是很熟练，很是花了些功夫。
但最终，她还是赢了。
她控制的那群蝶，杀死了金昊意识控制的那群蝶。
赢了的这群蝶重新变成金昊的人形态，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姜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大片布满血痕的胸肌和腹肌。
这次，她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雄性。
她不甚在意躯体的性别，就是有些意外，金昊的兽形，居然是一群蝶。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她再次打开面板，淡紫色的面板中，融合了一丝金辉，意味着这个面板合并了另一种力量。
【姓名/代号：金昊（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一级
编号：5218
列车号：金昊315419】
她试着张口说话，发出来的也是金昊的声音：“这样真的能瞒过游戏吗？”
“不针对性深入查你，就瞒得过去。游戏何其广阔，不会盯着你一个人的，放心。”面板的声音有些虚弱。
姜启注意到了，忙问：“你怎么样？”
“我需要沉睡一段时间，现在这个面板里，融合了两种本源力量，你自己的占主导，金昊的为辅助，你要做好协调。”
“我知道，我明白，你休息吧，我能处理好。”
面板不再说什么，安静下来，应该是陷入沉睡了。
姜启松了口气，她能感受得出来，为了把两个面板融合起来，它花了很大的力气。
她打开面板背包，拿出新衣服穿上，然后看着自己的双手，这是属于金昊的手。
她一挥左手，手臂消失，变成了几只金色的蝶。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其中有一只扇翅膀的频率格外不一样。
她伸出右手一把将之抓住，这只蝶拼命煽动翅膀想要逃，她直接捏碎。
这只蝶化作金色的烟雾消失，但其他几只蝶中，有一只煽动翅膀的频率又开始发生变化，想要逃离。
姜启眯眼。
这是金昊的残留意识。
他的意识附着在每一只金蝶上，哪怕消灭掉一大群，剩下的金蝶里永远会有一只，能够让他的意识复苏。
难怪他没有在面板里留下意识体存档，这些金蝶每一只都是一个意识体存档，这种特性就注定了，他很难被杀死。
除非，消灭掉所有金蝶。
但那样，就等于要彻底毁灭掉金昊这具身体。
她好不容易才夺舍过来呢。
姜启摇摇头，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所幸，她也只是暂时借这身体一用，不是要在这个躯壳里呆到天荒地老。
总有一天，她会重塑自己真正的身躯。
她一招手，剩下这几只金蝶重新变回完整的左臂，只是又少了一只蝶，左臂显得又瘦削了一些。
“金昊这身体，在兽人里应该也属于很小众的异类吧。”
堪称天赋异禀了。
姜启闭上眼，沉下心去适应这具新身体，一点点调动起这具身体里的本源力量。

第73章 辐射变异副本一路捡破烂，复刻制作台……
辐射变异副本第9天。
冬月城某处，轰然一声巨响，一座小山头炸开，动静大得仿佛有什么导弹落地一般。
滚滚烟尘中一个淡金色的巨蝶法相一闪而逝，化作袅袅金辉融化于阳光之下。
片刻之后，附近几头猎豹跑过来看究竟，天上两只白鹰盘旋了几圈，也是来查探的。
还有其他种类的动物，远远近近探头探脑，颇有点草木皆兵的意味。
好半天，烟尘散去，并没有什么后续，他们才放心下来，又陆续跑开。
一只黄鼠狼兽人对同伴庆幸道：“我还以为原住民拿出了什么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呢，幸好不是。”
他的同伴是一个白鼬兽人，想到这儿原住民的生猛，也是心有余悸：“他们又是设陷阱，又是主动出击的，这么些天，不知道抓走了多少兽人，要是再来这种程度的炮弹，我们都不用活了。”
“算了，还是找个地方挖个洞，老老实实缩着吧，熬到副本结束就好了。”
“也对，反正这儿的辐射对我们的基因崩溃症是真的有点用，只要能治好病就行。”
一黄一白两只边说边跑远，而他们身后，转出来一个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是姜启。
或者应该说，是“金昊”。
过去几天，姜启一直在适应这具身体和这身体里的本源力量，如今算是彻底运用自如了。
刚才她就是在试金昊的法相天地，威力并不很大，但勉强可用。
以后，在人前她就是金昊，要用本源力量，用的也只能是金昊的本源力量。
她抬起手，意念一闪，手心就出现一道伤口，血液涌出来。
她用意识包裹住这团血液，然后开始抽取其中的本源力量，不多时，一缕缕淡金色的物质就被她熟练地抽出来，最后形成一颗绿豆大小的小小珠子。
这便是金昊的源髓。
而抽取出源髓的血液，顿时黯淡下来，与寻常血液没有什么区别，被她轻轻扬手毁去。
她把玩着手里这颗小金珠，然后给收进面板背包，接着继续取血，继续提取本源力量。
就这么重复这样的操作，一边往前走去。
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的金昊意识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操作了，但他还是气得想吐血。
这个人抢了他的身体，却又不好好爱惜它，动不动就取血，提取源髓。
这几天来，一直这样。
每天都取血，好不容易养了一晚上，养回来一些，第二天她继续取血。
搞得他的身体总是处在一种缺血无力的状态下。
以至于，他虽然意识悄悄苏醒，潜藏在身体的某一处，但因为身体整体的无力亏虚，他都没法搞什么小动作。
有时候他都忍不住想冒出来愤怒地质问一句，这人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源源不断的源髓提取机器了吗？
忽然，姜启停下了脚步。
金昊被吓得一缩，还以为是自己情绪起伏太大，被对方发现了。
但姜启并没有内视自己的身体，而是朝前方看去。
那里，一群玩家和一群原住民正在打斗。
准确地说，是一群玩家在攻打一个原住民炮塔。
玩家们都化身兽形，飞禽走兽齐上，杀伤力巨大。
一只豪猪疯狂放射自己背上的箭，那箭放完了还能自己再蓄上，非常神奇。
一只大龟仗着自己壳硬横冲直撞。
一条大蚯蚓在地底下蠕动，不时钻出来，卷住几个原住民拖进地底。
还有一些虫类兽人，仗着自己的兽形小，循着缝隙就往原住民身上钻、啃咬。
不过原住民的武器装备也不是摆设，两方打得还算有来有回。
眼看远处天上飞来了几艘战机，显然是原住民的空中支援。
一只火红的大鸟突然飞了起来，对着炮塔嘹亮地鸣叫一声，口中喷出灼热的火焰，火焰瞬间淹没了炮塔，接着便是连环爆炸，许多原住民陷入火海之中。
兽人们得胜，耀武扬威地撤退。
姜启抬起手，轻轻一送，几只小巧的金蝶飞了出去，撞击在那红色大鸟、豪猪、大龟等脑袋上，将他们撞得摔落跌倒，被空中那些战机追上，追着轰炸。
金昊目瞪口呆：“你怎么能攻击玩家！你是哪边的？你这是违规！到时候你要是拍拍屁股走人了，这违规的苦果还不是得我来受！”
他当然没有叫出来，也不敢叫出来被姜启知道，只能在心中破口大骂。
姜启好似也不知道有个什么东西在激动，冷眼看着那豪猪大龟蚯蚓什么的被原住民抓住，只有那红色大鸟狼狈逃脱。
姜启等现场收拾好，伤员都被带走之后，走上前，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中，找出了一门大炮的残骸，仔细看了看，将之收进了面板背包里。
这次放进去的，是玩家面板的背包。
霸王龙龙寻高的玩家面板，还在她这里，她把8个格子背包都腾空了，就是准备用来装东西的。
除了这门大炮，她还东挑挑，西捡捡，又捡了些东西进背包。
因为都被认为是“金属垃圾”，所以被装在同一个格子里，还挺节省空间的。
愤怒完了的金昊见她这么做，有点不解：“你捡这些东西干什么？切，成了列车长还捡垃圾呢！这些破烂玩家都看不上好嘛！”
姜启自然不会给他解答，捡完东西之后就默默离开。
……
接下来，她就一路走一路捡破烂，金属垃圾放一格，塑料垃圾放一格，橡胶垃圾放一格……实在小类的东西，她就放进自己的包里。
于是，不多久，她的包里也装了不少东西，然后她又弄了个蛇皮袋继续装，反正越发像个捡破烂的了。
她花了三天时间走遍了整个副本，也捡遍了整个副本。
很多破烂她一时带不走，就给收拾到一个地点放好，回头再来取。
有时候遇到玩家和原住民的冲突，她会看两眼，但一般不会出手。
她知道原住民抓了很多玩家，已经在尝试挖兽人核、利用兽人核了，她挺佩服这里原住民的行动力，但没有再给他们什么帮助和指导。
她这个列车长掺和太深，对他们没有好处。
只有遇到特别凶残强大的玩家，她才会帮忙出手压制一下。
她还能感应到龙寻高的身体被放在某个基地里，不过原住民暂时没有将之也剖了的意思，她就不急着把身体拿回来。
金昊起初还骂她脑子有病，到后面都懒得去骂了。
主要是姜启走一路捡一路，还放血放一路，不断地提取源髓。身体实在太虚，导致他都跟着没力气。
三天后，姜启终于找了个大楼的顶层，略略打扫一下，在这里落脚。
然后她拿出一沓图纸摆在地上，又把背包里的那些破烂拿出来，堆在另一边，对着图纸开始打磨材料。
金昊有点奇怪，他的意识蠕动到眼球里，看出去。
然后……
这图纸是什么？
设计图？还有一些视频截图的打印照片？
再仔细看，好像是之前兽人幼崽历练的直播截图？
哦，有印象了，是那只小浣熊的直播间截图，因为动过要把那只小浣熊带到身边的念头，他有简单了解过。
这设计图应该就是那只浣熊幼崽得到的制作台图纸。
因为对方在直播镜头下细细研究过图纸，所以细节全部拍下来了。
所以，这家伙现在是照着图纸，想把制作台复制出来？
金昊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太搞笑了！你不会是指望有个图纸，就能用这堆破烂做出那个制作台吧？”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制作台的规则只能在那个公路副本里奏效，就算你用世界上最精妙的材料，一比一还原出那个制作台的样子，也不可能有真正的功能，更不要说用的是这堆破烂了！”
姜启：……
姜启真的觉得很吵。
这个金昊不会以为，他只在“心里”嘀咕，自己就听不到吧？
现在她才是这具身体的主宰，且她作为鬼修，魂体很强，不是金昊这个被削成一点残魂的家伙能比的，所以他在心里的牢骚咒骂嘲笑等等，她全听得到。
包括他的各种小动作，她也全部知道。
只是因为左右也杀不死他，懒得跟他纠缠罢了。
顺便，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吐槽中，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姜启从包里找了找，找到一个类似随身听的东西，这是从原住民身上不小心掉出来的，还是好的。
她捣鼓捣鼓给开机了，然后舒缓的音乐就流淌了出来。
还挺好听。
听着这音乐，金昊的声音也没有那么聒噪了。
她继续捣鼓手上的材料，用工具打磨成图纸上的形状和尺寸。
她确实想复刻公路求生副本中的那个制作台。
在那个副本里，制作台被她升级到4级，她对制作台没少研究，所有零件了然于心，当时就想着以后复刻一台。
所以，当时她故意将图纸展示给直播摄像头，出了副本后，又想办法搞到这些直播截屏，打印出来。
为的就是让自己无论成为什么人，都能合理地拿到这些图纸。
她当然知道，那制作台之所以那么神奇，是有特殊的规则力量在其中运转，副本那一个月里，她也没少研究那规则力量，想着自己能不能在其他环境中，重现这种规则力量。
难度是有的，但对于她来说，也不是完全办不到。
她身负十种鬼怪的力量，其中好几种都是编织、创造类的力量，同时还具备奇异的后神之力。
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反正这个副本还有大半月才结束，作为列车长，她没什么事情做，闲着也是闲着，又恰好，这片城市废土中，什么材料都有。
她从破烂里翻出一块弹壳，作为弹壳，这金属材质十分过硬，她徒手用力，将弹壳掰成图纸上的形状，然后开始剪裁。
没有锋利的机床，她就直接上源髓，从面板背包里拿出一颗豆子大小的金色源髓珠子，催动着变成一把小刀的形状，然后在弹壳上切割起来，还挺好用。
阳光从破碎的玻璃窗里斜射进来，姜启就席地而坐，低头认真做事，边上的随身听播放出悠扬婉转的音乐，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但金昊气炸了。
“你放我的血，抽取我的源髓，把我的身体搞得这么虚弱，就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把我的源髓当成切割刀来使！啊啊啊啊！”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暴殄天物的人！
那是源髓，是列车长的本源力量，是至强至纯、可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啊！
结果被用来切割破烂！
金昊气得太厉害，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姜启：“……”
晕了也好，晕了就消停了。

第74章 辐射变异副本玩家的求救
确定这家伙是真的晕了，姜启继续干活，但又觉得有东西呆在她眼睛里有点膈应。
只有她藏在别人眼睛里的，哪有别人过来借她视野的份？
她于是默默使劲，整个人化身成一片金蝶。
金蝶在阳光下一阵飞舞，接着又重新凝聚成人形。
只是，原本代表着眼球的那只金蝶，在重聚之后，变成了脚上的一部分。
是的，姜启等于把金昊的意识，从眼球里给挪到脚底板去了。
总算舒坦了。
她收起了手里的源髓，手心涌出一缕后神之力，凝聚成一把霞光色的小刀，继续切割金属。
阳光浅浅，乐声悠悠，这下是真的岁月静好了。
……
冬月城，15号基地。
这里原本就是一个医疗中心，现在更是改造成了一个研究中心。
被俘虏的兽人玩家，不少都被送来了这里。
在这里，原住民们研究这些玩家、审问这些玩家、解剖这些玩家。
经过多番努力，终于成功挖出了兽人核。
这东西乍一看，就像一颗光滑且富有韧性的结节，由坚韧的隔膜包裹，里面的物质非肉、非骨、非石，用仪器检测，整个能量值爆表，一不小心就真的会炸开，威力堪比小型炸弹。
而且把它放在辐射警报器下，警报器就会疯狂地响，意味着兽人核本身其实也是一种奇异的能量辐射源。
最神奇的是，将兽人核放在一个密封的狭小空间里，它会慢慢散开，变成一颗颗小分子，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原住民们新奇又有些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拉来因辐射而变异的动物，在其身上进行临床实验。
实验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口服兽人核、移植兽人核、近距离受兽人核辐射，和兽人核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受其雾气熏染。
白毛盯着正在进行实验中的一组组变异兔子，急得抓耳挠腮：“它们是白毛的，我也长了白毛，让我去做这个实验算了。”
边上的鳞片男白了他一眼：“知道什么是实验不？要控制变量，这需要实验对象条件差不多，还要有对照组什么的，你就单蹦一个，谁跟你控制变量？谁给你做对照组？”
白毛叹气：“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我们才刚开始做动物实验，我这不是担心在副本结束前研究不出真东西吗？”
忽然，手术区那边发出警报，大家赶紧冲过去。
某个手术间里，一条巨大的蚯蚓疯狂摆动，攻击周围的一切，都快把手术间撞塌了。
那甩来甩去的样子，嘴巴里还巴拉巴拉地怒吼骂人，像极了狂怒的大妖，真是挺吓人。
“啊啊，你们这些可恶的玩家！……我要求救！我要向列车长求救！我不玩这个游戏了，我要退出！我要回去！”
大家合力好一番费劲，电击迷药什么都上了，终于把它放倒，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死死压着它，硕大的针头捅进它的身体里，镇定药水成斤成斤地灌进去。
这条大蚯蚓才终于渐渐失了力。
“呜呜呜！别杀我，养着我更有用，我的身体分泌物有强效愈合再生作用……”
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不，试试？
有强效愈合再生作用的兽人可不多见。
“那……就试试？”
于是，几分钟后，在电锯嗡嗡的轰鸣中，这条大蚯蚓被沿着环节，切成了一块一块，每一块都还能蠕动，看着养养还能继续长。
这些肉块被分装进一个个箱子里，运出去好好研究。
手术台上只剩下大蚯蚓的一个大头，它嗷嗷地哭：“我说的不是这种养啊！你们太可怕了！列车长救我！快来救我！我要退出副本！”
……
大楼顶层，姜启的列车长面板震动了好几下了，搞得她脑子里痒痒的。
【滴，你收到了乘客汪大毛的求救。】
【滴，你收到了乘客蚯大力的求救。】
【滴，你收到了乘客朱长的求救。】
姜启终于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打开面板，看着一条一条弹出来的求救信号。
“副本中，玩家居然还可以向列车长求救的吗？”
【滴，当下为玩家的第一个副本，玩家仍处于一定程度的新手保护期，且作为列车长的你也正好身在副本之中，满足这两个条件后，若玩家处于生死存亡之际，且很强烈地发出了呼救诉求，如“列车长救我”这样的明确信号，重复三次以上，便可触发求救。】
姜启这个列车长面板的固有程序确实很智能，能够根据情况的不同，自主调整状态。
这不，很完美地进入了正式列车长面板的工作状态了。
姜启心想，这个求救条件倒是也有几分苛刻，难怪直到今天她才收到了求救信号。
她问：“那我可以不去救吗？”
【可以，但事后可能需要提交报告，说明为什么不去救。如果没有任何客观阻力，你可能会被归入冷血派列车长。】
“列车长还有派别之分？如果我成了冷血派列车长，会有什么影响？”
面板似乎在搜索什么，最后说：【目前权限不足，未找到相关资料。】
姜启又问：“所以每个求救的人，我都得救，才能不被归入冷血派吗？”
面板【如果每个人都救，你可能会被归入保姆派列车长。】
姜启：“……”
意思就是，不救不行，全救也不行？
“如果我救一半另一半不救……”
【你可能会被归入端水派列车长。】
姜启：“……”
姜启气笑了：“玩我呢？”
她丢下手里的东西：“这么草率就能被贴上的标签，其实并不代表什么吧？”
面板【不知道。】
姜启想了下，在弄清楚这些派别的含义和影响之前，她不想自己被打上任何一种标签。
如果非要来一个，那就来个随意派之类的。
她看着目前收到的求救信号，选了汪大毛的。
看这名字，应该是一个狗类兽人。
点击下去之后，面板上没有丝毫反应，也没有什么救援引导。
“所以，对方的位置还得我自己去找？”
【是的。】
姜启无语，看向窗外的暮色，意识释放出去，笼罩住整个冬月城，寻找被抓住的、濒死的、正在拼命求救的狗类玩家……
单单这个过程就不容易，如果不是姜启足足经历了五期实习，如果不是她实习期的奇遇不少，狠狠地磨砺过魂体和意识强度，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换句话说，一般的新手列车长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她不由分出一点心神想，这是不是也是对列车长能力的考验？
一个都不救的列车长，不一定是冷血，也有可能是无能啊。
天马行空地想着，片刻之后，她终于找到了目标。
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几秒之后，出现在一个原住民基地里。
这里正有一条即将被剖开头颅取兽人核的大狗。
她的突然出现，让手术室里的原住民吓了一跳，不等他们做什么，姜启就抬手定住了他们，只对那条血淋淋的大狗说：“是你在向我求救？”
大狗虚弱到快涣散的眼神骤然明亮起来，呜咽道：“是我！是我！救我！”
姜启：“我不做亏本的买卖，救你可以，以后你得服从于我。”
“……”大狗仔细看了看她，心说自己眼睛还没花，这确实是列车长啊。
玩家不正是服从于列车长的吗？还需要另外强调？
它忙说：“我服从！我什么都听你的！快救我！”
姜启这才满意，揪住狗脖子，把它从手术台上提了起来，一人一狗消失在原地。
她离开后，手术室里的人才能动，看着空空如也的台边和台上，他们：！！！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突然出现，救走了那条狗又突然消失？
他们这基地明明防御和安保做得非常到位，对方怎么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
一股寒气顺着他们的腿蹭地爬上来，接着，基地发出了警报，并且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其他基地。
敌人阵营中，有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
……
姜启出现在一片废墟中，将手里这条奄奄一息的大狗放下，它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姜启：“能自己走吗？能变回人形吗？”
大狗：“呼哧呼哧呼哧。”
姜启没催它，也没给它治疗，她打开面板，上面显示她成功救了一个玩家。
应该可以摆脱冷血派标签了吧？
不过，这个求救的蚯大力，会不会就是那条大蚯蚓？
蚯蚓类兽人还是很少的，这次玩家里应该就这么一个。
有点好奇这条大蚯蚓什么情况，她再次放出意识去搜索。
很快，她又找到了。
嗯？怎么被切得只剩一个脑袋了？
哦，原来是蚯蚓可以产生一种愈合再生的分泌物
姜启的四期勋章功能就是再生。
那会儿她刚没了身体，就剩一道魂体，这勋章就来了。
所以，她估计这个勋章可能在她重塑身体时用得上，就一直没动用过这个勋章。
如果养一条可能不断提供再生功效的蚯蚓，好像也不错，以后说不定也能派上点用场。
这么想着，她就瞬移了过去。
15号基地里，蚯蚓的大脑袋也被装进了箱子里，
它嗷嗷地直叫唤救命，玩家面板都蹦了出来，在它面前一闪一闪。
在箱子被封盖的时候，它突然一个触底反弹，从箱子里弹了出来，须臾之间，脖子以下竟然又长出一条纤瘦的身体，疯狂逃窜起来。
姜启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硕大的蚯蚓脑袋，拖着一条细细的蚯蚓身体，横冲直撞地逃跑。
姜启正要伸手将它抓过来。
突然它狠狠撞上了一个人，是姜启见过的那个白毛。
砰！
蚯蚓重重摔在地上，被撞上的白毛也狠狠倒地，抱着他的头大叫：“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钻进来了！”
姜启愕然地看着这一幕，默默收回手。
别人没看到，她看得一清二楚，刚才那一撞，蚯蚓的玩家面板撞上了白毛的脑袋，被吸收了进去。

第75章 辐射变异副本完副本结束，收列车币……
白毛抱着脑袋在地上哀嚎抽搐，这是和玩家面板融合的痛苦。
周围一群人都慌了手脚，不明白他是怎么了，在判断没有外伤之后，只能当成辐射病爆发来医治，七手八脚地把人往急救室里送。
姜启隐形了，如同一片影子般贴着墙壁看热闹。
她是再没想到，能看到别人在自己眼跟前夺取玩家面板的。
但对于这里的原住民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机缘。
要是这白毛能熬过去，他看了玩家面板后，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从而带动其他人也去夺取面板。
春城千人队，就是他们的明天。
但问题是，姜启现在是列车长，以她的职能来说，是不允许乘客中出现冒名顶替的情况的。
她理应制止。
但她思索片刻，还是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看着这群人忙活。
没有阻止那些医生给白毛灌药水、插气管什么的，以防他们弄巧成拙，把白毛给弄死了。
也没有趁面板还没有和白毛完全融合，把面板扯出来，终止这个“错误”。
看他们的运气吧。
如果运气是站在他们那边的，便是他们大量夺取面板，登上列车，也可以说一句天命在他们，日后的路也许就不是那么难走。
她忽然如有所感，她此刻是不是就是那种，站在高处，隔岸观火的心态。
原来，当人到了高处，再去俯视脚下，感觉真的不一样。
她曾是原住民，知道原住民的苦，但现在她成了列车长，再去看其他原住民，却不会同情心泛滥。
有的只是淡淡怜悯。
我不会主动去帮助你们。
但如果你们自己能干争气、敢拼敢闯，那我也愿意适当放水，给你们行个方便。
仅此而已。
她低声自问：“我这算冷血吗？”
会不会有一天，她会被游戏同化，冷眼看着脚下的众生挣扎？
她摇摇头，打住想法，现在想这些，纯属自找麻烦。
忙乱之中，并没有人注意到，那条大蚯蚓在失去玩家面板之后，抽搐了几下，就此死去了。
姜启感觉到仿佛失去了一个什么东西，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这条大蚯蚓是金昊之前选的奴隶之一，他在对方身上弄了主奴契约，现在这个奴死了，契约自然作废。
不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并没有把大蚯蚓的尸体带走，而是来到原住民放蚯蚓块的地方，取走了一块蚯蚓肉。
然后离开了这个基地，重新出现在废墟中。
那条大狗已经恢复力气，正在四下打转地找她。
姜启把手里的蚯蚓块丢给它：“这个给你，帮我养着。”
大狗看着比它腰还粗的蚯蚓块，吓了一跳：“……这个，是蚯大力吗？它好像快死了？”
玩家队伍中唯一一只巨型蚯蚓，还是挺有名的。
姜启道：“是蚯大力的身体碎片，蚯大力本人死了，这是它死前从它身上切下来的，还有活性，应该还能养活。”
姜启说着轻轻扬手，一只纯能量形成的金蝶飞入了这个蚯蚓块之中，原本肌肉只在微弱收缩的蚯蚓块，顿时蓄上了力量一般，有力地蠕动了起来。
大狗惊讶地后退了两步，又好奇问：“如果养成了，那它还是蚯大力吗？”
“不会，它会成为一条全新的初生的蚯蚓。”
姜启看大狗：“你还不能恢复人形？”
大狗犹豫了一下，变成了人形，金发、板寸、大花臂，骨架子十分威武高大，闪亮的麦色肌肤上伤痕累累。
姜启怀疑地多看了两眼，刚才大狗形态，她没看错的话，是个雌性吧？
人形态上怎么没有展现出雌性的特征？
不过这也不重要，她也丢过去一只金蝶，金蝶没入汪大毛的眉心。
姜启道：“我给你打了个标记，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接下去的任务，就是把这条蚯蚓养好。”
汪大毛为难地用右脚抠左脚的脚趾：“我、我不会呀！我没养过蚯蚓，更没养过只剩下这么一块肉的残血蚯蚓！”
姜启：“不会就自己摸索，要是养死了……”
她没有说下去，却比说透了更吓人。
汪大毛立刻立正，连连保证：“明白！我一定好好养！把它养成一条健康完整的蚯蚓！”
姜启想了下，毕竟算是自己收的小弟，既然要对方做事，还是得给点甜头的。
于是她再次消失，半分钟后重新出现，将刚从某基地冰库里掏出来的一大袋生肉丢给汪大毛：“填饱肚子，养伤更快，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说完她就离开了，这次没有再回来。
汪大毛小心地翻了翻那袋生肉，虽然是冻肉，但是质量很好的红肉，还带着大骨头，正是她爱吃的。
进了这个副本她就没有吃过正经的东西，加上被原住民抓去折腾了这么久，早就饿坏了。
当即撕开袋子，顾不得冻得跟冰坨子似的，重新变成大狗形态，张开两大排尖利的犬牙就啃了起来。
……
姜启回到高楼顶层，天已经快黑了。
她打了个响指：金蝶密室！
一只只金蝶出现，将整个房间照耀出一片金辉。
从外面看，这废弃的高楼顶层依旧是一片昏暗，谁都不会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亮堂漂亮的密室。
这是金昊这具身体的能力，姜启一并给继承来了，用得炉火纯青。
她又从一堆废品中，翻出几个灯，悬挂起来，打开开关。
顿时，房间里更亮了。
她就在这灯光明亮，金蝶翩翩起舞的房间里，继续弄她的制作台。
……
15号基地。
在一群人合力之下，白毛差点没死在急救室里。
大半个小时之后，那股可怕的痛感褪去，白毛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玩家面板。
【姓名：蚯大力
身份：乘客
列车号：金昊315419
……】
他、他他成为玩家了？
他成为玩家了！！！
弄明白自己的状况，他差点嗷的一嗓子叫出来。
可惜，他叫不出来，因为他的嘴巴里插着管，给他供氧呢。
他的四肢呈大字被死死捆绑着，防止他挣扎起来伤人伤己。
他还被注射了肌肉松弛药剂，根本提不起力气。
白毛欲哭无泪，只能哼哼啊啊地叫着：“窝横诶安嘎了！”我成为玩家了！
我得到那个玩家面板了！我成为玩家了！哎呀快给我松绑啊！
……
这个夜晚，冬月城原住民内部传开一个惊人的消息：原住民可以成为玩家！
原住民顿时激动了。
其他基地的主事人纷纷连夜往15号基地跑，白毛成了观光对象。
在确定他真的成为玩家后，在知道只要有玩家面板，副本结束后就能以玩家的身份离开，原住民们立刻决定，他们不仅要得到玩家的兽人核，还要得到玩家的面板！
于是，接下来，原住民几乎是不计代价地抓捕玩家，玩家自然也是用尽力量反抗、反杀。
姜启站在高楼顶上，看着这个城市里，每天杀来杀去。
今天原住民轰炸活捉了一大群玩家，明天玩家攻破了一个基地。
后天原住民因为不得其法地莽撞夺取面板，把自己搞死搞残一大片。
大后天玩家发疯无差别扫射一切目标，又死伤一片。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副本里的辐射浓度好像越来越高，玩家和原住民们都越来越暴躁，攻击性越来越强。
尤其是玩家，缺少食物等生存资源，处境窘迫，很难不发疯。
姜启几次想出手做点什么，最终还是任由事态发展。
因为大家打得太凶，汪大毛叼着蚯蚓东躲西藏，险些丧命，姜启就把她带到了大楼里，放在自己楼下一层。
汪大毛就此缩在楼里，老老实实地养蚯蚓，最多就是出去挖点比较有营养的土来给蚯蚓筑巢。
姜启每天去看一眼，那蚯蚓块还真的慢慢长了起来，往前长出了头，往后长出了尾巴，一天变得比一天长，就是纤细了很多，看着就像一条短短胖胖的小蛇。
顺便，她去了某个基地，把霸王龙身体拿了回来，然后给塞到某个辐射最重的地方，深埋地底，让它吃辐射去。
……
副本第15天，姜启把制作台一比一做了出来。
副本第19天，对于制作台的规则，她终于琢磨出了一点心得。
副本第22天，以后神之力为驱动力，制作台终于磕磕绊绊地启动了。她用一块铁片，通过制作台，做成了一把餐刀。
然后，她又开始自己设计制作图纸，有时候还带着蚯蚓和汪大毛出去，它们一个钻土，一个到处嗅来嗅去，两只都能帮她寻找更好的材料。
金昊几度醒过来，但又被姜启弄晕。
副本第28天，整个城市里死伤一片，怨气深重，姜启开始吸收这些怨气修炼。
副本第29天，姜启将霸王龙的身体从地底挖出来，吸收了过量辐射的它，发生了明显的变异，厚如墙壁的皮肤都开始脱落。
姜启也不是太在意，这身体如果还能用是最好，如果不能用，它的骨骼本身就是很好的制作材料。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邪修了。
副本第30天，冬月城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就像迎来最后的狂欢一般，玩家和原住民之间爆发了剧烈冲突。
姜启坐在楼上，一边听着远处的厮杀声，一边默默给自己抽血抽源髓。
她的列车长背包里，有一个格子专门放源髓，此时那金色的源髓都快有一个金苹果那么大了，这是她日夜不怠的成果。
一个喧嚣的夜晚过去，第31天的清晨到来。
此时此刻，副本里十分安静，无论是玩家还是原住民，好像都用完了力气，默默缩着不动弹了。
姜启从楼上起身，在列车长面板上点击了【确认副本结束，一键召回玩家】的按钮，一瞬间，所有玩家全部离开副本。
她站在大楼之上，意识释放出去，发现整个冬月城只剩下几万人了。
原本38万玩家，短短一个月，只剩下这么些。
不过他们留下了大量兽人核，封存起来，藏得很深，显然是想等副本结束后，联合外界的力量来一起研究这兽人核。
【检测到当下副本中可以铸造成列车币的物品：玩家尸体、玩家兽人核、原住民尸体，是否铸造成列车币？】
姜启选是。
结果，没有反应。
她挑了下眉，懂了，又要自己手动是吧。
她飞到空中，意识释放，特意避开了原住民藏兽人核的那几处地方，那些就留给他们研究吧。
随即，如水的本源力量扩散出去，所过之处，副本各处的尸体和零星的兽人核，一点点变成了列车币。

第76章 违规之力开创另一个赛道
一时间，无数银白色的列车币从四面八方朝姜启汇聚而来，融入到她身前的列车长面板之中，成为列车长钱包余额。
姜启就看着那个余额不断增长，从最初的几万，迅速长到了几十万、几百万。
主要是玩家的尸体和兽人核能量比较强，转化成的列车币数额就比较大。
最终，这个数字定格在六百多万。
姜启收回意识和能量，手指点了下余额，取了一个列车币出来。
银白色的硬币落入到她手中。
正面是列车的印记，下方写着“金昊315419”，背面是一个蝴蝶剪影，下面是“金昊”两个字。
和当初狡蛇的列车币一模一样的样式。
她收起列车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离开副本。
她离开后，副本屏障消失，各个还幸存的基地立刻就收到了外界电话的轰炸。
基地里的人赶紧接起来。
“过去一个月信号断了，是副本降临了吗？”
“现在什么情况？伤亡几何？”
“我们立刻送救援物资进去。”
“城市内辐射怎么样？救援部队能进去吗？”
听着这一句句话，人们松了口气，终于又听到外界的声音了，这次副本终于结束了。
这边赶紧回话：“副本结束了，伤亡情况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这次有巨大的收获，我们得到了一种叫兽人核的东西……是的，副本结束后兽人核依然存在……此外还有一件重要情报，必须当面汇报……副本里的辐射……”
他们一测辐射，咦？怎么比副本开始前还要低很多？
难道是在副本里消耗掉太多的缘故？还是被那些玩家吸走了。
总之这种辐射强度下，外界人员穿上防辐射衣，基本可以做到安全进入冬月城。
于是，不久后，几支救援队伍和一支级别很高的领导小队，进入了冬月城。
随后不久，兽人核投入研究和辐射病药物研发，至于说某些原住民顶替了玩家这件事，就成了机密中的机密，被封存了起来。
一只金色的蝴蝶在冬月城上空盘旋了一阵，终于渐渐消散。
……
站台上，列车边，姜启出现在玩家们面前，不过她并没有现身，而是保持隐身状态。
同时她还通过自己留在冬月城的那只金蝶，关注后续的发展。
主要是想知道，那些原住民会不会把取代玩家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如果他们那边嚷嚷出去，完全没有保密意识，那她也没必要帮他们保密了。
毕竟，眼前这玩家群众中，冒名顶替者的比例有点大。
十二万五千玩家，现在只剩下了五万多，而其中顶替者居然有三千余人。
姜启发动【看穿乘客伪装】技能，一眼看去，一个个原住民就跟被照妖镜照过一样，露出了原来的模样，他们自己还浑然不觉，以为自己伪装得可好了。
姜启：“……”
有点牙疼。
当初春城，八万玩家，她都只敢塞进去一千自己人，那还是她有隐藏标记的前提下。
这些人却敢往五万队伍里塞三千多人！
怎么敢的？
就没有想过会露馅吗？
姜启是想给他们放水，但这做得也太过了。
这要是还装看不见，那她这个列车长得多瞎多无能啊。
她叹了口气，果然，人不能心软，不然就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正在这时，她的面板震动，有特别提醒的消息进来了。
她打开面板一看，是那个“时阕”发来信息：第一个副本结束了吗？还顺利吗，副本总结怎么样？
姜启用金昊之前回复的口吻写道：多谢时姐关心，副本刚刚结束，总结出来了，我发给你看。
她打开这个副本的总结
【你所带领的第一个副本：辐射变异副本中，你的乘客死亡率为57.6%，副本原住民死亡率77.1%……】
【副本中，曾有5212位乘客向你求救，你仅救了61人，你对乘客的关心十分稀薄……】
【在这个副本中，你的列车币收益为6571079，收益不错，继续努力……】
【综上，你在这个副本中的表现为B+，你的领导能力尚有所欠缺……】
一路看下来，她发现，这总结还有第二页。
她翻过去，看清上面的字，不由得浑身一震。
【辐射变异副本总结2.0（违规版）】
【你在这个副本中，向玩家透露重要信息，漠视原住民夺取玩家面板而未曾阻止，造成3147个原住民成为“伪玩家”，并间接提高了玩家死亡率。】
【你的违规行为造成了严重且有持久影响的后果，你做得很好，获得违规之力x10。】
【期待你带来更多的违规操作。】
与此同时，她佩戴在脖子上的违规勋章烫了一下，仿佛被注入了什么力量一般。
姜启：“……”
还能这么玩！
她搞了个以违规为主题的五期实习，得了个违规勋章，好像开启了什么了不得的新赛道。
姜启有点纠结，她真的要在这违规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吗？
别的都好说，她也不怕和游戏对着干，但她担心这是游戏在钓鱼。
到时候神也是它，鬼也是它，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下折腾，最后被以违规之名数罪并罚一刀宰了……那多难看的。
心里想着这个，她手上也没耽误，把总结1.0的第一段和最后一段文字发过去给时阕看。
对面很快回复。
时阕：原住民死亡率不错，主要是玩家死亡率有点高，玩家死亡率直接和列车长的能力挂钩，所以说你领导能力有点欠缺。
时阕：副本里发生什么危险了吗？玩家怎么会死这么多？
姜启斟酌了一下，回复：玩家状态比较暴躁。
时阕：也是，毕竟有那么多基因崩溃兽人。而且这只是你的第一个副本，正常，别气馁。下个副本你挑个正常世界观的，再给玩家发点列车币当启动资金，死亡率马上就能下来。
姜启垂了垂眼眸，回复：好的，感谢时姐指导。
时阕又说：最近有个列车长聚会，你要不要来参加，认识几个前辈，还可以学到点东西。
姜启顿了顿，列车长聚会吗？
脑海里闪过几个疑似列车长聚会的记忆碎片。
多接触几个列车长也不错。
她回复：但我要带队，走不开啊，要不我先把玩家送去下一个副本，然后过去，来得及吗？
时阕表示来得及的，然后给了姜启一个副本链接。
时阕：你的下一个副本我替你看好了，这个不错，离聚会地点近，把玩家送到之后就能来了。
姜启皱眉，点开对方发过来的链接。
果然，如对方前面所说，这是一个正常世界观的繁华城市，副本灾难是虫潮。
经历过一个副本、凶性已经被激发出来的兽人玩家进入这样的世界，简直是如鱼得水，毫无难度。
与之相对的，是这个城市的原住民，已然注定是凄惨下场。
姜启不由得捏紧拳头。
好个时阕，居然直接给选好下一个副本了，难怪这么热情。以后自己接的副本，是不是都得是对方安排过来的？
姜启冷笑，手上却回复：好的，多谢时姐给我选的好副本。
时阕：加油，聚会上见。
关闭聊天页面，姜启脸上表情都消失了，眼中一片冰冷。
没想到都成为列车长了，上面还能压下来一个婆婆，还是一个直接管头管脚的婆婆。
这么玩是吧？好好好，那我真就走另一个赛道了。
她看向人群中含量超标的冒牌玩家们，突然觉得他们人数也不是很多了。
她开口道：“恭喜大家度过了第一个副本。”
她声音不高，但传播出去却很有力。
玩家们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只感觉这声音是从头顶传下来的，令人神经一紧，离得很远的人也能听得到，五万多玩家逐渐安静下来。
姜启：“因为我们队伍减员严重，所以，现在重新分配座位，请大家打开自己的面板，等待座位生成。”
大家纷纷打开自己的面板，姜启也随即调出一个面板窗口，在这里可以对列车进行调整。
她把车厢规格改了，什么高等车厢低等车厢，全部没了，只剩下统一的硬座车厢。
也就是之前的三等座，姜启当桑多的时候坐过的，觉得那个就不错。
反正现在玩家们全部可以变成人形，没有人需要特殊待遇，就这硬座车厢，坐吧。
于是，玩家们面前的面板上，很快就出现提示
【正在出座位……你的新座位是xx车xx座，请于车厢门口取走你的车票，前往你的座位。】
玩家们看了这话也没有什么惊讶，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而那些冒名顶替的“伪玩家”们，却跟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面色惊恐。
他们的面板上，多出了这么一行字。
【你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你顶替了这个面板的原主人。】
伪玩家们：！！！
一瞬间，所有伪玩家都是寒毛倒竖，毛骨悚然，甚至有人惊呼起来。
引得那些真正的玩家不由多看了几眼，心想这是分到什么座位了，怎么反应这么大？
那些失态的伪玩家赶紧捂住嘴，低下头，和同伴疯狂使眼色，甚至交头接耳起来。
“你面板上有那句话吗？”
“我们暴露了？”
“折腾这么久，都白搞了？”
他们急得不行，姜启看着这种情形，摇了摇头，心理素质不行啊。
她想到春城千人队，那真是精英中的精英，做过严格的反刑讯训练，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即便酷刑加身都能继续装无辜的，更不要说只是看到这么一行文字，绝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而且，当时千人队上列车后，彼此之间都不怎么认识，更不会在人前打这么明显的眉眼官司，甚至于窃窃私语起来。
这明显是告诉别人，他们之间有猫腻啊。
和千人队一比，这些冬月城的人，就跟新兵蛋子似的，差了不止一截。
她有点怀念自己优秀的小伙伴们了。
但是吧，外人也有外人的好处，外人用起来没顾忌，哪怕违规之事东窗事发，这些人折了她也不心疼。
她继续在面板上输入文字，于是，伪玩家的面板上出现了第二句话【藏好你的尾巴，不要被真正的玩家看出来。】
咕咚！不知道是谁吞咽口水的声音。
伪玩家们的心提得高高的，死死盯着面板。
果然，很快第三句话来了。
【下个副本中，你将被分配到秘密任务，一旦完成，即可获得真正的玩家身份，从此后顾无忧。】

第77章 虫潮副本改变多丽星沦为副本区的命运……
驾驶室里，姜启脚踩油门，手握住冰冷的操作杆，将列车启动。
这是她第一次以正式列车长的身份开车，却已经游刃有余，完全老司机心态和操作。
列车很稳地开了出去，离开月瀚星，沿着轨道，踏上漫漫旅途。
然而，没开一会儿就遇到了车站。
这个车站不是跃迁中转站那种级别的，就是一个寻常的停靠站，可以等同于高速收费站。
姜启不得不停下车，和车站的工作人员交涉，对方还上车看了看，记下了车上的乘客人数、车厢数量，甚至看了姜启的行车日志，一一做了登记。
此外，姜启还需要交过路费，并且给列车充能，不然跑着跑着没能源，只能停在半道上。
这两个费用一下子交出去一百多万。
姜启嘴角直抽搐，要不是在上个副本赚到了钱，就金昊那点余额，她连人带车就得在这被扣下。
你说一个好好的游戏，自家员工在轨道上开开车，怎么还需要另外交钱呢？
真是抠门。
“好的，可以过了，一路顺风。”
车站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双手递上车卡，姜启收了卡，卡片直接融入列车长面板。
她顶着金昊的脸，一副挤不出笑的肉疼表情，关上车门后就板着脸启动列车。
后头车站，工作人员甲嘀咕：“新人吧？过来的时候，好长一条车，过去就这么一点点长度了。”
“可不是？”工作人员乙附和，“过来的时候十几万人，现在就只剩下五万出头了，不是新人也不能有这么高的折损率。”
甲：“所以你多收了钱？”
乙：“嘿嘿，反正他也不知道，多收的咱俩对半分！”
……
列车进入正常时速后，副本匹配部门给姜启发消息了。
【请你选择接下来的副本地】。
姜启把操控台交给自动驾驶，把椅背往后调，她靠在椅子上，打开面板，仔细看送来的三个副本地选项。
第一个副本差不多也是一个废土背景，第二个副本是原始丛林的背景。
虽然没有更多的介绍，但这两个副本应该都是原住民数量较少的。
唯独第三个，是一个繁华城市，也正是时阕给她选的那个副本。
姜启不明白为什么时阕要自己接这个副本，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时阕能量还挺大的。
她要么是提早知道了这三个选项，要么就是她把她自己看重的这个城市放进了三个选项中。
这都说明，时阕能把手伸进副本匹配部门。
老前辈果然就是道道多，人面广哈。
姜启心平气和地选择了第三个副本，就让她来看看，这个副本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你选择了“虫潮副本”，现传送副本基础资料。】
面板上收到了一份文件。
姜启点击实物阅读。
接着，她面前就出现了一份资料，放在手里，重量和触感与真实纸张无异。
正式列车长的面板升级了很多，这黑科技也是厉害，能够实现好多物体虚与实之间的转化。
姜启翻开资料，这个城市叫做多丽城，所在的世界叫做多丽星球。
从这个名字就能知道，多丽城在这颗星球的地位不一般，应该是政治文化中心之类的地方。
多丽人祖先有植物基因，所以他们生来害怕虫子。
副本中的这场虫潮危机，倒也不是游戏无中生有，这本来是多丽人内部矛盾，反叛军故意培养了大量的虫子，想要控制整个多丽城。
游戏抓住了这一点，让副本的力量降临，给虫潮来个大升级，让整个多丽城陷入毁灭性的灾难。
然后从多丽城开始，将整个多丽星变成游戏的一个副本区。
姜启蹭地坐直身体，心跳有点快。
也就是说，多丽星此前还不是副本地，这个虫潮副本，将是这个星球遭受的第一个副本。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好生生的星球，被游戏盯上、算计、污染、压榨、摧毁的全过程。
而她此刻正站在污染这个星球的前摇阶段，并且将由她推动第一步。
她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入侵他人美好世界的屠夫，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此时的她之于这多丽城，和当初的狡蛇之于春城，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姜启吐出一口气，脸色有点难看，忍不住摸了摸领口下的违规勋章。
如果她能改变这个多丽星沦为副本区的命运，这种违规程度，能让她获得大量的违规之力吧。
但问题是，她真的做得到这么大的事吗？
不会中途就被游戏发现，然后被捏死吧？
她暂且将这个念头压下，将这内容不算多的资料翻来覆去反复看。
片刻后，她合起资料，开始思考，时阕为什么会盯上多丽城，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接这个副本。
难道说，列车长可以参与到副本地的开发中，并且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那时阕为什么不自己接这个副本，而是让她这个新人小弟来？
她顿了顿，也有可能，这个副本是新人期副本，而时阕此时手上并没有带新人玩家。
她敲了敲操作台，问面板自带程序：“时阕的目的是什么？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面板一板一眼地回复【正在分析你的问题，捕捉到核心词：时阕。根据私聊记录，时阕是出自兽人位面的前辈列车长，目前应该是四级列车长或以上。】
【她是金昊的推荐人，在金昊成为列车长的道路上提供了许多帮助……作为推荐人，她能拿到金昊副本收益的10%作为提成……】
姜启：……
哦，人家还能拿提成呢。
都拿了提成，还要忽悠金昊给她做事。
姜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她又问：“开发一个星球作为副本地，有什么条件或者必须步骤吗？有没有开发失败的案例？”
这次面板卡壳了，卡了好一会儿才说【无法搜索相关内容】。
姜启叹了口气，这程序说是全面，也全面得有限，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还不如实习阶段，只要她触发到相关领域，面板就能给出相关回答。
罢了，人机到底比不上活人。
而真正有可能给她解答的“活人”小伙伴还在沉睡，她又不好叫醒它。
她想了下，重新接手操作台，开始给列车加速。
……
资料上说，按照多丽城的局势发展，副本开启的最佳时间是在七天后，也就是说，姜启还有七天时间赶路。
但在她的全力加速下，四天之后就抵达了地方。
将列车停在站台上，姜启从车上下来，整个站台很荒凉，只有一个轨道，轨道上也只有她这一列车，四周是一根草都不长的褐色土地。
她打开列车长面板，【你已抵达多丽星位面，请前往车站签到。】
确定没有来错地方。
但车站在哪里？
姜启转悠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个牌子。
她走过去，只见牌子上写着“多丽星位面车站”，后面跟着一列小字：站房尚未落成，在此签到即可。
姜启打卡签到。
【滴，多丽星位面签到完成，是否提前开启副本？】
现在就可以开启吗？
姜启寻找了一番，也找不到让自己独自提前进入多丽城的办法，只能选择开启。
【副本通道已打开，请在五分钟内将玩家送入副本。】
姜启返回列车，用广播通知玩家全部下车，然后在面板上选择【一键送玩家进入副本】。
后面还跟着一个选择：【列车长是否一同进入副本？】
正在此时，那个时阕又发来信息
时阕：你已经抵达副本地了？挺利索啊，把玩家送进去后，就来聚会地吧。
姜启皱皱眉，这人真是好灵通的消息，她提前来到这里，就是想给自己留出点时间来了解副本，没想到对方能实时掌握自己的动向。
她看了看面前的站牌，因为自己签到的举动吗？
她没有理会这条信息，只当自己没看见，选择了一同进入副本。
五分钟倒计时结束前，姜启连同一车玩家，都消失在站台上。
……
多丽城。
正值放长假前的第一个夜晚，整个城市如同一个不夜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各种先进的交通工具来往不息。
除了一些欢乐场所热闹非凡，那些大大小小的植物园、度假山庄里，也是迎来了大量的客人。
因为祖先从植物进化而来，如今的多丽人体内也有着植物的基因，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些植物的特性。
比如，平时特别爱晒太阳，比如下班之后、闲暇之余，多丽人非常喜欢亲近大自然、亲近花草树木。
所以，每逢假日，植物园、花屋、山中林间的景区之类的地方，客流量都很大。
多丽城中心植物园，氧吧休闲区。
高大的林木下，夜灯将整个空间照耀得灿烂而又柔和，多丽人躺在躺椅上、倚在栏杆上，坐在花坛边，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放松着身体，三三两两聊天。
他们却不知道，那茂密的林木后面，一只一只虫子悄悄地爬出来，伸着触角，嚅动着口器，即将带来危险。
姜启被传送到一棵盆栽后面，一抬头，一片大叶子后面正趴着一只暗绿色的甲虫，口器如同微型镰刀一般，一看就知道咬人很疼。
叶柄处则缠着一只类似毛毛虫的软体虫子，毛毛虫上还有一颗一颗红色的斑点，看着就挺恶心的。
她看了看那些一无所觉的游客，意识释放出去。
嗯，整个植物园潜伏着好多好多虫子啊，这些虫子的气息都很微弱，还属于普通的虫子，但她能从它们身上感觉到强烈的饥饿感。

第78章 虫潮副本提前暴露虫灾
姜启算是提前三天开启了副本，这时候副本里的虫潮危机，还在酝酿中。
资料中，对于虫潮描述是这样的。
反叛军策划了数年，暗中培养了各色虫子，有普通虫子，单纯以数量制造恐慌，也有带毒的虫子，被咬的人会中毒病倒，只有反叛军手里有解药。
反叛军妄图用虫子来统治世界，第一个投放虫子的地点就是最重要的多丽城，投放时间就是这个小长假。
而副本开启的最佳时间，就是小长假的第三天，那会儿虫害已经蔓延，但还没有造成很大伤害，多丽人还以为这只是自然灾害。
而随着副本力量的降临，虫害直接被超级升级，演变成虫潮，不仅数量翻了好几番，虫子的种类也变多了许多，体型更是膨胀起来。
什么比猫狗还大的虫子、能够寄生的虫子、连墙壁金属都能啃掉的虫子，全都冒出来了，别说人了，整个城市都被虫子啃得破破烂烂。
如今提前三天，虫害虽然还没爆发，但副本力量降临之后，这些虫子很快就会突变。
姜启都能感觉到，这个植物园里的虫子正在进化，它们散发出来的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带着森然的杀意和越发鲜明的个体意识。
可能几个小时之后，甚至更快，它们就会主动攻击人类。
姜启想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阻止多丽星沦为副本地，那目标就不要设得那么大，定个小目标，破坏当下这个虫潮副本好了。
趁现在，虫子们还在潜伏期，给多丽人提个醒吧，要是能提前消灭掉一点虫子，之后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她立刻给那些伪玩家马仔们发去一个命令。
而她自己，从背包格子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东西。
不是别的，正是霸王龙的身体。
吃了大量辐射的身体变得破破烂烂的，噌的一下出现在树后，好大一只，外形悍猛，破溃的皮肤让它看起来更加骇人可怖。
简直就跟个丧尸恐龙似的。
在姜启斜对面聊天的两个美女忽然觉得余光里出现了一个阴影，抬头一看，对上了霸王龙溃烂的大脑袋，和因为嘴巴烂掉而暴露出来的满嘴利齿。
顿时：“啊啊啊啊！！！！”
其他人吓了一跳，弹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转头，也看到了庞大的霸王龙。
“啊啊啊啊啊！！！！！”
顿时，周围人啊成一片，人们屁滚尿流地逃跑。
“这什么东西！”
“哪里冒出来的？”
人们跑出去一段，回头再看，婆娑树影后面，就那么静静站立着好几米高的破烂怪物，原本灿烂而柔和的灯光，照在那怪物身上，莫名有了种阴森感。
那要掉不掉的皮肉，那黄浊的双眼，那满嘴的尖齿，那狰狞的面孔，看得人们是胆战心惊。
不过见这东西杵在原地不动弹，人们稍稍放心了一些，还有人打开社交手环来拍摄。
“这什么呀？道具吗？景观吗？植物园搞出来的节日惊喜吗？我要投诉！”一个多丽人愤怒地低骂道。
其他人附和道：“对，要投诉，怎么能这么吓人？魂都要被吓没了！”
然而下一刻，那怪物的脑袋动了下。
“啊！它动了它动了！”
“它看过来了！”
只见那霸王龙的头颅缓缓转过来，那双浑浊的好像下一刻就要调出来的眼球也缓缓转动，看了过来。
众人头发都炸起来了。
活的！
这玩意居然是活的！
咚！
霸王龙有力的后肢向前迈了一步，让大地都震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巨大的脑袋顶开面前的树枝，整个身形从树后缓缓暴露出来，带来极致的压迫感，仿佛史前怪兽缓缓走出。
众人已经完全傻住了，身体僵直无法动弹，眼看着这怪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有人喊了一句：“跑啊！”
大家才从恐惧中醒过来，尖叫着转身逃跑。
咚！咚！咚！
姜启控制着霸王龙的身体，一步一步越跑越快，口中发出粗粝的吼叫声，一边追着人群，一边挥动着爪子、尾巴，把树木等植物扫得七零八落。
藏在叶片中的虫子都被她扫了出来，一蓬蓬一丛丛胡乱飞舞起来，嗡嗡吱吱地直叫唤。
于是，人们在逃命的同时，还要被这些虫子扑一脸一身，基因中对虫子的恐惧涌上来，鸡皮疙瘩爬了满身，完全是双倍的惊恐，有人直接吓得呕吐，甚至晕死过去。
“啊啊啊！！！救命啊！”
“哪来的虫子，要死了！”
“虫子！怪兽！怪兽！虫子！啊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
整个植物园都乱了起来，所有人都被追得屁滚尿流。
就在人们即将被霸王龙追上的时候，一阵狂风涌起，四周植物突然以同一种频率律动起来，如同海波起伏，簌簌而响，继而逐渐形成一种浩瀚的声势，将霸王龙阻挡住。
嗡——嗡——
大地在震动，植物在共鸣，一种奇异的能量从大地下涌上来。
快要崩溃的多丽人突然觉得身上涌起一股难言的热流，好像是从地底涌进身体，让他们产生出一种难言的力量感。
接着，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霸王龙对面，一棵古树摇动起来，地下的树根有力地蠕动，树干肉眼可见地粗壮高大起来，枝条迅速变得繁盛茂密。
几个呼吸间，这棵树就变大变粗了好几倍，变得比霸王龙还要高大许多许多，接着，一道古老厚重的声音从树干中传出：“何方妖孽，扰我子孙后辈！”
多丽人们：！！！？
他们真的傻了，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树居然能突然变大，还能说话，听这话的意思，这树是他们的祖先？！！
啊，他们的祖先原来真的是一棵树！
啊，他们祖先居然会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显灵出来，护住他们！
啊，他们祖先的声音好威严霸气啊！
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个，导致他们的脑子有点短路。
嗨，还是先报警，然后打开手环拍一段吧！
大家哆哆嗦嗦，又兴奋又害怕地猫在远处拍摄的时候，被他们拍摄的霸王龙和古树正在对峙。
霸王龙：“吼！树神？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神灵！”
众人：啊啊啊！这头破破烂烂的怪物也能开口说话！就是这声音好难听！
霸王龙：“可惜，没有用，我们的力量已经侵蚀这片土地！受死吧！”
霸王龙嘶吼着，朝古树扑了过去，而古树舞动着无数粗壮的枝条，抽打向霸王龙。
一个怪物，一棵树，就这么厮打了起来，电光火花四溅，残枝碎肉横飞，不小心打到植物园的设施，还能引起爆灯甚至爆炸，不知道哪里来的飓风更是席卷全场，场面相当刺激。
实际上，姜启这边操控霸王龙，那边假扮古树，自己打自己打得不亦乐乎。
终于，霸王龙不敌古树，在被打得破破烂烂，都露出森森白骨之后，色厉内荏地吼道：“暂时放过你！等着吧，整个多丽城，整个多丽星，都会坠入深渊，成为恶魔的游乐园，最终走向毁灭！”
然后它就飞快地跑远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现场顿时寂静下来，多丽人们悄悄探头，看着那棵古树，想靠近又不敢。
带着一帮保安终于赶到现场的植物园园长来到古树前，惊疑不定地问：“您，您是？”
被霸王龙打得枝条叶子掉了一地，看起来也破破烂烂的古树发出一声沉沉叹息：“浩劫已经到来，虫灾和怪物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你们要团结，要尽快消灭危险……真正的敌人，高悬于明月之上……”
说完这语焉不详的话语，这棵巨大的古树如同琉璃一般碎裂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而整个植物园的植物，瞬间枯萎，暴露出一地各种各样的虫子。
人们不安又恶心地看着这一幕。
园长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满地枯萎的植物和令人作呕的虫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着，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真的有非常非常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浩劫，也许真的到来了！
他下令道：“把除虫剂都搬出来，把园内所有虫子都灭杀掉！我要将这件事报告上去！”
……
其实，并不需要他专程去报告，因为植物园发生的种种，早已被游客们拍摄下来，上传网络，并引起轩然大波了。
而且，不仅是植物园发生了这样的诡异事件，多丽城各地都发生了不正常的事情。
这还要从片刻之前说起。
多丽城各处，伪玩家们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周围的环境，他们的玩家面板就接到了一条指令。
内容并不复杂，就是叫他们想办法暴露虫灾，最好吓到原住民并引起轰动，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伪玩家们挠挠头，这倒确实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他们好歹也是从冬月城千辛万苦混进玩家队伍的，虽然被姜启嫌弃不如她的小伙伴，但其实他们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对付这里毫无防备的原住民，那真是手到擒来。
听说这里的人特别怕虫子，这些伪玩家们也很促狭，有人混进什么山间的度假村里，用光源把山野间的虫子全部引过来，然后一窝蜂抛进正其乐融融的度假人群中。
有人混进什么典礼现场，在装满彩带的气球里动手脚，于是那巨大的气球被塞满了虫子，在气球被扎破释放彩带的时候，飞出来的全是虫子。
还有人摸进高级酒店里，往水箱里倒虫子，于是，酒店里水龙头一开，流出来的水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第79章 虫潮副本违规之力：游戏之外的力量……
姜启从植物园离开后，又去了一个人流量非常大的乐园里，又上演了一次植物大战怪物的戏码。
这次她没有再用霸王龙的身体，而是用镜妖的能力，制作了一个怪物幻影，而她伪装成一个苏醒过来的超级剑兰。
她如法炮制了几次，多丽城的几处人群聚集处都没能幸免，造成了一场又一场轰动。
加上伪玩家们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加上多丽城无法联系上外界、多丽城被副本力量封锁这个客观事实。
短短半个小时，多丽城全城人民都要疯了。
#虫子成灾#
#浩劫将至#
#祖宗显灵#
#多丽城被诡异封锁#
等等词条占领了所有人的所有社交平台，全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猜测、讨论，以及，兴奋。
是的，兴奋。
灾难好像来临了，但……他们祖先显灵了哎！
他们的祖先居然真的是植物，而且好像还是什么神灵，看起来特别厉害的样子，这谁能不兴奋不激动不自豪。
“哎，你看了那个植物园的视频了吗？那棵树好厉害，把那么大一个怪兽打跑了！”
“你看那个游乐园的视频了吗？那棵剑兰刷刷两下长得那么高，比摩天轮还高，每一个叶片都好像真的剑。”
“你看那个安湖景区拍的视频了吗？那安湖里冒出一头怪物，把几个游客叼了下去，危急关头，那一丛水草从湖里钻出来，死死缠住了那头怪物，还把落水的游客救了起来”
人们三句话不离视频，要是有在现场看到植物祖先大发神威的，哇，那更了不得了，立刻满眼冒星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看到这个效果的姜启：“……”
祖先的力量是强大的，有“祖先庇佑”这件事，确实能带给人们莫大的勇气和力量。
这样也好，就在这种打了鸡血一般的状态下，进行反抗吧。
她确定了一下多丽城政府——这里的叫法是执政厅——的所在，几秒钟后，便出现在执政厅里。
此时，这里也是大乱。
这里不断收到下面各地的报告，不断地被呼叫救援、被询问该如何处理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虫子。
执政官布尔许莉头都要炸开了，在再一次确认，多丽城确实与外界失去联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对其他官员道：“我们不确定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不能祈求祖先们一直庇护我们。现在，我们必须靠多丽城人民自己的力量自救，视频中出现的怪物……”
她话还没说完，一张纸从空中悠悠荡荡地飘落，众人都震惊抬头，上方什么都没有啊，怎么会突然有纸张掉落？
“执政官大人小心！”布尔许莉的警卫官刷地上前，抽出腰间的佩刀，将布尔许莉牢牢护在身后，死死盯着那纸张。
在人们的注视下，纸张缓缓落地，他们定睛一看，纸上有字：灭虫！灭虫！灭虫！！！
六个大字刺入人们的瞳孔，他们心头也莫名地更加紧绷起来，生出一定要争分夺秒灭虫的紧迫感。
布尔许莉拨开警卫官，亲自捡起这张纸，前后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
并且在她的注视下，这六个大字又缓缓褪去，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抬头看了眼，想起网上疯传的那几个视频里，一个个植物的神奇表现。
这也是祖先在显灵吗？
这样急切的提醒，难道是时间不够了吗？
原本，布尔许莉觉得怪物才是更危险、更要优先应对的，但从这张纸的提醒来看，恐怕是虫灾的危害更大。
那……就集中一切力量先灭虫吧。
她立刻发布命令下去。
……
卡安非是多丽城中一个普通市民，今天她正好和朋友在安湖景区夜游，水怪的突然出现、水草的威风霸气，她都亲眼目睹。
此时，她一颗心还砰砰乱跳，被挤在周围亢奋的人群中，和朋友手握着手拉着彼此，这个时候要是摔倒了，免不了被踩踏。
一辆一辆空中飞车飞过来，落在空地上，将游客陆续接走，但因为人实在太多，轮到卡安非和朋友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打开手环，不断地刷新多丽网，每次刷新跳出来的，都是各地突如其来的虫害，各地被拍到的怪物，还有多丽城边缘无形而不可突破的屏障。
“真是太可怕了，难道浩劫真的来了？”卡安非十分不安。
她的朋友却很激动，紧紧抓着卡安非的手：“浩劫将至，但神明复苏，你不觉得很浪漫吗？我们是时代浪潮最前端的一朵浪花，是历史的见证者，我们正在亲历一场能推翻所有人认知的巨大变革……”
卡安非听得头疼：“停停停，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这场巨大的变革里活下来吧！”
说话间，头顶又嗡嗡飞舞来一群虫子，卡安非挥舞着手臂，想把这些虫子驱赶走，忽然发现了什么，惊呼道：“你快看，这群虫子比之前那些，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纷纷困惑而不安地叫道：“虫子好像变大了。”
“数量也好像变多了。”
“哦，咬人更疼了。”
“不行，虫子太凶了，必须躲到室内去！”
人们用衣服蒙住头脸，担忧惧怕地看着这些虫子，然而现场人群太拥挤，就是想离开，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就在此时，景区广播响了。
“各位游客们，因为突发意外，造成大家的不便，十分抱歉。先景区接到上级的命令，要集中一切力量灭虫，请各位乘客积极参与到灭虫行动中来。”
大家嗡地一声议论开。
什么？要他们灭虫？留在景区里吗？这么危险的时候，难道不应该赶紧回家去吗？
毕竟，怪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啊。
而且他们手上什么工具都没有。
广播接着说：“灭虫工具即将空运过来，请大家拿到工具之后，就地灭杀虫子。”
广播结束不久，空中飞来几辆飞车，带来满满的灭虫工具，领取工具者，同时还能领到一套防虫衣，能把人从头到脚保护起来。
有防护衣，有杀虫剂和捉虫工具，很多人就充满了信心，愿意留下来灭虫。
实在不愿意的人，继续等待被车子接走。
卡安非和朋友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来杀虫，她们领了工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就开始就地杀虫。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湖边、地缝里、垃圾桶后面、草丛里、角落里，一堆堆、一簇簇，全都是虫子，一搬开遮挡物，那虫子哗地一下都飞了起来，超级恐怖。
一时间，只听得这里那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杀虫剂刷刷刷的喷洒声。
景区方面的工作人员更专业一点，他们拿着大号的喷火枪，看到虫子就烧过去，直接物理灭绝。
有时候，翻着翻着，还能翻出一窝虫卵，密密麻麻恶心得够呛，也赶紧呼叫工作人员过来，火焰灭绝，烧得丁点都不剩。
……
同一时刻，整个多丽城都下达了灭虫命令，以区、县、镇为单位，一级一级向下传递，然后工作人员再下到最基层，动员大家出门灭虫。
多丽城害怕虫子，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防虫、灭虫工具，此时拿了就能上街杀虫。
但对虫子的害怕、对怪物的恐惧，还是让很多人不敢出门。
于是，各个地方就立刻出台了很多临时政策。
比如，杀多少虫子，能得到几个鸡蛋、几把面条，那些上了年纪的人一下子就心动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干活。
比如参与杀虫可以得到社会实践分、志愿时长等，那些即将从校园毕业的人，也不害怕虫子，也不害怕怪物了，热情满满地出去杀虫。
一些地方甚至有抓一斤虫子、发现一窝虫卵，就能换几块钱的规定，当地人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一般，争先恐后地出门抓虫子。
某村子里，几个小孩全副武装，一只手抓着一只抄网，一只手抓着袋子，从家中跑出来。
“西亚，你快一点！大家都出发了！”
孩子们路过一家门口，焦急地呼唤同伴。
叫西亚的小孩在屋里回应：“来了来了！急什么，虫子有那么多。”
“全村的人都跑出去抓虫子了，再晚点就要被抓完了！”一个小孩着急地说。
另一个小孩附和：“一斤虫子能换三块钱呢！平时哪有这么好的事！”
终于，叫西亚的小孩出来了，和大家一样的装扮，就是手里抓着一个很大的手电筒：“走走走，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挖个坑，然后用灯光把虫子吸引过去……”
孩子们一边跑，一边商量着，路过的地方，到处都是抓虫子的大人小孩。
他们果然跑得远了一点，在地上挖个坑，放上一个捕虫笼子，然后弄一个架子，把灯吊在上面，打开开关，明亮的灯光放射出来，果然不一会儿，就有许多虫子飞过来，飞进笼子里就出不去了。
还有两个孩子留在边上，用捞网把边缘的虫子捞进袋子里，再立刻用脚隔着袋子踩死。
村长说了，抓到虫子要立刻弄死，不然有可能把袋子咬破。
而另外几个孩子，就专门去那种茂盛的草丛里找虫子，去地里翻虫卵。
在金钱的诱惑下，这些密密麻麻的虫子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这哪里是虫子，分明都是钱啊！
忽然，一孩子惊呼道：“你们看！”
大家抬头看去，前方荒山之上，有一架飞机飞过，一排火焰从飞机底下窜出，点燃了整座山。
须臾之间，那座荒山就陷入火海之中。
火光映亮了夜空，附近的人都跑出来看。
“老天，居然放火烧山！”
“也是没办法，那荒山不好进人，里面虫子肯定可多可多了。”
“可山里也有其他动物和植物啊！”
人们唏嘘着，也从这熊熊火焰之中，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当下事态有多紧急，执政厅杀虫灭虫的决心有多大。
所以——
“快回去抓虫吧，就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也必须多杀一点虫子！”
……
多丽城各地，忙得不可开交。
市区里、居住区，所有人被组织起来杀虫，不仅杀虫，还要把什么嘎达角落全部翻一遍、消毒一遍，几乎没把地皮扒掉一层，简直就是地毯式大扫除。
而人迹罕至的地方，执政厅直接派出飞机，放火烧过去，不适合放火的，那就从空中喷洒杀虫剂。
这场轰轰烈烈的灭虫心动，从晚上八点多开始，到九点多便达到顶峰。
全市人员出动，各种交通工具来去不休，杀虫剂仓库被搬空，工厂疯狂加工杀虫剂，燃油化作一蓬蓬火焰，在多丽城的土地上遍地开花。
而在这个过程中，三千多伪玩家不断收到各种指令，让他们去这里那里帮忙，帮助原住民杀虫。
一些突变比较快的虫子，攻击力已经比较强，原住民倒也不是无法对付，就是容易出现伤亡和混乱，而伪玩家去应对的话，就比较轻松了。
一些藏得比较深的虫窝，原住民就算用上了探测仪器也难以发现，伪玩家就负责把那些虫窝虫巢翻出来消灭掉。
还有一些生活在水里的虫子，难以用常规手段发现和消灭，伪玩家就要装成原住民，引导原住民去发现。
还有有伪装功能的虫子，也需要伪玩家去找出来。
伪玩家这边被一条条指令指挥得团团转，那些真玩家们就很懵了。
这个副本里的原住民怎么这么疯狂热血？
全员行动，不顾一切地忙活，甚至放火烧山、烧野林子、烧荒田、烧废弃的楼房什么的，根本就是抄家式杀虫。
如此强大的力度下，不仅是虫子无处遁形，他们这些外来者也无处躲藏，不是被驱赶着东躲西藏，就是只能用玩家面具伪装成原住民。
汪大毛就伪装成原住民的样子，刚从变身处走出来，就被一个大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塞过来一套杀虫工具：“来来来！来帮忙！”
汪大毛：“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大家都在忙，你年纪轻轻的还想躲懒？快来，我们的任务是把街道整个翻一遍，一个死角都不能漏掉，一颗虫卵都不能留下！”
汪大毛：“……”
汪大毛只能乖乖干活。
整条街道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一队人在地上翻腾，一队人爬到楼顶上找虫子，还有几队人进入人家家宅里搜索虫子。
这架势，简直恨不得把门窗都劈开看一看里面有没有藏虫子。
一条蛇一样的蚯蚓从汪大毛衣服里钻出来，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汪大毛叹气：“你要是还是巨型蚯蚓就好了，爬出来把原住民吓一跳。”
说着又好奇：“网上那些视频是真的吗？那些怪物是玩家吗？有些怪物看着不像是兽人啊，还有这个世界真的有植物神灵吗？”
想到视频里那些很厉害的所谓植物祖先，汪大毛决定暂时好好装原住民，先苟着。
在一个可能有神灵罩着的土地上，他们这些外来者还是老实点比较好。
其他兽人玩家也是这么想的，谁也不想轻易变身，被当成怪物揍，所以都低调而老实，选择伪装成原住民，然后被迫加入杀虫大军。
当然也有一些特别桀骜凶蛮的，变成兽形吓人伤人，但这样的，刚冒头，就被姜启伪装成植物给打趴下了。
消息传开后，越发显得这片大地有植物神灵庇佑，其他玩家更不敢造次了。
……
从八点多到凌晨，姜启一边压制玩家，一边促进杀虫，为这个城市争取到了数个小时的自救时间。
到凌晨两点多，副本开启后的六个小时后，姜启感觉到整个城市的虫子被消灭得不到原来的百分之一。
但这部分虫子，也终于完成了进化。
【滴，你自导自演，提醒原住民灾难的到来，并直接、间接地引领原住民杀虫灭虫，虫潮危机被大大削弱。你获得了违规之力x100。】
大半晚都没有什么动静的列车长面板，在此刻终于发出了一声播报。
姜启心中微动，果然，这虫潮的危害，是可以被削弱的。
当初春城的极寒危机是无法被削弱的，因为那是气候型的灾难，她没有任何办法降低极寒的能量。
但这里的虫潮危机不一样，虫潮是有形的，是靠数量堆上去的，一旦数量下去了，“潮”不成“潮”，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但即便只剩下百分之一的数量，也不容小觑。
接下去要怎么做呢？
她亲身上阵杀虫吗？
姜启站在高楼之上，看着灯火通明的执政厅，又看向忙碌几个小时之后，人困马乏逐渐安静下来的整座城市。
突然，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姜启一愣，有些惊喜地低声问：“你醒了？”
“嗯……”一声带着淡淡倦意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几息之后，似乎有些诧异，提高了几分音量：“这么多违规记录，你在做什么？”
姜启挠了挠脸：“这个啊……”
不等她组织好语言，面板大约是把所有记录都看完了，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我了解了，所以，你是想走违规这条路？”
姜启迎着风坐下来，双腿搭在高楼边缘，轻轻地晃：“之前没有这种想法，也是在辐射变异副本结束之后，我才知道作为列车长，在副本里违规还能得到违规之力。
“然后就是时阕想让我做她的傀儡，给她办事，我现在一是不想让时阕得意，二是想试试看，在这个副本里违规，我能得到多少违规之力，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三来嘛……”
“嗯？”
姜启双手撑着地面，看着远处只剩点点红芒的山火：“三来，我不想看到一个平静的世界，在我的眼前，甚至在我的推动下，沦为一个副本地，这会让我觉得，我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虽然现在我做的这些，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至少我努力过了。”
努力过了，哪怕事情结果不能改变，至少不会再有负罪感。
说白了，求个心安。
面板说道：“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吧，你想试着反抗游戏。”
姜启一愣。
“游戏想开发这颗星球作为副本地，你就试着和它作对，如果你成功了，说明游戏不是不可反抗的，如果你失败了，你也有自信安全脱身。”
姜启哈哈笑了起来：“你果然了解我！”
她整个眉眼都轻松了下来，双腿晃得都轻快了几分：“我现在套着金昊的壳子，就算东窗事发，我完全可以金蝉脱壳溜之大吉，而我手底下用到的伪玩家，也不是自己人，包括这颗星球，也不是蓝星，我不需要担心它未来会不会遭到游戏的报复。你说，这种情况下，我不多尝试尝试出格的行为，不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吗？”
笑完了，她正色起来：“所以，你说，我能成功吗？”
面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虽然你经历了很多苦痛，甚至是生死大劫，虽然你当下拥有的一切，与你的努力不可分割。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的一切能力都来源于游戏。”
姜启皱眉，神色越发端肃：“是。你的意思是，用游戏给予的能力去反抗游戏，是异想天开吗？”
“我的意思是，想要改变游戏规则，要么，你强大到无敌的程度，站到主宰的位置上，要么，你就需要游戏之外的力量。前者道路漫长，但至少尚算安稳，游戏会成为你的助力。后者是捷径，但也更加危险。”
姜启摸上衣领下的违规勋章：“游戏之外的力量，是指违规之力吗？”
面板没有说话，但姜启感觉它仿佛在点头，然后意识到她看不到，才开口道：“是。”
姜启越发肯定，面板里的这抹意识，曾经是个人，不然不会有这种下意识动作。
她心情愉悦起来：“违规之力真的是游戏之外的力量啊？我还以为，违规什么的，是它搞出来的另一套钓鱼游戏呢。”
面板：“这世上没有毫无弱点的存在，一个强大到辐射万千位面的游戏，自然也有弱点，只是它的弱点很小。
“像列车长，他们作为服务于游戏的存在被培养起来，但每个列车长也有机会成为刺向游戏的刀。
“只不过，不是谁都能触发违规实习，也不是谁都能在完成违规实习后，真正走上违规的道路，更不是谁都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也不是目前唯一一个这么做的人，但，这条路上倒下的人，确实比常规路上的比例高很多。”

第80章 虫潮副本面板名字：阿远
随着面板的讲述，姜启仿佛看到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一个又一个倔强不屈的人，艰难而坚定地前进着。
他们多是踽踽独行，他们不敢信任任何人，他们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信念努力前行，但他们也一个个倒下。
但永远会有新鲜的血液踏上这条路，成为彼此不相知的同行之人。
姜启听得默然。
默然中又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力量。
她轻声问：“所以，和我一样，不满游戏，想要反抗游戏，甚至推翻它的人，还有很多？”
面板道：“当然。”
有多少非自愿成为玩家的人，有多少在副本地受苦受难的人，就有多少憎恨游戏的人。
只是能将恨意转化为动力，并付诸实际行动的，太少太少了。
姜启笑起来：“那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有很多同路人呢。”
面板听出她的意思：“所以，你确定，真的要走这条路？你要知道，一旦你的违规行为被游戏发现，它不会对你留情。”
游戏稍微调动点人员，就能灭了你，还可以轻而易举把你所处的环境，变成一个地狱难度的副本，甚至还能直接毁灭掉你当下所在的位面。
哪怕只动用游戏亿万分之一的能量，对你都将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绝杀。
“可你也说过，游戏很大，不会只盯着我一个人。”姜启语气轻松地说，“只要没有被抓到现行，只要明面上符合规则，还是可以猥琐发育的不是吗？
“你知道的，我只会选这条路。”
如果选第一条路，按部就班地慢慢强大起来，直到站到主宰的位置上，不说也是危险重重，单单说这个过程中，她必须服从游戏所有安排，还要不断扮演刽子手，这她就受不了。
如果哪一天她受得了了，觉得习以为常了，大概就是她已经被游戏驯化，那她也就不是她了。
面板无言，是的，他早知道，她会选违规这条路。
哪怕这一次，他没有给她任何提醒提示，她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好，我会帮你的。”
姜启心下一松：“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面板：“第一，隐在幕后，只要你没做好把所有人灭口，以及放弃金昊马甲的打算，就不要留下把柄。”
姜启点头：“明白。”
她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如果你想在这个位面利益最大化，那就阻止多丽星成为副本地，而游戏开发一个副本地，几乎不可能失败，除非发生一种情况。”
“什么？”
“那就是这个位面，已经有神明坐镇。游戏不会为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副本地，和一个神明级别的存在结下死仇。这是唯一能让游戏退让的情况。”
姜启在大楼边缘坐正了：“神明？”
“所谓神明，可以简单理解为力量超然、汇集庞大信念的存在。”
姜启有些不可思议地说：“该不会，这里真的存在过什么神树之类的吧？”
她自导自演的什么古树、剑兰、水草显灵，不会是写实演绎吧？
那她这不是班门弄斧了？
那怪不好意思的。
面板：“我也不知道，这是你该去求证的事情。”
姜启有些泄气，挠挠脸：“好吧，我去就我去。”
她站起来，迟疑了一下，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面板，你，有名字吗？”
曾经是人的话，应该是有名字的吧？
但面板却说：“没有。”
“怎么会没有？”
“我是在面板中生成的自主意识，面板的编号就是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5218。”
姜启一愣，它从诞生起就是面板意识吗？它曾经不是人？
那前世那个从列车里跳出来救自己的人，难道不是它吗？
旋即，她思考了一下5218是个什么数字，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金昊的面板编号吗？只是现在被她抢过来了。
这算什么名字？
姜启瞪眼：“这怎么能算你的名字？要是改天我得放弃金昊这个身份，再去找个列车长马甲，再去抢个面板编号，难道你要跟着换名字吗？”
面板：“称呼而已，不用在意。”
姜启嘀咕道：“我才不要叫你5218呢，没名字也没关系，现想一个不就行了。”
面板：“……想不出来。”
“你想不出来，那我给你起一个，就叫小甜甜好了，小甜甜，你还有什么事情要提醒我的吗？”
面板：“……”
姜启仿佛都能看到它无语的样子，得意道：“称呼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你要是听不惯，我叫你姐姐也行啊。哦，你是女孩子嘛？不然我叫你哥哥？”
面板：“…………”
面板到底扛不住，说：“远。”
“什么？”
“我的名字，远。”
“远？”姜启念着这个字，不知怎么脑海里就蹦出了一句，“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面板：？
姜启咳了一声，这句诗说的是有情人在远方，相思无异，只能徒增痛苦，前面还有一句就是耳熟能详的“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反正放在这里肯定不合适。
面板离她多近啊。
她转了个弯说：“志向高远，宁静致远，挺好一字，那我以后就叫你阿远了。”
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雀跃，为终于知道自己的小伙伴的名字而高兴：“那我去干活了，你继续休息，阿远。”
……
深夜时分的执政厅，布尔许莉看着各地反馈上来的杀虫报告，捏了捏酸涩的眼角。
灭虫行动战绩可观，很多地方都报告说，虫子已经被消灭殆尽了。
但她却不敢放心下来，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忽地，一阵风吹过，上方又悠悠扬扬地飘落一张白纸。
布尔许莉心中一紧，带着难言的激动，立刻抓住了这张纸。
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熟悉的六个大字：抗虫！抗虫！抗虫！！！
抗虫？要怎么抗？
杀了还不够，还要抗虫？
下一刻，一个黑影砰的一下掉在她面前。
她一惊，还以为是什么物件，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只黑色的甲虫。
脸盆大小，甲壳乌黑发亮，口器如同镰刀一般，寒芒森森，飞快地向她爬来。
“我的神啊！”基因中的畏虫本能让布尔许莉僵了一下，还好警卫官反应快，蹭地上前，一刀砍向甲虫的背部。
叮！
仿佛撞上什么金属一般，甲壳的背部只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继续飞快地朝布尔许莉逼近。
“大人，快走！”
警卫官一边拉着布尔许莉往门口跑，一边拔出枪，对着甲虫砰砰开枪。
连开了好几枪，打在甲壳上的全部反弹，好在最后一枪射中了甲虫的口器，将其整个贯穿，彻底打死。
外面的人听到枪声冲进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室内场景和那甲虫尸体，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他们来不及多想，又有几只虫子爬进了办公室，手臂粗的毛毛虫，脑袋比拳头还大的不知名大蚂蚁，扑棱着翅膀比脸盆还大的飞蛾……
还有全身好像钢铁做的奇怪虫子，爬进来就开始咔咔咬金属。
看着这一只比一只大、一只比一只奇怪的虫子，众人头皮发麻。
“神啊！这真的是虫子吗？还是什么仿生虫？”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但想到怪物都出现了，祖先都显灵了，眼前这一幕又好像可以理解。
布尔许莉被人簇拥保护着，头发衣服有些散乱，看着有点狼狈，猩红的眼睛里却再无半死疲惫。
她冷静地看着大家拿出了全部本领来对付这些虫子，却也没法完全占据上风，终于明白抗虫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现在的虫子都变成了这个样子，那真是情况紧急，事态严重，且显而易见会是一场持久战。
得立刻把这情况告知大家，得安排武装力量保护人民，让大家做好应对准备。
她命令道：“别惊慌，尽量捉活的，我们要尽快研究出这些虫子的特性和弱点！”
只有知道了弱点，才能教大家怎么对付这些虫子。
姜启看着执政厅里从最初的忙乱惊慌，很快就有调理起来，将虫子个个击破，甚至还活捉了几只，应该是要仔细研究。
她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又丢进去几只新品种给他们抓。
虫子是完成了变异，但距离主动攻击人类还是有点时间的，她就是抓着这个时间差，让执政厅先见识见识这些虫子的厉害之处。
这边先领教了，先摸清虫子的弱点，才能带领全城人正确抗虫。
幸好这个执政官这一次依然没有让她失望。
丢进去几十种主要品类的虫子后，姜启拍拍手离开，让原住民自己抗虫去吧，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来到了城市图书馆，在这里寻找各种古书古籍。
和“人类起源”、“多丽星起源”、“植物祖先”这类沾点边的书，她都给找出来细看。
她不仅看书，她还上网，尤其现在很多人都在议论祖先显灵、神明显灵这样的话题，带出了很多多丽星上的传说故事，她都一一留意。
强大的意识让她无论看书还是上网，效率都奇高，片刻功夫，她就已经筛选出了不少可能有用的信息，还得知了一些据说有什么古神遗迹的地方。
其中有几处就在多丽城。
……
姜启离开图书馆，去那古神遗迹时，一声声警报在多丽城的夜空上方陡然响起，忙活了大半夜，正疲倦得不行的人们被猛地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
“别吵！听广播！”
广播在各地响起，带来了一个令人不愿相信的消息：杀虫是有效的，但虫子没有杀完，还活着的虫子完成了变异，变得又大又凶残。所以，接下来大家要立刻进入抗虫状态，还有更艰难的一场仗要打。
已经从景区回家的卡安非从床上跳起来，竖起耳朵听着广播，在听到具体信息在执政厅官网上时，她立刻打开手环，进入官网。
上面有好些变异虫视频，视频中的虫子个头都非常大，一个赛一个凶残、野蛮，有的还能够啃金属、吃石头、吃玻璃、吃木头什么的。
卡安非看得头皮发麻，蹭蹭打开所有灯，紧张兮兮地环顾四周，生怕哪里冒出来一只视频中的虫子。
而且，看看自己的家，墙壁是石头做的，窗户是玻璃的，门是木头做的。
这根本抵挡不住虫子啊！
“神树在上，千万保佑虫子不要来我家！”卡安非祈祷道，但神树可能没有听到她的祷告。
“咯吱咯吱！”不知道哪里传来声音，卡安非整个人都要炸开了，心跳狂飙，猛地朝声音方向看去。
那是门口！
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有虫子在挠她的门！
甚至直接在吃她的房门！
手环中，视频还在播放：“视频中这只是食木虫，身体呈乳白色，如同橡胶一般绵韧而具有弹性，一般的刀很难戳破它的身体，它的口器呈黑褐色，比刀片还锋利，可以轻易地啃食木头……”
“它的弱点是爬行较慢，且怕腐蚀怕烫，如果手边没有武器，可以向它泼洒浓醋、碳酸饮料、碱性洗涤剂等物，还可以熬上一锅热油，狠狠泼上去……”
卡安非听到这里，仿佛看到了救星，赶忙跑进厨房把醋拿了出来，倒进一个洗菜盆里，保证一会儿一下就能泼出去。
同时，她开火，把所有食用油都倒进锅里，大火加热。
“咯吱咯吱咯吱！”声音越来越响，门板在不断震动，门底下甚至还有木头碎屑涌进来，而木门变得越来越薄。
卡安非很后悔，怎么就没有把木门换成金属门呢。
不过想到还有专门吃金属的虫子，她又歇了这个想法。
她找来厚实的衣服穿上，在室内也穿上了厚厚的靴子，就怕被虫子那锋利的口器咬到，两手紧紧抱着盛着醋的脸盆。
终于，门板被啃出一个洞，露出了外面虫子的真面目。
果然是黑褐色如同刀片的口器，和隐约可见的乳白色的身体，竟然比成年人大腿还粗，那皮肤还堆叠在一起，仿佛一坨颤颤巍巍的肥肉。
卡安非差点吐了。
果然是那个食木虫！
“啊啊啊！去死吧！”
她一盆醋泼了过去。
食木虫尖叫一声，从洞口爬开，但过了一会儿，它又凑过来继续啃，显然那么点醋并不能把它怎么样。
那头部一对黑色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卡安非，越发瘆人。
卡安非手脚冰凉，这时候才响起要拨打个求救电话什么的。
但手忙脚乱地拨打出去，却占线，而屋外，她还能听到邻居们的惊呼怒骂，显然遭遇虫子的不只她这里。
没人可以求救，她强自镇定下来，见锅里的油已经冒小气泡，虽然温度还不够高，但勉强可以用了。
她双手抓起锅，等着那食木虫把门板咬出一个洞，从外面钻进来的那一刻，狠狠一锅热油泼了过去。
“啊！吱！”食木虫发出凄厉的尖叫，在地上疯狂挣扎。
卡安非丢掉锅，抓起一只小型火焰枪，对着食木虫喷了过去。
这是她在景区杀虫得到的赠礼之一。
瞬间，满身热油的食木虫燃烧起来，它疯狂翻滚挣扎，蛋白质被烤焦的香味还是不断地冒出来，它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焦黑。
卡安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在这个时刻不合时宜地感到了饥饿。
这虫子怎么这么香？
想吃！
而且奇怪的是，不是嘴巴想吃，而是身上有什么地方，在叫嚣着想要捕食。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开始发痒，好像要长出什么东西了！
救命！她不会产生幻觉了吧？
这么奇怪可怕的虫子，说不定浑身带毒，这烧焦的气味不会也有毒吧？
……
同一时刻，多丽城各地不少人都遭遇了变异虫子袭击。
他们学着官网上的视频，手忙脚乱地对付这些虫子。
其实只要知道了弱点，这些虫子并不很难对付。
比如那可以吃金属的虫子，浑身无坚不摧，水火不侵，非常棘手。
但其实，只要用大块吸铁石对着它，它就会受到影响。要是给它身上通电，它甚至会浑身抽搐，短暂失去所有行动力。
这时候就能给它抓起来，用牢固的非金属材质的绳索捆起来就行。
这么一看，就很好对付了，可要是官方不直接给出这些办法，靠人们自己去摸索，肯定要摸索好久，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发现这些弱点。
一时间，多丽人们虽然手忙脚乱，尖叫连连，但伤亡情况尚可控制。
……
某个遗迹中，姜启蹲在地上，手掌抚摸着大地。
在这里，她感觉到一丝隐隐约约的奇异能量。
这种能量，和她的后神之力有点像，但比她的后神之力更强、更玄妙、更高级。
这难道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她在图书馆里看的那些书，关于人类起源有各种理论。
比较神幻的一个说法是，这方宇宙在几百亿年前是一片死寂，创世神开天辟地，制造出了多丽星，和天上的日月星辰。
最后，创世神力竭而亡，祂的最后一口神息落在多丽星上，化作了一颗种子。
经过漫长的岁月后，这颗种子发芽了，破土而出，长成一棵树苗，继而逐渐成长为一棵大树，即神树，也被称为母树。
又过了许多许多年，神树上结出了一个个果子，每一个果子里，都孕育了一个人。
果子成熟落地后，人也破开果子出来，这便是多丽星上的第一批祖先。
所以，多丽星的人体内，都有一部分植物基因，这基因来源于神树，再往前追溯，就是来源于创世神。
所以多丽星人认为，自己是神的孩子，并以此为傲。
当然了，随着科学兴起，很多人不认同这种说法。
但随着姜启那番自导自演，随着多丽城中种种怪事发生，所有多丽城人民三观被重塑，一夕之间都接受了创世神论。
尤其，此时此刻，面对变异虫子的攻击时，人们越是害怕，就越是祈祷神明保佑，心里口里念叨的全都是神树显灵救救他们什么的。
万千祷告汇聚成万千缕热腾腾的信仰，在冥冥中牵动了什么。
姜启感觉到，这遗迹中的力量在变强，虽然这种变化微乎其微。
“看来，这多丽星还真是个神奇的世界。”
蓝星也有很多传说中的神明，神话体系都有好多个，每一个都很真的样子，甚至有很多理论依据作为支撑。
但蓝星依然沦为了副本地。
姜启以为，这种传说中的神明根本不存在。
但这多丽星似乎并不是这样。
姜启调动魂体中的后神之力，沿着手掌缓缓释放出来，再徐徐探入大地。
就让她用这来源于游戏的后神之力，试试能不能唤醒这多丽星的真神吧。
……
距离多丽星位面只有半天路程的某位面。
一位风情万种的红裙女子坐在窗边，品着杯中的饮料，看着外面颇为热闹的街道，姿态十分闲适。
她对面一个长着耳鳍的男子问：“你收的那个小朋友什么时候到？”
女子，也就是时阕道：“急什么，签到之后，把玩家送进多丽星，再赶过来，需要大半天时间，不过应该也快了。”
耳鳍男懒懒地托着下巴：“刚入行的小朋友，你就让他去接多丽星那个副本，也不怕搞砸了。”
时阕摊了下手：“没办法，正好赶上了，谁让游戏这时候开发多丽星呢。”
既然正好赶上了，怎么能不插一脚，分一杯羹呢？
列车长可以参与到开发新副本地中，参与程度越深，从这个副本地得到的利益分配比例就越高。
但每个副本地刚开发时，产生的副本基本都是新人副本，有的副本甚至限定了，不仅要新人玩家，还只要新人列车长带队的。
也就是入行后还没有晋升过的一级列车长。
这也是为什么，列车长一旦资本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收一些新人列车长作为小弟，就是为这种事备着的。
多丽星就恰好规定，必须要新人列车长。
金昊这种才经历一个副本的，属于新兵蛋子中的新兵蛋子，时阕本来没打算这么早用他的。
可不巧的是，时阕手底下其他新人列车长暂时都没空，她当时只能用金昊。
耳鳍男：“你没告诉她，多丽星的特异之处？”
时阕挑眉：“告诉他干什么？新人一旦好奇心重，就容易犯蠢，他只需要把玩家送进去，然后静待发展就行了，甚至他本人都不需要进去。”

第81章 虫潮副本神明复苏
两人正说着，一人走过来坐下：“在聊什么？”
耳鳍男道：“在聊时阕的新小弟。”
来人就看向时阕：“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手下又添一员小将。”
时阕摇头道：“将什么啊，最多就是个小兵。”
耳鳍男道：“但这个小兵正给你办大事呢，等拿下了多丽星的开发权，你再升一级指日可待。”
来人疑惑问：“多丽星？我记得这个位面上有神明遗迹，因此是最近游戏的重点开发项目，谁能拿到开发权，谁就有机会获得那神明遗迹，至少也能获得些许其中的力量。好多列车长就盯着这个位面，可惜首个副本一出来就被人抢走了。怎么，时阕是你的人抢去了？”
时阕只微笑，面上带着淡淡自得，耳鳍男解释道：“何止已经抢去了，这会儿副本都已经开始了。”
来人点点头：“那动作够快啊。”
坐了一会儿，来人起身去吧台点饮料，实则用自己的通讯手段，给某个友人发去了一则信息。
[多丽星不用去了，副本已经开启了。]
在距离多丽星位面不远的轨道上，一辆线条凌厉优美的私人列车正在风驰电掣地行驶。
车内装饰古香古色，一位身着紫色衣裳、盘着浓墨长发的美人正倚在榻上，一边撸着一只黑猫，一边悠闲地看着一份资料。
突然收到这则信息，她微微挑眉，坐起来回复：[消息可靠吗？]
[接了这个副本的人是时阕手下的新人，我刚见了时阕，不会有误。]
车上的女子嘶了一声，这动作还真快，从副本被接到现在也才四天多，按速度按程序，也不该这么早开副本，什么列车长啊这么心急？
她回复[没事，开启了我也能进去，这个位面很要紧，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吧台边的人拧眉，[就是因为这个副本要紧，游戏肯定盯得紧，尤其这段时间，游戏对违规行为抓得很严……]
[知道，我会小心的，回头再给你消息。]
女子收起聊天页面，抱着猫起身，来到操作台前，将车速又提了提。
不久后，她看向车前方出现一圈阳光般的光晕。
出现这光晕就代表着一个位面快到了，等过了这圈光晕，眼前的场景俨然变成了一片贫瘠的土地。
位面外的站台到了。
这站台上已经停了一列列车，是游戏的通用工作列车，就那么安静地停着，周围一片荒凉，半个人影都没有。
女子换了一副利落的装束，从自己的车上下来，挥手收起自己的私人列车，身形一闪便来到对方的车头边。
从外面看进去，驾驶室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到任何能够显露列车长本人喜好性情的东西。
这算是谨慎还是无趣呢？
再看玩家的车厢，全都是统一的三等车厢，没有高低之分。
看来这个列车长并不是一个喜欢将玩家分成三六九等，人为制造恶趣味的人。
“看来真的已经进了副本。”
连列车长本人都进去了。
不过进了也没用，这个位面她已经看上了，谁都抢不走。
她周身忽然冒出浓郁的黑雾，黑雾形成了一个圈，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手中的猫变成一根筷子长短的黑色发簪，她手握发簪轻轻一划，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纹。
空间裂缝。
她化成一道流光，钻进了这道裂缝之中。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多丽星上。
不过，并不是直接出现在多丽城中，而是出现在城外。
女子微微愕然，她竟然失手了？
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副本，会被游戏力量全方位笼罩，不允许外界的人进入，也不允许里面的人出来。
但规矩是死的，总有人有各种办法违规。
秘密潜入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副本，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没想到这次竟然失败了。
她看着远处无形的副本屏障，微微皱眉，难道游戏真的很看重这里，强化了这里的屏障？
……
此时多丽城外正值深夜，却十分热闹。
无数多丽人来到了城市外围，天上更是各种飞行工具和武装飞机来回逡巡，一束束灯光打落下去，几乎将整片天映亮，却始终无法穿透过那副本屏障，看到城市里的情景。
“城里到底怎么了？”
“无形的力量将多丽城囚禁住了！这太诡异了！”
“创世神保佑我的孩子安然无恙。”
多丽人焦急嘈杂地围观议论着，有人单纯看热闹，有人为多丽城中的亲人担忧不已，还有人现场跪拜起了创世神和树神，祷告声不断。
这一声声祷告中，裹挟着微弱的信仰力量，飘散在空中，被风一吹就散了。
可冥冥中，依然仿佛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这些许力量。
已经沉睡千万年的神明，听到了子民的祈祷，也感应到了不同寻常的危机，终于挣扎着想要醒来。
可惜，曾经强大的神明，在创造这方世界时，耗尽了几乎所有能量，又经过如此漫长的时间消磨，祂已经很虚弱很虚弱，距离彻底衰竭只剩一步之遥。
没有外力相助，祂不可能醒得过来。
而在祂有机会醒来之前，游戏的力量会先一步，完全侵染这个世界，榨干祂留下来的所有遗产。
女子身形原地消失，继而出现在百里开外的一处神明遗迹中。
这是一个巨大的自然湖泊，夜色下散发着蓝盈盈的深色微光，映着满天星辰，漂亮而又神秘。
如果在晴朗的白日里，这片湖泊倒映碧蓝的天空，会像一颗剔透的蓝色明珠，镶嵌在山脉深处，又像神明温柔的眼神，替祂注视着人间。
传说，创世神的一颗眼球，便是融入这片山脉之中，形成了这个湖泊，因此这湖被命名为“悬珠湖”。
女子此时站在悬珠湖面前，手中发簪一扬，湖水便泛起涟漪，这涟漪渐渐扩大，变成了起伏的波涛。
仿佛湖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女子声音淡淡传扬出去：“你的世界即将迎来浩劫，你也将成为他人的盘中餐，和我做个交易吧，把你的神力给我，我帮你和你的子民免于这场劫难。”
湖水涌动得更厉害了。
但片刻之后，动静却逐渐变小，甚至渐渐平息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女子再一次皱眉，她闭上眼感应了一番，很快了然。
最大的神明遗迹在多丽城中，而神明的残存神识也主要在那里，要谈判，恐怕得去那里。
……
多丽城中，人们智计百出焦头烂额地对付变异后的大虫子们，城市中的某座大型陵园里，却格外安静。
这座陵园就是创世神的陵墓。
据说是最早那些人类祖先，为了纪念创世神修建的。
经过漫长的岁月，这座陵墓曾被荒弃，也曾被多次加固、扩大规模，更是被无数次祭拜过，历史上据说还显灵过。
虽然那些流传下来的传说，更像是古人自己美好的幻想。
总之这里辉煌过，也落寞过，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座创世神陵是整个多丽星公认的，最能象征神明所在的地方，也是最大的神明遗迹。
此时整个陵园非常安静，在充满岁月痕迹的墓穴入口，姜启半跪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不断往地底输送后神之力。
随着力量不断输入，姜启好像够到了地底的什么东西。
仿佛是一个沉静得快要死去的茧，又像是一口干涸的井，她输送进去多少力量，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就跟无底洞似的。
就在她身上的后神之力快输送完，她开始怀疑这么做没有用的时候，大地微微震颤起来，好像这座陵墓在逐渐苏醒过来。
姜启正要收回手，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往下一扯，手掌更紧地贴在地面上。
甚至有种灵魂要被吸出身体，堕入地底的感觉。
不，对方并不是想吸她的灵魂，而是想吸她的力量。
瞬间功夫，她储存在荧池里的后神之力被抽走了一小半。
姜启脸色一沉，想要打断这种状态，但一种令她感到战栗的可怕威压，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她浑身僵住。
就像是伪神遇到了真神，盗版碰到了正版，对方即便只剩下一口气，也能在气势上碾压她。
姜启面色彻底冷下来，她是想让这尊真神出来帮自己达成目的，可不是让祂来对付自己的。
她一咬牙，强行收回后神之力，整个人嘭地爆开，变成了满天飞舞的金蝶。
被压制的感觉一下子弱了很多。
这团金蝶中，姜启的声音冷冷传出：“恭喜阁下醒来，但对待唤醒你的恩人，阁下是不是该温柔和煦一点？”
大地猛地一震，陵墓大门上碎石滚滚落下，整个陵园里的树木都在簌簌掉叶子。
一道听不出喜怒的悠长声音从地底传出来：“入、侵、者！”
随着这道声音传出，磅礴的力量朝着姜启迸射而来，空中那群金蝶闪电般避让出几十米远，轰然散开，卸去力量。
这股神力并未停止，朝四周继续放射出去，电子设施经受不住，摧枯拉朽一般被毁去，整个陵园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陵园周围的楼房、设施，也都未能幸免。
从空中俯瞰下去，那就是以陵园为中心，周围一圈圈迅速陷入黑暗。
正和虫子打得火热的人们都傻了，突然什么都看不见，虫子也看不到在哪里。
“怎么突然停电！”
“完了！要死了！”
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飞机等，也瞬间失去动力，从空中坠落，任由飞行员如何操作，也拉不起飞机。
地上正行驶着的车辆，也全部停摆，无助地冲向彼此或者路障。
姜启在空中看到这一慕慕，突然有点怀疑，这个所谓的神明真的还有理智吗？
但下一刻，那股扩散出去的神力一止，托住了从空中坠落的飞机，也拦住了即将相撞的车辆，更是把那些要趁机反击人类的虫子们压趴下。
片刻的静止之后，飞机缓缓落地，车辆缓缓卸下速度，安稳停住，虫子们身上的威压散去，但它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尖叫着疯狂逃窜。
从飞机上出来的驾驶员心有余悸，还以为肯定是机毁人亡的下场，没想到竟然能安全着陆。
车子里出来的人惊奇地看着车辆，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而其他人看着好像发了疯一样惊恐逃窜的虫子，也是摸不清头脑。
一阵清风在空中吹拂过，安静，柔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包容感，仿佛母亲的手轻抚过，让人莫名想流泪。
“是有谁在帮我吗？”
“又是祖先神明显灵了吗？”
“呜呜，我想妈妈了。”
“树神在上，创世神在上，救救我们吧！”
一声声或激动或哀戚或感激的呼喊传来，汇聚成一缕缕信仰力量，传送到陵园之中。
姜启飞在空中，随时准备着远遁，警惕地看着前方的墓穴入口。
片刻之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那么大声了：“入侵者，你来自何方，有何目的？”
姜启嘴角一抽：“我不是入侵者……好吧，我确实是入侵者中的一员，但却是一个想要帮助你们的入侵者。”
那声音道：“你也想与吾做交易？”
飞舞在空中的金蝶群微微一滞，姜启暗自挑眉，“也”？
还有谁要和这个神明做交易？游戏吗？
应该不是吧。
姜启道：“可以这么说。”
“你想要什么？”
姜启：“我要做的，就是唤醒你，让你重新庇护这颗星球，驱逐入侵力量。”
对面声音一顿，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想要什么？”
姜启：“……”这是不相信她的话啊。
可她想要的，确实仅此而已。
她要这个神明支棱起来，让游戏知难而退，停止开发行动。
这样，她在坑游戏一把，稍稍解气之余，还能得到违规之力。
这就是她的全部目的。
但她没必要和这个刚刚“认识”的神明说她和游戏的恩怨，说什么违规之力。
她又忍不住心动，对方一副你想要什么可以谈的架势，自己要不要趁机向对方要点其他好处？
但最终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向一个神明讨要好处，固然很有诱惑力，但她当下已经很冒险了，完全是提着脑袋在和游戏对着干。
她可不想在和游戏作对之余，还要和一个神明勾心斗角。
相反，她很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真诚。
一来，尽快与对方达成统一战线，往一处使力，二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放长线钓大鱼？
这个神明虽然现在还很虚弱，但日后要是能恢复过来，重新变得强大……获得这样一个存在的好感，她将受益无穷。
拿一次性好处，还是拿长久的好处，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于是很真诚地说：“你只要能驱逐入侵力量，让多丽星继续保持平静安稳，不受侵犯，让我身后的存在吃瘪，我自然有相应的好处可以拿，这就是我想要的。”
对方沉默下去，陵墓大门忽然洞开，一阵风从里面刮了出来。
姜启控制着蝶群又后退了些，心又提起来两分。
只见这阵风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不像是人，也不像是什么树木的形状。
姜启心想这神明的真正形象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反正目前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大上。
祂若原本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么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恐怕只是一朵小浪花吧。
这还是吸了自己那么多后神之力的结果。
对方问：“仅仅如此？”
姜启道：“这并不容易，我的身后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它已经盯上了多丽星，你要让它忌惮，让它停止入侵多丽星，可不是刮几阵风能做到的。”
姜启估摸着，这会儿自己要是和对方真打起来，虽然祂是真神，自己却只有后神之力，她天然受到对方压制，但用上全部手段，自己会输。
一个和自己能耐差不多的家伙，她实在很难相信，对方能让游戏望而退步。
她看着面前模模糊糊的影子：“冒昧问一句，你真的是神明吗？你现在有能力庇护整个多丽星吗？你有什么办法尽快强大起来吗？”
……
悬珠湖边，女子又试了几次，湖水依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那湖底的一缕神识完全沉寂下去了。
这么不愿意做交易吗？
这也没什么，过往她找人做交易，也不是谁都愿意的。
只是，一位真神留下的神力，还是游戏之外的力量，她不愿意放弃。
她消失在湖边，须臾之间，再次出现在多丽城外。
她伸手触碰面前的副本屏障，感觉确实不大好进。
要是硬闯的话，难免会惊动游戏，她绕着外围走了一段，又看向天上来来回回如临大敌的飞机，心里有了主意。
不久之后，多丽城外某武装基地，忽然接到命令，要对多丽城开炮。
虽然这个命令有点惊人，但基地指挥官却接受良好。
那笼罩着多丽城的诡异屏障，也该用真正的大炮去试一试了。
于是，一枚炮弹从发射井中弹射而出，击中了副本屏障。
整个屏障一阵晃动，巨大的火光和可怕的动静让多丽城外的人都傻眼了。
“谁开的炮？谁？”
“哪里飞来的炮弹！天哪，要对多丽城动手了吗？”
普通人懵，多丽星高层也懵，在众人一片懵逼中，女子借着屏障晃动的那个瞬间，用发簪在屏障上连连施法，终于打开一道口子，飞快钻了进去。
进去后她就愣住了。
因为，多丽城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混乱。
虽然虫子已经大量突变，但并没有形成虫潮，多丽人也没有人仰马翻，甚至在和虫子的对决中占据了上风。
经过一排民房时，那院子里闹腾得很，一群人拿着各种武器工具，追着几只虫子跑。
一个大妈一边看着视频，一边指手画脚地指挥道：“用液氮喷它喷它！把它冻死！那个最管用！”
于是，那蛇一般的长条大虫就被冻成了一条冰棍。
经过一个厂区时，一支全副武装的杀虫队冲了进去，几个附近居民一边带路一边大喊：“这里面的巨型蜘蛛起码有十来只，它们吐的丝又绵又韧，好几个人被它们用蛛网缠住拖进去了。”
“别担心，我们的喷火枪很猛的。”
不久后，厂区里果然火光冲天，女子用神识一扫，就知道，确实是那些蜘蛛被烧死了，被抓的人也得救了。
路过一个医院，里面倒是乱成一团，说是有隐形虫子跑进了医院里，数量还不少。
然后又是一支武装队伍冲进去，开始到处喷洒粉末，粉末覆盖之下，隐形虫子显出身形，很快被个个击杀。
女子表情有点怪异，她看过这个副本的资料，虫潮危机不该是这样的。
原住民的应对太强了，而虫潮危机又太弱了。
而且，她还看到一些玩家居然在帮着原住民对抗虫子。
能造成这种局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列车长。
有意思。
这个据说是那个什么时阕的小弟的新人列车长，恐怕是一个妙人。
她急着去神明遗迹的心情一缓，完全隐没自己的身形和气息，继续观察这个城市。
而此时，陵园中，姜启离开了一趟之后，带来了几个人。
为首一个就是布尔许莉。
她将这位执政官带到了多丽星的神明面前，对空中的神明说：“这位就是多丽城的最高执政官，你需要信仰之力，就让她带着全城人，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好好地祭拜你。”

第82章 虫潮副本姜启与神明的合作
布尔许莉此刻是懵逼的。
她连轴转了一个晚上，经受了这一生从未见识过的诡异、惊悚、疯狂、危机，整个城市所有人的命都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她神经紧绷得感觉随时能猝死过去。
刚才她正跟大家开会呢，突然一阵风刮了进来，然后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揪了起来。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心里猜测着攻击她的是隐形的虫子还是隐形的怪物，遗言都想好了。
然后唰地一下，她被丢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抬头一看，这不是神明陵园吗？
再一看，她的警卫官和当时开会的其他人也被抓来了。
大家都懵逼地爬起来：“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啊快看，墓门开了！”
“难道有人盗墓？”
“难道虫子把墓门给啃了！！”
那墓里得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大家脑子里轰然一声，感觉天都塌了，这是渎神啊！
神明会不会发怒？
一定是发怒了，不然他们怎么会被隔空抓过来？
这些人甚至连以死谢罪的姿势都想好了，下一刻，就听到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多丽城执政官。”
布尔许莉一个哆嗦，忙高声道：“在！”
那声音淡淡道：“小树已经告诫你们，要尽早消除危险，但看来，吾还是高估了你们的能力。”
布尔许莉猛地抬起头，看着空中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处的空气似乎扭曲了起来，形成一个隐约可见的影子，她想看清楚，但眼睛立刻刺痛起来，仿佛在告诫她，不可直视那个存在。
布尔许莉立刻低下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告诫过他们，要尽早消除危险……
唯一对得上这一点的，就是植物园里的那棵古树的话。
那个视频她反复看过很多次，那棵古树说：虫灾和怪物只是一个开始，要尽快消灭掉，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隔着视频看，和亲眼看到听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这一刻，她是真的彻底相信，神明显灵了！
而且，眼前这个存在，似乎是比那古树更强大神圣的存在，不然也不会叫对方“小树”。
布尔许莉立刻想到了那个传说。
创世神创世，留下一口气息，生成了神树，从而创造了人类。
植物园的古树是不是神树不知道，但眼前这位，仿佛就是创世神。
她心头一颤，激动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心悦诚服地跪倒下去：“神明大人，是我们无能，巨虫依然在城中各处肆虐。”
神明：“罢了，这不是光靠你们能解决的事情，吾苏醒正是为此，吾会庇佑尔等。”
空中又响起另一道声音，似乎带了几分不满：“神尊大人，你本不该过问这凡俗之事，这场浩劫，本就是多丽星的宿命，你现在却要消耗自己的神力，替所有人扛下劫难，这对您不利啊。”
布尔许莉等人一愣，空中居然有两个存在？
这第二个声音，要明显稚嫩冲动一些，难道是神明身边的侍者之类的？
听到最后，他们又紧张起来，为什么会对神明不利？
神明会不会就因此不管他们？
那道神明的声音叹息：“外来邪魔的力量，不是他们肉身凡胎能够应对的。”
“护完了这一代，那下一代呢，下下代呢？您还能世世代代护着他们吗？肉体凡胎不能应对的话，不如激发他们体内的神树血脉，让他们自己变强，自己保护自己好了。”
布尔许莉等人：！！！
什么，他们体内有树神血脉？
也是哦，他们所有人体内确实有植物基因，但那就是树神血脉吗？他们还真的是神的后代！
他们瞬间都支棱了起来，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有神明庇佑当然是好事，但如果能自己变强更好，就不用担心什么时候，神明就不再庇佑他们了。
神明犹豫，神明叹息，神明不语。
那稚嫩些的声音又说：“浩劫已至，时代变革，这个世界也该换一个规则了，就这么说定了。执政官，你回去准备祭祀大典吧，明日携全城人民祭拜神尊大人，告诉大家，只有虔诚的信仰才能获得神力，激发神树血脉。”
布尔许莉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但听了这话也不敢多问，几人互相看了看，恭恭敬敬地道：“是，神明……神尊大人，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几人恭敬地退出陵园，陵园里安静下来，姜启从空中显出了身形，落到地面。
那个稚嫩冲动的声音，就是她友情演绎。
有些话，神尊不好自己开口，比如祂不能直接说你们快去准备祭祀典礼吧，办得越隆重越好，我可太需要信仰之力了，你们每个人都要虔诚地信仰我哦。
这样就很掉逼格。
那就需要一个小弟来替祂说这些话，给祂当嘴替。
但姜启其实也挺郁闷的，她看着空中那团虚虚的影子，有点不死心地问：“你真的没法抗衡游戏？”
“按照你的描述，确实很难，至少一个月内，吾难以做到。”
姜启有些泄气，她还以为唤醒了这家伙，就能让游戏却步，结果居然不是这样。
……
时间退到不久之前，姜启问这神明是不是真的神明，有没有能力庇护整个多丽星。
对方还想装高深莫测，但姜启也不是好糊弄的，到底还是被她问出来了。
只能说，神明确实是神明，但只是当初创世神留下的一缕残念，并且虚得快湮灭了。
想要快速恢复一定实力，有三个办法。
第一：汇集散落在其他神明遗迹中的其他残念，融合其他遗迹中的残余神力。
第二：短时间内获得海量的信仰力量。
第三：有人不断给祂输送神力或是其他强大的力量。
但如今在副本中，祂也没法汇集副本外的残念和力量。
而就算整个多丽城的人马上匍匐在祂脚下，抛上一颗滚烫的红心，产生的信仰之力也不够多。
至于给祂输送神力这就更难了，目前能给祂输血的只有姜启，但姜启的血也挺薄的，她可不想掏空自己去喂这个无底洞。
等于说，这位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恢复力量。
等姜启大致地说了游戏的存在和辐射范围后，这位神明残念沉默不语。
那意思姜启也明白：祂无法抗衡如此大能量级的敌人，恐怕也没法把对方吓走。
姜启：谁懂啊，以为挖出了个神级大佬，结果对方就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菜鸡。
面板中阿远也有些无言，他怕是也没想到，这位神明这么弱。
姜启只能和阿远脑内交流：“阿远阿远，现在怎么办？祂好像帮不了我。”
阿远：“那看来，没法阻止多丽星成为副本地了。”
姜启叹息，可不是嘛，这位神明办不到，姜启自己也办不到，只能放弃这个计划。
果然想坑游戏不是那么容易的。
阿远：“但这也有个好处。”
“嗯？”这还有好处？
“开发要是失败，你作为列车长肯定要担责，现在你不需要担责了。”
姜启眼神死：“我宁愿担责，大不了换马甲。”
拿到违规之力才是最实在的。
姜启掰着手指头：“目前看来，我有三个选择，第一，和这位不怎么强的神明分道扬镳，继续做我的列车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远很贴心地说出她的心里话：“那你就等于白忙活一场。”
姜启叹气点头，继续说：“第二，解决这位神明，消化掉对方的残念和神力，我能感觉到，那会对我很有好处。”
阿远：“这样做，你也得付出不小代价才能战胜对方。”
姜启伸出第三个手指：“第三，继续表现我的真诚，和祂交好。”
阿远赞同：“祂只是一时虚弱，未来有机会恢复强大，那样你依然能得到一个强大神明的好感。”
两人一唱一和的，就把三个选择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
姜启托着腮帮子思索，是拼了命将对方一口吃了呢，还是继续之前放长线钓大鱼的思路，将对方养肥，然后慢慢吃……啊不，是和对方交朋友？
姜启又想到一点：“不过，游戏继续投放副本的话，这神明残念会持续遭受压力和挑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游戏榨干，真的陨落了。”
那她还是血本无归。
呃，也不算……她其实也没下什么本钱。
姜启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可以把这位神明当做潜力股，再投资投资的。
决定好了之后，她拿出十二分的真诚，和这位神明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后就决定，先把全城多丽人的信仰拿到手，让祂回回血再说别的。
于是，就有了姜启去把布尔许莉等人带过来，再当着他们的面，给神明当捧哏，忽悠他们去准备祭祀典礼。
姜启有点好奇地问：“多丽人真的有那什么神树血脉，还可以觉醒起来，变得很厉害？”
空中那团虚影道：“因人而异，主要看天赋和心诚不诚。”
这说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姜启也没继续问，对方肯定比她更希望多丽人强大起来。
毕竟只有多丽人变强了，才能扛得住副本和玩家，才能为这位神明效劳。
……
很快天就亮了，那些变异大虫子们好像活跃度没有那么高了。
劳累了一晚上、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人们，终于能够休息一会儿，但一个重大消息又在城市中炸开。
执政厅要带领多丽城所有单位、带领全城人民，去创世陵园祭祀创世神！以感谢神明显灵，提前告知灾难的到来。
除非是年纪太小或者太老，或者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其他人都要参加。
消息一出来，工作人员就挨家挨户上门了。
什么家里要大扫除，什么门前的路要搞得清清爽爽，街道上还要挂上旗帜，要在哪里哪里什么时候放鞭炮、奏乐声，然后每家每户都要拿出祭品，每个人要焚香沐浴……没有香那也得从头到脚沐浴干净，以示虔诚。
到时候还要集体上街，沿着陵园的方向前进多少米，跟随着司仪的指挥，让你怎么拜就怎么拜，让你说什么祭拜词，到时候就集体一起念。
反正整个流程下来，务必做到极致的郑重庄严，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把大家都弄得紧张兮兮的。
卡安非这一栋楼的人听完工作人员的讲解，轰的就议论起来了。
“看来神明是真的显灵了，不然执政厅不能搞这么大动静。”
“网上讨论已经满天飞了，看看这条，这个博主说，这场祭祀典礼主要是为了向世人宣告，神明的苏醒，这是意义重大的。”
“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虫子和怪物吧？”
“还能提高大家的信心！反正对于我来说，只要知道神明真的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烂命一条就是干！”
大家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回家，打扫的打扫，找衣服的找衣服，开始给家里、给自己收拾起来。
还有人匆忙出去买香烛之类的祭品，以致这类店铺人满为患，商品供不应求。
如果说往年的祭祀，人们只是看热闹，这次就是真的把祭祀当天大的事情来办，生怕哪里出错让神明不喜。
卡安非回到家里，赶紧打扫起来，把昨晚虫子留下的污秽清理掉，再点起熏香，驱散房间里的气味，然后打开衣柜挑选起衣服来。
手环视频开着，和好友聊视频。
“你看这套衣服怎么样？够庄严吗？”
“感觉不大够，要不你穿面试装吧，那个最正式了。”好友问，“你看我这头发要不要去剪掉，会不会不严肃？早知道我就不染发了！”
卡安非看了看好友五颜六色的波浪卷发，这得剃板寸了吧，她提建议：“要不仔细盘起来？”
卡安非把自己的面试装拿出来，一身黑色套装，确实最正式。
她挠了挠手，手都快被她挠破皮了，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就开始痒，也没被虫子咬到啊。
忽然好友惊呼起来：“卡安非，快看这个帖子！上面说这次祭祀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创世神要激发我们身体里的神树血脉！”
卡安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什么？”
神树血脉？
她看看自己的身体，这么平平无奇的身体里，真的遗传了神的血脉吗？
这太不可思议了！
“真的，上面说，越是虔诚的信徒，越是有可能觉醒这个血脉！哦！我要做神明大人最虔诚的信徒，我要去剃头发！”
对方挂断了视频，卡安非赶紧自己上网去看，然后发现好多帖子都在说这个血脉的事。
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消息，反正说这次祭祀中，能献上最纯洁、最虔诚的信仰的人，最有机会得到创世神的垂怜，获得神力馈赠，从而觉醒血脉。
从此以后，就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什么虫子，那根本就不在话下了，便是对上怪物也有自保之力。
卡安非看得激情澎湃，好像看到了自己变得很强大的画面。
是啊，他们是神的后裔啊，他们本来就不该如此平凡。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自己手上的瘙痒处，钻出了一片很小的绿色叶子，再定睛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卡安非心脏砰砰直跳，想到了自己手脚的莫名痒意，想到了烧那只食木虫的时候，莫名的饥饿感。
想到现在明明很饿，却根本不想吃东西，只想去晒太阳，甚至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一个离奇的念头浮上心头：她不会正在觉醒神树血脉吧？
她在变得越来越像一棵树吗？
她又激动，又害怕。
忽然，一声尖叫响起，她慌忙出去看，只见楼外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在楼房间耀武扬威地飞来飞去，轻而易举地破坏了楼房的外立面，撞碎了好几扇窗户。
“啊啊啊！怪物啊！怪物来了！”
好在蝙蝠只是盘旋了几圈就飞走了。
卡安非再上网，就发现不少怪物的新视频。
视频中，有可怕的双头蛇怪物，有很像人的袋鼠怪物，有能够直立行走的鱼怪物……各种各样，看着就叫人害怕。
这个世界越发荒诞了。
卡安非握紧了拳头，在这样荒诞又危险的世界里，想要生存下去，一定要变强，出现树的特征又怎么样？
至少树寿命长，枝条抽人又狠又疼！
她一定要觉醒神树血脉，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
于是，在虫灾的威胁下，在怪物的恐吓下，带着对神明的崇敬、对觉醒血脉的向往、对未来强大实力的无限想象，这一场全城参与的祭祀典礼相当宏大。
陵园中，姜启环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树下，看着布尔许莉带着一众人，穿着肃穆的祭祀礼服，在庄严的音乐声中，一次又一次地叩拜下去。
每叩拜一下，便有一分信仰之力朝着创世神的残念飞去。
而陵园之外，挤满大大小小马路街道的人们，也是一次又一次朝着陵园方向叩拜。
数十万人的信仰力量汇聚过来，效果更是惊人，残念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肉眼可见地凝实了起来。
更奇妙的是，这一缕缕信仰，仿佛在这些多丽人和创世神残念之间建立了某种羁绊，一丝丝神力从残念这里，反馈到人们身上。
这一刻，他们感到难以形容的温暖力量笼罩在身上，令他们浑身一震，疲惫一轻，只觉得天高地阔，头脑都清晰了好多。
人们惊喜震撼不已，这就是神的垂怜吗？
他们在觉醒神树血脉吗？
别说，还真的有些特别虔诚的人，当场感到身体发烫、发痒，接着，手上唰地冒出了叶子。
“啊啊啊，我长叶子了！”这人都忘了还在祭祀，下意识惊呼出声。
其他人看到这人的异常，也都惊呼连连。
人身上怎么会长出叶子！
这真是觉醒神树血脉了？！
一传十十传百，人们越发激动虔诚，叩拜的时候恨不得把头磕烂，好让神明看到自己的忠诚。
潜在人群中、躲在角落里的玩家们很懵，这些原住民忽然搞起了迷信，而且这迷信还真的有用！
这里是真的有神啊！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缩着吧。
他们可不想被那什么神给灭了。
就连那些特别凶残暴躁的兽人，如今也是真的老实了。
他们是暴躁，不是无脑，不想白白把命搭在这里。
苟着吧，苟到这个副本结束就好了。
某个隐身的女子饶有趣味地看着这场祭祀。
神明被唤醒，从自己的子民身上获得信仰之力，又反过来让这些子民觉醒变强。
往后，神明与子民互相输血、互为倚仗，共同应对游戏副本。
这就是那位列车长给多丽星安排的剧本吗？
倒是挺有创意。
是误打误撞，还是刻意为之？
如果是误打误撞，那这个新人很有潜力，将来必然会成为一方人物。
如果是刻意为之，那就是有意跟游戏作对了。
女子弯起嘴角，这样的人，给那什么时阕做小弟实在是屈才了，合该跟她混啊。
……
陵园里，姜启看了一会儿现场，觉得有点无聊，就先离开了。
出来之后人群更加密集，能往陵园跟前来的人，就不愿意在更远的地方祭拜，所以陵园周边十多里地都人山人海。
也幸好这会儿有神力镇着，那些虫子不敢冒头，不然密集的人群最容易被袭击了。
姜启一眼扫过去，还看到了一些玩家，混在人群里也像模像样地跟着叩拜，一个个都很老实的样子。
是啊，面对这样的阵仗，不老实趴着，还能干什么？
姜启几个瞬移，远离了人群，心里默默复盘起来。
她进了副本后，就装神弄鬼提醒原住民灭虫，然后唤醒创世神残念，接着帮忙推动祭祀典礼的举行。
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露面。
所以，这一切完全可以解释为，副本开启之后，创世神残念自己苏醒过来，然后搞出了这种种举动。
一切都是人家的自救。
而她一个新人列车长，对上神明级别的存在，自然也是只能乖乖缩起爪子，这不能怪她没作为啊。
嗯，她摘得一干二净。
唯一的漏洞在那些伪玩家身上，但那个很好解决。
所以她还可以继续苟。
完美！
她在意识里问：“阿远，新的违规之力还没有核算给我吗？”
“没有，大概是因为，你唤醒创世神残念这一行为会产生多重的违规后果，暂时还没计算出来。”
姜启点点头，一边沿着小路走一边说：“这里接下来应该用不着我了，你说我是继续留下来，还是这会儿出副本，去赴那个什么列车长聚会？”
阿远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声音一沉：“姜启，不对劲。”
姜启立刻停下脚步，警惕性提到最高，意识瞬间释放出去，捕捉周围一切动静：“什么不对？是创世神不对，还是这个副本怎么了？”
“副本里有一个很特别的存在，ta敛去了所有气息……ta在靠近，后方！”
姜启目光一缩，站在原地没有动，并没有第一时刻回头，只是将全身的防御力都堆了起来，并开启了【列车长的主场】这个技能，同时还保持随时能够闪人的状态。
在【列车长的主场】里，姜启将拥有主场优势，实力会得到加强，对周围风吹草动的捕捉能力会提升一个台阶。
面对玩家，她将拥有绝对的权威性，面对敌人，她的杀伤力会大大提高。
尤其她此时还在她主导的副本里，这个主场技能还会得到额外的加成。
于是，只一息间，她就捕捉到了阿远说的那个人。
鬼魅般的身形速度，完全敛起、丝毫不泄的气息，整个人好像一个绝缘体，一团不存在的空气，隐秘性做到了极致。
这是一个很强的外来者，理论上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啊，居然发现我了，果然后生可畏。”
一道声音传来，是女性的声音，带着从容闲适的笑意，与姜启的如临大敌形成鲜明对比。
只听这声音，姜启就明白，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她和祭祀前的那创世神残念都有一敌之力，但面对这个未知人物，她却清晰地知道，自己只有逃跑的份。
她呼出一口气，有些泄气地想，她这到底是什么运气，为什么总能碰上点拦路虎。
她转过身看去，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深浅，正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你就是这个副本的列车长？叫什么名字？”
姜启做了一个兽人位面惯用的礼见手势，客气而不失恭敬地弯了弯腰，用纯正的兽人语回答：“在下金昊，来自兽人位面，正是接了这个副本的列车长。”
女子挑眉：“金昊？”
须臾之间，她又瞬移近了一些。
姜启也会瞬移，还移得很溜，但她还是看出了对方瞬移和自己瞬移的不同之处。
对方的瞬移，就跟画面掉帧一样，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不是对方瞬移过来，而是悠闲地走过来，只不过自己失去了中间的这段时间，因此感觉对方是瞬移过来的。
她微微晃了下头，在心里问：“阿远？”
阿远明白她在问什么，道：“你刚才被定身了，不过只有一秒钟的时间。”
姜启心中一沉，定身！可她完全没有感觉到！
更没有发现自己失去了一秒钟！
要是对方想弄死她，这一秒钟足够她死几十次了！
她脸上的客气完全消失了，只沉默而警惕地凝视着对方。
女子挑了下眉，语气欣赏：“啊，你居然能发现被定身了，不错，不愧是第二次出任务，就能背着游戏在副本里搅弄风云的人。”

第83章 虫潮副本制作台成为半神器，副本地开……
搅弄风云！
这人果然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
姜启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这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前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兢兢业业做任务，可不敢有一丝疏忽。”
女子扬了下眉毛：“哦，那这创世神残念是怎么苏醒过来的？”
姜启无奈：“我也不知道啊，也没人告诉我，副本里居然还有神明这种存在，实习的时候，也没谁教过我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鬼知道这是什么人，反正不能承认。
女子：“可我怎么看到，你和那创世神残念关系密切的样子？”
姜启一脸冤枉：“这真是误会了，我只是去围观一下这祭祀活动，顺便看看能不能摸一摸这神明的底子。”
“那你摸到什么了？”
姜启叹息：“神明到底是神明，如今全城信仰之势已成，神明和祂的信徒互为倚助，我这个小小的列车长实在做不了什么，真是愧对游戏对我的栽培。”
女子嗤笑，还是只小狐狸。
她目光落到姜启领口衣服下面，那里有股隐约熟悉的气息。
她再次施出定身的技能，要再次靠近姜启。
但这一次，在她出手的同时姜启就先预判到了，猛地后退，脱离她的技能范围，摇摇头说：“前辈，这样可不好哦，说话就好好说话，动不动就定我的身、剥夺我的时间干什么？”
她拢了拢自己的衣襟，一脸提防地说：“您不会是想把我定住，对我做些什么吧？虽然我英俊不凡气质无双风姿绝代，但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
女子：“……”
女子嘴角抽了下，这么油腻又普信的作态，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根据她的观察，眼前这个小列车长，有些不经意的肢体习惯，包括走路姿势、坐姿、下意识的举动，似乎不像是男性，而更像是一个女性。
加上对方手底下的那些玩家里，有一小撮根本就是假玩家。
她有八成可以肯定，这个金昊的壳子是假的，对方在冒充列车长。
对方可能是一个投机取巧、踩着金昊上位的野心家，也可能，这人就是一个“违规者”。
但要是对方真是个男的……哪怕是同道中人，她对他也没兴趣了。
女子朝姜启逼了过去，出手快如幻影，姜启的速度也不慢，刷刷刷连连闪避，最后躲不过去，刷一下化身成一片金蝶。
然而下一刻，一股力量猛地缠绕住蝶群，姜启变身失败，被迫重新变回人形，被掐住脖子，一把按在地上。
姜启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全身的骨头感觉都撞移位了，低低嘶了一声，看着压制自己的人，艰难地扯扯嘴角：“那个，被我说破了企图，也不用这么恼羞成怒吧？不就是看上我了吗？我都从了你行吧。”
说着，她手脚一摊，赖皮一样躺在地上，眼睛一闭，脖子一昂：“来吧，姐姐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女子：“……”
面板阿远：“……”
女子忍住给这张逼脸一巴掌的冲动，冷笑着一把扯出姜启脖子上的挂件，目光微微一凝，不是她预料中的违规物件，而只是一个防御勋章。
再看姜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违规力量。
她神识刺探向姜启的识海，先触碰到的是一片虚无，接着就是一团一团的记忆，全是这个金昊的人生过往。
从牙牙学语到踏上实习道路，再到成为一个列车长，没有任何破绽，也没有任何空白之处，更没有被谁取代过的痕迹。
女子眯了下眼，松开姜启站起来。
姜启争开一道眼缝：“就这样啊？”
一副很期待艳遇，但艳遇草草结束的遗憾样子。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忽然扶住脑袋，嘶了一声：“好晕啊，姐姐，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不会是对我下了什么蛊，让我必须真心爱上你的那种吧？其实真没有必要这样，强制爱什么的，我完全可以配合的。”
“……”女子气笑了，如果这人本性如此，那他是个人才，如果这人是演的，那更是个大大的人才。
既是个人才，她愿意多给点时间，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又能走到哪一步。
好吧，其实就是有点嫌弃这德性，懒得把人往自己阵营里拉。
反正，这人对游戏不忠是真的，这就够了。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离开，走出去几步，身形就消散了。
姜启扶着额头站起来，看着这人消失之处，忙问阿远：“走了吗？我完全感应不到她的存在了。”
阿远：“我也感应不到。”
姜启嘶了一声，那对方到底是走了，还是依然藏在哪里继续悄悄观察？
她按了按胀痛的头：“实力比我强的人，果然就是不可爱。”
总出没在她身边干什么，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啊！
还有刚才那探究她记忆的一手，要不是她这身体是实打实金昊的原装身体，要不是她保留了金昊的记忆，并且做了一些小小的修饰，刚才她就露馅了。
她又抓起脖子上的勋章看了看。
这是一枚铁灰色的勋章，是金昊的一期实习勋章，功能是防御。
姜启之前戴的一直是自己的违规勋章，刚才变身成蝶群时，她紧急把违规勋章收起来，换上了防御勋章。
果然，那女子扯出勋章检查了。
她在怀疑什么？
她是看穿自己违规了吧？
姜启思索了一下：“我觉得，那人对我其实没有多重的敌意，她肯定发现我的异常了，但好像也没有要揭发举报我的意思。你说，她有没有可能，就是你之前说的，违规道路上的一员啊。”
阿远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说：“对方的容貌做了伪装，身上也没有任何代表身份的标识和气息，查不出来。”
姜启叹气：“那就没办法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诶？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容貌没有做伪装，身上再有点标志物，你就能查出对方是什么人？”
阿远又不说话了。
姜启嘻嘻笑道：“咱阿远就是这么厉害啊！”
再看一眼那女子消失的地方，姜启慢慢收起笑容，假设这个家伙依然留在副本里，那自己接下来行动要更小心了，反正她的目标就是：不能被抓现行！
那就不能提前离开副本去赴宴了。
还有，那些伪玩家的问题要趁早解决一下。
……
祭祀典礼结束了。
全城几十万人，在典礼过后，都觉得精神饱满，斗志昂扬，仿佛吸到了仙气一般。
其中一小撮人——大概就几百人的样子，在典礼的过程中，直接觉醒了血脉，身上长出了枝条或者叶子。
虽然有点吓人，但只要想想这是踏出了觉醒变强的第一步，就什么都不怕了，反而这些率先觉醒的人都特别自豪。
卡安非就是其中一员，她家离陵园挺远的，没能抢到前排祭祀位置。
典礼开始后，她在距离陵园几十公里外的街道上，和街坊邻居一起朝着陵园的方向叩拜。
但她依然能清晰感受到，神力笼罩下来的感觉，在这神力的作用下，她全身发热，骨头都好像在一点点融化，手脚又疼又痒，整个人意识恍惚。
然后她晕倒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在医院里，边上围着一群人，个个都激动地看着她，见她醒来嘘寒问暖的。
卡安非受宠若惊，接着，她就看到自己双手双脚都变成了树枝。
她就这么四肢岔着躺在床上，看起来要多怪异有多怪异，甚至就像一个变身变到一半的怪物。
见她有些惶恐害怕的样子，一位领导赶紧安慰：“这是觉醒血脉的正常表现，你是不知道，今天全城有数百人觉醒了，而你是其中觉醒程度最大、最快的一个！神尊大人已经降下启示，指导觉醒的人如何掌控自己的身体，完成深度觉醒进化，你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balabala……”
反正头一批进化的人，被集中到一处，日日进行训练和适应。
而虫子依然每晚每晚冒出来攻击人类。
它们的数量原本不算多，但它们的繁殖能力特别强，今天杀掉一批，明天冒出更多，明天再杀，后天还有。
人们不得不和它们缠缠绵绵斗来斗去。
但只要想到他们身后有神明当靠山，有一个觉醒血脉的胡萝卜吊着，多丽人依然每天都精神饱满，斗志昂扬，无论怎么辛苦劳累，甚至流血牺牲，都依然充满希望。
晚上打虫子，白天就继续虔诚信仰神明。
副本第三天，又有几百人觉醒。
第四天，又有上千人。
第五天、第六天……
觉醒的人身上会出现植物的特征，行动受限，并且还要进入训练，等于说，杀虫主力军在一天天减少，加上武器和其他物资也在日渐消耗。
到了十多天的时候，多丽人终于有点扛不住，伤亡情况严峻起来。
玩家们又有点蠢蠢欲动了。
可惜，创世神残念吸收了十多天的信仰力量，已经强大了不少，一个神力威压下去，玩家们再次瑟瑟发抖。
……
姜启给最后一个伪玩家做了催眠，抹去自己在幕后指挥他们的记忆，并且给他们打上隐藏标记，让他们变得与真兽人玩家一般无二之后，回头一看那些真玩家又跟老鼠一样乖巧，嘴角抽了下。
真是又菜又贼心不死。
她来到陵园，在神力形成的结界中席地而坐，边上就是创世神残念。
在这神力结界中，姜启终于可以卸下一些伪装，那个神秘女子应该是无法透过这层结界窥探她的。
此时的创世神残念已经有了一些实体的感觉，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成了一团金金白白的光团，在空中一张一弛地收缩着，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姜启问：“今天被虫子咬死了不少人，你不帮你的信徒镇压一下那些虫子？”
残念：“不经历劫难，如何磨砺出真正的锋芒。”
姜启点点头，行吧，严厉大家长。
残念：“你似乎也很不关心你的人。”
姜启：“我只是个开车带路的，他们玩家啊，有自己的缘法。”
她坐直起来：“好了，开始今天的正题吧。”
她一挥手，面前出现那个她手搓出来的制作台：“我今天又试着用后神之力启动这个制作台，但还是只能做出简单的东西，稍微复杂点的，就会直接物质崩溃，而且后神之力的利用效率很低，有没有改善的办法？”
残念：“……”
祂沉睡了这么漫长的岁月，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当成老师来请教。
最初是请教怎么高效使用后神之力，之后是请教后神之力和真正的神力有什么区别，还被拉着浅浅切磋了两轮，昨天对方更是把这制作台给搬出来。
祂是神没错，曾经能创世也没错，但没有学过人类的物理化学制造工程。
姜启：“你在听吗？”
残念不语。
姜启知道这家伙有点被自己搞烦了，一边捣鼓她的制作台，一边说：“这个制作台在游戏的某个副本里，是可以正常运转使用的，可以制造出好多东西，因为在那里，有独特的规则加持在这制作台上。
“你是神，你能不能也用神力书写出适用于这制作台的法则，把它变成一个真正的创造性神器？”
残念：“……”
姜启叹息：“啊，你做不到啊，可游戏却能做得到。游戏还能做到，在不同的副本里，运转不同的规则。某种程度上来讲，游戏就是主宰三千世界的天道法则吧，确实难以匹敌。”
残念：“……”别以为吾听不出你在激将。
但该死的，祂被激到了。
祂一个天生天养，应运而生，创造了此方世界的真神，都没有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自己是这方天地的天道。
一个掠夺他人世界资源、生机，以制造苦痛灾难为乐的游戏，也敢称自己是天道法则！
残念冷冷道：“一个小小器物罢了，吾全盛时期，世界都能创造出来，何况区区一个神器。”
姜启立刻星星眼：“哇，那你好厉害哦。”
残念高深不语。
姜启：“那你能帮我这个小忙，给我制作一个小小的神器吗？”
残念跳动的频率似乎都顿了顿。
片刻之后，这真神淡定幽深的语气中，似乎夹着一丝咬牙切齿：“自然，只是还需一些时间。”
姜启满意了，顺毛撸：“当然当然，我不着急，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我都等得起。”
她不再拿这制作台刺激对方，定了定心神之后，开始运转后神之力。
她控制着后神之力，去和周围这些神力贴贴，追随和模拟神力的运行轨迹。
她也算知道，为什么后神之力比不上神力了。
周围的神力虽然稀薄，但每一缕神力都含着一股法则之力，而后神之力就是纯粹的某种能量，是没有法则之力的。
这一丝区别，完全就是天堑般的差距。
不过姜启也不失望，她迟早有一天能把后神之力的“后”字去掉。
……
多丽人陷入了困境，每天与变异虫的斗争都十分艰难，猖狂的虫子不仅攻击人类，还开始针对性地破坏城市设施。
重要线缆被它们咬断，重要设备被它们损毁，桥梁、大楼被它们破坏关键结构，生产原材料被它们污染。
多丽城迎来了昏暗时刻。
好在，这昏暗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
副本第二十三天，十几个觉醒血脉的人终于从训练营里出来。
他们表面与常人无异，但手脚随时可以变成树状，那枝条唰地一下可以抽出去数米远，比什么鞭子都好使。
而且他们的身体不怕伤害，就算被打伤了，自愈能力也特别强。
还有他们只要晒到阳光，就能不断吸收能量，快速恢复体力。
总之，这些觉醒血脉的人如一柄柄刚开刃的利剑，刺入了虫群之中，杀得那些虫子是嘎嘎溃逃。
这天之后，觉醒的人越来越多亮相，对着虫子大开杀戒，虫子接连大败，老巢都被人挖出来，清剿得干干净净。
玩家们目睹了这种变化，不由感叹，这里的原住民，算是熬出头了。
用一个副本，唤醒了神明，打开了上升渠道，还完成了蜕变，厉害厉害。
……
副本最后一天，姜启来和创世神残念道别：“副本马上就要结束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副本降落在你们这里，因为多丽人变强了，副本难度肯定会有相应提高，甚至会有更厉害的游戏人员，来这里考察，对付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残念不语。
姜启继续说：“多丽人虽然迈入了觉醒的道路，但其实就是进入了一个半人半树的状态，你也看到了那些玩家，他们是兽人，本身实力都不差，但他们也并没有高枕无忧，多丽人的未来，恐怕也不会比他们更好。”
兽人位面需要和游戏合作，需要把幼崽送进游戏里历练——姜启也是成为金昊之后，才明白，这本身就是一种交保护费的形式。
这样一个挺强大的位面，也只能向游戏臣服，相比之下，成为副本地的多丽星只会更难。
所以……
“加油，保重，尤其你这个神明，不要被游戏揪出来榨干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残念道：“彼此彼此。”
你这个披着游戏员工的皮，用着游戏的资源，却在规则之外跳舞的家伙，也不要被游戏揪出来，扒皮拆骨，碎尸万段。
空中宛如跳动心脏的光团晃动了一下，接着，一个簇新簇新闪闪发亮的制作台被推了出来，飞到姜启面前。
姜启“哇”了一声：“你还真做出来了！”
她抱住这个制作台，巨沉一只，却能够随意缩放大小，上面涌动着一层法则之力，一整个质感都不一样了，堪称鸟枪换炮。
姜启喜欢极了：“多谢了。”
“这只能算半个神器，将来有机会，吾再做个真正的神器与你。”
姜启笑道：“那就说定了。”
她们都明白，这个制作台，就是这位神明残念给姜启的谢礼，抵了她唤醒祂的恩情。
至于以后，以后有缘再说吧。
姜启收起制作台，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在副本结束之后，果断地点了召回玩家。
这次她没有制作列车币，和玩家一起跑了，看上去就跟落荒而逃似的。
回到列车上，她靠在驾驶座椅子上，列车长面板响了好几声。
打开一看，好几条信息，是时阕在一个月前发来的。
时阕：你到了没？
时阕：你怎么回事？路上耽搁了？
时阕：怎么不回话？
时阕：你进副本了？不是让你别进去？
接着两条是今天发来的。
时阕：出副本了吗？出副本说一声。
时阕：出来了立刻来这个地点。
姜启一看，还是那个聚会的地方。
她正看着，消息又进来了。
时阕：副本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导致开发暂停？
姜启一震，坐直身体，开发暂停了吗？
时阕：你把副本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姜启撇嘴，还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你是谁啊你。
面板忽然发出滴滴滴的机械提示音【请列车长尽快启动列车，离开多丽星位面，多丽星位面即将封锁……】
她愣了下：“阿远，怎么回事？”
阿远道：“是直接传达到面板的指令，估计游戏拿到了副本数据，发现异常，要调查或者重新评估多丽星了。”
姜启朝外面看了眼，依然是那荒芜贫瘠的景象，她心里默默为创世神残念捏了把汗，然后在面板上操作了两下，把列车的头尾方向调转，沿着一个月前开进来的轨道，重新开了出去。
只是这次没有开多久，就遇到了阻碍。
她的列车被拦下，两个人站在轨道边，身上穿着姜启熟悉的调查组的制服，让姜启打开车门：“编号5218列车长金昊？”
姜启道：“是我。”
“我们是游戏调查组专员，关于多丽星虫潮副本，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向你了解。”

第84章 列车长交流大会违规之力x10000……
多丽城。
副本屏障消失的那一刻，陵园里突然神力汹涌起来，朝着整个星球辐射出去。
多丽星各地的神明遗迹受到召唤，同频震动起来。
山中、湖里、海底、沙漠、戈壁、地宫、雪原……
这些地方丝丝缕缕残存的神识、神力，在这一刻被一一激活，循着山脉、地势、水路、疾风，朝多丽城光速而去。
这一刻，星球上的万千生灵包括人类，都依稀感觉到了不同寻常，莫名地躁动不安，又隐隐兴奋。
而在多丽城外的人们，这种感受更明显。
突然间，那笼罩在多丽城上的模糊屏障消失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紧接着，神力汹涌而出，他们被刺激得头重脚轻，心悸不已，身体不大好的，直接就给晕倒了过去。
然后没过多久，四面八方的神力汇聚而来，大地震颤，风卷云涌，天地变色，简直如同世界末日了一般，吓得人们都不敢动。
陵园中的创世神残念飞快吸收这些神识和神力，那光团变得越发明亮、凝实、浑厚，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具人形的模样，层层叠叠的光影仿佛广袖仙衣一般，笼罩在其身上。
身后长长的光缕，仿佛飘起的衣袂，又像是三千青丝，就那么在空中悠扬飞舞。
守着陵园的人都看傻了：“神、神、神尊大人！”
那句光团凝聚而成的人形态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这个守陵护卫一眼，这人表情一呆，僵直在原地，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了。
光影人像正要消散，忽然目光落到了某个方向。
一个人从那处缓缓现身出来，面带淡淡笑意，不紧不慢，不疾不徐，正是那个神秘女子。
她对着空中的光影人像微微躬身：“恭贺这位神明归位。”
光影人像只淡淡看着她，并不说话。
祂知道这个人，对方一个月前就来了，先是在悬珠湖畔说要与祂交易，后来进了多丽城，和金昊交手了。
金昊不是其对手，而当时的祂也没有把握驱逐对方，所以，祂选择无视。
不过此刻，祂可不会再忌惮这个小小凡人。
女子道：“我们在悬珠湖畔见过的。”
光影人像声音漠然：“本座对你的交易，没有兴趣。”
女子笑了：“您已归位，今非昔比，我自然不敢再托大提那个交易。但是，您现在依然不能算真正的神明，最多算半神，还是力量十不存一的半神，想恢复全盛实力那是长路漫漫。
“如果游戏狠了心要趁你还没有完全起来时灭了你，甚至直接毁掉您赖以托身的多丽星位面，您能抵挡得住吗？”
光影人像继续淡漠地俯视着她。
女子心里啧了一声，对那金昊就和颜悦色，对自己这般不客气。
不过她也不在意，毕竟自己最初是冲着挖祂的根基来的，谁对着一个要自己命的人能有好脸色？
她说：“我在游戏里，也算是有几分话语权，我可以为你周旋，让游戏对你抬一抬手，为你争取几年时间。”
她说着，看了眼面前只有她能看到的屏幕：“多丽城副本的数据已经反馈上去了，能量数据上有明显的异常，游戏很重视，调查组马上就要到了。”
光影人像：“你能左右那个游戏？”
女子道：“游戏确实很强大，祂的意识体系覆盖了全维度，祂的力量笼罩了无数个位面，仿佛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但执行游戏意志的却是活人。
“只要能左右一两个关键人物……比如，在调查组出的调查报告上稍微模糊几句，就能改变很多事情了。”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听到这个高冷的神明问：“你想要什么？”
女子笑了：“我先为您办成这件事，再来讨要酬劳吧，放心，不会很过分的。对了，我代号容定，神明大人，合作愉快。”
……
于是，调查组来到多丽星后，一番调查下来，得出的结论就是，这里的神明确实在副本中复苏过来，并让一小部分多丽星人觉醒了树人的血脉。
但神明虚弱，树人实力也很一般，连兽人都比不上。
总结一下，多丽星威胁性很低，发展上限也不高，并没有立刻扼杀的必要。
调查组长在报告上潇洒落笔：“神明之力确实存在，多丽星的发展潜力是有的，建议，可以将多丽星做成稍高难度的副本，尤其是有神鬼妖魔元素的副本。”
时阕也跟着来了，见这位这么写，忍不住问：“原计划可不是这样的，神鬼妖魔的元素加进来，万一被那位复苏的神明吸取到养分，不是反而壮大了祂？”
调查组长挑了下眉：“这位列车长，我只是根据调查的结果写出我的建议，不代表开发计划会真的按照这个来，请不要干扰我的工作好吗？”
时阕一噎。
一个调查员瞥了眼时阕，有些阴阳怪气地说：“较真来说，上面只派了我们调查组来，您是列车长，这调查的活可不干您的事，是您非要说您有多丽星的开发资格……冒昧问一句，您的开发资格什么时候批下来的，能给我们看看吗？”
时阕更说不出话了。
她的开发资格自然还没批下来。
正常流程，应该是金昊完成这个副本之后，拿到副本总结，用这副本总结去申请开发资格。
当然，金昊只是一级列车长，肯定会申请失败，但时阕作为金昊的推荐人，挂她的名字去申请，就能申请下来。
游戏一般不会在这方面卡人，毕竟谁开发不是开发？
而且，时阕只会成为开发者之一，游戏有个专门的开发部门，专门设计这些副本的，时阕只是凑过去分一口蛋糕而已。
但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如果多丽星的副本要升级难度，那她未必还能申请到资格，毕竟，她只是个四级列车长，并且过往过手的副本中，含有神鬼妖魔元素的不多。
想到这里，时阕脸色就不大好看了，那调查员见她这样，想再说点什么，同事拉了拉他，让他别说了。
毕竟人家可是列车长，最高级的工种之一，别被人家记恨上了。
调查组长合上报告：“好了，这边调查结束，剩下的就是带队列车长那边的口供。”
……
姜启坐在问话间里，一脸愧疚的样子：“是我无能，没能阻止那个神明苏醒，也没能阻止祂给原住民觉醒什么血脉。
“这次玩家没有什么发挥余地，都是我的错，但那种情况下，我也不敢逼他们出去挑战原住民啊，怕那个神明发怒。
“哎，这次原住民死亡率很低吧，我会不会得到个很差的成绩啊？”
巴拉巴拉一通，调查员换了很多问题，她翻来覆去就是自责、愧疚、心有余悸，说着各种自己无能的话。
调查员：“……”
调查员：“你觉得那个神明很强大吗？”
姜启摇摇头：“不知道啊，听那些原住民的意思，是很强，我有去悄悄探查过，但好像被发现了，我就赶紧溜了。不敢硬刚，不敢露面啊，早知道我就不进这个副本了。时阕前辈让我去聚会，我就该把玩家送进副本之后就去的，谁知道不小心误点了一起进入副本的键。”
调查员：“什么聚会？”
姜启就巴拉巴拉地说了。
调查员：“……”很好，光明正大地怂恿职工在工作时间离岗。
虽然大家都知道，列车长在副本外面等玩家干等一个月会很无聊，很多列车长都会在这个期间翘班去做点别的，但你不能明着怂恿别人这么做啊。
尤其是一个老前辈，怂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这么干，那不是故意带坏新人吗？
这事说大不大，但要是有人当成大师来举报，那也够那个时阕喝一壶的了。
调查员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那个时阕是什么时候让你去聚会的。”
姜启继续巴拉巴拉，包括时阕提前让她选多丽星副本的事都说了。
调查员：“……”所以是提前知道了有虫潮副本选项，这个时阕是消息灵通呢，还是暗箱操作呢？
不追究没什么事，一追究全是小辫子。
姜启叨叨叨地把时阕卖了，还把路上过收费站时，被收取超额费用的事也说了——那收费站的俩家伙以为她不知道自己被当肥羊宰了，可她有阿远，知道这些基本常识很难吗？
反正她抓住机会就叭叭告状，等调查员出去了，她喝了口水，往椅背上一靠，把腿翘到桌面上。
男人是啥讨人厌的样，她现在就是啥样，甚至觉得应该来支烟什么的，污染污染这房间里的空气。
外面观察她的调查员甲嘴角一抽：“他嘴上说着自责，但完全看不出自责愧疚在哪里啊。”
正在整理口供的调查员乙摇摇头：“多半是装的，这种人，在他自己的位面一直众星捧月，成为列车长也是有人带的，他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挫折？骨子里就是自傲自大的，怎么可能真的怕什么神明，还怕得什么都不敢做？”
调查员甲：“那他说那些话？”
调查员乙嗤笑：“这些列车长，在副本里做什么又没有硬性要求。碰上个意料之外的神明，他有什么理由去硬碰硬？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远避开，出了副本说几句无能，这事就揭过去了。谁还能追究他的不作为？”
调查员乙翻出一份资料：“你看他上个副本，五千多个玩家向他求救，他就救了61人，对自己的玩家都这么冷漠，做任务跟混日子似的。”
调查员甲也是摇头：“那这列车长做得还真轻松。”
所以，害怕是假的，无能是借口，这家伙就是不愿意和一个神明作对，给自己找麻烦。
这么一想，逻辑都能对上，虽然令人不齿，但这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
姜启没有被关多久，就被放出来了。
出来就看到了沉着脸的时阕。
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人，之前是在站台上，远远看到她和真正的金昊说话。
但她丝毫没露怯，学着金昊的样子走过去：“时姐……”
时阕显然心情不好，开口就问：“副本总结出来了吗？”
姜启摇头：“还没有。”
“还没有？”
时阕脸色更难看了，她质问姜启：“你既然进了副本，为什么又什么都没做？”
他要是能拦一拦那个神明，或许现在也不至于要给多丽星副本升级。
姜启对着她又换了一种说辞：“可你之前不是让我别进副本吗？我这不小心进去了，心里可慌了，心想时姐不让我进副本，肯定有你的道理，就想一定什么都不能做，老老实实的。”
时阕：“……”
时阕气结，所以还是她的错了？
她还要说话，那两个调查员过来了：“你就是列车长时阕？听说你怂恿金昊在工作期间离开岗位，去参加什么聚会？”
时阕猛地看向姜启。
姜启一脸无辜：“啊，这是不能说的吗？原来这是擅离岗位，不被允许的吗？”
时阕眯起眼，觉得这个金昊有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他可不敢这样，明知故问，阴阳怪气，暗中使绊。
这是自己做了列车长，翅膀硬了，不想受她制约了？
调查员：“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好。”
时阕用危险又嘲讽的眼神睨了姜启一眼，仿佛在说，你以为这么点小事就能让我伤筋动骨？回头等我脱身了，你就等着吧！
姜启看着她被带走，进了之前她待过的问话间，耸了耸肩，等着就等着，老娘现在披着马甲，光棍一条，浑身上下没有软肋，怕你？
调查员又和姜启说：“请暂时留在城里，随时可能再次传唤你。”
姜启：“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请等待通知。”
“好吧。”
姜启转身朝外走去。
外面是颇热闹的街道。
这里是一个很小的位面，准确地说，是游戏造出来的中转位面，集办公、休闲、度假为一体，差不多只有一个普通县城的大小，名字叫做“远方的风”，翻译成姜启的语言，就是悠风城。
经过附近的游戏员工都可以来这里歇歇脚，因此，这里出现了一些产业，什么旅馆饭店、酒吧商场，数量都不少。
之前那个列车长聚会，也正是在这里进行。
姜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调查分局，抬脚走向附近的车站。
这里的车站很大也很繁忙，她的列车停在边上一条轨道上，玩家们都还在车上。
玩家如果下车后惹出什么事，责任都是列车长的，姜启不想担额外的责任，就没让他们出来。
调查员需要找玩家问话，也是上车问的。
姜启过来的时候，几个调查员也问完准备走了，他们脸色都很平静，显然没问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来。
姜启进了驾驶室，拿起话筒，进行全列车广播：“乘客们，因为一些意外，我们还需在这个车站停靠一段时间，停靠期间，不能下车，但可以在车厢中走动……”
玩家们一片嘘声，不能下车，那只能在拥挤的车上干等着了。
不过吧，他们出去也没用，连着两个副本都没什么收益，姜启更是没有给它们发过列车币，一个个口袋空空身无分文，出去也什么都干不了。
“玩家都向我们一样惨吗？都经历两个副本了，还要什么没什么，穷得叮当响。”
“能叮当响都算不错了，一个子儿都没有，跟谁响去？”
“幸好在上个副本弄了点吃的进背包，不然等着饿肚子吧。”
车厢里大家牢骚连连，还不敢大声抱怨，啃着自个儿准备的干粮什么的，看着是挺苦兮兮的。
伪玩家们全程默默缩着，悄悄擦冷汗，刚才那些调查员上来问话，他们还以为自己要完了，结果那些人根本没发现他们是假冒的。
伪玩家在被姜启催眠过后，已经忘记了曾经接到一条条秘密指令的事，这会儿只庆幸，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调查员都看不穿自己的身份，以后就可以放心了吧。
……
姜启将所有车厢扫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也没人闹幺蛾子，就收回意识，坐在椅子上开始猜测多丽星上怎么样了。
【叮，你的副本总结已生成，请注意查看。】
面板自动提示音突然响起，姜启立刻打开面板。
【你所带领的第二个副本：虫潮副本中，你的乘客死亡率为0.89%，副本原住民死亡率2.66%……】
【在这个副本中，你的列车币收益为0。】
【你的乘客在这个副本中几乎无作为，没有对副本地和原住民产生任何影响，没有贡献任何价值，本身也没有得到任何历练，你们完全浪费了这次副本机会！】
【并且你略过了制作列车币这个过程，你的各方面收益都几近于无。】
【综上，你在这个副本中的表现为不合格！】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看到那个大大的不合格，姜启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往下看，果然有个第二页。
她抱着期待的心情翻过去。
【虫潮副本总结2.0（违规版）】
【你在这个副本中，提醒原住民提前灭虫，削弱虫潮危机；唤醒了创世神残念，并帮助其快速恢复力量，从而大大改变了整个多丽星位面的未来走向，甚至对游戏产生了些许影响。
【你的违规行为造成了非常重要、影响深远的后果，你做得非常棒，获得违规之力x10000。】
【期待你带来更多违规操作。】
姜启眼睛蹭地大亮，嘴角扬起。
一万违规之力！
居然有这么多！
所以她迄今为止一共得到了10110违规之力。
她拿出违规勋章，这勋章颜色和亮度好像都有了质的飞越，原本看着平平无奇的勋章，如今仿佛成了一颗顶顶珍贵的黑宝石。
这里面已经储存了一万多违规之力。
就是不知道这违规之力到底有什么用。
她试着将违规之力从勋章里调出来，一缕黑气就从勋章里飘到了她的手上。
黑稠如墨的色泽，像是包容了万物，又像是要吞噬万物，这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仿佛跳脱于次元之外，不受任何规则窥伺、感知、约束。
难怪叫做违规之力，她相信，这就是能够刺向游戏的利刃。
姜启心情很好，看了一会儿，将这能量收起。
“既然我这违规行为造成了这么重要的后果，看来，那创世神残念是未来可期了，多丽星位面也会有一个不一样的发展。”
想到这一点，姜启心情就更畅快了。
……
姜启等了一天，调查局那边终于松口，说她可以走了。
但她并没有走成。
时阕让人来请她，说她上个副本表现太差，时阕让她留下来参加一个列车长学习交流大会，好好地向前辈们学习学习。
“这次会有一个六级列车长前辈来授课，机会难得，金昊师弟业务水平这么差，是该好好学学。”
来传话的人语带嘲讽地说，一边用敌意的目光斜眼看姜启。
姜启：“……”
姜启：“谁是你师弟啊？”
这人鄙夷之色更重：“你以为我想这么叫你？你是时阙老师一手带出来的，我也是，虽然你忘恩负义不敬老师，但老师叫我们要顾念师出同派的情意。”
他一脸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得知变猖狂，而我要誓死捍卫老师的表情。
姜启跟阿远说：“这家伙怎么给我一种，他的列车长面板很好抢的样子？”
阿远见怪不怪：“他也是个新人，难免天真，要不是这样的新人比比皆是，列车长的折损率也不会那么高。”
又问：“你要去吗？”
姜启：“去啊，当然去。之前那个列车长聚会没赶上，我就挺遗憾的，这次去见识见识其他列车长也挺好。”
姜启也不跟这个愣头青废话，只问：“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中午。”
姜启点头：“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这人一噎：“你不该先去见老师？老师不计前嫌，叮嘱你去学习……”
姜启烦了，手一点，一只金蝶撞向这人的眉心，这人倒也不是吃素的，立刻挡开了，大怒瞪视姜启：“你居然偷袭！”
姜启嗤笑一声，砰的关上了门，用行动来赶客。
等这人气呼呼地走了之后，阿远问：“你将违规之力打入他体内了？”
姜启点头：“拿他做个实验，看看这违规之力有什么作用。”
第二天，姜启再次进城，来到学习大会举行的地点，进去一看，好多列车长啊。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脸新鲜的，稳如老狗的，东张西望的，惬意寒暄的。
同是一级列车长的人，姜启基本可以一眼判断出来，并且感觉可以轻易打败对方。
但如果级别高于她，她就有点看不透了。
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同行的气息，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姜启看着看着，脑海里闪过几幕画面，曾经她好像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全场都是列车长，甚至还有其他部门的游戏员工。
不过，她好像不在人群中，而是在……
她揉了揉突然胀痛起来的头。
阿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姜启深呼吸稳定下来：“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吵。”
忽然感到几道明显的视线，她看过去，是时阕，时阕身边还有几个人，其中就包括昨天那个传话的人，都目光不善地看着她。
时阕倒是看起来和气，对着姜启遥遥一笑。
姜启也回以微笑，多看了那个传话的家伙几眼，肉眼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又默默地数了数对方的人数，忍不住想，要是董盛风他们在这里就好了。
那她就冒险点，把这些人给搞下去，让董盛风他们取代这些人的身份，分分钟原地晋升列车长，少走多少弯路啊！
就算时阕这个级别的不好搞，现场多少蠢萌新人啊，随便找几个不顺眼的把人取代了。
真是可惜了，入宝山却只能空手而归。
随着学习大会开始，大家陆续进入大厅，自己找位置坐下来。
姜启找了个角落坐下。
有人上台了：“欢迎大家来参加本次学习交流大会，在座大多是刚成为列车长不久的新人，虽然经历过实习，虽然你们中不少都有推荐人领路，但你们的经验、你们所学习到的技能还是太少了。
“近年来，新人列车长的折损率居高不下，有人死在副本怪物手中，有人死在玩家造反之下，有人死在意外和谋杀之中，还有很多人因为连着几次任务完成度不达标，被取消列车长身份，发配去苦累的岗位……”
姜启开始走神，她看着台上这个上了年纪的人，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甚至生出一种，这人说完话，就该自己上场了的荒谬感。
她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她好像曾参加过类似的活动，但她应该不在人群里，而是在台上！
姜启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前世她到底做过些什么啊？居然达到了这样的高度吗？
很快，台上这人结束了开场白，语气昂扬了几分：“这次，我们请来了资深老前辈，六级列车长，容定老师，为各位授课。”
“果然是容定！”
“容定是谁？”
“你连容定都不知道，她是列车长部门很有名的一位前辈啊，不仅是在职列车长，同时还兼任着级别很高的行政岗。”
“今天来了很多三四五级的列车长，都是冲着她来的。”
巴拉巴拉巴拉……
议论声中，一位容貌明艳，一袭迤逦长裙，长发绾起的女子上了台，对着众人温柔一笑：“大家好，我是容定，列车长编号339。”
下面顿时骚动起来，鼓掌的，激动的，惊艳的。
姜启的眼睛微微睁大。
虽然装扮截然不同，容貌也大不相同，但这个语气，这个声音，不就是之前副本里那个神秘女子吗！

第85章 再见董盛风现场学习本源力量的使用……
“在游戏众多部门、众多工种之中，列车长受到的约束几乎是最小的，但因其能不断接触到新副本、新环境，列车长获得大好机缘的概率是最大的。”
台上，代号为容定的女子正在讲话。
“所以，游戏内部很多人调侃，列车长是最高贵、上限最高的工种之一。”
“高贵不高贵先不说，上限高确实是真的，所以能成为一个列车长，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但很多人都忽略了，列车长这个位置，也是极度危险的。”
场下的人不由坐直了身体，认真听讲。
容定：“有无数你们看得到看不到的人，在暗中窥伺你们的位置，想要抢夺你们的列车长面板。可能今天的你还是你，明天的你就不是你了。甚至，在座的各位，此时此刻还是你们自己，但踏出这个门之后，就会被某个不知名存在无声无息地取代。”
“更有甚者，你们这些人里，早已经有人不是原装的了。”
姜启：“……”说谁呢？
还有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能不往我这边看嘛？
容定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却像一道阴风在会堂内流窜，带起一股股寒意。
人们微微骚动，老人还稳得住，一级新人们被说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打量身边的人。
姜启面上也一副惊讶微慌的样子，但心中生出一股把对方干掉算了的冲动，但想想对方是六级列车长，想想在副本里与对方交手完全不占上风……
她又默默把这丝杀意收敛起来。
打不过啊……
她有点郁闷，目光落在台上，又开始出神。
她在努力捕捉那一闪即过的记忆碎片。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在台上发表过讲话，而台下坐的就是游戏员工。
那她得走到多高的位置，才有这样的机会啊？
比眼前这个容定更高的位置吗？
但最后，她还是因为一些原因从高处跌落下来，死去，继而重生。
重生之后，她的记忆只保留到被狡蛇丢下列车那里。
什么原因会导致一个已经站得很高的人刷号重来？
意外？被寻仇？游戏内部竞争倾轧？
还是，她根本是被游戏搞死的？
毕竟，以她的性格，不可能老老实实给游戏打工的，她对游戏的厌憎和反感，无论哪条时间线，都不会改变。
姜启呼出口气，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斗不过游戏，更加郁闷了。
她继续脑补。
如果她真是被游戏弄死的，游戏应该不会让她有重生的机会才对。
再恶趣味的存在，也不会把敌人送去重生，并且让整个游戏、整个宇宙的时间线都跟着她往前倒退吧？
她的重生，或许是她藏得很深的、连游戏都不知道的底牌。
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救了她。
阿远突然出声提醒：“你识海很乱，会被人察觉到。”
姜启立刻回过神来，稳住心神。
阿远问：“你在想什么？”
姜启道：“在想，我未来能不能到达这个容定的位置，六级列车长，兼任高级行政岗，开个讲座还有老列车长专程为她而来，就为听她的教诲。”
阿远很肯定地说：“当然能，如果你按照她的晋升方向去走，你会比她更出色。”
姜启失笑：“你怕不是忘了，我刚拿了一个不合格的评价。”
“你想拿好的评价很容易。”
虫潮副本中，如果她帮玩家去对付原住民，原住民伤亡率就会上来，玩家也有参与度了，评价自然会好看。
与此同时，违规之力也不会少拿多少。
她只是没有这么做而已。
台上，容定还在继续说：“今天，我们就来重点说一说，抢夺列车长面板这件事。”
“也不是谁都能抢夺面板的，要么，你的实力很强，或者，帮助你抢夺面板的人实力很强，强到碾压被抢夺者。
“要么，就是你本身已经有一个列车长面板，可能是面板有些破损，可能是还在实习期，而你想要换一个更好的、正式的。总之，你已经一只脚迈入了列车长的世界，才有资格去抢别人的。”
然后她开始教大家怎么应对抢夺面板的行为，还举例了敌人会从哪些方面、用哪些手段来抢夺面板，台下人听得无比认真，还有人拿出纸笔来记。
姜启也掏出本本做笔记，只不过她纸上记得与其他人差不多，心里记的却是那些抢夺面板的手段。
也算是学到有用的知识了。
她一边记，一边继续跟阿远说话：“列车长里，有七成是推荐人引进门的，剩下三成的人，则是遇到某些奇遇，意外得到了面板，继而进入实习期。我就是后者，不过，你这个列车长面板，最初是怎么找上我的？”
阿远很平静自然地说：“你忘了，我是你曾经的玩家面板转化而来的。”
姜启点点头：“哦哦，时间太久我都忘了，那你是什么时候从面板中诞生的？又为什么知道很多很厉害的样子？你这进化速度也太快了。”
阿远没有回答，似乎也意识到姜启在套话了。
“阿远？”
阿远：“好好上课吧，这内容对你也有益。”
“哦。”姜启叹气，她家阿远什么都好，就是秘密太多，还不喜欢和她分享。
台上容定：“如果一个列车长芯子被取代，怎么判断呢？最基本的就是看这个人的性情喜好、行为习惯、为人处世的风格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如果短时间内发生较大的转变，就值得怀疑了……”
姜启牙酸，够了啊，怎么还针对个没完呢？
边上坐下来一个人，姜启转头看去，是时阕。
后排又坐下来几个人，是时阕的手下，那个被姜启投放了违规之力的人就坐在姜启的正后方。
姜启：“……”
在这里找茬？
时阕拿起姜启的笔记看了看：“记得还挺详细。”
姜启淡淡抬了下眼，她写的是兽人文字，笔迹也和金昊的一模一样，她不会让自己在这种小细节上翻车，虽然时阕也未必知道金昊的笔迹是什么样的。
姜启低声道：“容定老师还在上课，时姐你在课堂上走动，是不是不太尊敬这位六级前辈啊？”
“六级”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目前还只是四级的时阕面上一僵，明显有点不悦。
她把本子还给姜启，也低声道：“你不觉得今天这堂课很有意思吗？短时间内性情喜好、行为习惯大变，这像不像你？如果我现在检举你，你说会发生什么？
姜启一脸无奈：“我只不过是对调查组的兄弟说了几句实话，这怎么叫大变？再说了，你这不也没事吗？”
时阕咬牙，没事？
她本来还有几分希望能申请到多丽星位面的开发资格，但进了调查局一遭后，就彻底绝了这条路。
她还遭到了处分和警告，副本分配部门里的人脉也被揪出来了。
人脉从此变敌人，并且未来至少几十年，她没法再往上走一步，这叫没事？
她皮笑肉不笑：“最近抓违规、抓冒名顶替抓得特别严，哪怕只有个嫌疑，都够你喝一壶了。一个刚刚起步，成绩还不怎么样的新人，陷入这样的漩涡……啧啧，真是不敢想。”
姜启笔尖戳到本子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台上容定说完了大致理论知识，对着下面人说：“现在，谁愿意上来，让我现场演示一下，如何抢夺别人的面板。当然了，我不会真的抢你们的面板，也不会伤害你们的，只是演示一下。”
台下人都笑了，纷纷举手。
“我！我！”
“老师选我！”
容定越过了这一只只举起来的手，指向后排角落里的一个女生：“这位，就是这位同事，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朝那边看过去，姜启也分了个眼神过去，那个被叫到的人离她有点远，和她根本在大堂的一左一右。
可是就是这远远的一眼，她就猛地顿住，瞳孔微颤。
怎么会是她？！
被容定选中的，被众人看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清俊的女子，那张脸姜启曾对着看了一个多月，绝不会认错。
董盛风！
她怎么会在这里！
姜启在董盛风身上多看了几秒，可以确定，她现在真的是一个一级列车长。
可她明明是去做玩家的，这才分别四个月，她什么时候拿到的列车长面板，甚至都已经完成了实习阶段！
不，这绝对不正常。
也就是说，董盛风身上的列车长面板很可能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
被点到名的董盛风错愕了一瞬，慢慢站起来，开口道：“我叫亚地。”
是的，董盛风现在是玩家亚地的形象，连记忆也是亚地的记忆。
所以，她的自我介绍很坦然，但仔细看，她目光快速地往左下方扫了一下，并没有直视容定，而且右手扣住了桌沿。
像董盛风这样的人，经历过严格系统的训练，几乎可以应对任何场面，身上不会有任何破绽。
像是下意识的会暴露真实情绪的小动作，那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但姜启洗掉了她的记忆啊。
没有了那训练的记忆，剩下的只有身体本能，而她又只会把自己当成亚地。
真正的亚地，警觉性是不会特别高的。
所以，她现在这两个小动作就暴露了她的情绪。
她在慌张，在心虚。
当然，如果不是了解董盛风的人，基本看不出这一点。
偏偏姜启挺了解她的。
她的这种反应让姜启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容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亚地你好，你愿意上台为大家做示范吗？”
姜启看着容定那漂亮的脸上大有深意的笑意，深吸一口，容定一定也看出来了，看出来董盛风身上的面板不是她自己的。
她特意把人叫上去，难道要当场拆穿？
容定这个人让人有点捉摸不透，她看穿了自己却不说破，有可能她也是违规道路上的一员，有可能就是恶趣味想看热闹。
但她不拆穿自己，不代表不会拆穿董盛风。
她在心里问：“阿远，你知道这个容定到底是个什么人吗？她会对董盛风不利吗？”
阿远也明白眼下情况紧张，倒也没再瞒着：“容定私底下做了不少违规的事情，但她却依然能身居高位，因为她表面上做得无懈可击坦坦荡荡，她不会拒绝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发另一个违规者。”
姜启心中一沉，所以，她真的是故意点名董盛风的。
她会当场揭发董盛风，以此证明她的光明磊落、心向游戏。
甚至，她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姜启立刻有了决断。
她蹭地站了起来，高声道：“老师，我愿意上台！”
容定转头朝她看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揭穿一个刚偷了人家面板的小东西，那是给她的一颗红心盖上一个小小的戳。
这样的戳，她已经盖了无数个，若非这样一次又一次用他人的鲜血自证忠诚，她又怎么可能爬得到含金量极高的行政岗。
然而，揭发一个既有潜力又有实力还很有趣的违规者。
这个戳的代价就有点大了。
只是还不等她说什么，姜启就转头看着时阕，一脸愤慨的样子：“时姐，就因为我面对审问时，没有帮你隐瞒你违规渎职、勾结其他部门的人的事情，你居然怀疑我是个假货！
“可那是调查局办事，我能对他们说假话吗？我们再是一个位面出来的，你再是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也不能为你欺瞒调查局，欺瞒游戏啊！
“既然你怀疑我不是金昊本人，甚至以此威胁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到底是不是原装货！”
时阕愕然地张了张嘴巴，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目光审视猜度，表情不由裂开：“你在说什么！”
姜启一把拉住她：“以前的时姐不是这样的，她热爱工作，爱护晚辈，对我谆谆教导时时叮咛，在我成为列车长之后，她第一句话就是：一定不能违规！
“你说，你是不是才是个假货？你是不是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占据了我时姐的身躯！”
时阕：！
众人：！
哇哦，这是什么鬼热闹！互相怀疑对方是假货吗？
坐在姜启和时阕后排的几人蹭地站了起来，怒道：“金昊，你在说什么！你怎么敢污蔑老师！”
姜启又用怀疑的目光扫视这几人：“你们都帮着现在的时阕说话，你们对时阕的崇拜简直疯狂又不合理，你们不会是这个假货发展的假货吧？”
她转头对容定说：“容定老师，我怀疑这些人全部是假冒的列车长，你看他们哪里有列车长的气度和风采，他们刚才甚至都不老实上课，在其他人都认真听讲的时候，走来走去换位置，毫无列车长该有的虚心和恭敬之心。请您帮忙验证他们的身份！”
几人被气得倒仰，他们怎么就是假的了？
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而边上坐着的人们也想起，刚才这几人确实是中途过来的。
“他们确实是中途换位置的。”
“大家都在认真上课，他们却在叽叽歪歪地讲话。”
“容定老师的课多难得啊，如果是真列车长，怎么舍得错过？”
窃窃议论声传开，众人看时阕他们的目光都带上了怀疑。
时阕几人根本是百口莫辩。
容定眯了眯眼，列车长的芯子是原装的还是中途替换的，她基本是看得出来的——除了这个金昊，她有点看不透。
不过这个金昊既然闹这么一出，她也愿意行个方便。
“既然有怀疑，那你们就一起上来吧。”
时阕几人：“……”
这会儿如果拒绝，那不显得他们是做贼心虚？况且这位大佬都开口了，他们真能拒绝吗？
反正他们是如假包换的原装人，上去就上去。
当即，时阕冷冷看姜启一眼，率先走出座位，往台上走去。
其他人跟上，每一个人路过姜启身边，都要撞她一下。
姜启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服，也跟上去。
一共五个人上了台。
容定微笑道：“不要紧张，如果你们没有被人替换过，面板也不是从其他人那里抢来的，你们的列车长面板和你们的灵魂就是高度、深度绑定的，这是比较好分辨的。接下来，我会把你们的面板从你们的意识中拉出来。”
她看了姜启一眼，却先略过了她，来到时阕面前：“那我们就先从这位四级列车长开始演示吧。”
她对时阕道：“我会把力量压到和你等同的水平，你就正常阻拦我，用你的力量死死守住你的识海和面板。”
时阕正色起来，这对她也是一种考验：“明白。”
容定抬起手，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力量从掌心释放，刺向时阕的眉心。
这是列车长的本源力量。
时阕也立刻用自己的本源力量抵抗，她的力量是黄色的。
于是，两种颜色的力量立刻对抗起来，非常鲜明直观。
明明是如烟如雾的力量，但距离最近的姜启清晰看到，蓝色力量如同一支冲锋部队，变成一个个独立的小人，举着长矛杀过去。
而黄色力量变成一个个盾牌，逐一将小人的长矛拦住。
第一次碰撞，两两抵消。
蓝色力量再次变幻，冲锋队改变阵型，一股纠缠住敌方，另外两股从两侧包抄偷袭过去。
黄色力量则突然变成一大群骑兵，将偷袭的敌人踩踏成泥。
被踏成泥的蓝色力量又蔓延扩大，变成了一大片沼泽，将黄色骑兵淹没……
姜启看着看着，整个意识沉浸进去，恍惚间，她好像来到了一个广阔荒芜的战场，战场无边无际，一蓝一黄两方人马拼杀不断。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两个列车长的本源力量构织出的微观空间，但她还是看得挪不开眼。
她第一次知道，本源力量可以这么用。
它不只是一股力量，它可以被拆分开来，形成千军万马，其中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的方向和目标。
它还可以变幻多端，变成沼泽吞噬敌人，变成雨水淹没敌人，变成巨石高高抛过去砸死敌人。
此时，被攻击的时阕的识海，就是一座城，面板就是城中被保护的存在。
时阕的力量是守城方，容定的力量是攻城方，而她们的思维是军师，意识是将领，打得轰轰烈烈大开大合，细看之下又格外细致，处处都是细节。
比起这样的战斗，姜启之前完全就是把本源力量当成推土机，只管一路莽过去，粗糙得仿佛原始人类。
姜启心潮有些澎湃，这根本是难得的近距离学习的机会啊。

第86章 上贼船和容定的隐晦合作，董盛风的遭……
姜启就这么看着两边力量你来我往打了好多个回合，虚虚实实声东击西什么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终还是时阕的精神力强度跟不上，被容定钻了空子，本源力量一整个溃散，“城门”被破，列车长面板被拖了出来。
双方本源力量形成的奇妙微观空间破碎，姜启被震了出来，识海动荡，忙低下头掩饰。
再看时阕，她踉跄了好几步，脸色发白，满头大汗，仿佛经历了一场很严重的消耗，大口喘气。
不过她很快平复好，心悦诚服地对容定鞠躬：“多谢老师指点。”
这一场，几乎是容定单方面的指导战。
容定的意识强度高时阕好几个层次，与其说她是在和时阕对战，不如说她是在给时阕喂招，引出她的反击，也指引她一次次突破自己。
时阕从中获益良多。
台下的人也看得酣畅淋漓，有所获益的何止是时阕，只要是意识跟得上的人，都多少学到了点东西。
人们鼓起掌来，有人兴奋地对身边人说：“来上这课赚到了吧？放其他地方，哪有机会见识到六级列车长是如何运用本源力量的。”
“那个时阕也不错，能跟那么久，在四级里算是厉害的了。”
台上，容定将时阕的列车长面板抓出来，虚虚地托在手上，整个面板散发出浅黄色的光芒。
容定展示给大家看：“你们看，当我们看到一个列车长的面板，怎么判断面板和这个人是不是原装的呢？第一，看面板光芒纯不纯。
“我们都知道，每个列车长的本源力量颜色都不一样，除了少数特例，一般而言，颜色是随机的，并没有强弱、善恶、属性之分。原装面板的光芒，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如果有其他颜色掺杂，那么恭喜你，你发现了一个拼装版面板，或是被其他力量侵染过。
“多说一句，如果你们哪天突然发现自己的面板上有杂色，那就要警惕了，最近是不是被谁暗算过。”
姜启站在一旁，想到了自己那个紫金两色的面板。
虽然她给面板做了伪装，伪装成金色，但如果仔细探查，就会发现有紫芒。
她不动声色，继续看。
“时阕的面板，显然光芒就很纯。”
“然后，第二点，我们要看面板和列车长之间的连接，刚才我就说过，当一个面板和你绑定，你们之间会形成一条主链；每经历一期实习，会多出一条实习链；得到编号后，会多一条编码链；之后，每晋升一级，再多一条链，级别越高，链条越粗。”
大家都睁大眼睛倾身去看，哪里有什么链条？看不见啊！
容定右手对着面板一指，下一刻，人们就看到面板和时阕之间，出现了一根又一根链条。
姜启瞳孔微微扩大，迅速判断出来，那根最粗的是主链，主链边上环绕着三根细链，说明时阕经历过三期实习。再外面，缠绕着一根编码链，密密麻麻全是由数字组成，这数字就是时阕的编号。
再外面，还有四条一根比一根粗的链条，代表时阕现在是四级列车长。
姜启恍然：原来是这样看！原来还能这样看！
容定给大家展示：“每一根链条上，都记录了更丰富的信息，比如什么时候在哪里建立上的、曾经是否断裂过这些，这里我们就不细说了。
“我要说的是，如果一个人要抢你的面板，就要断开这些链条，尤其是主链。所以，如果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定要集中所有力量，护住这条主链，其次是编码链，这两条链不断，别人就抢不走面板。”
“所以，今天我交给你们一个作业，回去后，好好感受你和面板之间的链接，再用我教的那几招，养护加固这些链接。”
容定将面板还给时阕，让她收回去。
“刚才我们展示的是正面进攻夺取面板，接下来我们讲一讲另一种，就是用特殊信号干扰你的面板……”
容定说着，台上姜启在内的五人都忽然听到了自己的面板报错。
【面板故障！面板故障！】
姜启没有立刻动，时阕也没有动，剩下三人却下意识召唤出面板看究竟。
下一刻，他们就都僵住了。
容定抬手定住了他们的面板，对众人道：“看，就是这样，面板受到干扰会发出警报，列车长就会第一时间查看面板，这个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所以，不要轻易把面板整个召唤出来。”
容定忽然皱了下眉，看向三人中的一人，对其他人喝道：“退后！”
然后她将本源力量释放出去，笼罩住了那个人，将对方的面板扯出来仔细看，手掌拂过，面板竟变了一个样子，一缕缕黑气笼罩着面板，看起来十分诡异。
众人震惊，伸长脖子看：“那是什么！”
台上，时阕也惊讶不已：“怎么回事？张毅这是被人暗算了？”
容定将那黑气揪出来一缕，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它依附在这个面板上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她问这个张毅说：“你什么时候沾染上这黑气的？”
张毅一脸茫然：“黑气，我没发现啊！”
“那你也不知道，你的面板已经失灵了吗？”
“失灵？没有啊！”
他试着操控面板，才发现确实有点迟钝，有些功能还打不开了。
他惊慌道：“这是怎么回事？”
容定后退两步，上下打量张毅，抬手做了几个手诀，对着张毅一指，张毅浑身上下都冒出了黑气。
尤其，他的口袋里，黑气格外浓郁。
容定立刻去搜，搜出了一颗蓄能宝石，这宝石到了容定手上，大约是被激发了，黑气冒得越发汹涌，令人不敢直视。
容定顿时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张毅。
张毅慌忙道：“这东西不是我的！”
容定立刻叫人来：“通知调查局，违规之力出现了，所有人不能离开现场，全力排查最近几天和这个张毅接触过的人！”
边上，姜启脸上挂着和众人一样的惊讶不解，被人带着下台。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张毅，就是昨天被她随手投放了一缕违规之力的人。
她也没想到，那一缕违规之力威力这么猛，居然短短一天时间，就把他连人带面板渗透遍了。
简直堪比强力辐射。
至于那蓄能宝石，是她塞进张毅的口袋的。
上台前，张毅那三人从她身边走过时，幼稚地每人撞了她一下，她就是那时候塞的。
蓄能宝石是从前金昊的，但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本身也并不算是特别难得，作为列车长谁都有机会得到这东西。
昨天她在车上闲着也是闲着，就给蓄能宝石里灌了点违规之力。
失败了好几次，弄坏了好几颗宝石，才成功了那么一颗。
她又深深地看了容定一眼：你不是要抓个违规的人给你的忠心盖戳吗？身负违规之力的张毅够不够？
容定和她的目光对上，顷刻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用张毅，来换取她对那个亚地的高抬贵手。
啊，果然有趣，敢在这种场合，这么多列车长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尤其是敢在和自己没有建立任何默契的情况下，单方面要求和她做这样的交易。
够胆魄！
她笑了笑，越发觉得不揭穿这人是明确的举动，未来，这人会给自己带来惊喜的。
既然如此，她要保的人，自己放过一马又如何？
……
因为发生意外，讲座被迫终止，交流学习大会也提前结束，所有人留在会堂里等待。
调查分局的人几乎是倾巢出动，将会堂包围起来，开始调查。
姜启自然也被问话了：“我是昨天才见到这个张毅的，为什么见？他来找我的，说是奉时阕的命令，要我来参加今天的学习大会，只说了几句话。之前见过吗？没有，从来没有见过。”
没有任何嫌疑的无关人士坐到大堂的左侧，和张毅接触过、过后可能还需要问话的人，则坐到中路。
姜启就坐到了中路，她仿佛不经意一般朝左侧看去，董盛风就坐在人群中，看着一点也不起眼，也完全不见丝毫慌张，甚至还和身边人聊了起来。
完全置身事外、坦坦荡荡的样子。
姜启叹了口气，希望她最后能顺利地走出这大堂吧。
容定对自己并无恶意，尤其刚才，以容定的水平，不可能没发现自己在近距离观摩她和时阕的交手，但她没有驱逐，甚至仿佛故意教学一般。
那指导战，是她在指导时阕，但其实更像是在指导姜启。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会答应张毅换亚地的交易吧。
如果董盛风能顺利脱身，希望她以后更谨慎点，也希望，上了这节课之后，她能想办法掩饰掩饰她面板的问题。
可惜，这种情形下，自己是完全找不到理由去找董盛风说话的。
姜启收回目光，也收敛心神，沉下心去感应自己与面板的联系。
她一直知道自己和列车长面板联系紧密，但还真不知道有那么多要命的链条连接着。
她花了点功夫，终于隐隐约约地感应到了那些链条。
一条主链，五条实习链，然后是一条编码链和一条一级链。
前两者是姜启自己的，呈紫色，后两者是从金昊那抢来的，呈金色。
她这还真是个拼装面板。
她试着把主链和实习链染上金昊的本源力量，还想把实习链隐藏掉两条。毕竟，金昊只经历了三期实习。
但这显然很难，她完全没有头绪。
阿远突然开口：“你不问我些什么吗？”
姜启：“问你什么？”
“问我，该怎么去伪装这些链条。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你这致命的漏洞。”
阿远依然是机械音，语调淡淡的时候，和面板的自带程序简直一模一样，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机。
但姜启却莫名想笑。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甚至是板着脸的人说出这句话，一副不在意回答的样子，但其实背后的小手手已经紧张地握紧。
想想就很可爱啊。
姜启拍了下自己的头，脑补是病，止住止住！
她道：“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些？我以前有说过吧，我知道的，有些事你不能主动说。而且，虽然这是致命的漏洞，但我也没有因这漏洞遭遇什么危险啊。”
她笑笑，“我相信，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危急的情况，你就是拼了命也会想办法告知我这些事的。就像刚才，事关董盛风的安危，我问你了，你不就跟我说了容定的事？”
脑海里一片沉默，但姜启知道阿远在听。
她轻快地说：“再说了，我现在不就知道了吗？不用你为难，不用你违规，我自己从别人那里知道了这些事，还不用付出什么代价，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等于赚了呀！”
又是长久的沉默，姜启有些遗憾，不能看到阿远的表情和反应。
她觉得应该说得再明白一点：“虽然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套你话，但那其实就是我闲得慌，没事干，逗你玩呢。我好奇心其实没有那么重，该知道的事情，我迟早会知道的，我不着急，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也不要有负担，觉得知道一些事情，却不能告诉我，有什么心理压力。如果我知道那些事的代价是你需要付出点什么，那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
“所以，你也不必提前告诉我，这里那里有漏洞有危机、该怎么应对什么的，我相信我自己能处理好的……哦，说起来，刚才你告诉我容定的事情，对你没有什么危害吧？”
阿远：“……没有。”
“听起来不像没有的样子。”
“真的没有，我没有说重点内容。”
哦，懂了，重点的内容不能说。
姜启忍不住想，阿远到底是受到什么样的限制，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的。
她决定，以后再也不问他过线的事情了。
她抿了下嘴角：“我不敢保证，如果再发生像今天董盛风这样的事，我不会再问你些什么，但你自己要斟酌好能不能说。
“阿远，有些事情，在危急关头，我可能会考虑不周到，所以，我得提前告诉你，你的安全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是一体的，你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我。”
说完这话，姜启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对于成年人来说，真情流露是挺难为情的。
她看向那边问话的情况，几乎整个大堂的人都被问了一遍，最后怀疑对象还是锁定到时阕几人身上。
张毅身上的违规之力痕迹，被判定为沾染上已经好几天了，而过去几天，和张毅相处最久的就是时阕他们，不说时时刻刻在一起，但至少天天见面。
于是，这几人被带走，时阕短时间内二进宫，也是很惨了。
而其他人被释放。
大家陆续走出大堂，排队出去的过程中，容定过来了，一身长裙飘逸迤逦，美人如花般无害，却浑身散发着难以忽视的气场。
真真是美丽又强大，就这么走近人群，把列车长后辈们弄得受宠若惊。
容定温柔抱歉地说：“你们赶了那么远的路过来，学习大会却只能草草结束，抱歉了。”
“不不不！不会！老师你别这么说！”
容定：“回去后要好好复习重点内容，好好做作业哦。”
“一定！”
“老师放心吧！”
“谢谢老师！”
姜启：“……”
表面功夫做得是真好啊！都快把人钓成翘嘴了。
这满场的列车长，都要把她奉为女神了吧，不少人那叫一个春光满面，眼里全是倾慕崇拜。
这样的人要是走不到高位，那才是不合理的事情。
姜启真心佩服。
容定朝她看过来：“金昊是吧？还要多谢你，要不是因为你，张毅也不会上台。能发现他身上有违规之力，你要记一大功，留个联系方式吧，回头我会给你表功。”
其他人顿时羡慕嫉妒地看着姜启，一个一级新人，就这么加上了六级大佬的联系方式，这简直就是踏上了一条通天路啊。
姜启也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心里却无奈，本来不想和她有什么牵连的，但因为今天这事，这贼船是不想上也得上一上了。
她一边加联系方式，一边状似好奇地问：“容定老师，那个张毅身上的那种黑气，已经沾染上很久了吗？”
容定点头：“嗯，看渗透情况，至少好几天了。”
要不是昨天是姜启亲自动的手，她就相信了。
不过，这也算是帮忙把姜启给摘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启觉得，这贼船，她或许得呆得久一点了。
……
因为耽误了一会儿，姜启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散去，董盛风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姜启随着人流朝车站走去。
车站里车子更多了，很多都是私家车，是那些列车长自己开来的。
姜启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当初从蓝星带走董盛风他们的黑白色公用列车。
也就是说，董盛风来到这里，并不是坐公用车，而是私人行程。
正想着，远处董盛风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身边还有另外几个人，之前大堂里好像和她坐在一起，看着都是一级列车长。
其中有一个男人气度特别不一样，虽然是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但明显是这几人的主心骨。
姜启看不透他的级别，那至少是二级列车长。
姜启暗中追了一段路，看着他们一行一起上了一辆私人列车。
果然是一起的啊。
也就是说，董盛风就是跟着那个主心骨来的这里。
这就证明了姜启的一个猜想：董盛风的列车长面板，应该不是她自己抢来的，而是其他人帮她抢的。
做玩家时被人看重，被用不正规的手段提拔为列车长，然后就跟着对方混，是这样吗？
那当时一起从蓝星离开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姜启呼出口气，虽然很想找董盛风问明白，但到底还是只能转身走向自己的列车。
她离开后，那私人列车上，几人警惕地盯着车外。
那个其貌不扬的主心骨：“发现谁盯着我们了吗？”
其他人有些惭愧：“没有。”
主心骨微微皱眉，刚才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难道是错觉？
他转头看了看董盛风。
董盛风立刻挺直身体：“请您吩咐！”
“刚才容定越过那么多人，独独要点你上台，怕是发现了什么，好在有人打岔。回去就好好融合面板，把这个面板变成你真正的面板，你们几个也一样。”
几人都垂头听训。
主心骨表情松缓下来，靠在椅子上：“这次收获还是很大的，这位容定前辈果然如传言中那样，对后辈关爱有加，什么要紧的知识点都愿意往外传授，这正便宜了我们。
“回去好好把这些内容消化消化，争取下次抢夺面板时，做得利落点！下次比业绩，我们可不能输。”
“是！”
董盛风，或者说亚地，暗暗松了口气。
谁能知道，当时他们在蓝星上的那辆列车，其实是个贼窝！
贼首是列车长，帮凶是列车长的一干乘务员们，他们会在玩家里物色资质出众的人，然后给卖出去。
是的，就是卖出去！
有的玩家运气差点，被卖去见不到明天的地方。
有的则运气好点，能有个不错的出路。
亚地就是后者，因为她确实颇为优秀，被列车长推荐给了其背后的组织，之后，她与同期其他人一番竞争，脱颖而出。
也是巧了，正好那些人抢了个列车长面板来，当时没有其他人适合接手，就被安给了她。
接受面板的过程，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反正她就这么从玩家成了列车长，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做玩家还是列车长，她并不在乎，相反，成了列车长之后，她其实很高兴。
她总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有一股很强烈地往上爬、变强大的渴望。
只不过，她成了列车长之后，加入的这个小组，也不是什么正经小组。
他们的任务之一就是搜寻合适的目标，夺取对方的列车长面板。
像他们这样的小组好像还有不少，隶属于同一个组织，所以彼此之间竞争激烈。
想到这里，亚地内心涌上来几分疲惫。
成了列车长，明明已经更上一层楼了，比起列车上的其他人，不知道会被陆续卖去哪里、遭遇什么，也算是熬出来了。
但回头一看，她依然只是一个给人办脏活的工具，一个上了贼船下不来的底层喽啰。
到底要往上爬多高，才真的有出头之日？
她又想到刚才大堂里，给她解围的那个叫金昊的列车长，是巧合吗？那也太巧了。
如果不是对方，自己上了台，肯定会被轻易揭穿面板是抢来的，那被调查局带走的人就是自己了，几乎不可能再有活路。
可她又确实不认识对方。
……
另一边，姜启走向自己的列车。
远远就看到，那列车一个个车窗上，一张张玩家的脸扒在上面，正睁大眼睛好奇渴望地看着外面，几乎能来一首铁窗泪应景。
姜启：“……”
不就是被关在车上关了几天吗？至于像蹲了十年监牢一样？
看到她靠近，这些玩家连忙离开窗边，一个个坐好。
姜启也不理会他们，进了驾驶室，向车站发出了离站申请。
因为此时轨道上车辆很多，大多是要离开的，而轨道就那么几条，所以，离开车站还需要排队。
姜启一边等待，一边给副本分配部门发送接下一个副本任务的申请。

第87章 天降猛火副本奇怪的副本规则，七大天……
三个副本选项摆在面前。
副本一：诡异学校。
看简介，副本所在城市的所有学校陷入诡异事件，原住民学生被困其中，玩家们进入副本后，会自动变成这些学校的学生，一起面对这些诡异事件。
姜启算了算，这个副本城市是百万人规模的，那么它的学生从小学算到大学，大概只有十万多点。
这五万多玩家撒进去，玩家浓度会不会超标了？
再看副本二：天黑黑游乐园。
这也是一个独立沙盒模式的副本，一个副本里有许多个设定一致又互相独立的游乐园，玩家会被分散到不同的游乐园，一个游乐园里大概就百多人。
除了玩家，副本原住民也会陷入游乐园里，大家一起在里面求生，会涉及到闯关和灵异元素。
副本三：天降猛火副本。
副本灾害为天降火焰，每天天空都会降下一场火焰雨，有时候火焰雨就是纯火焰，有时候火焰雨是腐蚀火，能腐蚀人皮肉。
还有可能火焰雨是重生之火，落在身上能把人烧成炭，然后又从骨到皮焕然新生，整个身体相当于一键重置。
当然了，前提是你能扛得住先死一回的痛苦。
甚至这火焰还可能是妖怪火，落地就变成一个个火怪。
姜启托着下巴，前两个算是小范围副本，偏灵异规则类，第三个副本范围为整个城市，全城原住民都会参与进来，偏玄幻风。
不愧是战斗力不俗的兽人玩家，匹配过来的新人期副本都不简单。
选哪一个呢？
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姜启不再犹豫，选了第三个。
比起逼仄空间内诡里诡气的玩意，她更愿意面对实实在在的危险，也更喜欢广阔的空间。
至于玩家会不会喜欢，那关她什么事？
选定之后，天降猛火副本的详细资料就传过来了。
姜启才看了第一页，就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个副本地居然是这样子的。
所以，副本里的原住民其实都……
姜启继续往下看，一会儿微微皱眉，一会儿又舒展开来，看完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
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姜启离开车站，她启动了车子，排着队出了车站，然后正常提速。
她拿起话筒，对全列车播报：“乘客们，我们已经离开了‘远方的风’中转站，即将前往第三个副本地：天降猛火副本。”
车厢里，玩家们一个个都蔫吧蔫吧的，终于列车动了，终于又听到广播了，他们精神一振，总算结束了这无聊无趣的等待。
不过，天降猛火副本？这名字听着就很猛啊。
玩家们嘴巴里已经泛起了苦涩。
“哎，感觉这个副本也不会很轻松。”
“轻松不轻松的我其实无所谓，我就希望这个副本能有点收获，谁像我们这样，经历了两个副本，就收获了一点食物。”
“也别这么说，至少第一个副本里，我们吃了那么多辐射，把基因崩溃病治好了不少。”
“那也不能身无分文啊，传说中的道具彩蛋什么的，更是连根毛都没看到。听说新人期结束之后，后面的副本难度会更大。”
在玩家们小小声的抱怨中，列车稳定前进，这次姜启没有再赶时间，只要一周内能抵达副本地就行。
她自己在驾驶室里，基本一天到晚就是在研究面板链条，要不就是研究制作台。
经过神力加持的制作台就是不一样，左手边是进料口，投放原材料，右手边是产品产出口，制作出来的产品会出现在这里。
而中间有一个输入图纸的结构，图纸画得越详细，做出来的成品越精致。
姜启试着投放入铁块，然后按照图纸做出了刀、剑、长枪等，投放纤维绳，做出了衣服、包、手套等，纤维绳加上橡胶，还能做出鞋子、护具……
赶路的第三天，姜启开始设计防火衣，一遍遍尝试，一遍遍修改设计图，一遍遍更换原材料。
材料不够时，她就全列车播报，找玩家购买材料。
反正她有钱，用列车币购买玩家手中的物资，只要那物资不是卖出去下一刻就会死，玩家会抢着做这买卖。
于是，赶路的第六天，她终于做出了第一件防火衣。
姜启看着面前像是雨衣一样的金色衣服，这衣服的原材料是来自兽人位面的一种高密度高分子化工材料，本身就具备防火性能。
并且，此时上面萦绕着本源力量，本源力量底下是一层后神之力，而后神之力的底下，还有一层神力法则。
反正一层比一层强。
就这件衣服，姜启敢说，能扛得住绝大多数的天降猛火。
而且，她只要一个心念过去，这防火衣就自动隐形了，不仅视觉上看不到了，连重量都消失，穿在身上完全没有感觉的。
非常完美！
就是这个的制作成本太高，没法量产。
但多做几件还是可以的。
姜启继续吭哧吭哧地做衣服，仿佛一个兢兢业业的服装厂女工。
等到终于抵达副本位面，她已经做出了足足七件防火衣。
她满意地腾出一个背包格子，把防火衣塞进去，然后再次广播。
“乘客们，我们已经到站：天降猛火副本站。这个副本里，每天都会降落一场火焰雨，火焰雨可能天天不一样，也可能会有重复，可能携带满满的破坏力量，也可能对身体有利。如何应对火焰雨，是你们需要好好思考的。”
车厢中，玩家们听着这堪称和煦的广播声，却忍不住后背发毛。
“怎么回事？今天的列车长怎么格外温柔？还贴心告诉我们副本要点！”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次我们不会有去无回吧？列车长这是临终关怀？”
“救命，列车长大人你正常点，我害怕。”
意识扫过车厢的姜启：？
这些人是被关得神经不正常了？
说得她好像是什么凶神罗刹似的。
而且，这些兽人玩家不是都很勇的吗？怎么一个个突然变得这么乖顺胆小？
她无语地继续说：“你们的任务依然是在副本中生存一个月，为了让你们能够在副本里更好的生活，现每个玩家发放10个列车币，作为你们在副本中的生存资金。”
玩家们：！！！
什么！居然还发钱！
他们越发觉得不对劲，甚至下意识朝窗外看了几眼，看看天上是不是下红雨了。
“我们不会真的要完了吧？居然还给我们发钱，不会真是最后的晚餐吧？”这是悲观害怕的人。
“我觉得不是，要是我们真的死了，还能给我们发钱？一个人10个币不算多，但一车人就是五十多万，这不能算是一个小数目了吧？”这是努力安慰自己和他人的人。
“我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前两个副本都没有发钱，我们都是靠自己去偷、去抢的，这次居然给发钱，会不会是这个副本偷抢行不通了？”这是深谋远虑的。
“我去，那不是说这个副本难度更大？”
好吧，一猜测两猜测，越发悲观了。
姜启心里默默想，没错，还真被你们猜中了。
她咳了一声，继续播报：“温馨提示：这个副本不要轻易冒犯原住民，不要轻易违背副本规则，尽量压制自己的脾气和本性，否则，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好了，现在，全体下车。”
这句话说完，广播也彻底结束，但玩家们的心提得更高了，这个副本的原住民到底什么情况？
说得这么严重，听得人心里慌慌的。
下一刻，每个玩家面前都出现一则提示：你收到了列车长金昊赠与你的10个列车币，是否转化为下个副本的副本币？
除了转化副本币，这列车币暂时也没有别的用途，于是人们都选择了转化。
然后，每个人手上就多了100块钱。
100块钱能干点啥啊？
玩家们带着这样的疑惑下了列车，进入副本。
然后，来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地方。
入目一片洁白。
洁白的马路，洁白的建筑，洁白的路灯，天空也是蓝调中透着白色。
唯一比较醒目的色彩似乎就是路上的绿色树木。
但这些树木都是一模一样的高度，一模一样的外形。
总之，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像来到了一个虚假的世界。
而且，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讶地发现：他们怎么还在一起！
前两次，他们进副本后，是自动分散开，被随机投放到副本的不同角落的。
怎么这次他们五万多人还在一起，一眼望去全是乌压压的人头！
【叮咚！欢迎远方的朋友们来到‘羽之界’！】
一个巨大的虚拟屏幕出现在玩家们前方，还伴随着一道柔和的女声，把人吓了一跳。
【羽之界是七位大天使在陨落前，联手打造的乌托邦，这里收容所有失意的旅人，无论你是为避难而来，还是单纯累了想歇歇脚，无论你是想寻找心的归宿，还是只是想停下来看一段风景，羽之界都欢迎你们。】
【在这里，所有邪恶都无处遁形，谎言、偷盗、争执、污蔑、贪婪、暴虐……这一切，都不允许存在，一旦发生以上行为，会遭到相应惩罚，情节严重的话，羽之界的卫兵们会立刻出现在你们面前，将你们押入大牢。】
玩家们：“……”
难怪列车长给他们发钱，原来真的不允许偷盗，他们想要得到这里的物品，包括生活物资，都需要老老实实用钱买吧？
【在这里，一切美好的行为都被提倡，善良、真诚、勤劳、友爱、坚强、勇敢……这些事做得越多，你会得到越多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玩家们：……所以他们接下来要做一个真善美的玩家？
手上沾了不少鲜血和人命的人，突然要他们干这个……啊，脑壳有点疼。
【现在，请新来的朋友们好好参观一下羽之界，然后选择一个地点住下来吧。】
这句话之后，屏幕消失。
下一刻，玩家们眼前一花，然后他们就又换了地方，出现在街道上，并且路上也有了人，身边其他玩家则是不见了。
汪大毛出现在一条人来人往的马路上。
她发现，这些原住民基本都是白色的衣服，甚至衣服的款式都差不多，头发和肤色倒是各种颜色都有，但大部分人把头发染成了白色。
这就让还穿着自己衣服的她显得格外不同。
这些原住民发现她后两眼冒光，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藏一般，惊喜喊道：“又来新人了！”
“她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好可爱，有点想摸摸头。”
汪大毛：？？？
虽然她的兽形是条狗，但她现在是人形，还是一个非常强悍壮硕的形象，一头短得扎手的头发，面对这样的她，说她可爱，还想摸头，这合理吗？
一条蛇一般的蚯蚓从她背后钻出来，圆钝的脑袋支棱起来，一双看不到在哪里的黑豆眼睛打量四周。
周围行人：“啊，她还带着宠物。”
“好可爱一只！”
“颜色真好看！”
“想摸！”
汪大毛：“……”
她转头看了看蚯蚓灰扑扑黏糊糊的、一截一截蠕动的、甚至带着土腥味的身体。
这可爱？这好看？这也想摸？
知道为什么到今天还是她在养这只蚯蚓吗？
因为列车长大人嫌弃这东西长得丑，说需要用得到它的时候再来带走。
所以，这些人是为了维持真善美的形象，良心都不要了吧？
也不对，这里的人不能说谎的啊。
那就是，他们审美和常人不大一样？
汪大毛想转身走的，但面前立刻出现一个【请不要这么冷漠哦，面对和你打招呼、夸奖你的人，你应该要礼貌回应才是】的屏幕。
汪大毛：！
她差点想骂一句有病，但还是试着弯起嘴角，对着这些路人微笑：“啊，你们好。”
然后这些人就跟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围过来：“你的声音也好好听啊，能摸摸你和你的宠物吗？”
汪大毛：“这不好吧？”
【请不要拒绝他人的善意靠近哦，他们只是想和你交朋友而已。】
汪大毛已经要冒火了，忍了又忍：“可、可以。”
【你在说谎哦，心口不一的话语，会伤人伤己。】
汪大毛彻底不忍了，对着面前的悬浮屏幕破口大骂：“你有完没完！神经病啊！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做个动作说句话你都要出来叨叨叨，闲得你！”
【辱骂羽之界贴心小助手，用词激烈，给与惩罚：雷击！】
然后下一刻，天上凭空劈下来一道雷，轰的一下把汪大毛劈了个外焦里嫩。
她睁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硬挺挺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刻，同样的雷击发生在羽之界的不同地方，此起彼伏，那都是玩家受不了屏幕的指手画脚，忍不住连喷带骂，甚至是直接动手了。
然后，他们就被雷击惩罚了。
情节严重的，还真的被突然冒出来的卫兵抓走蹲大牢了。
隐身状态的姜启目睹了这一幕幕，看着那一道道雷击和玩家们的惨叫声，默默叹了口气，早说了叫你们要压抑脾气。
要不是知道你们进了这个副本会分分钟被逼成龟孙子，车上我能那么温柔地温馨提示吗？
姜启默默地行走在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事物。
这个羽之界很特别，一个羽之界就是一个位面的全部。
这里的原住民有一部分是土著，从位面诞生开始就世代生活在这里，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后来从其他地方来的。
具体的，资料上没说，姜启也不知道。
但无论是祖籍在此的，还是后来迁移来的，都需要遵守这里的真善美规则。
而这些规则，已经细致苛刻到可怕的地步，时时刻刻矫正人们的行为，将人们驯化成羽之界想要的样子。
这些原住民是真的审美有异，是真的对所有外来者都抱有极大的热情和友好吗？
可能确实如此，因为做不到的人，都已经在不断地惩罚中，被淘汰掉了。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这些原住民在装，装得很高超，连自己都骗过了，所以羽之界的规则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话都是谎言。
他们看到新人，两眼冒光，可能是兴奋于受苦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们热情地围上新人，可能是恶趣味地想恶心对方。
反正姜启进来这么会儿，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意识去感知这些情绪，看到的就是一个完美到虚假的世界，空气中的每一个因子、原住民脸上的每一道弧度，都透着压抑的气息。
而这么一个虚假压抑的地方，从今天起就会迎来天降猛火。
姜启看到粗略简介的时候，以为这天火就是天降灭顶大灾，原住民惨了，到时候会哀鸿遍野。
但看过详细内容后，她改变了想法，她觉得，这天火可能正是原住民想要的。
现在亲自进了这羽之界，她更肯定了这种猜测。
因为如果她是原住民，也一定希望来个什么东西，毁掉这个该死的世界。
从这方面来看，游戏似乎还做了一件好事。
但让姜启完全顺着游戏的意思来，是不可能的，她肯定是要违规的，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违规一下。
不跟游戏做做对，哪来的乐趣，哪来的外快（违规之力）呢？
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带薪造反邪恶老板，这种感觉每个打工人都会爱上的。
只是，她要怎么做呢？
她一边思考一边前进，时而看一看背包里的那七件防火衣，多少还有点迟疑。
这时，她的列车长面板提醒，有新的私信。
她打开面板。
自从那堂讲座之后，她更谨慎了，在外面时不会把整个面板召出来，此时就只召出一个聊天页面。
居然是容定发给她的！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对方就没找过自己，没想到现在给她发信息了。
容定：在羽之界里？
不用怀疑，这是依据陈述句。
姜启也没跟她客气，直接回：我在副本里你也能给我发信息？
容定：我本人都能进副本，建立一条通讯通道，跟你发发信息，很难吗？
行吧，你强你厉害。
容定：看过副本了，什么想法？
姜启：确实是乌托邦，很美好。
那头容定嗤笑一声，打字：是美好到虚假吧，别再跟我装，你知道的，我们可以成为盟友，但如果你不能表现出盟友应有的能力，我也不介意把你变成我的功绩。
姜启龇了龇牙，所以说，比她强且还强势的人，真的很不讨喜。
她更喜欢自己掌握主动权。
可惜，形势比人强。
容定：说一说你的思路吧，你可以认为这是考验。
姜启叹了口气，嫌打字慢，索性直接语音，当然用的还是金昊的声音：“副本资料有限，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但资料里反复提起‘七位大天使’，它们的雕像屹立在羽之界中，它们为创造羽之界付出了所有，它们定下了羽之界真善美的规则，它们留下的意识是羽之界的支柱。
“资料里最后一段还写到‘天火摧毁副本，也毁掉了大天使雕像，一切成为废墟，而废墟中会长出自由、新生，以及，新的辉煌’。
“我不是很清楚，开发部是怎么设计这些副本的，这样的结局是特意设定好的，话里有话，还是只是单纯抒情一下。但我直觉，这七个天使有问题，羽之界被天火摧毁之后，得到自由、新生和新的辉煌的，很可能会是它们。”
姜启说着停下脚步，前方有一座巨大的雕像。
圣洁的外形，羽毛一根根清晰可见的翅膀，微垂眉眼的悲悯表情，正是七大天使之一的雕像。
她看着那雕像，继续说：“但我目前还不确定，它们的重获自由，是游戏乐于见到的，还是与游戏目的相悖的。”
如果是游戏乐于见到的，她自然要阻止，如果不是游戏想要的，那她反而得促成。
就像虫潮副本，那位神明的复苏，就不是游戏想要的结果。
不过，能被写进副本简介里的话，姜启还是倾向于前者。
而且，站在原住民的角度，定下那劳什子真善美规则的七大天使，可不怎么讨喜。
过往的经验告诉姜启，和原住民站在同一个立场，就等于站在了游戏的对立面。
姜启发完最后一条语音，那边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发来信息，也是一条语音。
姜启点开，就听到了轻轻的笑声。
容定在那头笑，那是满意的笑：“你比我想得还要聪明和敏锐。”
姜启：“……”
姜启：“你能不用上级的口吻来和我说话吗？”
容定愣了下，然后又发来一条语音：“这就是你针对时阕，让她二进宫的理由吗？”
因为时阕用高高在上的态度来指挥她、命令她，所以她就不忍对方了，损人不利己也要搞对方。
姜启：“……”
这人怎么这些小事都知道？
确实是有点被说中了，但更主要的是，时阕会持续不断制造麻烦，所以她才会想要摆脱她。
姜启不答只说：“既然是盟友，那就不是上下级，我觉得我们应该找到一个让彼此都舒适的交流方式，不是吗？”
那边好似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发来：“果然是来自雄性的，无能的介意啊。”
姜启：……一句话里好像被骂了两次。
但这跟什么性别没关系，她只是单纯不喜欢被俯视。
容定：“既然你介意，那好吧，我会注意的。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姜启看着前方那雕塑，用防火衣罩住雕塑，不让它们被天火击中算不算好办法？
她只说：“还在观察中，还没想好怎么做。”

第88章 天降猛火副本火焰来袭，誓死保卫天使……
多丽星位面，容定正慢慢行走着。
这个位面在经历短暂的调查停摆之后，重新投入开发，并且今天又有一个新的副本降临下来，星球上下再次为之轰动。
不过，比起上次虫潮副本降临后的不知所措，人们现在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没有那么慌张了。
而且，在神明复苏之后，各个城市都建造神殿、重塑神像，人民们虔诚叩拜，这才几天时间，各地都陆续出现了觉醒神树血脉的例子。
于是，面对又一个城市被无形力量笼罩封锁这样的情况，比起惊慌，大家更多的是想要尽快强大起来的迫切。
至于从前的一些社会问题，什么反叛军之类的矛盾，那是直接瓦解掉了。
觉醒血脉的胡萝卜吊着，副本的生存危机压着，谁还顾得上窝里斗。
容定一边走着，一边和远在羽之界位面的姜启通话，听着对面一句一句传来的语音，容定眼里欣赏渐浓。
听到对方说没有想好怎么做，她倒也没有怀疑，毕竟对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那她就不介意多告诉他一些事情。
既然都是盟友了，对方强大起来，对她也有好处。
此时她也来到了一座神像前。
这神像立于一座城市的中心广场上，高达数十米，还是半成品，正在忙碌施工中，但已经可以看出体态庄严而不失灵动，周围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对着神像祷告叩拜。
容定站在人群中，却没有人能看到她，也没有人能听到她说话。
她给金昊回复：“经过虫潮副本，你应该已经知道，大千宇宙中，确实存在着神明。有的神明就如多丽星这位创世神，与游戏没有关系，这一类，被游戏那边称为‘野神’或‘伪神’。游戏对其的策略是，要么收服，要么毁灭，毁灭的过程中，要是能将其价值榨干，那就更好了。
“游戏对多丽星创世神，就是采取毁灭的策略。所以，游戏往多丽星投放副本，要用这一个个副本来消耗榨取创世神残留的神识和力量。”
羽之界，姜启安静地听着容定的话。
这些又是她所不知道的，她听得很认真。
“所以，你那位推荐人时阕才那么想要开发权，参与开发的人，也会参与分配利益，那神识和神力，她就算只分到一点，对她也有很大好处。
“而游戏不会在意谁分配到利益，对游戏来说，它的员工获利，和它直接获利，本质并没有什么区别。”
姜启挑眉，这种想法好自大啊，如果那获利的人背叛了游戏呢？
不过她旋即就自己想明白了。
如果背叛了，游戏自会把人处理掉，那人身上的能量转移到忠诚于游戏的人身上，结果是一样的。
姜启问：“这和七个大天使有什么关系？”
容定道：“所谓的七个大天使，其实原本是一个神明，且是游戏一派的，游戏称之为正神。”
哇哦，所以是野神还是正神，完全由游戏说了算？好大的脸。
“这位所谓的正神名叫羽，力量是什么不太清楚，应该是主掌控飞翔，因为遭遇到一些事情，一个被裂解成七个。游戏为了让祂重新融合起来，创造了这个羽之界，将这七份残识养在这里。”
姜启：“所以，什么七个大天使，什么天使陨落前耗尽心血打造出乌托邦，全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故作高大上的虚假设定，哄人好看的。”
容定声音有些嘲讽：“残识修复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持续不断的能量供养，更需要更多别的东西，比如信仰，比如来自苍生的支持和托举。
“于是，游戏又给羽之界弄来了人类，又立下苛刻到极端的真善美规则，让那些人按照被规划好的样子生活。为了维持人口，游戏还会不定时往羽之界输送新人，有的是玩家，有的直接是其他位面逃难避灾的人。
“你这批人，不是第一批玩家，天火也不是第一个副本，实际上，每一次副本，目的都是送人口和能量罢了。
“而时至今日，残识被修复得差不多了，只需一场浩大的力量输入，七道残识就能合体，羽便能重新归来。”
姜启算是彻底搞明白了这个副本的真正设定。
她道：“这天降猛火就是力量输入？那为什么不直接给那些残识送力量？”
容定轻笑：“游戏有时候很不讲规矩，但有时候又特别讲规矩，做什么都要合乎流程。游戏底下有那么多部门，除非游戏本身越过这些部门亲自动手，否则，它就要按照程序来。
“副本设计部门并不知道这羽之界的七个大天使的底细，自然不会直接给它送能量，他们只会按照接到手的副本要求，比如天灾需要达到什么能量级，需要具备什么样的元素、达成什么样的结果等等，来设计副本。
“而到时候，能量是送进来了，七道残识能不能接住这能量，能不能顺利合体，这未尝不是又一道考验。如果做不到，那就说明合体的机缘还未到来。”
姜启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天使雕像，为了这么一个神，造了个位面养着，拉了这么多人进来陪着，还要设计一个个副本送能量，真是煞费苦心。
当初地下鬼怪宴，也是几个列车长联合起来，偷偷给鬼怪域送人口资源，她还以为那是列车长独创的手段，没想到游戏本身就爱干这种事。
难怪那么多列车长喜欢暗地里搞小动作，原来全都是跟游戏学的啊。
她也更加理解了为什么会有违规实习，会有违规之力。
游戏自己持身不正，各种乱搞，如果宇宙自己有意识，也不愿意让这么一个存在继续猖狂下去吧。
姜启继续前进，路过那座天使雕像，那雕像刻画得栩栩如生，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感觉那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你。
温柔悲悯的目光下，仿佛藏着深深的冰冷与审视。
姜启走远了些才继续问容定：“所以，你联系我，就是要我阻止合体？”
“是，这次合体不成，游戏只会以为是时机未到，只要做得隐蔽些，不会暴露你的。”
“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姜启当然不愿意看到游戏添一位“正神”助力，最好能彻底解决掉这个羽。
容定：“以后会有人继续进入羽之界，每一次破坏一点。”
这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一次做得太多，会引起警觉。
恰好，她们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姜启听明白了，看来容定背后有一个组织，专门干的就是和游戏作对的事情，应该真的是一群违规者吧。
不过姜启没有进一步问，她暂时还不想和这个组织牵扯太深，止步于容定这一层就够了。
姜启点点头：“我知道了。
又细聊了几句，两人结束了这次远程通话。
多丽星位面，容定在各地转了转，然后瞬移到了多丽城陵园。
如今这个陵园已经完成了修缮，整个富丽堂皇了起来，有一支部队和最高级别的仪仗队在这里守卫。
容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陵园里，创世神雕像前。
“恭喜你啊，你的神像遍地开花，信徒与日俱增，每日都能收到大量信仰之力，恢复得不错吧？”
神像上闪过一道光芒，一个只有容定能听得到的声音响起：“你是来要报酬的，你想要什么。”
干脆。
容定也不绕圈子：“我想要定期来取你的神力和神念，一月一次，一次不会很多，持续两年。”
创世神沉默片刻：“你想自创神明？”
容定笑了：“神明哪是那么容易创造的，只是想帮一个快要陨落的神明恢复罢了。”
最初是想做一锤子买卖的，但如今，能持续取两年的话，倒是更好。
创世神没有多问，只平静道：“可。”
……
羽之界。
姜启继续溜达，将整个羽之界都逛了一遍，说实话，这里不算大，也就一个镇子的样子。
七座天使雕像有四座在外围四个方位，另外三个在中间区域，形成了一个外四内三的布局。
那个“羽神”被裂开的神识就在这七座雕像里。
按容定的说法，这些雕像会在天火中被一次次淬炼，淬炼其实也就是吸收能量的过程，等雕像彻底毁坏之后，雕像里的神识就能破壳而出。
所以姜启的任务就是尽量让它们不要经历淬炼，更不能裂开。
姜启没有马上拿出防火衣给雕像穿上，万一人家提前察觉了就不好了。
她来到最后一座天使雕像面前，这些雕像虽然有男有女，翅膀数量也不同，头发长短也不同，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都长着同一张脸，那五官完全是复制粘贴的。
而且，所有细节都非常逼真，简直就像随时能活过来一样。
她走到距离雕像最近的地方，隐约察觉到这里的空气流动规律和其他地方有点不一样。
站在这里就感觉自己是一片羽毛，身体再轻盈一点的话，都能飞起来。
她看着雕像的翅膀，这雕像也像是要马上起飞了，掌握飞翔的神吗？
……
姜启在探索羽之界的时候，玩家们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有的玩家被雷劈得浑身焦黑，倒在地上抽搐，但好在这里的原住民一个个都友好得不得了，看到有人受伤倒下，那肯定要去救人啊！
于是或是现场施救，或是抬去医院，非常热心。
而被抓进大牢的就没这待遇了，他们进了大牢就被安排上了真善美教育改造套餐，训练你该做什么事、说什么话，还会发卷子给你做题，说错做错都得接受惩罚。反正一言一行都得被规范起来。
玩家们简直要被搞崩溃了。
还有一部分玩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并没有被雷击也没有被抓走，全程笑脸迎人，尽量不说谎话，终于在热情原住民的带领下参观完了羽之界，然后租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房。
辐射变异副本来的伪玩家白毛把原住民送走，关上门，揉了揉笑得僵掉的脸，把自己摔在小床上，结果被硬邦邦的床砸疼了肋骨。
“嘶——”他捶了下床，“这什么破地方！”
说完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警惕地看看四周，没有再出现悬浮屏幕，也没有听到警告声，他才松了口气。
那个晦气的屏幕根本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盯着自己，稍微有点不友好的表情和语言，稍微说点口不对心的话，就会跳出来纠正他，顺便给他这里麻一下那里刺一下的小小惩戒，简直烦死了！
他坐起来，烦躁地扒着自己的头发：“这不对啊，做玩家一点也不爽啊！”
这些副本怎么一个比一个憋屈，上个副本缩着不能冒头，这个副本直接快成卖笑的了。
而且，租这么一个四五平的破房子，一天的租金居然就要30块钱！
他一共才100块的生活资金！
这里还不能偷抢，难不成他还得打工赚钱吗？
“啊呀！”他使劲地抓了抓头发，“啊啊啊，天火快点来吧！”
忽然门被敲响，他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脸上条件反射地挂起了笑容，走过去开门。
外面是两个原住民，穿着白色制服，像是工作人员的样子，也是满脸带笑，一开口就礼貌问候。
“是这样的，在羽之界，我们需要穿特制的白色系衣服，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持整洁，我们羽之界的衣服，都是防脏耐穿的，这个料子……”
巴拉巴拉巴拉，宛如推销员，反正最后白毛只能满面带笑地买了一身30元的衣服。
关上门没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又是穿着另一款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是来收卫生费的。
因为刚来的人可能带来了外界的灰尘病菌等脏东西，所以，所经过的地方都要消毒。
白毛又笑着交了10块钱的卫生费。
两分钟后，又又有人来敲门，这次是来收垃圾费的。
因为白毛的日常生活肯定要产生垃圾，为了保持羽之界的绝对清洁，垃圾的处理成本很高。
白毛：“……”卫生费为什么不包括垃圾费？
算了，又交了10元。
过了一会儿，又又又有人来敲门，让白毛去体检，确保他没有携带传染病什么的。
“这也是为了你的健康。”对方很友善也很恬不知耻地说，伸手就要20块体检费。
白毛：啊啊啊啊啊！这些原住民是故意在折磨他吧！
他当原住民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刁的啊！
天火！天火到底什么时候来！
同一时间，其他玩家也在心里呐喊，天火快来吧，来得更猛烈些吧，把这里的破规矩全部打破吧！
真是一分钟都忍不下去了。
然而，灾难并没有那么快发生。
接下去一整天都是风平浪静的，倒是代表惩罚的雷击不断地劈下来，每劈下来一道，就代表有一个玩家被狼狈地干趴下了。
而没趴下的，也是最循规蹈矩的，身上的钱也是最早被以一波波名义榨干的，他们不得不接受原住民给他们安排的工作，开始苦哈哈地打工赚钱了。
一边打工还要一边挂着真诚的笑容，只差在脸上写着“我热爱工作，我勤劳能干”。
反正这样也惨，那样也惨，姜启看了都得摇头。
不过这也能看出，这些原住民确实是在整人没跑了。
她躺在一棵假树上——是的，羽之界里的树全都是假树，外形颜色都一模一样，连掉叶子的时间和数量都是被设置好的。她在这假树上悠闲地翘着脚，剥着坚果，就这玩家们的僵硬疲惫的假笑，一颗一颗地地吃着。
这时树下来了几个原住民。
他们看不到姜启，以为附近没别人，一个原住民做了个小动作，然后这几人身边就隔出一道屏障，将他们包围起来。
原住民甲：“好了，可以说话了。”
原住民乙：“我从那些玩家口中套到话了，这次的副本灾难是火焰，天上会掉火焰！”
原住民丙：“到时候整个羽之界都会陷入火海吗？那我们要准备些防火的东西了。”
原住民甲又说：“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七座雕像都越来越逼真了，它们马上就要活过来了！按理来说，这次的副本的能量级应该会很强才对，至少比上次副本强。”
姜启坚果也不吃了，低头看着下面三人。
他们居然连这些都知道！看来之前还是小瞧他们了。
原住民乙：“等雕像真的活过来，这个羽之界应该也就不需要再存在了。我盼着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但又担心这里消亡的时候，我们会跟着陪葬。”
原住民丙：“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还是先做好准备吧。反正这波玩家看起来不怎么行，指望他们是不可能了，到时候还得靠我们自己，是死是活都是命，努力过就好。”
三人又说了几句，然后收起屏障，又变成了满脸温和，从头发丝到鞋底板都写着我是好人的模范原住民了，以一种恒定的步距和姿态走开，从背影看，简直就是三个人机。
看这些人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姜启挑了下眉，心说放心吧，有我在，这羽之界且破不了呢。
不过，这些人倒是可以用一下。
……
一天时间逐渐过去，羽之界里的天空逐渐昏暗下来，夜晚要来了。
但敏锐的人很快发现，这天空不像是正常地暗下来，反而有一团团乌云不断地翻涌着，好像在酝酿着什么东西。
知道会天降猛火的玩家们都提起了心。
一部分同样知道会天降火焰的原住民们也紧绷起来。
没过多久，乌云之上越来越亮，那是金红交织的色彩，像是一轮新日在乌云背后重新升起。
接着，羽之界里的人们感觉周围气温在上升，越来越热，越来越燥。
突然，一道光芒刺穿了云层，直直地射向地面。
不，那不是光芒，而是一团火焰，一团金红色的火焰砸了下来！
下一刻，无数火焰刷刷地砸落下来，羽之界的天空瞬间千疮百孔，汹涌的热浪袭向人群。
“天火来了！”
“跑！”
“找地方躲起来！”
玩家和原住民都第一时刻做出反应。
轰！
第一团火焰砸中了路边的树木。
人们并没有在意，因为谁都知道，那树木是假的，不可燃。
然而，下一刻，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那树居然还真的烧了起来。
众人：！
轰！轰轰轰！
一团一团火焰落下，将树木引燃，将车辆砸破，将一栋栋房屋点燃。
顷刻间，整个羽之界陷入火海之中，空气滋啦啦地扭曲起来。
到处都是人们的呼叫声，哪怕做好了应对危机的准备，但近乎无路可逃的现实，还是让他们狼狈不堪。
“跑！往地下室跑！”
“去泳池！”
“往景观湖去！”
“进安全屋！”
人们匆忙逃命着。
姜启则来到了一座天使雕像的不远处，那天火就跟自带瞄准系统一样，一颗一颗对着雕像丢，整个雕像熊熊燃烧起来，天使的面孔扭曲在火焰之下。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雕像那洁白的外观完全没有被烧焦，而且这火焰一边烧一边就往雕像里面钻。
雕像就像一个饥渴的海绵一般，迅速吸收着火焰。
姜启现出了身形，一副原住民打扮，大声呼喊着：“雕像被烧了！快救雕像！”
一边冲过去，手上展开一块巨大的防火毯，跳起来唰地一下盖在了雕像上。
这防火毯是她在一个消防队里找到的。
是的，这么一个处处讲究的羽之界，怎么可能没有消防大队呢？里面防火的东西很不少。
巨大的防火毯整个盖住了雕像，强大的密封性还让里面的火焰迅速熄灭。
于是，圣洁的雕像从头到脚被灰扑扑的毯子盖住，那火焰一下一下砸过来，全部砸在防火毯上，又徒劳地滚到地上，是一滴也不能被雕像吸收了。
雕像里正吸收能量吸收得正欢的神识：“……”
姜启拍拍手，一脸欣慰：“大天使冕下，我将用我的生命守护你，不用太感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雕像里的神识：“……”
同一时刻，另外六个雕像那里。
六波原住民分别赶到雕像前，顶着满天火雨，撑开手里巨大的防火毯，将雕像严严实实遮盖了起来。
“啊，幸好来得及时，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这些雕像！大天使的体面不能丢！”
这些原住民说得满脸真诚，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双眼有点空洞，表情也有点僵硬。
是的，他们都是被姜启精心挑选出来催眠的，其中还包括那树下密谋的三人组，或者说，就是三人组给姜启的启发，让她选择催眠这些原住民，让他们来办这事。
她原本打算用玩家的，但玩家参与过深，回头可能会牵连到她身上，所以还是让原住民来更好。
他们保护雕像的动机也是相当充分的：被洗脑过度，打从灵魂深处崇敬这七位大天使呗，多好的理由啊！
当然，为了防止他们之后被记恨报复，姜启可以让他们假死之后，变成玩家带走。
她意识扫过，确定七座雕像都被保护得好好的，满意地笑了。
她看着眼前的这座雕像，甚至都能感受到从防火毯底下穿透出来的幽怨冰冷的眼神。
嘻嘻，感动吗？先别感动得太早，接下来我们还会继续誓死守卫你们哒！
阿远出声：“万一它们能动起来呢？”
姜启无所谓：“目前看着不像是能动的样子，要是真的能动，那就动了再说。能扛一时是一时，它们少吸收一分能量，就是我们多胜利一分。”
姜启说着抬起头，看着不断坠落下来的火焰：“这些火焰里都充满能量，大补之物啊，你说我能不能吸收？”

第89章 天降猛火副本利用雕像吸收能量
此时的羽之界整个非常魔幻，天空就好像一块布，这块布现在被烧得千疮百孔，那一团一团砸下来的火焰就像是一块块燃烧着的布料。
感觉下一刻整个天空都会坍塌下来。
漫天流火，壮烈而迫人。
整个空间的温度不断升高，人站在地面上，好像站在一块正被逐渐加热的铁板上，就算不被火烧死，用不了多久也能被烫死。
玩家和原住民们到处找地方躲藏，姜启却不紧不慢地在火焰中行走，感受这些火焰带来的猛烈力量。
一团火焰朝着她砸了过来，她没有闪避，反而伸出手，徒手接住了这团火。
下一刻剧烈的灼痛感传来，她将火焰摔灭，看着自己发红的皮肤，微微皱眉：“看来我不能像天使雕像一样，直接接受火焰烧灼。”
这样只会把她这具身体烧死，而不是淬炼得更强。
看来她距离吸收火焰能量，还差一个很关键的媒介。
她四下里看来看去，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到了天使雕像上。
阿远：“……你难道想？”
姜启一脸深思：“这所谓的羽神一分为七后，进入这雕像修养，吸收火焰也是通过这雕像，你不觉得，这雕像一方面是保护壳，另一方面就是媒介吗？”
阿远：那你也不能钻进别人的保护壳里啊。
“万一进去了就出不来怎么办？”
姜启想了想，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抬起脚，在脚上抠抠抠。
阿远：？
片刻之后，姜启手上出现一只小小的金蝶。
这只金蝶晕晕乎乎，看起来还有点扁扁的，像是长时间被什么东西压扁的，反正就是很没精神的样子。
这只金蝶就是金昊的意识。
金昊的兽人形态是金蝶群，无论他怎么死，蝶群中都会有一只继承他的全部记忆，重新醒来。
因此，可以说，蝶群不灭，金昊不死。
姜启都没办法消灭他，又不喜欢他出来捣乱，就一直把代表着金昊的这只金蝶安排在脚底板，这一踩就是两个多月，她都基本已经把他给忘了。
姜启点了点这只金蝶：“就让它先帮我做个试验吧。它要是死在雕像里，我这边的蝶群自然会再出现一只代表金昊的金蝶，如果它能持续待在雕像里，那就说明此法可行。”
姜启说完，抓着这只金蝶走向天使雕像。
所以，要怎么把这只金蝶塞进雕像里呢？
她一边躲开不断落下来的火焰，一边掀起了防火毯的一角。
对上的就是冷冰冰的雕像面孔。
姜启挑了下眉，这表情好像变了啊，眼睛瞪大了一些，好像在怒视她，鼻孔也大了一圈，充分表达了它的愤怒。
哦，手臂抬起的角度也大了一点，原本自然垂落形态优美的手指，此刻向上指，好像是要撑起防火毯。
姜启在心里和阿远说：“你说的没错，它真的能动，但幅度还能小，这老半天了，手也才抬起一点点。”
姜启顶着一张原住民的脸，也不怕和这雕像对视，和它一起待在防火毯下的狭小空间里，也丝毫不害怕，甚至打开手电筒，将它上下观察了一遍。
然后，她盯上了雕像的嘴巴，这檀口轻启的样子，一看就是等着人给它喂点什么呀。
姜启很善解人意地把金蝶从嘴巴里给它塞了进去。
雕像：！！！
嗯？进不去吗？
姜启拿出个小棍，往雕像嘴巴里戳戳戳。
雕像：！！！
片刻之后，姜启和那金蝶的感知断了，而她体内的金蝶群里，有一只脱离了她的控制。
她就知道，那是金昊的意识再次依托一只新蝶重生了。
姜启：这就死了啊。
姜启把这只金蝶2.0又给抠出来，这次不往嘴巴里塞了，她直接往眼睛里塞。
雕像：……
片刻后，2.0又死了，然后又有一只3.0成了金昊。
姜启吸取了前面两次的经验，围着雕像转了一圈，盯上了人家的屁股。
又过片刻。
雕像：！！！？？？
如果雕像能说话，此时恐怕正在尖叫，它激动得甚至体态都发生了改变，这改变表现为：收屁股、紧菊花，上身往后仰，恨不得把自己的屁股藏起来，脸上的表情都精彩生动了好几分，甚至露出了屈辱之色。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姜启给它爆菊。
可惜，刚把金蝶3.0塞进去，3.0又又死了。
阿远：……
阿远闭上了眼，简直没眼看。
这一刻，他都有点同情金昊了。
你看你死不了又怎么样？得便宜的也还是她，她能把你当成可以不断重复利用的小白鼠，随便怎么折腾，无需计较折损成本。
而金昊每次刚从金蝶里苏醒，很快就死了，完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这对他来说，大约也是一种幸运了。
姜启不知道自己这举动给小伙伴也带去了不小的震撼，爆菊无果之后，她也有些苦恼，难道真的塞不进去吗？
她不信这个邪，然后开始捅肚子、剖胸膛、掀头盖骨。
如果从外面看过去，就可以看到，那十数米高的天使雕像被一块防火毯盖得严严实实不说，那防火毯还一拱一拱的，里面有个什么东西在雕像身上忙上忙下。
外面战火纷飞（不是），烧得昏天暗地，而这一块防火毯下面，却宛如另一个世界，科学探索的精神几乎满溢出来。
姜启就这么忙活到夜深，不知道是天使雕像终于累了，抵抗不住了，还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姜启最终还是成功了。
她成功给人家心脏捅了一个窟窿，把金蝶塞进去，然后又用泥巴把这个窟窿堵起来。
这一次，金蝶没有再死去。
姜启从雕像上跳下来，扯开了防火毯。
这时候火焰雨快要结束了，天上只有稀稀拉拉的火焰掉下来，姜启连忙缠住一团砸向几十米开外的火焰，让它硬生生转了个圈，落在雕像身上。
轰然一声，雕像肩膀上着了火，明明是不可燃物，但那火焰丝滑地在雕像皮肤上蔓延开来，又肉眼可见地被雕像吸收进去。
吸收进心脏的部位。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那只金蝶18.0猛地振作了一下，好像快死的边缘突然吃了一口仙露，瞬间满血复活。
当然还有一部分火焰能量被雕像本身吸收掉了。
姜启又引了几团火焰过来，确认火焰能量是被金蝶和雕像瓜分掉了。
她看着这个被自己折腾得千疮百孔的雕像，心想暂时就这么共生吧，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不仅火焰雨稀稀拉拉，地上的火焰也渐渐熄灭，空气中充满了各种物体被烧焦后的难闻气息，地表温度几乎能达到五六十度，近近远远的建筑被烧焦，不断有东西从高空坠落。
好一副凄惨的灾后景象。
她想了想，走向一处还在熊熊燃烧的地方，然后从背包格子里掏出一副很大的骨架，将之放在火堆里烤。
这正是那副霸王龙骨架。
因为在辐射变异副本被姜启深埋地底，吃了大量辐射，整个皮肉变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骨头都发黑了，这会儿它被姜启塞进火堆里，火焰很快就烧得骨架上的皮肉滋滋作响。
阿远：“你想淬炼这副骨架？那你需要一些炼器的知识。”
姜启：“那我不是不会吗？反正能给它喂什么资源就喂什么呗，没准就熬炼出了一副绝顶的骨骼。”
要是这副骨架承受不住，被烧毁了，那也没办法，反正有草没草搂一耙子。
……
汪大毛扒开废墟，从地底下钻出来，因为出口太小，她只能先变成兽人形态，以狗的体型钻出来，又赶紧回头把一条几乎被烤成蚯蚓干的蚯蚓叼出来。
地面太烫，狗爪子站不住，她赶紧又重新变回人形，这才松了口气。
转头看一片废墟的四周，她忍不住心惊：“这才第一天，第一轮天火，就玩这么大，整个羽之界都被烧没了！”
那之后29天得上多大难度啊？
汪大毛忧心忡忡，她可不想死在这里。
与此同时，玩家们陆续从藏身处钻出来。
这时候就体现出差距了，被雷击过的人，身体就特别虚一点，这会儿就狼狈得多。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毕竟兽人这个种族，本身就比较扛造，生命力比较顽强。
而伪玩家们虽然没有强悍的兽形态，但也是在辐射变异的环境中打磨过的，并没有逊色多少。
白毛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全身覆盖着一层湿泥巴，当然这泥巴这会儿也基本烤干了，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还没有敲开泥壳的人形叫花鸡。
他吐出口中的粉尘，掏了掏黢黑的鼻孔，再看着附近纷纷爬出来的同伴，两两对视，唯有苦笑。
他们费尽心思冒充玩家，仿佛就是来吃苦的，想想都觉得好笑。
玩家们爬出来后，原住民也渐渐冒头，看着被焚烧殆尽的城市，他们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按往常的惯例，等待副本结束，这里就会恢复原样。
所以，实在不必惋惜。
原住民们很有经验地开始找地方休息过夜，一边还要提防玩家搞偷袭什么的。
他们却不知道，这批玩家看原住民的脸色看惯了，又有列车长之前的警告，没几个人去找原住民的麻烦。
两拨人群互不相犯，各自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场面诡异地和谐。
这第一个夜晚，就在极度的闷热高温中，沉默地过去。
……
第二天一早，人们从睡梦中醒来。
“啊，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奇怪，我不是要守夜的吗？”
人们说着话，一看四周，眼睛蓦地瞪圆了。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天哪，是我产生幻觉了吗？”
人们茫然地站着，看着眼前的羽之界，还是那个洁白的街道、洁白的建筑，一棵又一棵一模一样的行道树，还有千篇一律的绿化带等。
难道昨天那场天火是假的？
怎么一觉睡醒，一切都恢复了？
从前不是副本彻底结束后才会重置的吗？
原住民们都懵了，要不是身上有被烧过的痕迹，他们真要以为是集体做梦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冲向自己家里，发现家里的东西跟昨天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少了，也没有什么多了，更不解了。
比起原住民的不解，玩家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看来这个地方是每天天亮之后，城市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也好，至少不用一直待在废墟里。”
“呼，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我要回我的出租屋去躺一会儿。”
然而，没等他们做什么，那个熟悉又可恶的声音，伴随着悬浮屏幕响起。
【新的一天，新的气象，你需要以全新而整洁的面貌迎接清晨，请立刻前去洗漱。】
玩家们：“……”
玩家们一脸菜色地看着这个把他们折磨得不轻的屏幕，眼前一黑又一黑，很想直接摆烂。
“不行，摆烂要被雷击的，昨天我们都体会过了，被雷击之后，身体会虚弱，要是今天的天火更猛，可能会扛不住。”
有理智的玩家这么告诫大家。
大家：“……”
行吧，为了保留实力去应对下一波天火，他们忍了。
于是，被无数规矩束缚着的无情生活又开始了。
洗澡需要钱，新衣服需要钱，吃饭需要钱，还没住过一天的出租屋又需要交新的租金……
玩家们被榨干了钱后，只能忍辱负重地去打工，心里骂得天翻地覆，面上还要保持八颗牙齿的微笑，简直比被雷击还痛苦。
……
姜启自然也发现羽之界重置了，她应该还是第一个发现的，并且在重置的同时，她察觉到金蝶18.0又死了。
她来到了那座天使雕像前，发现自己昨天在它身上留下的破坏痕迹都消失了，它的姿势、动作和表情也都恢复成最初的样子，依然那么圣洁悲悯，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仔细查看时，才会发现那对眼珠子里多了一抹阴冷和怨愤。
姜启有点明白了，重置羽之界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重置这雕像，抹去雕像受过的损伤，并且弄死金蝶。
她还敏锐地发现，这雕像重置之后，没有昨天那么强了。
显然重置需要消耗能量。
她又去看了看其他六座雕像，明明昨天被防火毯盖住后，它们的动作也发生了一些变化的，但此刻同样恢复了原貌，眼神深处也同样隐隐带着煞气。
姜启笑了，重置是吧，那我就看看你们有多少能量，可以一次又一次重置。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傍晚，天空再次发生变化。
被折磨了一天的玩家们精神一振，几乎要喜极而泣，第一次这么期盼灾难的到来。
玩家和原住民们都很有经验地找地方躲藏。
然而这一次，降落下来的火焰是绿色的。
它没有很高的温度，一碰到建筑和地面就膨散成细小的水滴状火珠，四下蹦跳，一旦被沾上，马上融入你的身体，在体内低温燃烧，一点点烧熟你的血肉、内脏。
人们很快发现了这种特点，一个个都是脸色大变，这可比昨天的正常火焰可怕多了，当即慌忙躲避这绿色火焰。
值得庆幸的是，防火毯等物品，对这绿色火焰依然有一定的阻挡作用。
但弹跳的火珠太灵活刁钻了，会从各种角度袭击你，有时候简直是躲无可躲。
很快，羽之界各地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求救声。
姜启来到了雕像面前，一团又一团绿色火焰落在雕像上，炸开成一蓬蓬火珠，在雕像上跳舞，然后丝滑地被吸收进去。
姜启毫不留情地砰一下击碎了雕像的心脏处，然后发现，里面没有心脏了。
她停都没停一下，又砰一下捣碎了雕像的肚子，伸手进去搅和搅和，找到了心脏，然后把金蝶19.0塞进去。
雕像脸上的得意表情凝固住。
姜启接着闪去了第二座雕像处，如法炮制后，也塞进去一只金蝶。
这只金蝶，就是代表着姜启自己的金蝶了。
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
一连七座雕像搞定，姜启又掏出了霸王龙骨架。
这骨架上的皮肉已经被完全烧掉，整个骨架也被烧得黢黑，但并没有变成一敲就碎的炭，反正姜启看着，硬度还是很可以的。
她把骨架放在空地上，然后在其四周摆放了一些光滑的钢板什么的，将骨架围了一圈。
当有火焰砸在钢板上，变成火珠迸射开来，就会反弹到骨架上。
于是，同一时间落到骨架上的火珠就变多了，片刻功夫，整个骨架被绿莹莹的火珠包裹住，那火珠一颗又一颗地融进去，那骨架眼看着就开始泛绿了。
列车长面板不断震动，传来消息【你收到了乘客XXX的求救。】
一会儿功夫，求救信息就堆到了99+。
看来玩家都被这火焰弄得慌了手脚。
想到上个副本的不合格评价，这次玩家要是死得太多，她的成绩估计又会很难看。
她于是伸手抓住一颗火珠，研究了一下。
外观绿莹莹的，看着就跟绿宝石似的，但一沾皮肤就融入进去了，随即，就能感觉到它在循着骨骼脉络燃烧起来。
这种灼烧感并不很强烈，但会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恨不得把烧灼的地方砍下来，如果放任不管，体内会被慢慢烧熟烧干。
姜启皱了下眉，把这颗火珠逼出体外，扔了出去，它碰触到什么东西都会反弹起来，动能几乎不会减退。
不过与这歹毒的杀伤力不同的是，这火珠的攻击力其实很弱，虽然反弹力很大且无孔不入，但只要不直接接触到皮肤或者透气性好的衣服，就无法渗透进人体，也无法点燃死物。
姜启对这些火珠迅速地做了几个试验后，索性给所有玩家的面板上传消息。
羽之界各地艰难应对火珠的玩家们，面板同时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列车长发来的。
【应对火珠办法：1、躲入密闭无缝隙空间；2、全身穿上防水防火不透气衣服，全身包裹无缝隙；3、用巨大的铁板、木板等将火珠拍开；4、用结实细密有弹性的网、布、塑料膜等，网住这些火珠；5、将火珠丢进沙堆、水、橡胶、泡沫、胶水等无法反弹的物体里，令其失去动力。】
【更多办法自行摸索。】
玩家们眼前一亮，这些办法都不难，只是他们这会儿慌了手脚，一时半会没想到，于是一个个当即照做起来。
见玩家们这么做，原住民们也有样学样，躲起来的，穿上胖乎乎的充气玩偶服的，钻进油桶里的，用各种工具反击的，跑去有细沙、松软泥土地方的，还有人直接开着水车对着四面八方疯狂喷水，硬生生用水幕围成了一圈屏障。
在人们各显神通中，几个小时过去，绿色火焰雨终于结束，人们精疲力尽。
很多人永远倒在了这场火焰雨中，整个羽之界的气氛比昨晚沉重得多。
姜启则快速去七座雕像那里，取回了金蝶们，顺便把雕像们都划了个稀巴烂，再砍掉了胳膊腿，保证重置需要花不少能量。
每一只金蝶都吸饱了力量，姜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化身呈蝶群，将这七只金蝶重新容纳进来，消化这些能量。
其中金昊金蝶19.0得意洋洋：“我现在很强，快点放开我……”
姜启的回应就是直接捏死这只金蝶，吸走了其中的能量。
片刻后，一只小小的金蝶抖了下翅膀，金昊的记忆在其中复苏，想到自己又又又一次这么憋屈地死了，他悲从中来，破口大骂，然后毫无意外地又又又又一次被姜启镇压了。
第三天清晨，羽之界果然再次重置。
这一天的火焰是火怪，落地成怪，追着人们杀。
羽之界上演怪物与人的逃杀战，姜启则依然针对雕像。
一天一天又一天。
阿远问：“你这是完全不藏着，也不担心游戏发现你的行为了。”
姜启点头：“我这次是光明正大地来，不搞违规那一套：我就是看不惯这些雕像，就是想整它们，就是想利用他们吸收能量。反正也没谁规定我不能这么干。”
违规的时候，她悄摸摸来，不算违规的时候，她就轰轰烈烈地搞，反正大面上她不会有错。
姜启很猖狂。
猖狂的结果就是，那些天使雕像终于忍不了了。
终于又一天，姜启再去捅它们心脏的时候，雕像咔咔咔地动了。
全身裂开密密麻麻地裂纹，一边裂一边掉皮，表情也扭曲起来，几秒钟时间，雕像就从底座上走下来，高高抬起手臂，对着姜启就拍了下来：“去死吧！”
你这个恶心又可恶的强盗！

第90章 天降猛火副本解决七号雕像，吸收神力……
面对雕像的突然爆发，姜启一点也不意外，她就知道这些雕像不会一直忍下去的。
她蹭了这么多天的能量，浑身充满了能量，荧池都被塞满了，正等着和这家伙比一比，试试自己的新水平呢。
于是，她直接变成了和天使雕像相同的样子。
一样的高度，一样的体型，一样的浑身布满裂纹，一抬手就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天使雕像：？？？
它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气得身上裂纹更多了，石膏皮子簌簌往下掉。
这个无耻的狂徒，到这时候还要用这种方式讽刺自己！
天使雕像背后的翅膀猛地一拍，庞大沉重的雕像唰地一下就飞了起来，与此同时，姜启身边的气流猛地旋转起来，要将她撕碎。
来啊，难道这一招你也能学吗？
然而下一刻，姜启居然也真的煽动翅膀飞了起来，天使雕像一愣。
姜启：傻帽，我本来就会飞啊！
虽然不像飞僵时那飞得那么溜，但灵体身负后神之力，身体本身是金蝶群，飞翔对她来说根本无难度好不好？
真以为我成了雕像的样子，就变得和真雕像一样笨重了？
于是，两座天使雕像就这么在天上打来打去。
被一轮轮天火搞得疲惫不堪的人们抬头看到这一幕，脸上的麻木都裂开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看错了吗？雕像飞起来了，甚至在打架！”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
“雕像活过来了！我就说雕像会活过来吧？我们都要完了！”
“算了，爱谁谁吧，老子不干了，就让今天这火焰弄死我吧！”
人们仰头围观，看着两座雕像从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头打到这头，那雕像身上的石膏蹭蹭地往下掉，把人们弄得满头满身都是粉尘。
“哪个厉害点啊？”
“看不出来！”
“哦呦哦呦，这个翅膀断了！”
“哇，那个的手臂折了。”
“好激烈好激烈！”
“打得再凶点，最好两败俱伤！”
忽然有人惊呼：“不对，这两个雕像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好像都是七号雕像！”
人们仔细一看，是哦，怎么会冒出来两座七号雕像？
七座雕像各有各的特色，从外表很好分辨的。
难道这里面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有人赶去其他雕像那里一看，眼睛瞪得更大了，嘿！这里的雕像呢？
一米多高的庞大底座上，空空如也，风吹过，只扬起了一片灰尘。
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天使雕像，竟然消失了！
“这边一号雕像不见了！”
“二号雕像也不见了！”
“三号那边也只剩下了一个底座！”
人们将信息一整合，惊讶地发现，除了天上那两座雕像，其他天使雕像都不见了！
就在人们震惊的时候，天色又变了！
大家瞬间没心思去思考雕像的问题，因为今天的天火又来了！
这是副本的第26天。
整个羽之界还活着的人已经不足一半，一轮又一轮的天火收割了一波又一波的生命，还能活下来这么多人，已经是大家都拼命努力的结果了。
而活下来的这些人，也并非毫无获益，之前有一次天火是治愈之火，落到身上能够帮忙修复伤势。
还有一次天火是强健之火，被火焰烧灼过的人，虽然疼痛无比，但过后身体居然强壮健康了很多。
还有一次火焰是名目之火，被这火焰烧灼过的人，几乎练出了火眼金睛。
这一次会是什么火呢？
大家盼望着又是对他们有益的火。
但很快，大家都失望了。
这次是雷击火。
火焰以雷击的方式降落下来，速度快得出奇，来势凶猛无敌，好多人猝不及防被击中，瞬间焦黑一片，头发炸开，然后整个人燃烧起来。
最可怕的是，这火焰无法用任何办法熄灭，人只能被活生生烧到死。
无论玩家还是原住民都毛骨悚然，惊恐逃窜。
而正和七号雕像打斗的姜启扫了眼这些火焰，却嗅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并不是单纯的火焰、单纯的烧死。
这雷击火恐怕就是副本资料中提到过的重生之火。
它会将人彻底烧成焦炭，但随后会从这焦炭深处，再度焕发出新生。
前提是，在被烧死的过程中，在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之后，你依然能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和希望。最终能救你的，本质上是你自己。
而那些早早放弃的，或是熬不住痛苦而昏厥的，那就只能真死了。
这是真正的九死一生，熬过去，新生后的身体将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姜启也没打算去提醒谁说，要不试着被击中，赌一把吧，因为真的很难赌的赢。
“天火开始了，我不陪你完了！”她翅膀一扇，将面前的七号雕像震远，转身就要走。
但七号雕像马上又缠了上来。
姜启：“你在故意拖住我！”
雕像不语，翅膀猛地一闪，围绕住姜启疯狂转圈飞翔，一道道残影围绕在姜启周围，多看两眼都会让人头晕。
很快就出现八座雕像，将姜启团团围住。
这不是真假雕像，而纯粹是速度过快，视觉残留导致的。
姜启眯起眼睛，不愧是掌控飞翔的神啊。
……
同一时刻，羽之界某处角落，人们看不到的地方，那消失的六座天使雕像齐聚在此。
因为是强行从底座上离开，还吭哧吭哧跑了这么远，它们身上也充满了裂纹，尤其是关节处，石膏皮都快掉完了。
每一条裂纹，都诉说着它们的狼狈。
理所当然的，六座雕像的表情都很不好看。
作为即将合体的神，被逼到这个程度也是滑稽。
但它们实在没别的办法，再让姜启搅合下去，它们真的无法在这次副本里合体了。
于是，它们选择牺牲七号雕像去阻拦姜启，剩下的六座专心吸收这场关键的重生之火。
等它们完成这个步骤，离合体就不远了，哪怕少了一座雕像，合体后，也能保留七分之六的神识和力量，也不差了。
到那时，自然能轻而易举收拾那个可恶的家伙。
于是，憋屈的雕像们在天上降落雷击火之后，立刻就充满期待地昂起头等待着。
然而。
一道雷击火下来，明明劈中了一个雕像，但下一刻却从其头顶滑了过去，落进了旁边的地里。
这雕像：？
其他雕像：？
接着，又一道雷击火落在另一个雕像身上，但这次也丝滑地滑开。
雕像们：？？？
一道又一道雷击火下来，一次又一次滑开，这些雕像的脑袋上仿佛不断地升起“miss”、“miss”的提示，明明都已经触碰到了，就是无法击中。
好似它们身上都套了一层无懈可击的防护甲。
雕像们又懵逼又愤怒。
“到底怎么回事！”
“快检查身上有没有特别的东西！”
“检查过了，没有！”
“怎么可能！”
“该死，难道我们要失败吗？”
“会不会是那个家伙搞的鬼？”
六个雕像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决定去找那个一直找麻烦的家伙。
为了加快速度，它们也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它们确实还没有到能够做大动作的时候，之前走路都已经勉强了，现在完全是强行起飞，于是它们的翅根处迅速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裂痕深深，不仅是石膏皮裂开，里面的翅根结构都嘎吱嘎吱地剧烈磨擦起来，每一声都在诉说着磨损+1+1，听得雕像们心头滴血。
必须速战速决，再这么下去，这次是真的没法合体了！
……
空中，姜启争全力应对着七号雕像的进攻。
什么撕裂空间困住她，什么构建领域阻拦她，还有什么引发气流加速、时间扭曲，对方的招数那是层出不穷。
要不说，人家是神明分裂出来的七分之一残缺体呢，是真的有两把刷子的。姜启一开始是演的，后面也不得不越发认真起来，打出了真火气。
就在此时，她感受到了六道气势汹汹而来的气息。
她侧眸看了眼，六个雕像在快速赶来。
七号雕像也发现了同伴的到来，它不解且焦急，不好好呆着吸收天火，过来干嘛！
但在姜启眼中，那六个雕像的身体表面，包裹着一层微妙涌动的神力。
这层神力只有她能看得到，正是她用制作台做出来的防火服。
她微微勾了下嘴角。
早在七号雕像主动攻击她的时候，她就猜测，这会不会是对方的计谋。
毕竟，自己这些天确实把它们弄得没办法了，牺牲其中一个来拖住自己，这是很容易想到的对策。
她对此也早有准备。
于是，在七号攻击她的同一时刻，她留在各地的几只金蝶悄悄地飞出来，往其他六座雕像头顶上放了一个小东西。
正是防火服。
防火服可随姜启的心意变大变小，隐形之后完全没有重量。
她也担心过，这些雕像里面是神明的意识，会不会发现防火服。
但一来，神识被养在雕像里的同时，也等于被困在雕像里，隔着一层厚厚的坚硬雕像，感知未必能有那么灵敏。
二来，防火服里有神力法则，这是来自于多丽星创世神的法则力量，而雕像里的神识，还只是未合体的残识。
两边都不是巅峰时期的完整神明，但相比之下，应该还是创世神更胜一筹的。
事实也如她所料，防火服无声无息地罩在了六座雕像上，扩大到能将它们完全覆盖，它们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之后，姜启故意引着七号雕像打东打西，在空中飞来飞去，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效果，结果她很满意。
而这会儿，它们显然是发现不对劲，来找她算账了。
姜启自然不会和它们碰面，让自己陷入包围圈，她再狂也不会这么作死。
正好这时七号雕像又撕开了一道空间缝隙，姜启假装力竭不敌，被吸了进去。
但其实，在被吸进去的那一瞬，她立刻撑开幻象，迷惑了七号雕像。
她自己化作看不见的金蝶群迅速脱身，被吸进去的那个雕像里，其实只剩下金昊那只金蝶。
金昊：……我xxxxxx！！！
姜启瞬移出老远，掏了掏耳朵，风声有点大，听不到在叽里咕噜叫些什么。
七号雕像见自己终于把这个难缠的敌人弄进了空间夹层里，几乎想要弹冠而庆，真的太不容易了！
然而还没等它高兴，那六个雕像赶到了。
“那个家伙呢？”
七号雕像不满问：“你们过来干什么？”
一个个满身裂痕，斑斑驳驳，简直不忍直视，这是要干什么？不是说好牺牲它一个就行的吗？
六个雕像把情况一说，七号只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一定是那人做了什么！你们怎么不早说，我刚刚把他扔进了空间缝隙里！”
缝隙已经闭合，就算再次撕裂出一个空间夹层，也不会是之前那个，这让她去哪里找人！
七号愤怒得想尖叫，但愤怒之余更多的却是埋怨：“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身上被人动了手脚都没察觉？！”
六个雕像也一肚子怨言：“之前都没有这种情况，偏你拖住那家伙的时候，我们这里就出事了。”
七号不敢置信：“你们在怪我！我牺牲自己为你们争取机会，换来的就是这个！”
一号雕像不得不出来调停：“停停停！我们是一体的，别自己攻击自己。”
七号：“一体？那也得合体之后才是一体的！现在嘛，好像是你们没有把我当成一体的。”
它们一分为七已经很久很久了，作为独立的七个个体存在，也已经很久很久，久到每一个都生出了自己的思维和个性。
理智上，它们知道自己是一体的，也知道必须合体，但在合体之前，难免会有互相比较竞争的心思，谁都不服谁。
在七号看来，为了大局，它是真的准备牺牲自己，说不定会和那个可恶家伙同归于尽。
以后就算合体了，也没有自己的份，它作为个体，等于真正地彻底地消亡。
这个牺牲不可为不大，其他六个应该感谢自己才对，可它得到的不是感谢，反而是埋怨和指责！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看着自己缺胳膊断腿，几乎要支离破碎的身体，七号突然觉得很不值。
作为个体存在下去不好吗？
再怎么说，它也继承了神明的一部分，起点已经够高了。
合体之后的神明是会更加强大而尊贵，但那如果没有自己的份，又有什么意义呢？
它突然心灰意冷，冷笑地看了看其他雕像，转身飞走了。
它飞向了一道雷击火，轰的一下，那雷击火击中了它，接着，它整个雕像燃烧起来，从空中坠落下去。
其他六个雕像：！
“它成功了！它为什么可以成功？”一个雕像叫道。
本来应该牺牲的那个，得到了新生的机会，而它们这些都做好了合体准备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得其门而入！
明明七号才是它们中最弱、最可有可无的！
六个雕像心里顿时生出不甘不平来。
就连那一号雕像，这下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因为它也酸了。
姜启隐在暗处，目睹了七个雕像谈崩，也看到了七号雕像的决绝离去，再看剩下六个那布满裂纹的脸上晦涩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原来，来自一体的神识也会有这么多私心，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嫉妒不平。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果然在哪里都适用。
这一出不在她的剧本上，却比她的剧本更精彩。
姜启想着，按照这发展，这七个恐怕很难合体了。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既然已经得罪死了这些家伙，她就要最大力度地削弱它们。
思考了一下，她遥遥指着那六个雕像中的一号，解除了其身上的防火服。
一号看起来是最有头脑最冷静的，那就先让这个头脑忙活起来。
防火服无声无息地从一号雕像身上脱落，如同一片羽毛飘到姜启手上，已经是有些破损了，那雷击火确实挺厉害的，看来剩下五个雕像身上的防火服撑不了多久就会报废。
很快，一道雷击火落在一号身上，它燃烧了起来。
一号：！！！
其他五个：！！！
一号：“啊，我成功了！”
其他五个立刻围住一号，问它是怎么做到的。
趁它们激动的时候，姜启朝七号雕像坠落的地方飞去。
……
对于玩家和原住民来说，一道雷击火就能让他们死去。
但对于雕像来说，吸收到的雷击火越多越好。
于是，正熊熊燃烧的七号依然在到处走动，让更多的火焰落到自己身上。
姜启从后背摸过去，如同鬼魅一般，顺着雕像后背巨大的破损处，融了进去。
这次，她是整个魂体没入进去的。
她进入了一片无边的混沌空间，这片混沌正在被熊熊烈火燃烧，极致的高温，破坏一切的可怕力量，让这混沌被不断地烧毁又重塑。
在这中央，姜启看到了一道人形的光影，它，或者说祂整个人影由一缕一缕羽毛般的神力组成，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莹亮而圣洁。
这就是七号雕像内部的羽神残识吧？
祂正微微垂首，双目闭合，似乎对周围一切都毫无感应，也可能对当下的环境太自信了，根本想不到在这里也会出现危险。
因为之前和姜启打斗许久，祂看起来光芒有些许黯淡，但不断从四周火焰中吸收来的能量，让祂一点点恢复着。
姜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人影是不能直接接触到火焰的，不然祂本身也会被火焰吞噬，祂必须隔着一段距离吸收火焰中的能量。
看明白后，姜启心里有数了，朝着这团光芒偷袭了过去。
金色、紫色的本源力量，以及霞光色的后神之力，三股力量如同三条绳索，弹指间将这人影捆了一圈又一圈。
人影唰地一下睁开眼，蓦然转首看着姜启的魂体，先是惊愕，继而勃然大怒：“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你怎么进来的！”
姜启：“当然走路进来的，你也没关门啊！”
这吊儿郎当的态度，人影更愤怒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启昂起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列车长金昊是也！”
是的，姜启现在虽然是魂体，也依然给自己整了个金昊的面具。
给自己套马甲这方面，她是很有执念的。
“列车长！你是列车长居然还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启眨眨眼：“副本里的怪物罢了，还给你高贵上了！谁规定列车长不能打怪了？”
“谁说我是怪物……”
姜启不打算让它说下去，三条能量绳索越绷越紧。
人影身上光芒一震，羽毛刷刷地张开，想要震开身上这束缚，然而发现竟然做不到。
这下祂更加惊愕了。
祂此时用的直接是神力，怎么可能无法挣脱？
这世上还会有比神力更强的力量？
如果知道祂的疑惑，姜启肯定会说，你顾忌着周围的火焰，不敢用太多力量，可质量是重要，但也要看数量啊，我三种力量全力输出，难道还比不上你轻轻一震吗？
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猛然发力，那一圈圈缠绕住人影的力量绳索，瞬间收紧，将这人影切割成一片一片又一片。
仿佛那汉堡的夹心。
这片是肉饼，那片是芝士，再那片是番茄片，再再那片薄的是生菜片。
夹心满天飞，姜启也飞了起来，接住这片，收，抓住那片，收。
我收收收！
不管三七二十一，收了再说！
实在不好收的她也不勉强，一脚给它踹进周围的火焰里。
人影的半颗头颅在尖叫：“你疯了，我要向游戏——”投诉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刻，后神之力犹如长鞭，闪电而至，将这叫嚣的脑袋抽飞。
脑袋如陀螺一般，在空中咕噜噜旋转了几圈后，被甩进了火焰里，嘶吼着被吞噬了。
从外界看，大地之上，被火焰包裹的七号雕像走得歪歪扭扭，宛如帕金森一般，终于扛不住，轰然倒了下去，然后在地上疯狂抽搐，似乎在拼尽全力抗拒着什么。
天上的其他雕像终于发现了七号的异常，但都有点看不懂了，这是在抖什么呢？
难道这个环节威力这么大？
一号正在火焰烧灼中，无暇他顾，其他五个还在抓耳挠腮地纠结要怎么入门。
再加上刚才和七号闹得有点不愉快，于是那些雕像们只是看了一眼，谁都没有下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雕像内部，人像已经消失了，或者说被姜启和火焰瓜分掉了。
姜启分到了一多半，火焰分到了一小半，这一小半还基本是被姜启丢过去踹过去的。
姜启站在混沌中央，看着周围汹涌的火焰，火焰也似乎有灵一般，正注视着她。
然后，双方很默契地各退一步，表示彼此互不干扰。
姜启完全不意外这火焰有灵性，在之前那场火怪雨中，她就确定了，这火焰是有自主意识的。
这其实没什么不能理解的，这个副本里的天火，就等于是副本怪物，和虫潮副本里的变异虫子没有本质区别。
虫子可以有智慧，火焰为什么不行？
七座雕像吸收天火力量，想要淬炼合体，而这天火又何尝不能反过来吸收雕像的神识神力？
只是身份和力量的差距决定了这么做难度很大。
而现在，姜启出现了，在姜启的帮助下，这天火也是吃上大肉了。
姜启思索片刻，握住违规勋章，违规之力释放出来，如同黑雾一般将她整个人和周遭的火焰都笼罩住。
在这黑雾之下，她们会短暂脱离游戏的监控，即便事后游戏调查，此刻此地也是空白的。
她看着面前狰狞晃动的火焰，说道：“要不要和我合作，我们一起把剩下的六个雕像瓜分了？”
火焰晃了下，仿佛歪了歪头一般，有些艰难地理解了姜启的话，然后火焰猛地亮了起来，显然有些心动，但随即它又往后退了退。
这意思很明显了，心动，但不敢。
姜启耸了下肩，不干就不干，提这么一嘴，也是想着要是能合作的话，这就等于违规了，她说不定能从中获取违规之力的奖励。
对方不合作的话，那她就继续光明正大地单干。
她收起了周身的违规之力：“行，那你就跟着我吃点肉吧，至于吃多吃少，就要看运气了。”
她从雕像里出来，飘到空中看着火焰中的雕像，因为没有了神识支撑，这雕像完全成了普普通通的石膏像，很快被烧得焦黑，上面的火焰也很快熄灭。
姜启伸手一拂，焦黑的雕像上裂开细密的蜘蛛纹，哗啦一下变成了一地黑粉，风一吹就散了。
羽之界七号雕像，从此不复存在。
姜启往远处飞去，找到自己藏在隐蔽处的身体，灵体融入进去。
“呼——
她睁开眼睛转了转脖子，抬起双手，手上出现了一大团由羽毛组成的光团，这就是来自七号雕像的神力。
至于神识，那个虽然价值更高，但姜启怕夜长梦多，就没要，直接让火焰吞噬掉了。
这团神力汹涌而磅礴，其中运转着规则之力，确实比姜启身上的任何一种能量都高级纯粹。
姜启的双眼被这团力量映得发亮。
她定了定神，开始吸收起这团神力来。
因为之前在创世神那边有过接触神力的经验，这会儿她很快就上手了，堪称浩瀚的能量冲进经脉之中，她有种猝然间被千万海水淹没的窒息感，身体和魂体好像要一起被融化掉一般。
其实这个时候，她最好是找个地方默默消化这新能量，然而，她还想趁这个机会干掉几个雕像。
所以，只缓了一缓，她就朝下一个雕像走去。

第91章 前世的吉光片羽阿远是辆车？前世的她……
副本第26天的这轮天火，堪称惨烈，大量玩家和原住民被烧死。
而在几个小时后，天火结束，能从一堆堆黑炭中重新活过来的，十个死者中仅有一两个。
汪大毛抱着真的快成蚯蚓干的蚯蚓，看着那一地焦尸中陆续爬起来人，走动间身上的焦炭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来，都看傻了。
这、这这、这是又活了！
其他人也震惊不已。
一番了解后，他们才知道这次雷击火的真正作用。
像汪大毛这样没有被火焰击中的人，羡慕地看着这些重新活过来的人。
这等于肉身大升级了啊，比从前那是高壮了很多，那一身堪称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简直牛逼坏了。
但转头看到更多的彻底死去的焦尸们，又有点庆幸，无论如何，比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现在还活着。
白毛就是被烧死又活过来的人之一，最后关头是强大的不甘支撑着他，让他死了也不肯安息。就是这么一口气，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白毛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身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极致的灼痛，甚至耳边还萦绕自己皮肉被烧得收缩的声音，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他掐了把大腿，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结果掐下来一把硬邦邦的焦炭皮，他看着手上的焦炭，喃喃道：“做玩家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这种死后复生的神奇事情，不做玩家是体会不到的。
夜幕之下，有人鬼哭狼嚎地庆祝新生，也有人麻木地躺着，仿佛已经和满地焦尸一样，失去了所有力气。
更远的地方，一尊焦黑的残破雕像中，姜启飘出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些疲惫地看着面前的雕像。
这是第三个。
今天她一共解决了三个雕像。
剩下的四个，应该已经顺利度过了这场雷击火，实力大涨了。
偷袭的机会很难再有了，相反，她还得防着它们来报复。
“阿远。”她呼叫小伙伴。
阿远道：“我在。”
“你帮我把风，我要尽快把得到的三股神力吸收掉。”
“好。”
姜启毁去了地上的雕像，化作一片阴影离开了此地。
她离开后不久，一个雕像从天上飞过，降落下来。
周围残火映照下，可以看到，这雕像依然通体洁白，却已不再那么庞大而沉重。
它的身形缩小到了两米多高，身上裂痕不见了，那石膏皮变成了一种特殊的皮肤，完整而柔韧，整个雕像都仿佛成了半个活体，无论是飞翔还是走路，动作都很丝滑，完全没有白日动一动就哗哗掉渣的样子。
这就是在雷击火中被毁去又新生的结果。
它一整个脱胎换骨了！
此时，这雕像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痕迹。
地面有明显一块焦黑，上面残留着熟悉的气息。
它呼叫其他同伴，不一会儿，另外三个同样变小了的雕像也来了。
“你们来看，这里是不是有五号的气息？”
“有，但五号人呢？”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七号不见了，六号不见了，现在五号也不见了！这绝对不是意外！”四号雕像一拳捶在地上，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因为如果按照顺序，下一个出事的就是它了！
“是那个该死的家伙搞的鬼？那家伙就是这次的列车长吧。”
“是不是的，都已经陷进时空夹层了，早死了吧？”
“难说，要是死了，五号它们怎么会接连失踪？”
这话说的，四个雕像面面相觑，一种危机感将他们笼罩，这种暗中藏着一个可怕猎人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三号又说：“我们现在七缺三，就算最后合体了，也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神。”
它都可以想象得到，到时候被其他神嘲笑碾压的场景了。
二号道：“比起合体的事，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摆脱这具雕像躯壳？”
因为前期吸收的能量不够多，淬炼不够彻底，它们现在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雕像躯壳完全成了束缚。
一号发话：“好了，还是再找找吧，全副本搜索。”
四个雕像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开始高空巡视。
某处，阿远提醒：“那四个出来了，正利用高空视野搜寻。”
姜启抬头看了看，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夜空，她刻意控制着自己不发散意识去探查，而是果断地化作幽影潜入了地底。
在地底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将周围的土挖空出一个可以让她盘膝而坐的空间，她显出身形，先将违规之力释放出来，包裹住自己，然后将一团神力从背包格子里取出来。
她手里已经有了三团神力，分别来自于七号、六号和五号雕像。
眼前这团就是七号的，她还没有吸收完。
等把这三团神力都吸收掉，她有预感，自己的后神血脉将能升级。
她闭上眼睛开始吸收。
魂体深处，那后神血脉的内核受到神力激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
四个雕像找了许久，一根毛都没找到，这副本里除了玩家和原住民，就没有别的人了。
它们恼怒之下，抓来玩家和原住民逼问，但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
神明无法杀死自己的信徒，而过去的26天里，因为羽之界天天重置，玩家和原住民们被迫遵守“真善美”规则，所以，他们依然都算是信徒。
雕像们连拿他们撒气都不行，更生气了。
一夜过去，第27天到来，而这一天羽之界没有再重置，依然是一片废墟。
这倒也没什么，但糟糕的是，生活物资被焚烧一空，人们终于陷入到食物紧缺的危机中。
玩家好歹还有背包里的存粮，原住民就惨了。
于是，群体间的对立矛盾终于出现了。
第28天，人群开始起小范围冲突，各种偷抢行为出现。
第29天，食物危机越发严重，饥饿叫人们红了眼，一无所有的原住民随时准备着对玩家发起进攻。
……
地下，姜启盘腿坐着，头顶是土，身下也是土，整个人宛如被嵌在土里一般，违规之力将她整个人笼罩，这才躲过四个雕像一次又一次的探查。
她手臂之间环抱着一个篮球大小的神力光团，这已经是第三个光团。
过去三天，姜启将前两团神力吸收掉了，但到了这一个，不知道是吸收到了瓶颈还是什么原因，她的状态变得很不稳定，表情紧锁，呼吸急促。
阿远看不到姜启的模样表情，但他能够感知到她识海里波涛汹涌。
而地面上，越闹越凶了。
不能让那些人闹出更大动静，打扰到姜启。
阿远打开面板，找到一个程序。
【是否对当前副本投放彩蛋】
是的，除了某些副本有硬性规定，一般副本是否投放彩蛋由列车长决定。
之前两个副本，姜启都没有投放。
可这次，再不给彩蛋，一场火拼在所难免。
阿远将彩蛋设置成食物和水，数量设置到一万，然后点击投放。
于是，地面上，正要发起进攻的几万原住民们，忽然发现周围好像多了些亮闪闪的东西。
仔细一看，哎呦，这火焰形状的黄色水晶是哪里冒出来的？里面好像还镶嵌着什么东西？
难道，这是副本彩蛋？
原住民经历过不止一次副本，有的副本没彩蛋，有的副本有彩蛋，彩蛋模样也是五花八门的。作为抢过彩蛋的人，他们还是很有经验的。
一个原住民立刻从地上挖出这块火焰水晶，用锤子砸了两下，水晶裂开，里面的东西爆了出来，是一块面包和一瓶水！
这人：！！！
“真的是彩蛋！彩蛋里面有吃的！”他这一嗓子，把其他原住民都吸引过来，大家都兴奋了，也不理会玩家了，嗷嗷喊叫着抄起家伙找水晶挖水晶。
这火焰水晶可以出现在任何物体表面或内部，但大多会露个一角让你看到，找起来还是不难的。
很快，不少原住民都挖出了水晶，砸破之后得到了弥足珍贵的食物。
玩家们倒是懵了。
“这些人在干什么？挖宝藏吗？”
“他们好像说什么彩蛋。”
“啊，传说中的彩蛋？那黄色的石头就是彩蛋？！”
玩家们都想哭了，三个副本了，第三个副本了！他们终于知道彩蛋长啥样了！
于是，玩家们也袖子一撸就是挖，期盼着能挖到好东西，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四个雕像眼看着一场一触即发的冲突，演变成了全体挖宝大赛，大失所望。
“一群没出息的家伙！”三号雕像嘲笑道。
找了这么几天，它们完全找不到七号那三个，索性放弃了，并决定这个副本结束后就离开羽之界。
这些让它们厌烦的人，当然就可以去死了。
可惜，没有打起来。
一号雕像道：“别管他们了，还有最后两场天火，我们要尽可能脱去这层雕像壳，我可不想离了这里后，被人称为雕像怪。”
三号嘀嘀咕咕道：“出去后，我一定要去游戏那里好好告一状，看祂送来的是什么列车长，把我们害得这么惨。”
二号不语，悬在空中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四号从头到尾没说话，神经兮兮地提防着四周。
一号心累，它们不仅七缺三，剩下的四个也无法齐心了。
……
地底，姜启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被卡在一个很要紧的关口，神力不断地往身体里涌，但她无论身体还是魂体，都已经是一个满负荷的状态。
后神血脉被神力反复冲刷淬炼，眼看着距离升级只差临门一脚，却迟迟冲不过去。
姜启紧紧皱眉，耳边似乎又响起创世神的话：“神明是规则的缔造者，必须具备完整的神格、神识和浩瀚的神力，缺一不可。你身怀后神血脉，算是入了门，但入门与登顶之间，隔着山海重重……”
“每一个神明的诞生，无一不需要经历漫长的岁月、一次一次劫难的磨砺、对众生做出过某种重大举措的战绩，以及，最重要也最不可捉摸的机缘。你想以后神之躯与神明比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吾能给你的建议只有三个：第一，不要挑战真正的神明，最多只能挑战近神而非神的存在，或是战损严重的神明，比如吾这般的。
“第二，去吞噬你的对手们的力量，足够的神力可能会引起蜕变，让你走上一条捷径。
“第三，深挖你的识海，神的意识广袤无边，所以神才强大，如果你的意识跟不上，力量再多你也无法收服，只会反受其害……”
姜启的额头滚落一颗颗汗珠，心中喃喃道：“深挖识海……”
她心神内收，专注内心，识海中央像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意识被吸力拉拽着，朝下方一直坠一直坠，不知下坠了多深，忽然一声爆喝炸开：“后生，我这神力你吃得下吗？也不怕把肚皮撑破！”
姜启浑身一震，谁在说话？
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快速滚动。
“初出茅庐就敢对神下手，够胆，可惜，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那道呵斥再次响起，姜启也终于踩到实处。
抬起头，面前是一个人身蛛脚的怪物，那爆喝就是从它口中说出。
姜启没有见过这个怪物，但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嗤笑着讽刺：“堕落得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还好意思自称神明！今天，你就是姑奶奶的盘中餐！”
她冲了上去！
但姜启其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只是这么看着那个很像自己本人的背影冲了上去，和那个怪物打斗起来。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幕，紧接着，场景一换，她又看到自己和一团无穷无尽的长发缠斗。
下一个场景里，她又和一个巨大无比蓬松柔软的棉花怪打斗，再然后，对手又成了一个可以变形的列车怪，接着是一个可以调动群花的冶丽花妖……
姜启看着看着，恍然明白过来，这并不是幻境，这是她的记忆。
她上辈子的记忆！
原来前世的记忆并不是失去了，而是深埋在识海深处，平时难以翻阅而已。
然后她更懵逼了。
她上辈子这么牛的吗？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而且好像都能打赢。
她也没发现自己骨子里有这么充沛的宝力因子啊。
眼前的场景不断跳跃，突然闪过了一大片有点熟悉的羽毛。
姜启心中一跳，凝神去看。
这个场景中，“她”好像已经变强了很多，一身黑衣，气势两米八，如同杀鸡一般，将一个长着双翅的人打飞出去，搞得羽毛满天飞。
“她”一步步朝那人走去：“传说中掌管飞翔的羽神，就这点能耐吗？”
姜启：“……”羽神？
所以，她上辈子也对上过这个羽神？而且看样子，是合体之后的羽神！
那个羽神一边往后退一边厉声道：“噬神者！你就是噬神者【启】！游戏全位面通缉你，你居然还敢出现！”
“她”微微偏头，继续逼近：“那又怎么样？我不仅出现了，还要借你这羽毛一用，给我家宝贝做一对翅膀呢。”
这轻快的带有一丝宠溺的声音，让姜启听得一愣。
宝贝？前世的她有什么宝贝吗？
然后，姜启就看到自己徒手撕下羽神的双翅，羽神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弹跳起来，璀璨且半透明的乱羽横飞，如万千道利刃朝姜启刺来。
哪怕只是记忆影像，其中似乎也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姜启连忙抬手遮挡。
她仿佛被万箭穿心而过，整个意识哗一下支离破碎，从识海的深渊中散去。
最后画面中，她看到那个自己，一边肩膀扛着一只七彩莹亮的巨大翅膀，手臂在前面压着，翅尖在地上拖着，仿佛打了胜仗一般，优哉游哉地走向一辆车。
那车就一个列车头，还破破烂烂的，打了无数补丁。
那补丁有正常金属，也有骨头、龟壳、蛇皮、蛛丝之类的东西，甚至车灯好像是什么怪物的眼睛！
一整个大乱炖，简直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还具备车头的功能，会不会一起步就散架。
那个自己走到这车头边，拍了拍明显由好几块不同的补丁拼起来的车门，得意地说：“快看快看，我弄到了一对翅膀，给你按上之后，你应该就能飞了，到时候你就不用依赖游戏的轨道，去哪里都可以飞着去啦！开不开心，小阿远？”
姜启：！！！
开不开心，小阿远？
小阿远？
阿远？？？
阿远！！！
地底下，姜启一口气岔住，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阿远忙提醒道：“小心！”
原来姜启这边一松懈，手中的光团神力瞬间大幅往她体内涌，她赶紧稳住。
但神力依然如同两条火龙，顺着她的双臂冲进来，每一缕神力都变成了利刃般锋利的羽毛，在她体内强横地来回切割。
姜启疼得倒抽一口气，她明明已经剔除了雕像的神识，这神力居然还有自我意识，想趁机反客为主！
一抹神力从她手臂的皮肤底下透出来，她低头看着这抹光芒，看着它一点点蔓延、蔓延、蔓延……直至遍布她全身，生动演绎了什么叫皮开肉绽。
姜启体内那只金昊的金蝶瑟瑟发抖：“大佬！高人！女王！英雄！你快想想办法啊！我感觉我的身体撑不住了！金蝶群要是死完了，就真的玩完了！”
姜启一如既往地把他当空气，转而跟阿远调侃道：“神力果然有个性，不好收服啊。阿远，我要是被割碎了，你能把我重新拼起来吗？”
阿远比她可急多了，一点都没有平时的淡定：“现在是搞抽象的时候吗！你别愣着不动！”
要不是他没法控制姜启的身体，他就直接接手，自己上了。
姜启笑了笑，想到刚才记忆中，那个满身补丁的列车头。
她家阿远，前世有点惨呀！
她又想到那个自己面对羽神时的轻巧从容。
前世的她好厉害呀！
看过了那样厉害的自己，此刻的她好像也变得厉害起来了。
也或者是，进入过自己的识海深渊后，她的意识真的变强了很多。
她无所畏惧地看着透体而出的神力，自信心比这神力还膨胀。
我连合体后的羽神都能干掉，直接生撕翅膀，还会怕你区区一点神力？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整团神力容纳进身体。
下一刻，无数道神力穿透她的身体，她整个人轰然裂解开来。
……
一号雕像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低头看脚下的大地。
“你们感受到了吗？”
二号暂停它的养精蓄锐，细细觉察：“好像是神力波动？”
“去看看！”
一号二号雕像都朝波动传来的方向飞去，特没安全感的四号赶紧跟上：“别丢下我啊！”
三号正飘在天上看人们挖彩蛋、抢彩蛋，刻薄地评头论足着，一抬头，另外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它也没有在意，继续无聊地看戏，然而在它的身后，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飘过来，在空中轻轻一划，就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空间夹层缓缓露出狰狞的面孔。
等三号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它什么都来不及做，甚至都来不及发个警报，就被空间夹层吸了进去。
那片羽毛也跟了进去，变成了一个人：“欢迎来到，我的羽之界领域。”
三号不敢置信地瞪着对方：“你是谁，你怎么会有羽神的气息？这是羽神才能施展的领域，你——”
你要是羽神，那我是什么？
但这话没能问出口，也再问不出口了，三号雕像大睁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片又一片呼啸而来的，霞光色的晶莹而锋利的羽毛。
……
一号、二号和四号雕像发现了好几处有神力波动的地方，一个一个搜寻过来，找了半天，结果一无所获。
“没看到五号它们啊，那神力波动怎么来的？”二号不解。
一号的雕像脸突然一变：“我感应不到三号了！”
二号一惊：“三号落单了，难道……”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寻找，然后震惊地发现，不知何时四号也不见了！
“四号刚才不是就在边上？”
“不对，敌人是故意放出神力波动引走我们，她自己解决掉落单的三号后，又回头抓了四号！”一号立刻就想明白了，但为时已晚，它们又失去了两个同伴。
两个雕像在这一刻，都觉得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森冷森冷的，甚至雕像身体都控制不住想打哆嗦。
它们意识到，它们真的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甚至是无法战胜的敌人，她潜伏在暗处，随时准备着窜出来给它们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天色变了，第29轮天火要下来了！
一号咬牙：“我们单个不是对方的对手，必须合体！”
二号：“好！”
于是，在火焰落下的同时，两个雕像迎着火焰飞了起来，用它们最擅长的速度满天飞翔，试图接住每一团火焰。
姜启从第二个空间夹层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好卖力的两个雕像啊，那你们先玩一会儿吧。
正好她又吸收了两团神力，正有点撑。
她这次还抓住了两个雕像的神识，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炼化。
金昊的金蝶贱兮兮地冒头：“大佬，咱不趁热打铁把那两个也干掉嘛？”
姜启：“要不你去？”
金昊立刻手动闭嘴：“我就是说说，您按您的节奏来。”
金昊这会儿要多乖觉有多乖觉，哪怕依然被踩在脚底板，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和不敬。
天知道，刚才在地底下，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结果，这位大佬是顺势解体，接着化成密密麻麻的金蝶，反过来包围那不听话的神力，一只金蝶啃一缕神力，硬生生地给一点点蚕食掉。
不仅如此，她的魂体好似大升级了，成了小半个羽神，获得了羽神才有的能力，因此才能割开空间夹层，悄无声息地把三号、四号雕像拖进去解决掉。
我勒个兽神啊！这人就这么水灵灵地成了类似半神的存在，这跳跃得可太快了。
所以，被她踩在脚底又怎么样？以为谁都能被半神这么踩的吗？
给她马屁拍舒坦了，说不定她就愿意将身体还给自己了，毕竟她如今魂体远远强过了这具身体。
再不然，就求她给自己自由，再从指缝里露几缕神力给他，那他可就赚大了。
所以，他完全不计较中间的杀身之仇、夺体之恨了，那不过是他飞升路上的小坎坷罢了。

第92章 逃出羽之界雕像团灭，羽之界崩溃
两个雕像在天上飞来飞去，就跟什么火焰拦截装置一样，刷刷刷地拦截了80%以上的火焰。
一开始还是隐身的，但之后浑身火焰，也就隐不住了。
于是，地上的玩家和原住民们，就看到那两个被火焰包裹的雕像，不知疲倦地飞啊飞。
他们：“……”
“它们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保护我们？”
“拦截了那么多火焰，好人啊！”
因为一万份彩蛋暂时解了燃眉之急，原住民们稍稍垫了垫肚子，暂时心平气和了一些。
玩家们虽然没有开出自己想要的彩蛋，但这一波彩蛋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想着明天可能还会有一波更有价值的彩蛋，于是也按捺下心中的焦急。
玩家和原住民们有了盼头，这会儿又只需要面对20%的天火，一个个应对起来颇为从容，还有闲情逸致对着天上的两只指指点点，抒发一下感情。
比如有人就感叹道：“我感觉头顶撑开了一把巨大的保护伞，这是我第一次在羽之界里感到了真切的暖心。啊，感谢这两个雕像，不过，怎么就只剩下两个了？”
有人接话：“另外几个可能在保护我们的过程中，被烧死了吧？为了我们这些蝼蚁牺牲自己，真是好雕像啊！”
“是啊是啊，真是好雕像啊！”
任谁都能听出这感谢中的阴阳怪气，显然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已经没有多少顾忌了。
同样听出了这一声声中的讽刺与嘲弄，一号二号雕像：“……”
说不出来的愤怒和憋屈，还觉得自己被这些人当成猴子看了，但它们又不能停下来，只能忍着，全力吸收火焰能量，用力尝试突破雕像外壳。
姜启花了三个小时，消化了两团神力，又粗略地炼化了两团神识，出来一看，那俩货还在天上飞着呢。
她也不着急去解决它们，飞吧飞吧，多吸收点能量，反正最后都会便宜自己。
她靠在一根没被烧毁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片羽毛。
这羽毛通体晶莹，宛如一片带着羽毛纹路的薄冰，而边缘一圈是淡淡的霞光色，非常漂亮。
无论是和雕像的羽毛，还是记忆中看到的前世那羽神的羽毛，都不一样。
这是姜启自己化出来的属于她的羽毛。
她吸收了那么多神力，成功让后神血脉升级，虽然没到神的高度，但如果要定性的话，应该是半神的程度。
之前的后神之力，和这羽神的神力完全融合起来，形成了她此时的半神之力，半神之力实体化后，便是这样的羽毛。
与此同时，她也确实获得了一部分“羽神”的技能，比如撕开空间夹层，比如羽之界领域，虽然还都是比较粗浅的状态。
但和之前相比，那真是上了一个大台阶。
这种升级的爽感，让她精神处于一个比较亢奋的状态，这种喜悦没法和别人分享，她就呼叫小伙伴：“阿远。”
“嗯，怎么了？”阿远随叫随应。
姜启：“我现在好厉害呀！”
阿远：“……是的，你很厉害，尤其是短时间内的进步实在很大。”小伙伴很真诚地夸赞她。
姜启嘿嘿地笑，又不禁想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阿远怎么会是一辆车呢？还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车头，那一身的补丁，不知道是缝补了多少次的结果。
前世的她到处打怪，估计也是为了收集修车的材料吧。
那她是怎么和阿远遇到的？刚遇到时的阿远，应该还没有那么多补丁，是不是连个完整的车型都没有？
太好奇了。
仔细想想还有点心疼。
心疼之余又觉得不可思议。
阿远居然是个车头来着！
也对，他从来没承认过，他原本是个人，只是说他是玩家面板演变来的。
姜启有心想问问阿远，又担心这是不能问的，只能遗憾地把话憋回去。
随即她又想前世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在春城时，还是个艰难求生的普通人，这是无需怀疑的。
阴差阳错成了玩家后，去列车上继续艰难求生，苟过了三个副本，这应该也不会有假。
那就只能是，她被扔出列车后有了什么奇遇，继而点亮一个个技能，一点点磨砺变强。
因为强大，所以自信起来了。
因为有了阿远这个需要修补的小伙伴，所以会开玩笑了，也有了更具体的目标和动力。
她的人生底色，不再是全然的孤寂和枯燥。
然后，她成了弑神者，代号应该就是【启】，到处杀怪。
不过既然是“弑神者”，她杀的那些妖怪，恐怕很多都是堕落、战损、畸变的神明吧？
并且很可能都是游戏那一边的，不然游戏也不会全位面通缉她。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另外干了什么得罪游戏的事——以她对游戏的厌恶来说，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人一车，浪迹天涯，时而找点怪来杀杀，收集材料修车的同时，还能补充能量，顺便再给游戏添添堵。
哇，上辈子过的是什么逍遥日子？
就是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回过蓝星，蓝星又变成什么样子了。
姜启发散思维，一会儿就联想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只是可惜，故事并没有一个很好的结局，她最终还是被游戏干掉了，不然也没有重生这码事了。
她叹了口气：“唉。”
阿远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上辈子咱俩都没善终。
她重生后好歹还是她，阿远却连个破损车头都没了，成了个没有实体的面板意识。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再碰到阿远的那个车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阿远，你能变成实体出来吗？又或是投影到其他物体上，或者去到什么电子仪器上之类的？”
阿远沉默。
姜启发觉这话有点歧义，忙解释：“我当然不是嫌弃你，想和你分开，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机会和你面对面说话，或者看看你是什么样的。”
阿远继续沉默。
姜启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一个好问题。
“你不回答也……”
“不能。”
“嗯？”
阿远平静地道：“我出不去的，无论用任何办法。”
姜启怔了下：“什么办法也不行？哪怕我以后成了真的神也不行？”
“嗯。”
啊，为什么呀？
成了真神，成了规则的缔造者，她就是想把列车长面板捏成个人在大地上跑来跑去，也不是做不到吧？
可阿远的回答却那么绝对，他不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的。
她突然有点难受，一辆可以跑来跑去的车子，却要被困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永远失去自由……
阿远忽然又说：“也不一定，以后的事情说不准。”
姜启松了口气：“是啊是啊，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而且在你能出来前，我去哪里，你也等于去哪里，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跟我说啊，我带你去。”
顿了顿：“你可以共享我的视觉听觉什么的吧？”
“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
被困着没有自由已经很难受了，要是还看不着听不着，那就太惨了。
不过，阿远的感知能力很强的，只要他愿意，周围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去，雷达都甘拜下风，她应该是白担心了。
姜启还有一个疑问，如果阿远从前是个车子，他其实应该是没性别的吧。
但给他起了“阿远”这个名字后，再结合他一贯寡言的作风、清冷的声线，她就下意识把他当男性了。
万一他想当女孩子呢？
“那个，阿远，你如果有性别的话，到底是偏女性还是男性的？”
“……”阿远似乎看到那年，也有人问他：“等以后我有能力了，我给你打造个身体，你想当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当时他的回答是：“我是宽体列车，变成人我也要宽敞一点的，威武一点的，坚硬一点的身体，不要像你这样，软乎乎的。”
“哇，你还嫌弃起我来了！小心回头我给你整个四开门的身体。不过你既然要做男人，那就不能哭唧唧了。”
“……你这是那个、披优诶。”
“谁pua了？主要是男人哭起来不好看，长得特别漂亮的除外……算了，我也没养过男孩子，回头找点如何成为一个男子汉这样的书籍给你自学吧。”
阿远收起回忆，道：“男性。”
“哇，我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这惊叹的语气都还是一模一样的。
姜启转着手里的羽毛，心想以后她给自己重塑身体的时候，也可以想想怎么给阿远造一个身体，用不用得上再说。
这时，天火势头渐渐小下去，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天上那两个雕像越飞越近。
以姜启的眼力，她看到雕像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纹。
紧接着，一缕缕羽毛从雕像里溢出，将两个雕像笼罩住，看着就像一个毛茸茸的光茧，整个天空都因此亮了起来，甚至还有雪花般的细碎羽毛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残识破开雕像，出来合体了！
不得不说，整个画面还挺有仪式感的，也挺赏心悦目的。
姜启没有急着去阻拦它们，就这么看着。
金昊欲言又止，他都能看出，天上两个在合体，合体之后肯定是一加一大于二，现在阻止不是更容易吗？
但他不敢说话，大佬有大佬的节奏，他还是老实在脚底板呆着吧。
玩家和原住民们也看呆了。
“这天上什么情况？”
“不下火焰，改下羽毛了？”
“哇，那两个雕像好像羽化成蝶了的样子！”
姜启就这么等着、看着，直到两道残识完成合体，她终于收起了脸上看戏一般的轻松，站直身体，打开面板给玩家们发了一条消息。
【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然后，冲上了天。
……
汪大毛收到面板提示，一看是列车长发来的，惊得叫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找地方躲藏起来。
其他玩家也赶紧照做。
原住民们见玩家如此，不管三七二十一，也立刻跟着做。
这边刚藏好，那边，一道带着霞色的荧光咻的一下冲上了天，如同一道巨大的箭矢，狠狠地刺穿了天上那团光茧一般的羽毛。
整个光茧支离破碎，更多的羽毛爆射出来，露出了里面背生双翅，浑身闪耀着刺眼光芒的人。
人影发出威严浑厚的呵斥声，震得整个羽之界都震动起来：“羽神在此，尔还敢放肆！”
姜启勾唇：“只剩七分之二的羽神吗？那我觉得，得到了七分之五的我，可能比你更正统呢。”
话音落下，她的后背也哗的一下伸展开两扇翅膀。
翅膀的边缘，也是一圈霞色，还散发着彩霞一般的光晕，瞬间就衬得对方的翅膀寡淡且单薄。
下方，玩家们悄悄探头：“哇，那个是我们列车长？列车长居然长翅膀的？”
“哇！列车长冲上去了！哇，他的翅膀好猛，一下就把对方掀飞了！”
“哇，他们边上空气里怎么出现一道又一道裂口，那是什么？好危险的样子！”
“哇，打得好激烈，羽毛掉好多，能不能捡几个羽毛？感觉是很厉害的东西。”
话音未落，几片羽毛刷刷飞过，削掉了大楼一角，巨大的楼顶砸下来，差点没被说话人砸死。
这人：“……”
列车长让他们躲起来，是正确的，好可怕的羽毛，这跟大炮轰炸有什么区别？
大家继续老老实实缩着，天上那两只打得羽毛乱飞，飞出来的羽毛一下削平了这个，一下轰碎了那个，本就一片废墟的羽之界更是被弄得千疮百孔。
不过战斗持续得没有太久，半个小时之后，大地一个剧烈震动，残识合体被狠狠摔了下来，直接把地面给砸穿了。
姜启随之落下来，站在对方面前，偏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翅膀被砍断了一只，有点惨，不过对方更惨，两个翅膀都被她砍掉了。
可惜，可能因为只是羽神的七分之二，对方的翅膀不是实体，只是由神力组成的一个功能性虚像，就跟她的翅膀是一样的，砍下来就消散了。
姜启动了动翅膀，将翅膀收了起来，朝对方走去
对方身上的光芒已经散去，露出的是一副随时会虚化的身体，和一张与雕像长得一样的面孔，艰难地往后退：“我是游戏供养的神明，你不能消灭我！”
姜启道：“你说是就是啊，证据呢？”
对方怒吼：“你马上联系游戏去问啊！”
姜启：“副本没结束，我联系不上。”
“那就等副本结束！”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等副本一结束，你就逃跑了！”
姜启一脸我早就看穿你的小把戏的表情，来到这家伙面前，伸手就开始吸收：“你还是乖乖成为我的养分吧。”
人影身上的神力立刻朝着姜启涌去。
“啊啊啊啊！！！”
人影咆哮着，尖叫着，诅咒着，却无论如何都逃不掉，被死死地困在原地，身形越来越缩水，最后彻底被姜启吸收掉。
姜启握起五指，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体的变化，整个羽之界就开始动荡。
黑沉沉的夜空就像一块摇摇欲坠的幕布，大地海浪一般起伏着，所有残破的建筑变得更加残破，如同积木一样坍塌下来。
姜启恍然，因为七座雕像都不在了，所以，羽之界也就此坍塌了是吗？
与此同时，她的列车长面板发出警报
【因为突发状况，当前副本所在位面即将坍塌，副本提前结束，请立刻撤退！】
姜启飞了起来，看着下方艰难地从地底、从掩体下面钻出来的人们，她先在面板上点击将玩家一键召回列车，顷刻间，副本中的玩家全部消失。
只剩下原住民。
原住民们惊恐地尖叫着，凄厉地呐喊着。
“要塌了！快走！”
“去空地上！”
“空地也塌陷了！”
“没有地方是安全的！羽之界崩塌了！”
“我们完了！”
前一刻他们还在看戏，后一刻，他们就成了要为这个世界陪葬的人。
忽然有人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姜启。
“快看！那人还在！”
“他就是玩家口中的列车长吧！”
“那些玩家都不见了，一定是被他带走了！”
“救救我们吧！”
“列车长大人，也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不想死在这里！”
“救救我们吧！”
姜启沉默片刻，作为列车长，自然是不能带原住民离开副本地的。
但，如果作为神明，带一群生灵离开一个即将毁灭的位面……这想来没什么问题吧？
她对着下方伸出双手，神力释放，然后用力往上一抬。
所有还活着的原住民都被一股力量托举了起来，飞升到空中。
他们：！！！
低头看脚下，整片大地从边缘开始向着中央一点点碎裂，碎裂掉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纯然的漆黑，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们看到地皮掉进深渊里，被粉碎吞噬，看到残破的建筑坠落下去，也被无形的力量粉碎吞噬，甚至看到一具具尸体掉进去，也是被粉碎掉，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所有人吓出一身冷汗。
羽之界的大地，原来是建立在这样一片危险的深渊之上？
这根本不是一个真实世界该有的样子，这整个羽之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玩具屋吧？
姜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看到那一具具被深渊吞噬的遗体时，立刻点击面板上的列车币转化程序。
紧接着，那一具具尸体，无论是玩家的还是原住民的，都变成了一枚枚列车币，朝她飞过来。
等她做完这些，羽之界也坍塌得差不多了。
她甚至都看到了位面外面的车站。
站台上的列车依然安静停靠着，玩家们已经上车，一个个都扒在窗户上，紧张不已地看过来。
姜启立刻带着数万原住民朝站台飞去，直接把他们丢进了列车里，自己瞬移进驾驶室，启动了车子。
列车用最快的速度起步，但列车驾驶程序和列车长面板同时发出警告：【位面车站即将崩溃，轨道正在损毁，列车即将坠落！】
姜启也不慌，立刻把加速度给到最大，列车震颤起来，轰鸣几声之后，如同一条怒龙般冲了出去。
可怕的加速度，甚至让车厢里的人都飞了起来，叠罗汉一般撞到了车厢尾部，一时间骨折声和尖叫声齐飞。
但在列车的尾部，轨道还是迅速碎裂消解着，消解的速度直追列车的车屁股。
阿远出声道：“你必须尽快赶到最近的中转站，到那里才安全。”
从羽之界到下一个中转站之间的轨道，也属于羽之界位面，会跟着位面一起崩毁。
姜启道：“当初二期实习里，有一个项目，就是列车行驶过程中，轨道突然崩塌，或者前方少了一段轨道，要如何应对，现在就是验收实习成果的时候了。”
她把车头交给自动驾驶，自己从驾驶室顶上爬了出去。
列车外面是一片漆黑，这是位面之外的世界，就像一个个星球之外，虚无的太空一般，一切都是漆黑的，或远或近的地方闪耀着几颗光点，那代表着其他位面。
而在轨道的前方，也隐隐可见一个亮点，那就是中转站。
姜启站在车顶上，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飓风吹得衣角猎猎。
这其实不是风，而是一种能量流，姜启的衣服很快就被摩擦得破损，皮肤上也出现一道道刮痕。
她释放出神力，笼罩住全身，然后俯身按在车顶上，将列车长的本源力量灌注到整个列车，列车立刻轻盈了几分，对轨道的压力小了不少，速度也更快了。
然后她瞬移到车尾。
远处，是正在崩毁的羽之界，那里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的范围还不断扩大着。
而列车就像是拼了命要逃出漩涡的一条长虫。
姜启对着崩毁的轨道，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双手五指张开，向外一推，金色的本源力量形成了一堵墙，将那崩毁之力阻隔在外。
轨道崩毁速度一滞，片刻功夫，列车已经窜出去老远。
姜启满意点头，这招果然有用。
金昊睁大眼睛：“我靠，这也是列车长的能力吗？这么厉害！我怎么不会？”
姜启心说，那肯定是你实习阶段没有触发这个项目。
阿远忽然厉喝：“小心前方！”
姜启立刻抬头看去，视野中，一个火红色的光点从漩涡中逃了出来，朝这边以近乎光速的速度逼来。
姜启一惊，这是什么！
对方实在太快，几乎是看到的下一瞬就到了眼前，姜启完全来不及闪避，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在身前堆了好几层神力，并哗地张开双翅，笼在身前。
下一刻，那个光点就撞了上来，狠狠撞在翅膀上，直接将翅膀撞碎，将姜启整个撞飞。
姜启很夸张地从车尾一直飞到了车头，要不是反应快一把抓住了车头，就得摔下列车，摔进这无尽的虚空中，就此成为一颗流浪的尘埃了！
更夸张的是，因为她被撞飞的速度太快，抓住车头后，整个列车被她带动得，速度又涨了一节！
姜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粉碎了，从肌肉、到骨骼、到灵魂，都要被这一撞撞碎了，脑袋和身体好似都分离了，她的大脑第一次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
耳边是无穷无尽的嗡鸣声，不知过了多久，阿远不断呼唤的声音，终于从这片杂音中穿透进来。
“姜启！姜启！醒了吗？”
姜启眨了眨眼睛，看到自己扒着车头，因为列车急速前进，整个人都压在车玻璃上。
姜启：“……”
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胸口传来一阵灼烫感，接着，一个火焰模样的火红色光点艰难地蠕动出来，也pia叽一下趴在玻璃上，人性化地喘息着：“哎呀，好险好险，差点没逃出来！”

第93章 成了香饽饽三个副部长来抢人
一条正在快速坍塌的轨道上，一列列车以更快的速度风驰电掣地前行着。
姜启死死扒着列车头的缝隙处，发出一缕神力，从驾驶室顶部的开口探进去，缠住操作台，然后将自己拉了进去。
咚，她摔在驾驶室的地上，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重重地喘息了几口，狼狈地抹了一把脸，蹭地坐起来，一把抓住边上那火焰状的红色团子：“你他爹地想干什么！我差点被你给撞死！”
她这一大声说话，气流涌进喉咙，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发力过猛的手臂也一下子卸了力。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看看自己的手。
淦，她全身骨头都被撞碎了，全身里里外外的脏器都移位了！
包括她现在关节也好，肢体也好，都有点扭曲，要不是她实力够强，早就在被撞到的那一刻，变成一摊肉泥炸开了。
她提了一口气，身体化成金蝶群散开，然后重新变回人形，结果还是老样子，伤势并没有恢复！
这说明是真的损伤到了，不是金蝶重新排列组合就能搞定的伤势。
她越发恼火，用神力捆住这个天火怪，释放出自己的手。
天火被她怒目而视弄得缩了缩：“啊，我只是想逃出来啊！”
姜启：“哪里不好逃，你偏要撞我！”
“但只有搭上你的车，我才能逃出来啊！”
所、以、说！为什么非要撞她？！
不过以当时它的速度，如果撞到的不是姜启，而是直接撞在列车上，那整列列车都要毁掉了吧？
正这么想着，忽然列车真的歪歪扭扭起来，好像随时能脱轨似的。
阿远提醒：“列车速度太快，而且，所有车厢顶上都被划破，内外压力失衡，有脱轨危险。”
阿远话音落下，操作台也发出脱轨警告。
姜启深吸了口气，爬起来坐到驾驶座上，因为车速过快，前方玻璃都已经被外面的能量流磨得一片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到轨道轮廓。
她问：“轨道崩溃情况怎么样？”
阿远：“目前还算乐观，崩毁速度只有车速的一半。”
姜启手握上方向盘，好吧，手臂一时使不上力，她直接用两缕神力控制着方向盘，保证车头不会冲出轨道，然后轻轻踩下刹车，让车速略微下降一点。
接着，撤去之前作用在列车上的本源力量，列车失去托举，重量一下子恢复，车轮重重压在轨道上，发出巨响的咯吱声。
摩擦力虽然增大了很多，但这样更稳当，更不容易脱轨。
至于说车厢顶部被划破这个……
她打开面板，查看列车情况，发现果然就像阿远说的，每一个车厢顶上都被滑开了一道长口子。
这是怎么弄上去的？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刚才她被撞飞，脚尖隐隐蹭着车顶，而她又把自己全身用神力包裹着。
等于是在极致的速度下，神力与车顶发生了摩擦，导致整个列车都被开了背。
姜启：“……”
她再细看车厢里的情况，很好，还是因为车速过快，人们都快从裂口处被吸出去了。
姜启手动操作，给列车上了一个很耗费能量的保护罩，暂时覆盖住了车顶的裂口。
保护罩一出现，车厢里稳定下来，被吸到车顶上的人们轰的一下纷纷摔下来，又是一片痛叫声。
没办法，逃命就是这么苦的。
姜启又去查看列车其他方面，动力系统没问题，车轮没问题，左右车壁和车窗都没问题。
暂时来说只要不脱轨，就能继续前进。
“呼——”
姜启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两秒钟又看向被她五花大绑的天火怪。
这家伙此时就拳头大小，红彤彤的，忽闪忽闪，像是正在燃烧一样，甚至周围一圈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但其实温度并不算很高。
它身上的能量波动也不很强烈，完全没有副本中那铺天盖地下火焰雨的气势，如果仔细感应，还能从它身上感受到神力的气息。
姜启一针见血地道：“你是副本怪物，羽之界提前坍塌，你本该和羽之界一起毁灭。让我猜猜，你之所以能在最后关头逃出来，是因为之前吸收了一些神力吧？”
天火震惊得整个身体都膨胀了一圈，往后蹭了蹭：“你怎么知道？”
姜启扯了下嘴角：“你现在状态不算好，完全没了天火的气势，只剩下些许神力波动。而且，你是火怪，又不是飞鸟，不该飞那么快，刚才，你是用了羽神的能力。”
天火发出抽冷气的声音，然后蔫吧下来：“……是，你都说对了，要不是之前吸收了三次神力，我这次都逃不出来，位面坍塌形成的漩涡实在太可怕了。”
它说的三次，就是七号、六号、五号那三次。
它虽然拒绝了姜启的合作，但姜启吸收六号和五号的时候，依然把啃不下来的神识和一部分神力丢给它吃了。
因此，这只副本怪跟姜启一样，获得了一些羽神的力量和技能。
姜启上下看看它：“不止是得到了能力，你的脑子好像也变聪明了一点。”
之前连简单交流都费劲，这会儿却能流利沟通，还很人性化。
天火：“啊，我吸收了三次神力之后，好像是变得聪明了。”
姜启挑眉，问什么答什么，这聪明也聪明得有限，姜启在心里给它下了个判定：也就七八岁小孩的智商吧。
但这家伙确实挺厉害的，既然都撞到自己手上了，不给它收服了，都对不起自己被撞得这么惨。
她不客气地说：“你能吸收三次神力，是因为我，所以，是我让你有了逃出来的可能。然后你还撞了我，把我差点撞死，完了你现在还通过我的列车逃离漩涡。你说，你欠了我多少？”
天火有点懵，小小的一团都不动了，像是在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
姜启继续说：“你吸收了五六七号雕像的神力，导致了它们最终消亡，七座雕像全灭，有你的责任，羽之界坍塌，更是与你脱不开关系。你说游戏会不会问责你？”
天火抖了一下，有、有可能！
它就是给游戏做任务，然后从游戏那里拿工资的，现在任务没做好，还把整个位面搞没了，游戏最可能的做法是直接把它给灭了，把它消化成能量，然后变成给其他副本怪的工资！
姜启语气缓和下来：“不过呢，这事我也有参与，我可以把责任都扛下来，而你，就当是死在了漩涡里，从此脱离游戏，获得自由身。”
“脱离游戏？”
“是啊，脱离游戏，从此跟着我混。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有半神的水平，还养不起你么？游戏让你做事，给你好处，我也可以给你好处，甚至比游戏给你的更多。
“毕竟，游戏旗下的副本怪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可我这，就只有你一个，什么好东西肯定都优先给你。”
阿远：“……”
金昊：“……”
这不就是妥妥地画饼吗？
可惜这只小火怪刚开智，还不懂人类的险恶，一下子就被说得心动了，连讨价还价都没有，也没有要几个保证。
“那、那我就跟你混吧，不过你不会被游戏责罚吗？”
姜启挑眉：“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半神级别的列车长有几个？游戏捧着我还来不及呢。”
小火怪一想好像也是，那七个雕像游戏都能搞出一个位面供养它们那么多年，更不要说一个现成的半神了。
把这个小东西忽悠住了，姜启悄悄松了口气，正好它要休眠一下，姜启就把它揣进了背包格子里。
然后撤去了萦绕身周的违规之力。
阿远这时候提醒：“按目前的速度，还有半小时抵达前方中转站。”
“好的。”
姜启换下违规勋章，戴上疗愈勋章，然后用神力来给自己疗伤。
周身错位、骨折的骨骼，以一种非凡的速度矫正、愈合起来。
……
前方中转站。
这是一个不算很大的中转站，没有跃迁功能，轨道也只有四条，平时保持在一个近乎萧条的状态中。
被分配到这里的工作人员自然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平时上班就跟休假一样，既积攒不到功劳，也熬不出苦劳，一辈子也就是这么混日子了。
然而，今晚却发生了异常情况。
先是警报器发出预警，说探测到了一股强大的毁灭力量。
接着，雷达显示，距离这里半天路程的“羽之界”位面信号消失。
再之后，中转站的急情处理站收到系统自动警报，说某段轨道发生了毁灭性破坏，一查，正好是羽之界位面通向这里的轨道。
这一连串的情况还没处理呢，又收到了上级的命令，让他们立刻派人去查探羽之界发生什么了。
显然，上级也得知这边的异况了。
于是，中转站和急情处理站的人连忙出动，几辆车子开上轨道，急匆匆往羽之界方向而去。
开着开着，发现不对啊，雷达突然检测到，一列通用工作列车正朝他们疾驶而来，速度之可怕，几乎是拼着报废来的。
再加上对方是工作列车，几百个车厢那么大的体量，这一头撞上来，这边几辆小车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退！快退回去！”中转站站长立刻下令。
几辆小车开始吭哧吭哧地往回倒，还没回到中转站呢，视野里已经出现了一条长龙，车头上的两个灯老亮老亮了，就这么呼啸而至。
小车里的人：！！！
他们赶紧退回中转站，马不停蹄地从车上窜出来。
他们人刚上月台，那辆列车就冲了进来，把轨道上的小车撞了个稀巴烂后，速度还不停，一直哐嗤哐嗤地整列车都进了站，才终于停了下来。
哗——
轨道摧枯拉朽一般地崩毁过来，一直崩到中转站边缘，距离车屁股就十多米的地方。
好险，只差一点点，这列车就回不来了！
站长惊愕地张大嘴巴，朝远处看了看，一整条轨道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喃喃道：“这下也不用去探查了，根本出不去了。”
他看向那列车，问边上的副站长说：“这列车是？”平时工作不上心的结果就是，对这车完全没印象。
副站长很利索地打开车站调度记录：“是一个月前，前往羽之界位面做任务的‘金昊315419’列车，列车长编号是‘5218’，代号金昊。”
哗啦——
列车顶部突然全部裂开，整个列车大变形，把站长等人吓了一跳。
接着，车门全部打开，车厢里的人跌跌撞撞地涌出来，勉强走远些就虚脱地倒在地上，甚至有人大吐特吐起来，站长看到这一幕，脸瞬间绿了。
……
十分钟后，中转站的休息室里，姜启手捧一杯舒缓疲劳的热饮，舒坦地喝了一口，对站长道：“我来得匆忙，列车又出了点故障，没有提前向站里发出进站申请，实在抱歉啊。站里如果哪里被我的车损毁了，我一定照价赔偿。”
站长嘴角僵硬地扯了扯：“这个、理解，理解，情况那么危急。”
然后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主要是他莫名地局促，对上面前这个青年，就好像对着来考察自己工作的上级一样，完全不敢动啊。
明明只是个新人列车长而已，可看看人家这悠闲的举止、这大马金刀的姿态，哪里有一点新人的样子，气场强到离谱。
姜启又说：“对了，我车上那些人，劳烦站长你们帮忙安置了，他们死里逃生，都吓坏了。嗯，也应该都饿了，麻烦给他们弄点热食热水，最好再给他们个场地，让他们能洗漱休整。”
站长：“……”他这里只是一个不大的中转站，哪里能安置得了五六万人！还又要给吃给喝，又要给休息洗澡！
拜托，知不知道这要花费多少物资！他这车站本来就穷了！
姜启抬了下眼：“有困难？”
站长被这一眼看了个激灵，连忙说：“没、没有，保证每人都能用到热食热水。”
姜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副站长从外面探进头来，对姜启礼貌一笑，然后凑过来，在站长耳边嘀咕了几句。
站长表情有点为难，看了看姜启，还是说：“那个，金昊列车长，上面知道了羽之界坍塌的事情，让我跟你了解点事。”
姜启扫了眼他偷偷打开的，应该是摄像头的隐藏装置，点头道：“没事，问吧。”
“请问，羽之界是怎么坍塌的？”
姜启耸肩：“不知道啊，我也奇怪呢，怎么突然坍塌了，要不是我反应快，我那么多乘客就要折在里面了。”
“那，羽之界坍塌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情？”
“比如，羽之界里有七个雕像，您知道吧？”
“那当然，我不仅知道，还看到了。”
“那七个雕像怎么样了？”
姜启一脸坦然：“被我干掉了啊！”
站长声音猛然拔高八个度：“干掉了！”
姜启挑眉，理所当然道：“它们在副本里怪怪的，一开始我还以为它们真的是副本的支柱，还想保护它们不受天火攻击呢。结果它们不仅会吸收天火，还会露出很邪恶的表情和瘆人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说不定是什么副本隐藏怪，我就把他们干掉了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说完之后才问：“怎么，不行吗？”
站长声音发抖：“那、那七个雕像里的能量。”
姜启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啊，干掉它们的时候，顺便吸收掉了。”
说着忽然警惕起来：“我自己凭本事吸收来的能量，总不能叫我再吐出来吧？”
……
游戏几个相关部门收到了视频。
大家看着视频中装傻充愣的青年，不禁气笑了。
“不知道雕像是什么，轻轻松松干掉了，顺便还吸收了雕像的能量？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有意思的新人？”
“吸收第一个雕像的时候，可能还真不知内情，吸收完了总该知道那是羽神的一部分吧？他居然还敢对另外六个雕像下手，而且都成功了！”
“可你要说他违规了，好像也没有，真是狡猾啊！”
“所以，他应该继承了羽神的能量和能力，即便吸收中有耗损，怕是也能到半神的程度了。”
人们面面相觑。
游戏需要神明坐镇、相助，虽然不至于每一个神明都弥足珍贵，但能多一个是一个，能培养一个是一个。
所以，游戏才会为解体后的羽神单独打造一个羽之界，多年来源源不断地供应各种资源。
当然，打造一个位面，对游戏完全是小意思，输送大量资源，也不过是将别处的资源搬运到特定的位置罢了。
这对游戏都不算事。
但至少能从中看出，游戏对神明的重视。
现在羽神没了，多年来的投入打了水漂，即便是游戏也肯定会不爽。
但这同时又多了一个半神级别的列车长。
游戏是会惩罚金昊，还是会将错就错，谁也说不准。
“这个我们处理不了……上报至更高级吧？”
……
容定是晚一步才收到羽之界崩塌的消息的，和这消息一起来的，还有视频。
看着视频里的青年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容定的第一反应也是气笑了。
真是能瞎掰啊！
但只笑了一下，她就收起表情，微微皱眉。
她告诉对方，七个雕像背后的猫腻，一方面是给对方卖个好，另一方面是希望对方阻止雕像残识合体。
但对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过身去却直接把所有雕像给端了，把所有好处吃进了肚子里，半点都没打算给自己留。
他的野心和胆量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大。
或者说，他比自己想象得更不可控。
这样一个人，绝对不是能乖乖给人当下属的。
如果说之前交流中，她只看到了对方的自傲，那么现在，她看到了对方自傲的本钱。
容定叹了口气，松开眉头，将视频关了，对助理吩咐道：“事情我知道了，就说这事我不插手，谁爱去处理这个，就让谁去吧。”
助理犹豫：“可老师，这个叫金昊的新人很有潜力，我们不拉拢的话，其他几个人也会拉拢，接下去就是竞争部门部长的重要时刻……”
容定看着这个一脸稚气的助理，这孩子不知道她的真实面目，只以为自己一心忠于游戏，一心往上爬，真是可爱啊。
她道：“一个半神级别的列车长，还兼具了熊熊野心和扮猪吃老虎的狡诈，这可不是有潜力，人家已经把实力摆在台面上了。想像拉拢一个新人那样拉拢他，那是做梦，那我又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去吧，就说之前交流大会，我和这人有过接触，这次就避嫌了。”
……
姜启在中转站呆了三天半，带着两万多玩家和三万多羽之界原住民，把中转站都快吃穷了，把站长的脸都吃绿了，调查组终于来了。
姜启抬头一看，哇，这次调查组是熟人啊。
组长就是当初那位负责地下鬼怪宴和蓝星调查的女组长。
她应该是升职了，肩膀上多了一条轨道的标志，着装上也气派了一些，手底下的人也多了几个。
对方上来就问了姜启一些问题，和站长问过的差不多，只是更细节，问完之后，她们调查组就前往羽之界漩涡了。
她们坐着一种全封闭飞艇一样的装置，可以飞翔在能量流之中，逼近漩涡也不会被吸进去，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姜启就对阿远说：“阿远，以后我给你整个这个飞艇怎么样？”
阿远有些诧异她突然提这个：“为什么突然想给我这个？”
姜启随口道：“这个比翅膀好使啊。”
要是能弄到这种飞艇，就不需要给车头按翅膀，也能到处飞了啊。
前世的她那么厉害，怎么没给阿远弄个飞艇呢？
哦，可能前世的阿远离不开他那个破车头，不然也不能修补成那个样子也不淘汰。
阿远：！
她果然是恢复了一点记忆吗？
“你……”
有人走向姜启。
姜启转头看去，这是一个很高挑白净的青年，打扮得很骚情的样子，对姜启风度翩翩一笑，一双眼睛能放电：“我是列车长管理部钟元副部长的第一助理，钟意，很高兴认识你，金昊列车长。”
姜启：……
她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家伙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是送了个秋波吧？
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本能反应：低头看一看自己现在是不是金昊的模样。
但从和对方能够平视的身高上来说，她现在货真价实是个男人的外形，所以这家伙给自己送什么秋波？
她恶寒了一下，后退两步：“说话就说话，别挤眼睛。眼睛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去滴个眼药水。”
钟意：“……”
他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
噗嗤一声，伴随着这声笑，远处又走来一个人。
这次是一个干练明艳的女性，对姜启自我介绍道：“我是列车长管理部，籍丹雪副部长的首席弟子，琼君。这次是奉师命前来，了解一些事情。”
姜启哦了一声，这又是个副部长的人。
她还没说话，那边一辆车停下，上面又下来几个人，人未至，声先到：“钟意，琼君，你们都来了啊，看来钟部长和籍部长都对这件事很上心啊。”
钟意和琼君转头看到来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来人走到姜启面前，也来了一个自我介绍，嗯，很好，又是一个副部长的心腹。
这个什么列车长管理部到底有几个部长啊？
还有，自己这是跳过了可能被游戏惩戒这一环，直接晋升成香饽饽了吗？
不然怎么一个两个都一副要来抢自己的样子？

第94章 送人去蓝星？原住民的安置问题
中转站边上新建了两栋大楼，姜启从羽之界带出来的玩家和原住民，这几天主要就待在这两栋大楼里。
从外面看，楼不算大也不算高，但进去后才会发现，别有洞天，容纳几万人不在话下。
这是因为，这两栋楼采用了空间扩大技术，这技术能够在有限的空间里，给你弄出比较广阔的地方，缺点是比较费钱，而且是时时刻刻在烧钱。
站长每每看到这两栋楼，心头都在滴血，这用的都是中转站的能量啊。
今天来了三波上头的人，他就赶紧拉着来人巴拉巴拉地卖惨：“大人，不是我舍不得出这个费用，但给玩家住就算了，凭什么给原住民住啊？原住民怎么能随随便便离开副本地？这……”
他左右看看，确定那个金昊不在这里，才压低声音说：“这位列车长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把三万多原住民带出了羽之界，这算是重大违规了吧？”
钟意被他拉着听了半天，看着那两栋楼里进进出出的人，那一个个还挺悠闲的，仿佛真的是来这里度假似的，还结伴散步呢。
钟意心说那金昊对这些人还挺上心啊。
嘴里却温和地反驳站长：“您这么说就不对了，羽之界坍塌了，不把人带出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跟着位面一起灭亡吗？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做列车长的，碰上意料之外的情况太正常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要严格按照规矩来的。”
站长一下噎住。
行，知道你们列车长有特权行了吧？
别人都要严格守着规矩，就你们可以先斩后奏，行非常之举！
那你们倒是把这两栋楼的花销给我报销了啊！
那边两栋楼下面，羽之界原住民们往这边瞅着。
“那人是这次过来调查的吧？”
“好像是说金昊列车长把我们带出来，违规了。”
“这几天那个站长看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早就想把我们赶走了。”
“有金昊大人在，他不敢。”
“看来我们的去处很快就会有定论了，我还挺想继续跟着金昊的。”
“呵，这些什么列车长有哪个好的？这个金昊要是愿意护着我们，羽之界十几万人，又怎么会死的只剩下这么点？你们还想舔上去！”
“话不能这么说，列车长本来就没有保护原住民的义务，之前那些列车长来一次，羽之界就要死一群人。反正我只知道，要不是金昊带我出来，我早就死了。”
原住民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不过听那吵架内容，大部分原住民对金昊还是感激的。
玩家们聚集在另一处，和原住民没有太多往来。和原住民们担心自己的前途一样，玩家也忧心着自己的前程。
毕竟姜启要是被处分了，他们肯定受影响。
“其实要我说，换个列车长也挺好的，这个金昊好像是挺厉害，但他也不管我们啊！”一个玩家低声吐槽道。
“是啊，这次羽之界，我们死了一半多人，他人明明在副本里，也没做点什么。我们还是兽人同胞呢。”说“兽人同胞”这四个字的时候，这人明显带着点怨气。
“还以为作为同胞，他能照顾我们一点，根本没有嘛！”
“主要彩蛋给得那么小气，这个真的很难受，到今天，谁手里能有个像样的道具？”
说到彩蛋和道具，大家都有点怨言，仔细一想，跟在金昊手下，死亡率高不说，向上爬的机会还少。这不等于风险大回报少嘛？这明显不是划算的买卖。
兽人玩家们越说越有怨气，伪玩家们就基本不怎么开口，只默默听着。
钟意也听着这些话，哪怕距离有点远，但他想听就能把所有人的所有话语收入耳中。
看来这个金昊并不怎么得手下玩家的心啊。
他对自己的人示意了几句，那几人就往玩家那边走去，专门找那些抱怨的玩家进行采访。
对金昊列车长的印象是什么？之前三个副本下来，觉得他是否合格，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想要报告给游戏的？如果能换个列车长，愿不愿意换？
一圈问下来，说金昊不合格的玩家数量相当不少。
钟意拿着这份数据，满意地往回走去。
……
这边，姜启刚和琼君单独谈完，就看到那个骚包的钟意走过来：“金昊列车长，我们能聊一聊吗？”
姜启看了眼琼君，琼君扫了钟意一眼，对姜启道：“金昊，我师父是很有诚意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说的事。”
姜启道：“当然，我会仔细考虑的。”
然后对钟意道：“请进吧。”
房间里，两人相对坐下，钟意把那份新鲜出炉的数据推给姜启：“你手底下的人，对你可不是很满意呢。”
姜启看那份资料，上面记录了一个个玩家对她的控诉。
什么发出求救信号却被无视，什么不发彩蛋不给玩家变强机会，什么把玩家囚禁在车上不给自由，什么副本启动资金给的少，什么怀疑三个副本中金昊都和原住民有勾结。
然后下面有一个数据，说采访了五千个玩家，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对金昊不满，希望能换一个列车长。
姜启放下资料，看着钟意：“这是什么意思？五千个玩家，百分之八十，也不过四千人，就算算上所有玩家，一共也就两万多人，这么点人对我不满，能对我有什么影响？你用这个来威胁我？”
钟意忙说：“当然不是威胁，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处境并不那么好，虽说玩家投诉列车长很难引起重视，但这么多人、这么大声量呢。而且你带出那么多原住民，灭了游戏非常看重的一位神明，导致一整个位面崩坏……
“上触犯游戏规则，下不受玩家认可，本身还在新人期，前两个副本评价也不高，这一桩桩加起来，游戏有足够的理由罢免你，惩戒你，甚至绞杀你。”
姜启点点头：“哦，所以，你是想说，只有你上头那位钟元副部长能帮我？”
钟意道：“正是，老师非常惜才，他是很愿意保你的。”
“刚才那个琼君也说，她师父很惜才，还愿意收我做小弟子呢。”
钟意：“那你就有所不知了，管理部一共六位副部长，钟元副部长是资历最深，话语权最重的，他想保谁，就是一句话的事，想让谁被保不下来……也是一句话的事情。”
姜启挑眉，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姜启之前还以为自己就此成了香饽饽，引得众人竞相争抢，没想到人家确实是来争抢的，但是有前提的：只有自己臣服，他们才会为自己解决麻烦。
姜启叹气：“所以我选了你们哪一派，就会成为另外两派的敌人？哦，你们有六个副部长，也就是有六派，虽然另外三派没来人，但以后估计也不会对我多客气。”
钟意道：“所以，你更应该选一个最强大的投靠。”
“如果我哪个都不选呢？”
钟意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姜启懂了，她要是哪个都不选，就没有人会保她，甚至会推波助澜让游戏惩罚她，因为他们要让人看到，想保持中立是没有好下场的。
更不会让姜启有自立门户的机会，因为谁都不愿意再多出个第七派来。
她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说要再考虑考虑，钟意就很有风度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启一个人，她冷笑一声，跟阿远吐槽：“这游戏高层的水可真深啊，就这么个前后拦截的做派，稍微拔尖点的新人不是被他们瓜分了，就是被他们摁死了。”
阿远：“所以你要选哪一派？”
姜启往后一靠，抱着手臂说：“你没听那钟意说吗？他们是最强的，我不选他们就等死吧，那我只能乖乖就范喽。”
阿远明白了，她要搞钟意那一派了。
她是最讨厌被威胁的。
好好说话那没问题，合作也不是不能谈，对她有利并且不十分违背她意愿的事情，她还是乐意去做的。
但敢威胁她，她不介意先把对方当垫脚石踩一踩，等有了足够力量后，再把他们统统搞下去。
于是，姜启之后又和钟意谈了一次，然后表示愿意加入钟元副部长麾下。
钟意和另外一派的人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纠缠，对他们来说，他们就是招揽一个潜力股失败了而已，这种事也是常发生的。
他们和姜启道别后就离开了，钟意春风满面地对姜启说：“你也跟我回去见老师吧，放心，你的事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姜启就问：“那些玩家和原住民呢？”
钟意摆手：“会有人来处理他们，你以后带的玩家会有另外安排。”
处理，这个词用的，真是高高在上，仿佛那些玩家和原住民不是人，而是一堆物品。
姜启对他们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之前在副本里也不在意他们的生死，但听到钟意这么说，还是有点不高兴。
她问：“怎么个处理法？原住民会被安排去哪里？”
“他们对你大有不满，你还挺关心他们？”
姜启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我确实没有给玩家什么助力，他们在我手下确实死亡率很高，他们埋怨也是应该的，怎么说都是我的兽人同胞，我还能和他们计较？
“而且，原住民是我带出来的，要是被随意处理了，那我不是白废了一番功夫？”
钟意：“你希望他们被怎么处理？”
姜启道：“给原住民一个选择的机会吧，是愿意转为玩家，还是去其他位面生活，让他们自己选，至于玩家，最好给他们安排一个有能力的新列车长。”
钟意不置可否：“看来他们都说错了，你还是很负责任的。”
姜启亲自去向玩家和原住民们宣布这个消息，人群轰的一下议论开了。
一个原住民从人群里挤出来，大声喊道：“列车长大人，我想跟着您做玩家！”
姜启有些意外：“为什么要跟着我？”
这人激动道：“您杀了那些可恶的雕像！从前那么多列车长都没做到的事情，甚至完全没想过要做的事，您做到了！您就是我星全心目中最了不起的英雄！”
另一个原住民也大声附和：“对！这么多年，我们因为那些雕像被困在羽之界，日日受折磨，是你打破了羽之界的枷锁，还把我们救出来！我愿跟随大人！”
姜启没想到，这些原住民居然会感激她，她之前可是冷眼漠视他们被一轮轮天火烧死的。
玩家埋怨她，她完全理解，因为她确实没给他们什么帮助，甚至都没把他们当回事。
她以为，比起玩家，原住民是更应该恨她的，毕竟她的到来给他们带去了灾难，但没想到，他们反而感激她。
或许是因为，他们之前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副本，已经对这种灾难麻木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更大的仇恨投注到了雕像身上。
也或许是深陷苦难中的人们，确实更容易得到满足。
姜启不仅想到了蓝星，蓝星人如果在遭受一场场副本灾难肆虐后，出现了一位对他们稍微好那么一点的列车长，是不是也会对对方产生好感。
想想就有点心塞，但又好像是人之常情。
但不得不说，活到了最后的这些人，代表着他们本身有相当的能力和智慧，他们如果转成玩家，就是质量颇高的玩家。
她沉默间，玩家那边也有人冒出来：“大人，我也想继续跟着你。”
姜启一看，是抱着蚯蚓的汪大毛。
然后陆续有玩家出来，表示要继续跟着姜启，这其中伪玩家占了大多数，大约是怕换个列车长，他们的身份会被戳破吧。
姜启略一思索，问钟意：“我能带上他们吗？”
钟意皱眉：“这怕不大合适。”
姜启道：“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先让他们跟我走，以后我亲自给他们找接手的列车长。”
钟意看看她，又看看那些嚷着要跟着她的人，他也看出了，这些人的平均质量都挺高。
既然如此的话，倒不是不行。
“那就跟着吧。”
于是，姜启就让愿意跟自己走的人都出来，能有上万人。
其中包括了八千多原住民和两千多玩家，玩家里八成以上是伪玩家。
至于剩下的原住民，大多想去和平的位面过和平的生活。
钟意大抵是想卖姜启一个好，当即就打开他的什么工作面板，搜索了一番说：“有个位面倒是挺适合的，叫蓝星位面，可以安排他们去。”
“！”姜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用了很大的定力才没露出异样。
但钟意显然很敏锐：“怎么了，这个位面有问题吗？”
姜启摇头：“我倒是知道这个位面，我们兽人幼崽有一期就是去这个位面历练的，当时我还想从那些回来的幼崽里挑选优异种子，所以去了解了一下，也就知道了蓝星位面。”
钟意：“那你觉得这个位面怎么样？”
姜启：“似乎是个人口很多的位面，上面还建了中转站吧？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只是，那里是副本区，算不得和平。”
钟意不以为意，笑道：“这个蓝星位面人口大、城市多、土地面积辽阔，一个副本一次也就覆盖一个城市，副本之外照常生活，甚至听说生活水平不错，怎么不算和平？就这里吧。”
姜启：“……”
她还想找点理由阻止，又听钟意说：“这里可是个热门地，很多人都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哦，为什么？”
“一来是那里有中转站等部门，大家看好那边的前景，二来，那边人口大啊，人口就是资源。听说游戏还有意让一个神明去那里修养，庞大的人口对神明天然有利，只要运作得当，能产生雄厚的托举之力。”
姜启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杀意，似好奇问：“就像羽之界那样，给原住民定下一套规则，让他们按照规则行事，做得越好、越虔诚，对神明越有利？”
钟意点头：“不错。”
姜启微笑：“那确实是个供养神明的好地方。”
个屁！
游戏还真是得寸进尺，先是往蓝星投副本，再是在蓝星上建立部门，现在还要把蓝星当成什么狗屁神明的养护场。
想想蓝星人，甚至C国人有一天过上羽之界原住民那样虚假死板的生活，并且因为神明要不断补充能量，他们还要反复经受副本磋磨……姜启就手痒得厉害。
姜启看向那些羽之界原住民，微笑道：“你们都听到了，你们可能会去一个很不错的位面，虽然那里也会有副本，但大体是和平的，你们可以放心了。”
又对要跟着自己的那八千多原住民说：“你们也可以再考虑考虑，当玩家就要不断遭遇危机，时刻拿命拼搏，哪里有好好过日子香？”
她说完，又问钟意：“什么时候能把他们送走？”
钟意道：“这个，还是得问过老师的。”
姜启点头：“那就让所有原住民都先跟我走吧，不然我也不放心，毕竟，他们这么感激我。”
她一副被原住民感动到了的样子。
钟意有些牙酸，看不出来啊，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兽人，居然还挺心软。
不过这样也好，心软就更容易拿捏。
所以，他同意了。
于是，三万多原住民全部跟姜启走了。
最后，这个中转站里只留下两万多想换个列车长的玩家。
他们看着姜启带着那么多原住民浩浩荡荡地离开，看着他们坐上已经被大致修好的列车，看着他们占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跟着走？”
“毕竟咱们都是兽人，还是跟着兽人列车长更好点吧。”
“也不知道新的列车长是谁？万一比金昊更差怎么办？”
“要是金昊再来问，我们就跟着走吧。”
这些玩家这么盘算着，可惜，姜启完全没有再问问他们的意思。
姜启这边，金昊悄悄挪到姜启肩膀上，看着那些往这边张望的玩家们，叹了口气：“没想到他们对我这么不满，宁愿换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列车长，也不愿意跟我走，我做得有这么差劲吗？”
姜启听他做作地伤怀，懒得理他，只看着陆续上车的三万多原住民，思考着他们去蓝星会给蓝星带去什么变化。
首先，他们能力是有，但并不特别强，不足以碾压蓝星人，但他们有非常充足的副本经历，甚至有在神明手底下讨生活的丰富经验。
将来要是真有神明去了蓝星，他们这经验就派上用场了。
其次，他们没有被游戏招揽过，没有沾染上游戏的恶臭气息，也没有去侵略过别人，本质上依然是深受游戏迫害的原住民，这和蓝星人是立场一致的。
最后，他们是从自己手底下出去的，并且大多感激自己，只要她想办法交代一下，让他们和蓝星人和平相处不难。
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这样看来的话，让他们去蓝星也不完全是坏事。
甚至，她都有点后悔，之前在羽之界没有对原住民上心，要是实实在在地帮助过他们，活下来的人会更多，对自己也会更信服。
不过，她目光扫到人群中也有一些桀骜的，偶尔瞥向她的目光并不友善。
好吧，人多就意味着鱼龙混杂。
看来还得有个领袖能管住他们，不然要真有坏心眼的想搞事，她远在蓝星之外，也不能知道啊。
她开始人群中搜寻，想找个能做领头人的。

第95章 上灵位面钟元副部长
姜启是第一次来到游戏的重要地区。
列车行驶在轨道上，宛如行驶在一片云海之中，前方是笼罩在银色的奇异能量罩，看不清里面的事物。
在列车进入能量罩之前，操作台发出提示：“前方抵达上灵位面，本列车没有通行证，无法进入。”
姜启接着收到钟意的通知：“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临时停泊位，将你的车停在位面外车站吧。”
于是，列车下方的轨道，就凭空生出了一条岔路，姜启转方向盘，将车子开上了这条新轨道，很快就看到了车站。
这个车站是悬浮在空中的，远远能看到一条条长长短短各种颜色造型的列车停泊在空中，十分壮观。
姜启这种最基础的工作列车来到这里，简直就像乡巴佬进城一般，与那些一看就很高级很有来头的列车形成了鲜明对比，吸引来了许多暗中打量的目光。
姜启将列车驶向分配给自己的停泊位，停好之后，给全列车通报：“大家好，现在列车抵达临时目的地，请你们待在车内，不要下车，不要开窗，当然，你们也无法下车和开窗。请大家安心等待安置通知。”
说完后，她打开车门，钟意开着一辆华丽的悬浮小车过来：“走吧，带你去见老师。”
姜启颔首，回头看了眼列车，列车的所有窗户都被封住了，因为车上的人没有资格看到这里的一切。
她上了钟意的小车，小车沿着特制轨道驶向能量罩，顺利地穿越进去。
姜启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钟意解释道：“只有挂上了特定牌照的车辆、飞行器等才能进入上灵位面，要是其他车辆硬闯，会顷刻间被这能量罩分解吞噬。”
姜启：“听起来很厉害，防卫这么森严，所以，这里就是游戏的核心区域吗？”
“对于游戏员工来说，算是核心区域，但对于游戏来说，不是。”
“什么意思？”
说话间，整个小车穿过能量罩，面前豁然开阔，这是一片非常广袤的大陆，景观壮阔而美丽，一座座各具风格的楼房散落其上，有些充满了让人惊叹的科幻感，有些又是婉约飘逸的仙幻风。
空中还有各种飞行器进进出出，甚至直接是各个物种的生物飞来飞去，有的扇着翅膀，有的骑着什么坐骑，有的直接御空而行。
整个画面磅礴，华贵，神秘，壮阔。
钟意指给姜启看：“那个山头还有下面连绵的大厂，是列车制造总部。那座圆盘状的大楼，是副本开发总部。还有那座最高的大楼，就是我们要去的列车长管理部总部。”
姜启看得非常认真，将这一幕幕都牢牢记在脑海中：“都是总部。”
“是的，上灵位面是游戏所有部门的总部所在，所以，这里确实是核心区域，要是没有在这里有个一席之地，有个稳定的职务，那根本就算不上是高级职员。
“但游戏的本源不在这里。”
姜启心里默念“游戏本源”这四个字。
很快，小车就抵达了列车长管理部总部，进入大门，是一个非常非常壮阔的大堂，仿佛来到博物馆一般。
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历史上留下了重大贡献的列车长的浮雕，浮雕下面是他们各自的姓名和生平事迹。
姜启仰头看着这些浮雕，一种难以言说的威慑力从浮雕上传来，恍惚间，这些浮雕好似活了过来一般，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有人淡然俯视，有人面露凶光。
姜启眉头微微动了下，眼中露出片刻的迷蒙失神，随后猛地一个机灵醒过来，连退好几步，再看这些浮雕的目光里带上了敬畏：“这是？”
钟意走过来说：“这是前辈留下来的威压，也是前辈们对新来后辈的检验，若是无能之人，神智会迷失在其中，若是心中存了不敬之意，更是会被吸入到浮雕之中去。”
姜启问钟意：“这些前辈都还活着吗？”
钟意意味深长地道：“前辈们英魂永存，与游戏共在。”
姜启：……就是说，还都活着喽？就是可能不再以寻常生灵的形式存在。
所以，列车长做到顶，可以与游戏共生吗？
姜启转身，看向大堂中央，那里立着一副巨大的星图，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一个个位面。
她走上前去，试着拨动星图，星图果然跟着滑动起来，还可以随意缩小放大，甚至转为三维。
点击某个位面，还会出现大致介绍。
有的位面已经衰亡、毁灭，有的位面显示正在开发中、正常使用中，有的位面是“游戏制造位面”，有的位面则是“保密位面，无法查询”。
还有的是私人位面，有的是共享位面，有的是流放位面，有的是安置位面。
姜启有心在上面找找蓝星，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根本找不出来。
钟意道：“来吧，我们上去吧。”
姜启跟着他往大堂里面走，这里有一个看起来很高大上的检测门：“请出示你的证件。”
钟意道：“出示列车长面板就行。”
姜启十分淡定地把整个列车长面板亮出来，门上的仪器发出一道蓝光扫描过来，在这道蓝光下，她与面板之间的连接被照射得一清二楚。
一根主链，三根代表实习的细链，一根编码链和一根代表她现在只是一级列车长的等级链。
一目了然。
而且每一根链条，都是纯粹的金色，属于金昊的颜色。
是的，在羽之界的这一个月，她没闲着，早就把这链条上的隐患给解决了，现在无论从身体上看，还是从面板上看，她都是如假包换的金昊。
“编号5218，一级列车长，金昊，欢迎你的到来。”检测门发出播报声。
边上正好有人经过，用诧异的目光看了看姜启，只差在脸上写着：你一个一级列车长怎么来得了这里的？
姜启跟着钟意往里走，做出不解的样子：“刚才那人的表情……是不是这里不应该出现一级列车长？”
钟意道：“按理来说，能出现在这里的，都在五级以上。”
“五级？”
“一到四级很容易升上来，四级到五级则是一个分水岭，五级到六级，更是难以跨越。所以四级以下的列车长没什么价值，不过你吸收了神力，属于特殊情况，列车长级别对你来说反倒是不重要了。”
姜启点点头，心想自己这也算是越了好几级，提前进入到本不该自己这个阶段进来的环境。
她跟着钟意进了一个很像电梯的空间，电梯开始上行，片刻之后，门再次打开，看到门外的场景，她都懵了。
蓝天，白云，风吹草低，牛羊成群，她这是来大草原上了？
所以，刚才那个不是电梯，而是一个什么传送装置吗？
钟意向前走去，姜启抬脚跟上。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正给一只母羊挤奶的老人。
老人袖子挽起，虽然满头银发，但一双手保养得特别好，白白净净富有光泽，指甲也修剪得圆润整齐，十分干净。
他动作柔和节奏匀称地挤着羊奶，头也没回道：“钟意回来啦，稍等一下，等我把这只羊挤完。”
钟意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双手捧在腹前，还瞥了姜启一眼，示意她照做。
姜启也双手捧腹站好，目光默默地四处观察，然后确定，这里应该真的是一个草原，面积辽阔，蓝天白云也不是假的。
所以，这是在管理部的大楼里，连接了另一个次元空间吗？
等了大约两分钟，那老人终于结束了手上的活，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慈和的，甚至有些胖胖的脸，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以姜启的眼力，恐怕都会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
钟意忙说：“金昊，这就是老师，管理部钟元部长。老师，这就是金昊。”
当着副部长的面，有情商的都不会把那个“副”字挂嘴边。
姜启也问好道：“部长好。”
这位看起来非常和蔼无害的钟元副部长手里端着一碗羊乳，对姜启笑道：“小伙子走了不远的路吧，第一次来这里，是不是有点紧张？”
其实并没有紧张，姜启从头到尾情绪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诧异。
不过想想上辈子自己很厉害，说不定来过这个地方，她就连这一丝诧异都没了。
只不过，为了演得真一点，她故意让自己的心跳、呼吸都快了一些，呈现出来的就是紧张兴奋又强压着的样子。
她忙道：“能来这里，是晚辈的荣幸。”
“哈哈，以后多来几次就好了。”钟元说着，把手里的碗递过来，“来来，喝一碗这个羊奶，刚挤的，新鲜得很。”
姜启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双手接过碗，一股属于羊奶的淡淡膻味传至鼻间。
姜启自然是不愿意喝的，不管这是不是真的羊奶，但当着这个副部长的面，她无法拒绝，只能一狠心，仰头将羊奶喝了下去。
羊奶还带着淡淡的热度，显然是那只母羊的体温，再想到这钟元挤奶时，不知道有没有洗过手……
只能说，钱难挣，屎难吃，这伏低做小当孙子，真是一门技术活。
她心里吐槽，抬眼无意中一瞥，看到那只刚被挤过奶的奶羊正盯着她看，一双乌沉沉的眼睛里满是冰冷。
姜启心中一震，那不是羊的眼神，更像是……人的眼神！
她默然两息，很快，脑袋里浪涛汹涌一般，整个眩晕起来，天空和大地好像颠倒了过来，她手里的碗落地，砸在草地上。
“我……”她扶着头，双眸涣散，慢慢地、无力地倒了下去。
钟元接过钟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淡淡看着倒在地上的姜启。
她身上光芒一阵波动，但身形面貌没有任何变化。
钟意去检查了一下，说：“确定是本人无误。”
钟元不语，只抬了抬下巴，于是钟意蹲在姜启身前问：“你是谁？”
地上的人闭着眼睛，却开口回答：“我是金昊。”
“你来自哪里？”
“兽人位面。”
“你的亲人有谁？”
“我父亲名金大蝶，是兽人帝国的贵族，金蝶一脉最后一人，我母亲名凤穿鸣，兽形是一只七彩凤蝶，他们都已经离世，我没有兄弟姐妹……”
钟意又问了几个问题，地上的人都对答如流，毫无磕巴，也没有任何作假的痕迹。
钟意又将姜启的列车长面板召出来，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也没有任何问题。
钟元这才终于满意了，命令道：“把你的神力释放出来。”
地上的人就爬了起来，睁开眼睛，木楞着一张脸，双手抬起，释放出神力。
霞光裹着冰霜一般的漂亮神力从双手释出，周围的气流凌乱起来，空间都因此发生了些许扭曲。
钟元仔细看了看，露出满意之色：“倒是不错，有半神的资质了。”
钟意低声道：“老师，是否要把他做成人肥？”
钟元摇头：“他有这样的机缘能力，上升空间还很大，做成人肥可惜了，好好培养吧。”
“是！”
钟元摆摆手：“去吧。”
钟意就让姜启跟他出去，两人走着走着，就从草原环境里走了出来，来到一间气派而冰冷的豪华办公间。
在这里，钟意对着姜启好一通洗脑。
“从今以后，你就是老师门下的一员，改名叫钟昊，我就是你的师兄，你什么都要听我的，以后，你带什么队伍，去什么副本，都由我来安排。”
姜启：“是。”
“你有什么动向，都要向我汇报，在副本里有什么收获，都要告知我，你得到了什么好处，要跟师兄分享，师兄才是对你最好、最亲的人。”
姜启：“是。”
钟意满意了，伸出手，有些急切道：“那你现在，把你的神力分点给我！”
姜启乖乖地再次伸手，释放神力。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姜启才清醒过来，恍惚问道：“我怎么在这里？咦，我刚才不是在见部长吗？”
钟意一脸无奈道：“那碗羊奶中蕴含太强的能量，你一时受不住晕了过去，差点把老师给吓到了，你现在还好吗？”
姜启用掌根用力摁了摁太阳穴：“还挺晕的，啊，实在是失礼了，部长，不是，老师没生气吧？”
“老师怎么会生气，不过啊，你枉有半神之力，怎么连一碗羊奶都承受不住，该好好练练了。”
姜启不好意思道：“让师兄见笑了。”
钟意拿出一份资料给姜启：“这是你下一个要去的副本，你好好看看，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即刻出发。”
姜启接过资料就看了起来：“师兄想让我在这个副本里做什么？”
“你只需……”
不久后，钟意送姜启出来：“你车上那些原住民，我会找人帮你给送去蓝星，你不必再为他们操心，做正事要紧。”
姜启笑道：“那我把他们送到下个中转站，正好我也要去那里和新玩家会合。”
“也行，下个中转站，我已经安排好了，给你准备的新车也在那里了，以后有什么难事，就找师兄。”
说到难事，经过之前那个大堂时，姜启多看了那副星图几眼，很自然地开口：“师兄，我眼下就有个难事，我对这星图很好奇，有没有办法让我时时看到？”
钟意：“……”
钟意嘴角抽了抽，这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但对上姜启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睛，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不是不忍心，而是，他的二次催眠本来就没有那么牢固。
他在这个金昊的识海中种下完全信任自己、什么好处都要想着自己的暗示，但其实这个暗示并不很牢固，他依然会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
所以，一旦自己表现得对他没有那么好，他很可能会怀疑两人的关系是不是真的那么铁。
甚至要是闹到钟元那里去，那自己背着钟元挖墙脚的事就暴露了，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明明之前被自己催眠暗示的人，每个都对自己掏心掏肺，从不向自己要求什么的。
他有点怀疑地看了看姜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归结于对方有神力护体，以及，可能是性格本身就比较霸道自私，毕竟是什么贵族之子么。
他只能做出无奈状：“好好，我想办法，这样吧，我送给你一个星图模拟器，没有这个这么清晰详细，但也差不了多少。”
姜启立刻两眼放光：“哪里哪里，现在给我吗？”
钟意无奈，左右看看，把姜启拉出了管理部大楼，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当场自掏腰包，向游戏买了一个星图模拟器，送给姜启。
姜启看着手上的光球，只要轻轻握紧，光球就会投射出星图，同样可以手动划屏，就是确实清晰度没那么高。
她笑道：“多谢师兄啦！”
钟意十分肉痛，这个星图模拟器很贵的。
不过想想自己刚才从姜启手里得到的神力，再想想以后还会有更多好处，他又平衡了几分：“走吧，我送你出去。”
这栋大楼上，容定站在窗边，看着两人走出去，举止亲近，姜启甚至一副全然信任钟意的模样，不由微微皱眉。
她的助理过来：“老师，看来那个金昊，已经被钟元副部长完全收服了。这位副部长的手段，实在是有些……”
助理露出不耻之色。
容定道：“在这里，用这种手段的，又何止他一个。”
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个金昊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被收服了。
如果就这么被收服了，也枉费她看重对方，可如果是装的，他会有能力在钟元面前做戏吗？
她摇摇头：“可惜了。”
……
姜启被钟意一路送出来，回到她自己的列车上，热情地对钟意摆手：“师兄再见。”
她笑着把列车开出去，终于要看不见上灵位面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传来清冷而掷地有声的一句：“姜启，该清醒了。”
姜启笑容一滞，眼神迷蒙了一瞬，然后浑身一震，用力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嘶——”
接着，她的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幕幕重现在眼前，她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变得扭曲。
她哗的一下变成一群金蝶，这群金蝶里有一只格外大，颜色也格外不同，泛着阴沉的黑。
下一刻，她重新化为人形，手里捏着这只金蝶，一把捏碎了它。
她的脸也霎时变得有些苍白。
她缓了两口气，然后一拍操作台，一脚踩在椅子上，破口大骂：“他爷爷的，好歹是个副部长，怎么手段这么下作呢！收服人不凭本事，不凭人格魅力，甚至连画饼都不愿意画一个，上来就用这什么破羊奶把我药倒，再给我洗脑！”
要不是她察觉到不对，又担心自己不知道这羊奶的作用，做出不合适的反应，果断把意识分出来一小半，让其他部分强制沉睡，把身体交给那缕意识来操控，她就真的要被套牢了。
刚才她捏碎的那只金蝶，就是自己的那一小半意识，这完全是在自己脑子里狠狠削了一刀！
阿远等她骂完了，才劝道：“你虽然毁掉了那不分被控制住的意识，但你的身体实打实吸收了那些羊奶，还有不适吗？”
姜启捂住胃坐下来：“不适倒没有，就是恶心，我感觉那不是羊奶，那只羊好像是个人！”
鬼知道那所谓的羊奶，是人身上的哪部分。
呕~
想吐。
“不行，这身体脏了，把它还给金昊算了，让金昊去当那个钟意的亲亲师弟吧！”
一只金蝶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飞出来，发出金昊的声音：“那个，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想要这身体了。”
一听就知道名义上的“金昊”惹上麻烦了，他这时候拿回身体，不是连麻烦也一起拿回来了吗？
姜启白了他一眼。
金昊打了个哆嗦，又乖乖飞墙上挂着去了。
姜启从操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瓶水，哐哐给自己灌了一整瓶。
又把最下面的抽屉打开，里面蜷成一团的蚯蚓就钻了出来。
姜启将它拿起来，它顺势把肥肥的身体缠到她的手腕上，姜启有些嫌弃这黏糊糊的触感，伸手在蚯蚓头上拂过，一个玩家面板从它头顶浮现。
进上灵位面前，她猜到会有严格的检查，不仅把金昊这只金蝶给留在了列车上，还怕玩家面板被发现，强行将它取出来，临时附在这条蚯蚓身上。
那些不该出现在金昊身上的东西，也都塞进了玩家背包里。
此时，她将玩家面板重新连接回来，融进自己的识海里。
做完这些，她舒了口气，有些虚弱地靠在椅子上。
“该死的钟意，从我这诓走了多少神力，害得我这会儿这么虚！”
早晚有一天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还有那个钟元，也给她等着！
重生之后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第96章 送走金昊、原住民，迎接……
外形看起来有些破损的列车，依然在轨道上稳定前进着，姜启结束了列车内广播，将那个位面模拟器拿出来。
仔细研究一番后，确定只是一个游戏推出的产品，和道具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也不会有什么监控监听的后门，这才再次打开。
巨大的星图在驾驶室中绽放出来。
星图的中央就是上灵位面，光点特别亮，其他位面基本都是围绕着这个上灵位面分布的。
金昊好奇地飞过来：“这就是我们所处的宇宙吗？兽人位面在哪里？”
姜启这次倒没有无视他，滑动星图，片刻后找到了：“是这个吧。”
她点击一个位面光点，上面就跳出一面简介
【兽人位面，二级位面，兽人血脉多样丰富，生性好斗，是作为玩家的优质来源。该位面与兽神略有瓜葛，兽神代该位面与游戏签订下基础的合作契约，每年为游戏上供能源、玩家等资源……】
金昊震惊：“兽神居然是真的存在的！还有这叫什么合作契约？完全是臣服纳贡契约吧。”
姜启：“这些位面，有哪个不是臣服于游戏，哪个不给游戏纳贡，区别只是自愿还是被迫罢了。你们位面能被贴上合作这个体面的戳，已经够可以了。”
金昊郁闷，好像也是。
姜启又找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蓝星位面，简介上写着
【蓝星位面，发现未满一年，初步判定为一级位面，人口资源丰富，生存环境较为优越，社会制度完善，正作为副本地开发中，也可考虑规划为退休人员、流亡人员安置地、神明修养复苏之地……拟纳入未来十年次重点发展项目】
姜启微微眯眼，又算了算上灵位面到蓝星位面的距离，居然不算很远，以正常列车速度，不到一个月就能到，用上跃迁的话，只需要跃迁一次。
这个位置是相当危险了，只能说，蓝星安稳到最近才被发现，属实是运气逆天了。
姜启心里暗叹一声，蓝星的劫难几乎是注定的，而它现在已经暴露了，就没有任何全身而退的可能。
被开发、被使用、被榨取利用价值，完全不可避免，那就只有借着这个机会往上走。
她目光在那个“未来十年次重点发展项目”上看了会，金昊飞过来：“这就是那个蓝星位面？”
姜启不动声色地道：“看来，这里前景看好，将这批原住民送进去，也等于是我在这蓝星布置了一股属于我的势力。”
金昊拍马屁道：“大佬您真是深谋远虑。”
姜启问：“你怎么想？既然不想要回你的身体，以后怎么打算？”
“我？”
这小小的金蝶飞舞了一圈，犹豫问道：“大佬你想让我去这个蓝星？”
姜启滑动星图，看起其他位面的介绍：“看你的选择，怎么说我也用了你的身体，你最近也算识时务，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愿意，我再另外扶持他人就是。”
姜启瞥了金昊一眼。
她想用这个金昊，也不是突发奇想，如今自己作为“金昊”已经深陷狼窝，他很清楚，他拿回这个身份玩不转，自然会急着另谋出路。
而他能力是有的，镇得住那些原住民，目前看来，对自己也算是臣服了，并且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在自己这里根本翻不起浪来。
这个人就能用一用。
其实，要不是她现在手边没自己人，又没法亲自回一趟蓝星做安排，哪里用得着金昊啊。
金昊心动了，忍不住问道：“大佬，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金昊小心翼翼地猜测：“难道，你本身就是个神明？”
姜启：“哦？为什么这么觉得？”
“当初那个辐射变异副本里，你突然冒出来抢走了我的身体，是已经在那等很久了吧？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列车长和玩家都很厌恶，你应该就是那个世界的守护神明之类的存在吧？正因为这样，所以你吸收那些雕像的神力特别顺利。”
姜启听着他自己就把逻辑自洽了，淡淡一笑：“是，或者不是，有什么要紧吗？”
这话在金昊听来，就等于承认了。
他兴奋起来，凑近过来，那小小一个的蝶头上满满都是谄媚：“您果然就是神明啊，现在已经恢复到半神的实力，重回巅峰那不是指日可待？小的以后就跟着您混，只要不是和游戏作对的事情，我绝对没有二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姜启瞥他一眼，伸出食指将他推远了一些：“既然你猜到了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不大喜欢欺负原住民的行为，到了蓝星后，老实一点，让大家也都安分一点，好好过日子。你们的竞争对手不是蓝星原住民，而是之后不断被送到蓝星的其他人群，明白吗？”
金昊蹭蹭扇翅膀：“明白明白！”
姜启上下看看他：“你需要一个新身体，我把蝶群分你一半，再助你凝聚出一个新身体，从此，你就可以独立于我存在。”
……
这一路上，列车总是时不时这里那里地出问题，不是很远的路程，愣是走了三天，才到目标中转站。
姜启从车里出来，站台边已经有个青年在等待，爽朗笑道：“你就是钟昊师弟吧，我是你钟昌乐师兄，你的事，钟意师兄都跟我说了，需要被送去蓝星的人在哪里？也是巧了，换一辆车就可以启程了。”
姜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边一条轨道上停着辆列车，正有人排着队上车。
姜启问：“那是？”
“是另一批要去蓝星定居的，是闪电族，他们将自己的家乡位面献给了游戏做副本地，只求一个栖身之地，就被安排去了蓝星。”
姜启看着那些人身上时不时冒出来的闪电，有些不爽似的：“这么一比，我这边的人倒是显得平庸了。”
“他们人数没有你这边多。”钟昌乐拍拍姜启的肩膀，“钟元说你对这些原住民很上心，我还不信，看来是真的啊。不过这些去蓝星的人到了之后，会由那边的服务站接手，再由服务站安排定居地，一般不会被分到一起的。你就放心吧，打不起来。”
姜启还是很不爽的样子，心里却想着，服务站的站长是崔和，有崔和安排的话，这些外来者的一手资料C国就会第一时间知道，也会想出应对的法子，倒是不至于措手不及。
她说：“还是不行，从我手底下出去的人，怎么也不能比别人差，这样吧，我给每个人送一百列车币作为赠别之礼。”
钟昌乐：“……”
一人一百列车币，这两万多人就是两百多万，这位新来的小师弟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还有这胜负欲真是奇奇怪怪的。
姜启回到车上，全列车广播：“来自羽之界的原住民们，请你们立刻下车，你们即将换乘另外一辆列车，前往蓝星。”
车厢中，坐了好多天的人们听到这广播，终于活了过来。
“终于到了。”
“要换乘吗？那这里就要分开了？”
“不过分别之前，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们。”广播声音继续，人们抬头，有些惊喜，居然还有礼物吗？
下一刻，即将前往蓝星的人们面前都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悬浮屏幕，上面是这么一段字：
“来自羽之界的人，同行一路终是缘分，现赠与你价值100的列车币，作为你们抵达蓝星后的生活启动资金。关于列车币的使用和价值，你们到时候可以询问服务站站长，若在蓝星上无法使用列车币，那就聊作纪念。”
驾驶室里，姜启发完这句话，阿远问：“你是故意给蓝星送列车币？”
姜启道：“不同列车长做出来的列车币，虽然样式略有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无论是鬼修还是僵尸，还是某些道具的启动和维护，都用得上其中的能量。而C国有《货币铸造》这本书，他们很清楚怎么使用列车币，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用C国币或物资把这些列车币换回去。
“两百多万列车币，也是一笔不小的资源了，我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收到了100列车币的原住民们都十分激动，他们听说这列车币可稀罕了，之前那些玩家进入羽之界时，也不过每人得了10列车币来着。
而那些不去蓝星的玩家都流下了羡慕的泪水，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他们这位列车长这么大方啊！
“哎，我都想去那个蓝星了。”有个玩家嘀咕。
“别想了，我们是玩家，注定要下副本下到死。”
经过姜启前前后后的思想工作，羽之界原住民九成以上都要前往蓝星，剩下的是实在不甘于平庸的，以及一些刺头。
原住民们从车上下来之后，钟昌乐的人就领着他们去那辆即将前往蓝星的列车。
人群排起长龙，上车前要挨个登记。
一个看起来很面嫩的少年经过姜启身边，对她保证道：“这些人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看我在蓝星带着他们扎根下去，以后你要是去了蓝星，绝对给你排面！”
如果仔细看，这少年和姜启如今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如今的金昊。
过去可以拖延出来的三天里，姜启将自己的蝶群分了一小半给他，又用半神之力协助他转化出人形身体。
现在，已经不算是姜启抢金昊的身体了，而是这个重塑出来的金昊的身体，出自于姜启这边。
主次正副颠倒了过来。
只要姜启想，随时可以摧毁这具身体。
姜启说：“到了之后，和那个服务站打好关系，这个服务站，说不定就是你们和蓝星人之间相处的纽带。听说蓝星上还有别的游戏机构，要是那些机构招人，你们可以试试。总之，不要被什么闪电族火花族的比下去。”
“放心吧！”金昊欢欢喜喜去排着队，兴奋于重新得到了自由，完全不知道他这只风筝的线，被人攥得更紧了。
……
接下来，留下的原住民被钟昌乐安排去绑定玩家面板，自此，姜启手底下还剩新老玩家共五千余人。
他们在中转站暂住下来。
又等了两天，钟意安排给姜启的玩家才抵达中转站。
姜启前去对接，哗，这看着就很不好惹。
只见一辆火红的列车上，一个又一个玩家从上面下来，威猛，凌厉，十个里有八个都是眼神凶戾，那通身的血腥味凝结出的煞气，隔着八丈远就能把人闪到。
而剩下的两个，气机内敛，沉默寡言，看着更不好惹。
列车长从车头下来，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支不知道什么烟，上下看看姜启：“你就是那个钟昊？行，这些玩家就交给你了，哎呀，累死我了，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说完就闪人了。
姜启看着面前站成好几个散而不乱的队列，面无表情齐刷刷对自己行注目礼的玩家。
钟意告诉她，下个副本很危险，所以给她安排了最好用、最能干、最凶蛮的玩家。
这些玩家不同于普通玩家，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强烈的愿望或执念，他们和钟元这一派签订过契约，每闯一个副本，就会得到相应的酬劳，这些酬劳累加起来，就能实现他们想要实现的事情。
所以，他们每次都会不畏生死地拼命，哪个列车长需要，他们就会被调到哪个列车长手底下，列车长还可以交班休息，但他们基本是没有时间休息的，他们也不需要休息，像一柄柄不知疲倦的刀。
对列车长来说，自然是很喜欢这种玩家，不需要给他们另外支付酬劳，不需要在意他们的生死，而刀要是砍钝了、断了，自然有更多刀补充上来，那么多位面，永远不缺愿意拼命的人。
甚至他们的死亡，都不会被计入玩家死亡率。
姜启之前不知道这类玩家的存在，以为被强行征为玩家的人，已经够无奈了，以为副本地的原住民已经够惨了，如今看着这一张张或紧绷、或凶狠、或麻木的脸，才知道，这世上的苦是没有上限的。
姜启点开面板，看着上面的资料：“你们一共是851人是吗？”
没有人回答。
姜启顿了顿，说道：“那我接下来点名，点到名的报一声到。”
也不等这些人回答，她就道：“正丰铭。”
“到！”
“马里恩。”
“到！”
“汲灵。”
“到！”
片刻后，点完名，姜启道：“851人，确认无误，我已经在这里为你们订好房间，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开个会。”
听到还能休息，这些人似乎有些诧异，但更多的还是毫无反应，等姜启说了解散，就哗啦啦走了个没影。
钟昌乐靠在一旁，嘴里嚼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看完了全程，等人都走了就跟姜启说：“老弟，你是没接触过这类玩家吧？他们被称为‘刀锋’，对他们不用太好，休息、关怀、照顾这些，全都不需要，反而会消磨他们的斗志和锐气。
“就像刀锋钝了，不灵巧了，反应不够快了，他们只会死得更快。时刻保持紧绷、警惕、无情、冷酷，才是他们的最佳状态。”
姜启问：“如果他们真的积累到了足够多的酬劳，他们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钟昌乐道：“当然，他们和老师是签过契约的，受游戏认可，而且，如果没有众多成功例子，他们能这样乖乖干活吗？”
姜启还挺意外，她还以为钟元那个阴险下作的老登，不可能践行承诺呢。
钟昌乐又说：“不只咱老师手底下养着这些人，其他副部长手下都有这种玩家，少则数千人，多则数万人，甚至更多，就是为了给列车长当急先锋、敢死队的。甚至其他部门也养着这样的人，专门用来应对棘手危险的情况。”
姜启嗤笑：“这真是一级一级往下……”压榨呀！
她了解游戏越多，就越觉得扭曲残忍。
但转念一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走投无路，知道成为刀锋，去一次一次拼死，就能实现心中所愿，她也会愿意去的吧。
那这游戏好像还给了绝望的人一个机会。
这么一想，就更觉得扭曲了。
她实在难以评价，摇摇头，和钟昌乐招呼一声也走了。
……
回到房间，姜启还有点怏怏的。
阿远问：“你同情那些人？”
姜启：“……说不上吧，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或许有些人是被迫的，但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走上这条路，他们手上都染上了大量鲜血，其中绝对不乏无辜之人。”
所以，如果同情他们，不是很虚伪吗？
她趴在桌子上，手拄着下巴：“我只是有些迷茫了，我一直很想毁掉这个游戏，但了解得越多，越觉得它庞大、神秘、深不可测、无法战胜，也越是发现，有太多的人自愿跟着游戏搅和。”
就连姜启自己，也就差主动杀原住民而已，这几个副本过来，在她的放任下、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死的人还少吗？并且那些人死后还成为了她的列车币收益。
用别人的血来成就自己，她和那些刀锋，和钟意那些自愿跟着游戏搅和的人，又有多少区别呢。
“它就像一个动力无穷的机器，一个巨大的罪恶染缸，所有主动的、被动的、自愿的、被迫的跳进去的人，都被染了色。如果有一天它真的停下来，我都不知道，那会不会是另一种灾难。”
姜启说着又自嘲地摇摇头：“我也是庸人自扰了，这才哪到哪啊，居然就开始操心这种事了。”
这时列车长面板响了，阿远道：“是副本总结。”
“拖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她打开一看。
【你所带领的第三个副本：天降猛火副本中，你的乘客死亡率为61.3%，副本原住民死亡率79.2%……】
【在这个副本中，你的列车币收益为13359070……】
【你在这个副本中起到了关键且重要的作用，对羽之界位面影响深远……】
【综上，你在这个副本中的表现为优秀，你正式晋升为二级列车长！】
姜启：“……”
她有点无语地看着这评语：“对羽之界位面影响深远？怎么不说我直接导致了羽之界的崩毁？还表现优秀，原地晋升。这评语是钟意走了后门给我改的吧？”
正这么说着，面板又响了，一条通讯进来，是钟意打来的。
姜启接起，钟意道：“收到副本总结了吗？我给你改了些评语，羽之界毁灭的责任算不到你头上了，而且我给你升了一级，二级列车长虽然也很低，但总比一级好听点。等你结束这个副本，我再给你升。”
一副邀功的样子。
姜启还能说什么？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抱大腿，这背后有靠山和没靠山，差别就是这么大。
没有靠山，她在羽之界的所做所为就是天大的过错，有了靠山，这就是随便改些评语就能解决的小事。
她只能继续扮演好好师弟，跟这个钟意说了好些感激的话。
最后钟意道：“尽快进入新副本，那些刀锋玩家，你尽管用，他们都快攒满报酬了，你懂的，多死一些才好。”
姜启眼角抽了下，微笑应下：“我知道了。”
结束通讯后，她看着面板都觉得恶心，这都什么人啊！
哦，不能违背那契约，就想办法多搞死一些即将圆满的人，人死了，自然就不用履行承诺了。
所以，上面想搞下面的，永远有办法。
姜启突然又有了强烈的斗志：“不行，就算难以改变大势，待在上面的也不能是这种人！”
她继续看副本总结，果然还有第二页。
【天降猛火副本总结2.0（违规版）】
【你在这个副本中，吸收了羽神七大分身的大部分神力和神识，导致羽神消亡、位面崩塌。】
【你获得了该副本的副本怪物，天火怪，并将之据为己有。】
【你带出了三万余副本原住民，并将之安置往另一个位面。】
【虽然以上行为，你大多是光明正大进行，但从出发点和结果来看，依然属于违规行为】
【你的违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你做得很好，获得违规之力x100000。】
【期待你带来更多的违规操作。】

第97章 海神位面“我们将要去的这个世界，是……
“我们将要去的这个世界，是一个海洋世界，陆地已经被淹没，只剩下几座最高的山峰，形成了岛屿，尚且露出在海面之上，而这些岛屿，也是我们进入副本之后，唯一的落脚点。”
第二天，姜启将所有玩家聚集起来，给他们开了个会，主要就是介绍下一个副本的情况。
“这个副本没有原住民，但海里充满危险，除了较为低级的变异生物，还有水鬼、幽灵、海妖之类的灵异生物。”
“最重要的是，据说整个海洋都是海神的化身，或者换句话说，这个位面本身就是海神的领域。好在，这已经是一个虚弱沉睡的海神，它的神识很有可能藏在海底海神宫遗迹。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出这个遗址。”
姜启说完，那851个刀锋玩家没有太多反应，最多就是微微皱眉，低头思考。
而姜启自己的玩家都变了脸，被这一听就很凶残危险的副本吓住了。
姜启看着他们，嘴角抽了下。
那么乌泱泱一大群人，位置明明不够坐，宁愿两个人挤一个位置，也不敢坐到刀锋玩家那边去，导致后者边上一圈真空地带。
这五千余人，感觉都不够那八百多人几下子收拾的，对比实在太惨烈。
这个海神副本，对他们来说，也确实是太过超纲了。
但谁让他们的列车长，接到的是这么一个副本呢。
她直接将钟意给她的那份资料上，关于海洋的一些图片展示到大大的黑板上，给大家看。
“这个世界海洋面积极大，深度也极深，原本的海洋深度，加上涨水后的深度，如今的平均深度为四千米左右，最深处则是超过了一万米。
“我们的计划，是先在较浅处搜寻，搜寻不到的话，就需要进入深渊带，甚至是超深渊带，也就是六千米以下去搜寻。”
姜启看着大家：“你们进入副本之后，每个人都会被打上一个副本增益，可以在水中呼吸、视物、保持体温，可以无视超深渊带以上的水压，但每天只有三个小时的有效使用时长，过了每天零点增益时长会刷新重计。
“也就是说，在超深渊带以上，我们每天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无视海水的阻碍，剩下的敌人主要是变异生物和灵异生物。”
她看向那些刀锋玩家：“你们应该有对付这些东西的能力吧。”
这些玩家没有吭声。
姜启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就当他们默认了，继续说：“那就分组合作，你们为A组，普通玩家为B组，3个A组玩家，搭配17到20个B组玩家，如此为一小队。探索时，小队里的A组成员主要负责防范周围的危险，B组成员则负责周遭探索，不仅要寻找海神宫，还要绘制海底地图。
“共分为283队，以小队为单位，探索海底、驻留岛上、海面船只接应、空中支援，四线同时进行，轮替合作。”
姜启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图，开始讲解她的具体计划，然后给大家分组，进一步安排任务。
听着听着，姜启的玩家们一颗心渐渐放下来，脸色也没有那么惶恐了。
也就是说，他们在海底时，主要负责勘探，A组那些凶悍的玩家会给他们保驾护航？
这样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而刀锋玩家们的表情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他们有的互相交换眼神，有的皱眉思索，终于有人开口问道：“列车长，我有个疑问。”
姜启看过去，此人长着深刻的五官，一对尖尖的耳朵，皮肤苍白中带着点青灰色，他叫马里恩，是一个非人种族，还想是什么精石族，笼统来说，就是一种石头精。
姜启：“说。”
“如果一直找不到海神宫遗址，就一直找下去吗？”
姜启摇头：“不，这个副本依然是30天的时限，如果时间到了，还是没找到海神宫，上交海底地图也算完成任务。到时候即可退出副本。”
听了这句话，这些刀锋玩家的表情也轻松了几分。
这么说的话，并不强制他们进入超深渊带以下，只要不惊动海神，这个副本的凶险程度一下子就下来了。
可是按常理来说，若能找到海神宫，肯定比只绘制地图的功劳大得多。要是换了其他列车长，为了自己的功劳好看、得到更多好处，定会给他们下寻找海神宫的死命令，甚至一进副本就会让他们去最深处探查。
他们看着站在台上的这个列车长，难道说，这次遇上了一个没那么心狠的列车长？
姜启继续说：“所以，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找到海神宫，第二目标是绘制海底地图，第一目标可完成可不完成，第二目标是必须完成，起码超深渊带以上的部分要完成。”
“副本面积庞大，而我们只有几千人，每个人每天又只有三个小时，为了绘制到尽可能详细的地图，每一个人都非常重要，我希望你们一个都不要折损。”
“好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准备一下，一会儿去7号站台，列车就停在那里，你们自己上车就是，座位是按照刚才分好的小组来的，你们互相熟悉一下，培养一下默契。晚点，我会给你们开通玩家面板上的地图测绘功能。”
……
玩家们走后，姜启打开面板，联系钟意。
钟意那边很快接通：“小师弟啊，出发去副本了吧？”
“马上启程，师兄啊，我刚才又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副本，我担心找不到海神，还是把整个海底的地图绘制出来吧，到时候也能交差。”
钟意急了：“你身负半神之力，只要释放你的力量，一定会惊动海神，不然让你去这个副本干什么？”
姜启一副害怕的口吻：“可我还是担心啊，那毕竟是海神，就算要和祂对上，也不能一上来就莽啊，不然我还是先把海底地图绘制出来，有个大致的了解再说吧。
“师兄啊，给玩家开地图测绘功能好贵的，你帮帮忙，资助一下呗，最好给开到最高级。”
那头钟意哽住，这还真把他当钱袋了！
“还有啊师兄，我的玩家完全没有对上海妖什么的能力，你给他们每人搞个护身的道具呗。不然他们要是一进副本就死了，我找谁给我干活去，那就几百个刀锋玩家，够哪里的。
“还有还有，我想要一些结实的大船和飞行器，到时候要是我打不过海神，我还能开船或者做飞行器逃跑。
“还有……”
钟意忍无可忍：“你这是要把我的口袋掏空啊！”
姜启：“师兄你说这话就伤我心了，我这不是为了做足准备吗？我是打算和海神好好周旋周旋，等弄清楚祂的弱点，就能一击即中了。等我解决了海神，我就喊你，你偷偷过来，海神的神力都是你的了！”
钟意那边一下没声了，但姜启知道，这厮心动了。
姜启叹气，假作失落，故意拖长声调：“师兄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我吧，明明我是为师兄办事，可师兄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我的安危呢。”
这话一下子点中了钟意的死穴，他最后答应给姜启十条大船十架飞行器，一次性保命道具一千个，会运送到下个中转站交给姜启，另外还拨给姜启50万列车币的款项，再多就真的没有了。
姜启结束通讯：“真小气！”
她在面板上操作，给名下所有玩家都开通了地图测绘功能，开了个高级的，一人120列车币，花掉了近80万。
然后看着自己账户上大笔的列车币有些无奈，她现在也算有钱了，可惜除了过路费之类的，根本花不出去，她才是二级列车长，还开不了游戏商城，没法向游戏购买东西。
她想了想，起身出去。
不久后，她找其他列车长那里高价进了点货，然后走向自己的列车。
她这新列车也就是个普通的工作列车，比之前那个稍微威武高级一点罢了。
姜启启动列车，一天后就到了下个中转站，钟意给她的那些船什么的，果然已经在这等着了，未激活状态，就是一个个手办模样，占不了多少地方，姜启就给收在驾驶室里了。
……
海神位面。
墨色的海面微微起伏着，忽然一股疾风吹来，海浪高高地打了个旋，几乎要触到昏沉的天空。
一只形状崎岖半人大小的大黄鱼从海水下面冒出头，一张奇怪的鱼脸，竟然有几分像人脸。
它看了看远处的岛屿，又缓缓潜下去。
海水里冒出一串儿泡泡，几只同样很崎岖的海鲜在下面开会。
“咕噜噜，到处都很安静。”
“咕噜噜，那些人类好久没来了！”
“咕噜噜，这里就是我们的乐园了！”
海鲜们开心地游了几圈，然后一个说：“找到海神！”
“吃了祂！”
“离开这里！”
“咕噜噜！”
“咕噜噜噜！”
海鲜们摆了下尾巴，潜入更深的海域去，但才游到几百米深的地方，唰地一下，一抹幽影忽闪而过，一只海鲜就不见了。
接着，那抹幽影又唰地闪了回来，第二只海鲜也不见了。
刷刷刷——
很快，就只剩下那条大黄鱼还在努力游泳：“快点跟上咕噜噜……”
它回头一看，后面哪里还有小伙伴。
它呆了下，接着一缕缕海藻般的长发从上方飘下来，一个半透明的浮肿脸庞一点点出现在视野中。
大黄鱼：“……啊！”
这喊叫刚出，长发缠绕住它，一把将它抓了过来。
浮肿脸庞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将这条鱼整个吞了下去。
水鬼浮肿僵硬的脸庞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但很快，又感到了饥饿。
强烈的饥饿感让它怨气横生。
吃不饱，根本吃不饱！
它要吃的不是这些，是、是神力！
是海神！
它要吃海神！
那茂密的长发在水中一抽，推着整个浮肿的身体向下潜去。
越是往下，奇怪的生物越来越多，斗争也越激烈。
你吃我，我吃你，强的吃弱的，然后再被更强的吃掉。
而所有生物，几乎都念叨着一句话：吃吃吃！吃海神！
……
某处海岛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群人。
姜启带着六千余玩家们，准确地降落在海岛上。
她直起身，看了看四周，这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岛屿，四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和少许褐色的土壤，几乎没有什么遮蔽物。
从岛上向四周望去，一片茫茫海面，不知是天色昏沉的缘故还是什么，这海水近乎漆黑，面积又如此广阔，看着就叫人觉得压抑眩晕。
姜启抬头看过分低垂的天空，又看了看压迫感十足的海面，只觉得这里死气沉沉得叫人窒息。
那大海下面，似乎翻滚着非常浓郁可怕的怨气。
还有这里的天空，压得这么低，就仿佛，整个位面在坍缩一般。
姜启释放出自己的意识，发现很难延伸出去，这儿的空气几乎不流动，凝滞了一般，要不是还能呼吸，她都要以为这里没有空气了。
难道真的要使用神力？
她被钟意坑走了那么多神力，这些天好不容易恢复了大半，可不想白白浪费。
她低声说：“这里资料上写得严重多了。”
资料上说，这个副本之前是个正常世界，因为副本反复降临，搞得这里环境发生异变，原住民和正常生物渐渐死绝，连这里的海神都异变了，海水不断上涨，海里滋生出大量奇诡生物。
但也因此，这里倒是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副本，继续投入使用。
但最近，这个副本被列入了清理名单，要彻底清理过后，关闭位面，姜启就是被派来做清理工作的。
钟意希望她能一口气把海神干掉，但其实，因为这个副本里的地层发生过剧烈挪动，整个海底情况面目全非，所以，姜启只要能测绘出海底地图，完善这方面的副本资料，也是可以过关的。
要她说，还是上面太抠了，要是真想速战速决地清理掉，派一支真正强大的队伍过来，直接横扫。
或者拉一批探测仪器进来，刷刷两下，就能把海底情况摸透。
但足够强大的人出场费太高，能把海底完全探测一遍的仪器太贵，还是底层人工最划算。这不，清理工作也被做成了副本任务，直接白嫖玩家的劳动力。
姜启拿出一个海底探测仪器看了看，这玩意她是花了一百万在一个列车长那里买的，能下到七八千米的地方，但就算她舍得花钱，也只买到了一个。
阿远开口道：“钟意给你的那份资料恐怕不全，这里没有那么简单，要不我给你查一下。”
姜启刚忙阻止：“不不不，你别动，我谢谢你了，你给我歇着！”
阿远要是为了查这事弄出个好歹，她得哭死。
她把海底探测仪收起来，暂时先不用这个，然后把那十艘船和十架飞行器拿出来，激活之后，它们立刻变大，船只入海，飞行器引擎开始轰鸣。
姜启对玩家们说：“照着我的安排，开始行动吧。”
姜启的计划中，要将283支小队兵分四波。
一波深入海底，在海底作业，是为黄队。
一波坐着大船，在海面上行驶，时刻与黄队保持近乎垂直的距离，以便让黄队能随时上船避险，是为蓝队。
一波驾驶着飞机飞在空中，时刻准备着对下方的蓝队进行支援，这是白队。
剩下一波留在岛上，在岛上建设营地，准备伙食，这是绿队。
四大队轮流替换，充分利用每个人的三小时下水时间。
她是真的做好了，在这个副本里只能测绘到一部分海底地图的准备的，反正不可能为了钟意的要求，当真和那个海神拼命。
第一轮黄队只派出了十支小队，加起来不过两百人，姜启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一次性保命道具。
这东西也挺坑的，保质期只有一个月，钟意是故意卡着时间给她送的最低档次的。所以，姜启也不心疼这玩意，谁下水就给谁带着，好歹遇到危险等于多一条命。
汪大毛就在这次下水的黄队里，她还是她这小队的队长，一脸严肃地整理整理衣服，佩戴上发到手上的保命道具，这看起来像一条壁虎尾巴，直接缠到手臂上就行。
“这东西真能保命啊？”边上队友好奇问。
汪大毛道：“列车长说能，肯定能，他骗我们干什么？”
“说的也是。”
汪大毛给队友们说：“我们是头批下水的，从岛屿边上开始测绘，这一带的海水肯定都不深，估计只需要下潜几百米就行了。我们有副本增益，不怕水，又有保命道具，遇到什么事都别慌。”
三个刀锋玩家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加油鼓气，就跟看小学生开运动会前的动员仪式一样，有种幼稚的搞笑感。
不过，摸了摸自己手上戴着的壁虎尾巴型的保命道具，他们心情有些复杂，这还是第一次有列车长给他们发保命道具。
所以，下了水之后，还是护着点这些小学生吧，不然也不好给这位列车长交代。
两艘大船缓缓驶离岛边，几架飞行器也升空，在空中盘旋警戒。
大船驶出去几百米后，船上的黄队们就扑通扑通跳下水了，在副本增益的加持下，很容易地向下潜去。
姜启站在岛边，几个屏幕悬浮在她面前，上面全都是黄队玩家们传送回来的探测画面。
画面昏沉，清晰度不是很好，但还是能看得清的。
随着人们下潜，几百米后，他们果然就能探测到海底了。
嶙峋的山壁、大片平地，然后是坐落在山边的城镇，一座座门窗洞开的房屋，此刻，这一切都淹没在水下了。
忽然，一个房屋的窗户里，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离那里最近的黄队玩家显然发现了，镜头猛烈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下一刻，一抹鬼影出现在距离镜头极近的地方。
“啊！”
汪大毛听到自己的队友尖叫了一声，赶紧赶过去，四肢都变成了狗爪，狗刨着过去。
虽然副本增益让他们可以在水中呼吸、说话，但水的阻力还是存在的，狗刨的速度比她游过去快一些。
不过有人速度更快，唰地一下，一道光亮穿透了黑暗的水底，也击穿了那抹鬼影。
是A组玩家出手了。
“呃！”那抹鬼影发出一声急促的厉喊，嗖的一下不见了。
汪大毛忙道：“所有人靠近过来，不要分散队形。”
这是列车长教他们的，要是在海底遇到了危险，尽可能互相聚拢，共同行动。
当然，一个小队的人本来就挨得不远。
此时，B组十几个玩家围在一起，三个A组玩家在外围成三角之势，他们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用手电强光照射着四周。
“暂时没有异常发现，继续探测。”汪大毛这个队长说道，一行人快速移动起来，所过之处，地形地貌全部被记录下来。
他们的上方，船只也跟着移动。
姜启看着一支支小队传回来的画面，不少小队都遭遇了攻击，攻击他们的有长得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有长发如海藻的水鬼，有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鬼魅一样的水草，还有像幽灵一样的透明生物。
好在A组玩家武力都不弱，这些东西暂时还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
姜启通过面板频道下令：“能活捉的，尽量活捉回来。”
片刻功夫，这十支黄队，就在海底探测出去一个很大的范围，效率确实很不错。
但他们传送回来的画面里，地形变化极大，这里还是城镇，那里就是山洞了，这里还是马路，那里突然就裂开了一道峡谷。
就跟资料上说得一样，这里的地层曾整个移动过。

第98章 海神位面两个多小时后，第一批下水的……
两个多小时后，第一批下水的人上来，换下一批人下去继续探测。
而这批人果然抓上来一些水中的东西。
姜启蹲在甲板上，面前摆着比较典型的四只。
一个是长满了毛和鳞片的，恐怖又狰狞的变异海鳞虫，一个是长着蓝色眼睛、仿佛披着吸血鬼斗篷的巨大乌贼，还有一只水鬼，那满头的头发拨来拨去愣是都找不到脑袋在哪里。
最后一个是人身鱼尾的家伙，嘴巴一张，露出来的不仅是满口利齿，还有一串吟唱，差点把周围的玩家唱得意识恍惚起来，好在姜启及时把声音给它屏蔽掉了。
“变异生物，水鬼，还有这个人鱼应该就是海妖了，品种确实很齐全啊。”
姜启将这些抓来的家伙研究了一番，做出这个总结。
不过最叫她觉得疑惑的是，这些生物居然都能说几句人话。
最诡异的是，变异海鲜说话是最顺溜的，能说一整个句子，比如面前这条丑陋的海鳞虫就哔哩吧啦地骂人：“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滚！去死！”
那乌贼稍显磕巴，但也骂得还算溜。
但到了海妖就只会吟唱了，带着奇异的腔调。
水鬼更是不怎么会说话，茂密的头发里只能发出一些像含着泡泡的声音。
这就真的很费解，海鲜居然最擅长说话，越像人的越不会说话。
她看了看这些家伙，来到这个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的人鱼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
人鱼：“吼吼吼……滚！啊啊哦哦！（开始唱歌）……吃海神！吃海神！”
姜启：“……”这声音可真尖锐啊。
然后她又去到那条海鳞虫面前：“喂，你叫什么名字？”
“哼，不告诉你！”
“像你这样的虫子，还有多少？”
“我不是虫子！”
“好吧，像你这样的海鲜还有多少？”
“我也不是海鲜！”
“那你是什么？”
海鳞虫愣住，半晌回答不上来，然后开始发疯：“啊啊啊！滚开！我要杀了你！我要吃了、吃了海神！……吃了海神就能离开这里了！”
然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吃海神。
姜启挑眉，看来无论是什么形态，无论会不会说话，这些家伙都对吃海神很有执念啊。
看看这抓上来没一会儿，一个个张大嘴巴都在那疯狂啃空气了，啃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啃到，就开始互相撕咬，一边吃着彼此一边还念叨着“吃海神”。
有这么饿吗？
她对一旁的人说：“船上有食物吧？去拿点生肉、罐头、面包什么的，总之有什么食物都搬点过来。”
“是。”几个刀锋玩家快速去了，又快速搬回来一大堆东西。
姜启拿起一大块生肉，在这四只精怪面前晃了晃，它们毫无反应，抱着彼此继续互相啃。
姜启又拿起一颗蔬菜，还是没有反映。
拆开一块面包，那个水鬼扭过来，顶着满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似乎看了面包两眼，但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最后，姜启打开了一个类似红烧肉的肉罐头。
一股诱人的肉香传了出来，这些家伙都停了下来。
姜启把罐头托在手上，慢慢往前递，手上蓄能给罐头加热，肉香味越发弥漫出去。
边上的玩家们都紧张地盯着这一幕。
姜启将罐头一撒，红彤彤的裹满酱汁的红烧肉就抛了一地。
下一刻，这四只全部扑了上来，疯狂争抢肉，徒手抓了肉就往嘴里塞。
“我的！”
“我的！”
“肉！好吃！”
姜启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吩咐道：“再拿些肉罐头过来，哦，再加上米饭，反正都要热的，香的，有味道的，给它们吃。”
很快，就有人把东西送了过来，罐头一个一个打开，密封包装的米饭也都拆开，放在地上，这些精怪毫不客气地继续抢，人就算靠得很近，它们也不搭理人，一心一意干饭。
汪大毛顶着一头刚从海底上来湿漉漉的头发，凑过来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姜启袖着手，看着争抢食物的四只，解释道：“无论在海底还是被抓上来后，它们一直在吃同类，但好像怎么都吃不饱。它们嘴上念叨着要吃海神，好像只有吃海神才能让它们真正饱腹。
“可现在，很明显，人类的食物比彼此冰冷的身体，对它们诱惑力更大，而且它们在吃这些肉的时候，就没有念叨要吃海神了。”
汪大毛想了下：“您的意思是，它们真正想吃的，其实是人类的食物？可生肉、蔬菜和面包，它们也不喜欢啊。”
姜启问：“你会喜欢吃生肉生菜吗？”
“生肉喜欢，生菜就算了。”
姜启：“……”差点忘了，这丫是狗类兽人，当然喜欢吃生肉。
她道：“作为普通的，正常的人，对生肉生蔬菜是不会感兴趣的，而面包没什么气味又干巴巴的，也没有太多人喜欢，但刚才那个水鬼对面包并非无动于衷，只是诱惑力还不够大而已。
“等到我开了香喷喷的红烧肉，它们就都沸腾了。很显然，它们就是喜欢这个，渴望这个。”
一旁，一个刀锋玩家若有所思：“列车长的意思是，它们曾经是人？”
姜启看了看这个刀锋玩家，这人叫汲灵，来自一个中武位面，战斗力杠杠的一位女士，身上有种亡命天涯的侠客般的气质。
她点头：“目前来说，是有这个可能。”
随着投喂量加大，这几只大块头终于吃饱了，并没有再做出攻击叫嚷的行为，嘴里也不念叨什么吃海神了。
汪大毛恍然：“所以，它们真正想吃的，其实不是海神，而是这种正常的人类食物？可它们的身体还能消化正常食物吗？”
汲灵则是询问：“列车长，我们能不能带着食物下海，碰到这些东西时，把食物丢出去，就能把它们引走。”
姜启就看了看汪大毛，看到了吧，人家已经想到用食物引开敌人了，你还在纠结消化问题。
汪大毛被看得摸不着头脑。
姜启无奈，所幸她也没打算在这批玩家里培养什么人。
她转头对汲灵说：“先别急，再看看。”
她走向那四只，它们都各自找了个地方慵懒地窝着，海鳞虫团成一团，乌贼有一下没一下蠕动它的触手，人鱼在抠鳞片，水鬼在挠自己层层叠叠的头发。
一个个看起来都很闲适，姜启围着它们转了两圈，也不见它们躁动。
吃饱了就满足了，安稳了吗？
姜启突然发现，它们身上在发生一些很微妙的变化，就好像有一层灰质的膜在退去一般，灰扑扑的身体在变淡、变清澈。
尤其是那个水鬼，都变成半透明，快飘起来了。
透明的身体包裹着刚刚吃下去的那些食物，就好像食物漂浮在半空一样。
姜启抬手，手中出现一根棍子，轻轻戳向水鬼，棍子就这么穿透了过去。
人鱼的上半身也有些透明了，棍子也能戳过去，下面的鱼尾倒是还在，虽然也晶亮了一些，但棍子戳不过去。
乌贼和海鳞虫也变得没那么灰扑扑了，但棍子同样无法穿透。
甲板上的玩家们都吃惊了：“这是怎么回事？”
姜启收起棍子，问汲灵：“你觉得呢？”
被突然点名，汲灵也不虚，说道：“所有人形态部分在消失，非人形态才能继续维持实体状态。”
顿了下，她继续说：“而且，人形态越完整的，越是丧失了语言功能和理智。难道说，它们在通过某种步骤，在从人形态向海洋生物的形态进化，以获得智慧和实体？”
姜启嘶了一声，也很困惑。
从人变成海鲜，这叫进化吗？
一般认知中，大家都会觉得人形越完整，智商越高，越具备人的特性。
但在这里，却反过来了，这真的很反常识。
但如果是为了生存，好像也不是不行。
当然，也有可能它们没有在进化退化，就是不同状态下有着不同特点而已。
她吩咐道：“再去抓点精怪上来，我要再验证验证。”
汲灵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跳下了海，接着又有几个人扑通扑通跳下去了，都是刀锋玩家。
汪大毛惊讶：“他们就这么下去了，汲灵刚刚才从海里上来，她的三小时都快用完了！还有其他人，这时候下去，一会儿轮到他们下海时没增益时长了怎么办？”
姜启看看她，又看了看船上显然都没打算下海，或者说，还在等指令的B组玩家。
怎么说呢，单看这些玩家，其实都已经不错了，但比起刀锋玩家，真就差挺多。
刀锋玩家豁得出去，敢拼命，脑子转得快，会把握一切机会。
在意识到自己没有对他们释放恶意，甚至表示希望不要有人折损之后，就立马换了一副态度来回馈她。
比如这一路上，她让玩家们以小队为单位分配车厢，同小队的人好好相处培养默契。
刀锋玩家们就做得很好，甚至愿意教B组玩家一些能力技巧，这都是她在车厢监控中看到的。
进了副本之后，虽然才几个小时，就有好些没任务在身的刀锋玩家来她身边晃悠了，很有点事事代劳的意思，汲灵更是抓住机会就开口表现。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希望讨好她，和她建立比较友好的关系，以期顺利渡过这个副本。
临时搭伙过来的这么积极，把她手底下的长期玩家愣是衬成了木头。
只能说，人家强是有多方因素的。
……
不久后，下水的人又回来了，这次，他们拿出了各自的道具，抓了不少精怪回来，小的有几斤重的小鱼小虾，大的有幽灵鲨鱼、海藻怪等等。
姜启在船上对它们做了实验，发现和前面四只一样。
爱吃人类的食物，吃了就解除了狂躁状态，整个满足了，明亮了，安静了。
越是接近人形态，智商就越是低，人形态的部位会透明虚化。
姜启思考了片刻，吩咐汲灵道：“多找几个人，去清点一下一共有多少食物储备，留下所有人够吃一个月的，剩下的，挑选容易携带的、这些家伙爱吃的，给黄队每个人随身带一些，在海底遭遇袭击难以应对的时候，就给这些精怪投喂一口。”
既然食物能让这些精怪安静下来，那这就是最省事的办法了。
幸好姜启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食物来源，她在中转站采购了一些食物，加上玩家们自己也会有准备，所以，食物资源还是比较充足的。
汲灵目光微亮，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么交给她来做？这算是看重吗？
她看看几个刀锋玩家同伴，郑重应下：“是，保证完成任务！”
姜启没有在意这些玩家的小心思，她在意的是这些海中精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坐到船舷边，看着四周茫茫的海面，自言自语道：“喜欢吃人的食物，那这些海里的家伙，应该确实曾经都是人，难道是之前一次次副本中，来到这里的玩家？”
她猜测道：“如果是这样，我猜，这些玩家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此地，成了海里奇形怪状的各种精怪，它们依然会感到饥饿，但它们互相啃咬，吃进嘴里的东西，却根本无法充饥，偌大的海洋里，根本没有适合它们的食物。
“它们就这么饿着，饿着，总之，时间一久，因为饥饿而狂躁、疯癫，充满攻击性，它们本能地以为，它们想吃的是海神，只要吃到海神，就能填饱肚子，但其实，一顿正常的食物，就能解决它们的饥饿问题。”
阿远开口道：“它们饥饿，但并不会因此而饿死，我更倾向于，它们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食物。饥饿只是一种强加给它们的体感，让它们保持狂躁，保持对一切生物包括海神的攻击性。
“而吃到人类的食物就安静下来，它们也并不是因此填饱了肚子，而是曾经身为人的本能，让它们感到了满足。感到满足后，它们就会脱离饥饿的控制，也摆脱那层灰扑扑的样子。”
姜启思考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水鬼透明身子里，并没有被消化掉的那坨食物，点头道：“你应该是对的，它们的身体其实不需要食物，因为它们每一个都已经没有正常的身躯和结构了。是它们的意识，或者说执念需要。”
姜启换了个姿势，靠在船舷上，随着船只的轻轻晃动而晃动着：“我自己就是鬼修，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这海洋中怨气极深极重，按理说，这种环境中孕育出无穷无尽的鬼都是可能的。
“但偏偏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鬼，那所谓的水鬼也不是鬼。它们更像是介于人形与异形之间、实体与虚幻之间的一种存在，就好像有一种奇异的能量护住了它们，让它们不至于完全堕落。
“而且，那些透明的人形态，明明在消散的边缘，偏偏就是消散不掉，也像是有一股很独特的能量在维持住它们的身形。”
她忽然想到什么，阿远也想到了。
“海神！”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姜启起身来到一只章鱼怪面前，一道浅淡的半神之力释放出来，拂过它的身体，她闭上眼睛，细细摸索，片刻后收回力量。
“它身上确实有神力，但很弱很弱，只可能是海神做的。海神护着这些人，让它们在海洋里无论怎么瞎闹，都不会彻底消散或堕鬼，不至于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而这些人还时时刻刻嚷嚷着要吃海神。
“能让海神这样包容不计较，就不可能是玩家，那就只剩下一种情况。”
姜启看着甲板上那奇形怪状的各种生物，目光有些复杂，低声道：“这些家伙，曾经都是此间的原住民。”
……
海底深渊处，一座庞大的遗迹深埋于此，黑暗的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水底，冰冷而压抑，海水却一波一波地涌动着，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呼吸着。
这一波波的水波朝着四面八方涌去，也带去了一波波神力，无声无息地稳住了海洋里各种生物的形体。
它们日复一日在海洋里打来打去，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但其实，吃掉了别人的家伙，第二天就会把吃进去的再分裂出来。
一只巨大的蝙蝠鱼游过漆黑的水底，突然，身形一阵扭曲，裂开了好几道口子，然后整个身子沿着这些口子，变成了好几个碎片。
有的碎片一阵变形，变成了一条鱼，有的变形成一只海星，有些又变形成一条海鳗。
最大的碎片还是变成了蝙蝠鱼，只是缩小了一大圈。
蝙蝠鱼有些迷茫，看着眼前这些家伙，依稀想起好像昨天自己吃过它们一次了，为什么它们又跑出来了？
不过下一刻，发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在疯狂叫嚣起来，它脑子立刻不会动了，嘶吼着冲上去吃它们：“饿！饿饿饿！吃吃吃！”
蝙蝠鱼没有发现，它的脸完全变成了一张人脸。
而其他海星海鳗什么的，也没有发现自己身上都多了一些人类的特征。
或是生出了人类皮肤，或是尾鳍变成了人类的脚丫子。
总之，每分裂一次，就多像人一分。
某处，一条人鱼裂开，把昨天吃进肚子里的一群大鱼小鱼裂解了出来，而它自己的身形小了一圈不说，鱼尾也变成了人的双腿。
它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身体，还是透明的。
它扭动了一下，但还是渐渐失去了力气，慢慢慢慢地被洋流推动着，漂流去了很深很远的地方，然后才渐渐沉底。
而这里的海底深坑里，已经躺着无数沉睡的人。
它们的手脚外观都好好的，只是身体都是透明的，像一个又一个沉睡在这里的灵魂，无知无觉，又恬淡安详，仿佛在等一个醒来的机会。
……
猜测这海洋里的生物可能是原住民变成的之后，姜启又把副本资料翻看了一遍。
资料上说，随着一次一次副本的降落，这里的原住民渐渐死绝，接着环境巨变，海洋生物发生变异，海神也变了。
姜启和阿远讨论，这死去的原住民，可能就是被海神弄到了海里，以精怪的形式存在着，之后环境巨变，海神异变，可能是随之而来的代价，也可能是海神有意为之。
“如果是有意为之，海神可能是想做成整个世界人类死绝的样子，让游戏放弃这里，不要再投放副本。
“但没有想到，游戏反而把这里当成了更高难度的副本，派来了更强的玩家。
“这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必玩家和这些所谓的海洋精怪，以及海神之间，也是经历了不少冲突战斗，反正现在的结果就是，游戏要将这个位面清理掉之后彻底关闭。”
姜启唏嘘：“测绘海底地图，是想知道海底变成了什么样，搜寻海神宫，是为了找到海神。最终目的都是要把这个海神找出来消灭掉。海神从头到尾被动防守，现在更是完全落于下风。就算这次我不动祂，多来几波玩家和列车长，祂迟早撑不下去。”
她收起资料：“我想，我该见一见这位海神大人了。”
阿远道：“不急，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况且，就算这个海神与游戏敌对，也未必会信任你。”
姜启想了想：“行，那还是先把海底探一遍，尽可能了解更多再说。”
于是，玩家们还是要每天进行探测绘制工作，但姜启交代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及海中的任何生物。
毕竟在人家海神的地盘上，而且这海神很可能十分护着自家崽，就不要做出刺激人家的举动了。
玩家们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连一个海螺都不能杀，但列车长再三吩咐，郑重其事，他们也不敢不照做。
好在现在有美食诱惑，面对难缠的精怪，一个香喷喷的肉团饭团什么的丢过去，保准那些精怪都一窝蜂去抢吃的了，根本不会再理会他们。
所以，接下来，海底探测推进得非常快。
姜启每天就看着地图慢慢被点亮，10%、20%、30%……海底世界就这样一点一点在她面前清晰起来。
就是粮食消耗有点快。
姜启于是搬出了她的制作台，用半神之力制造好吃的。
当然造出来的不是真正的食物，只是色香味俱全的一团团能量而已。
好在，那些海中精怪也不需要吃真正的食物，吃得就是一个味道，一个执念，一个仪式感。
还是很好糊弄的。

第99章 海神位面过去世界；海神阁下，你上了……
因为有美食攻势，海底探测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不过十天时间，就将超深渊带以上的海底地形测绘了出来。
于是，呈现在姜启面前的地图，除了几块代表超深渊带的阴影外，其他地方全部点亮，并且没有发现海神宫遗迹。
那么，很显然，遗迹就在超深渊带。
不过，这些天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那些探测视频可是拍到了不少东西。
海中精怪在“进化”，它们不断向人形演变，而且变成彻底的人形后，会随着洋流漂移。
姜启坐在桌前，桌上铺着好几张大纸，她正在上面画洋流流经海域。
最后锁定了超深渊带里的几块区域。
“那些透明的人极有可能被洋流带到了这里，这里，和这里，海神宫遗址也很有可能在这几个区域。”
她指着被她圈出来，且在边上写着“1”的一块区域：“就从这里开始找吧。”
她独自坐船出海，去到这个海域，然后拿出那个海底探测仪，将之放下去。
列车长面板上则显示出探测仪捕捉到的画面。
很快，探测仪就下潜到超深渊带，画面开始有些杂乱起来。
姜启道：“是神力，信号受到了神力的干扰。超深渊带以上，基本很难察觉到神力的存在，果然，神力都集中在超深渊带以下。”
越往下走，画面受干扰越严重，到了快八千米的深度，仪器来到一个漆黑的海沟里，画面几乎一片黑糊，哪怕将灯光开到最大，也拍摄不到什么东西。
而探测仪的极限深度，也就是八千米，再往下，仪器就要废掉了。
姜启便让仪器回到七千米的深度，控制它维持这个深度，在海底平移。
她操控着船只跟着一起走，通过信号受干扰情况，来判断底下神力的强弱。
海底，伪装成一团幽静水流的探测仪，顺着暗流缓缓飘游，周遭见不到一个生物，只偶尔有一两具完全透明的人体，被海底暗流裹挟过来。
这个时候，姜启就会控制着探测仪接近这透明的人体，默默地观察，不过因为画面模糊，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
就这么漂了好几个小时，那些人体来到某片区域，就沉入更深的海底，探测仪跟不下去，只能在附近转悠，又观察了许久，姜启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对照着地图，在地图上圈了一处：“那些人体在这里下沉，这下面肯定别有洞天。”
阿远：“你亲自下去，太危险了。”
姜启道：“那就先用这个试一试。”
她拿出一支箭。
这支箭的箭身如同寒冰，箭尾羽毛却是霞光色的，整体晶莹剔透，非常漂亮。
这是她用自己的半神之力，通过制作台造出来的一支箭，姜启给它设定的功能是追踪神力。
哪里神力浓郁，就往哪里飞。
不过，对于它能不能穿越数千米深的水深，她也不是很有把握，毕竟之前也没试过。
她手一抬，半神之力凝聚成一把长弓，对着海面，将这支箭嗖地射了出去。
咻的一声，箭矢刺破海面，深深扎入海底，所过之处，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空洞，尾部海水甚至被汽化，看着就像一串壮观的尾焰。
箭矢所过之处，海中生物纷纷避让，只几个呼吸间，它就进入了超深渊地带。
姜启坐在甲板上，闭上眼睛，感应着自己和那支箭的位置。
进入超深渊带之后，这种感应就被弱化了许多，她感受到了很明显的阻力，这是来自于海神的神力。
突然，这层阻力猛地加强，一层一层的神力如同坚韧的盾牌，将箭矢挡住。
姜启眉梢微动：“下不去了，对方的力量很强，恐怕，那个海神宫遗址还真就在这里。”
箭下不去，她也不想亲自下去，那就叫下面的东西上来吧！
她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海下的那支箭猛地爆裂开，其中蕴含的半神之力释放出来，如同一颗小型核弹，把海底炸得震动不已，海水剧烈波动起来。
这剧烈的动静经由海水，一直传导到海底，深埋在海底的某处遗迹也随之震颤起来，海底沙泥缓缓滚落，露出来的断壁残垣上竟然自带光芒，将这方海底映亮。
一片羽毛顺着水流，唰地一下深深扎进了遗迹的墙头，每一根霞光色的羽丝都在海水中舒展，清晰可辨，凌厉而柔美，像绽放在海底的一朵幽亮的鲜花，又像是一封来自天外的拜帖。
许久之后，这个遗迹再次震动起来，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
下一刻，汹涌的神力便爆发出来。
……
姜启坐在船头，看着幽幽海面。
她已经将拜帖顺利送到了，就看对方接不接，愿不愿意来见她了。
忽然，海底涌上来一股磅礴的神力，整个海面涌动起来，船只底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周围的海水向上反卷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罩住了姜启和船只，一整个遮天蔽日。
就仿佛，这个广袤的海洋是一个巨大的怪兽，此时，它张开了一张嘴巴，要把姜启吃进去。
姜启：“……”
上来就这么狠？
这是不打算好好说话啊。
姜启抬手，无数片羽毛凭空出现在身周，朝着四面牢笼射去，将周围的海水全部斩断，而下一刻，她已经来到了空中。
下方，整条船只被海水拍打下去，瞬间支离破碎，而海面动荡不已，一波一波海潮朝空中的姜启挥舞过来，仿佛这个叫“海”的巨兽一口气伸出十七八条触角抽打过来。
姜启迅速闪躲避让。
她闪得极快，一片衣角都没有被打湿。
一边周旋，她一边对下方海面喊道：“海神，我不是来对付你的，而是想和你合作，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些天，我和我的人有没有伤害海洋里的生物。”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半神之力，雄浑有力地传播下去，将海面真的波纹滚滚，声波一直传送到海底，在海底形成了一重又一重回音。
但海底的遗迹并没有给出回应，反而又一波神力释放出来。
姜启下方大片海域的海面快速高涨起来，将她往天空逼去，一道又一道粗壮的海水柱子，从海洋里悍然拔起，将姜启周遭的退路封住，想要将她困在其中。
姜启朝天上飞去，然而几百米后就触到了顶。
这个位面的天空是真的很低。
从上方走不通，她快速瞬移着，要从包围圈里飞出去。
羽神是掌握飞翔的神，也连带着能够掌控空间，姜启虽然只继承到了一部分能力，但飞翔这方面已经非常非常顶尖了，瞬移的速度和距离也大大提高了。
但她再快，还是快不过周遭的海柱，须臾之间，这些海柱就将她困在了其中。
姜启头顶是天空，脚下是海面，中间不过短短几十米高度，周围则是一根又一根粗壮的海柱，真是一个宏伟壮观的牢笼。
姜启叹气：“果然不愧是海神啊，操控海水的能力就是强，或者说，这片海洋，就是你的躯体，你调动起来自然方便。”
比起真正的神明，她还是差了不少。
这么一交手，她也确定了，这个海神不好对付，至少自己想要打败祂的话，很难很难。
所幸她也没有这个打算。
姜启悬在空中，朗声道：“海神阁下，我真的对你没有恶意，我虽然是游戏派来的，但我和之前那些列车长不一样，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周围的海水没有反应。
姜启朝远处看了看，远处的海面下降了至少数百米，有的地方都露出了山脉和地面，因为海水都涌到这里来了。
一旦这边海面回落，那造成的一系列反应，不亚于一场海啸。
想着此时待在岛屿上的玩家们，姜启道：“看在我没有伤害过你的子民的份上，希望你也别动我的玩家好吗？他们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测绘海底地图，什么都没干，还给你的子民投喂了不少食物呢。”
海水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这可真是一位高冷的神明啊。
姜启道：“阁下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她从空中落下来一些，悬浮在海面上，这时候的海面就像一个会抖动的胶体，黑黢黢的。
这个胶体此时就抖动了几下，一道天音般浑厚的声音从中传出：“想要保住你的玩家，就用你的命来换！”
姜启：“不是，你这个要求就过分了吧？”
她看着像脸上写着舍己为人这四个字吗？这是摆明了要她的命啊。
“不想死，就不该来这里！”
这话落下，海面越发升高，周围的海柱也不断往中央移来，“笼子”空间越发缩小。
姜启嘶了一声：“我说真的，我很同情这个位面的遭遇，也很敬佩阁下保护原住民的举动，我是真的想和阁下好好谈一谈，比如我能帮你做什么，比如你又能给我什么。”
“你倒是比之前那些人狡猾！”
语罢，周围海柱来的更快，并且倾斜交错起来，要将姜启绞杀在其中。
姜启摇摇头，这还真是很难沟通呢。
在即将被绞杀那一刻，她撑起一个独立的空间。
羽之界！
无数羽毛围成了一个球，将她包裹在其中。
哗！
海柱碾压过来，在触碰到这个球的时候直接穿透了过去。
姜启撑起的这个羽之界，是独属于她的空间，是独立于这个位面之外的次元。
海神终于惊讶了，随后声音更冷：“这又是抢了哪路神明的传承？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姜启微眯了下眼，这海神想吞噬自己！
这也正常，就像她吞噬羽神一样，一口吞下去就能大大裨益自身，谁不想要这样的好事呢。
无穷无尽的海水涌上来，裹挟着浓浓的神力，重重拍打在羽之界上，虽然大多穿过了羽之界，但依然有几波神力直接拍打在羽之界上。
姜启就看到，她的羽之界边界出现了一条条细微的裂痕。
哇，不愧是神力啊。
她说：“如果我死在这里，之后就会有更多人过来，到时候直接来个围攻，你会毁灭得毫无悬念，这里整个位面也会不复存在，这海洋里，你辛辛苦苦保护的人们，也将就此一同消亡。
周围的海水一滞。
姜启微笑道：“这不是危言耸听哦，我上面直接就是一位游戏副部长，钟元，这个名字你听过吗？他的手底下强者辈出，而且对你势在必得，我不过是个打头阵、探情况的小兵。
“所以，你跟我还有的谈，但把我打死了，换更多更强的人，就真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周围的海水退去了一些。
就在姜启以为这下是真的可以好好说话了的时候，羽之界下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姜启：！
一只海水凝结起来的大手轰碎了羽之界，磅礴的神力涌进来，一下子抓住了姜启。
姜启：“我去！”
下一刻，这股神力抓着她，往下一拽。
姜启扑通一下掉进了海水里。
混乱仓促之中，姜启强行瞬移，从海水里快速抓住了一团东西，那东西发出一声厉啸，想要逃脱，但被姜启用半神之力牢牢禁锢住。
她和手中这东西一起被往下拖去。
她并不是在水里被拖下去的，而是仿佛掉进了一个什么奇异的隧道里，周围都是光怪陆离一闪而逝的光影。
终于，脚下一震，她踩到了地面。
嗯？地面？
低头看去，结实的马路，抬头，是一条街道，两边都是各种店铺，十分热闹，路上行人车辆都不少。
再抬头，蓝天白云，大大的太阳。
姜启忙问问：“阿远？”
“我在。”
“呼，你在就好。”
确认了一下面板确实都在，她这才四处看：“这里是幻境？好像不是。”
她伸手碰了碰边上的路灯柱子，坚硬冰凉的手感，上面贴着的小广告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不远处的面店，老板正在下面条，漏勺和筷子在锅里搅和，一阵阵热气冒出。
对面的水果摊，员工正在给客人削水果，那手法利索得很，刷刷刷一盘果切就切出来了。
一辆绿白拼色的公交从眼前开过，车上男男女女各有各的穿搭和发型，每一个人都非常鲜活。
这可不是幻境。
姜启自己会制造幻境，所以眼前的是不是幻境，骗不了她。
这里要么就是一个级别特别特别高的幻境，要么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但能让她觉得特别特别高级的幻境，其实和真实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什么地方？”
她问手里提着的家伙。
低头看去，手里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正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姜启微笑：“你把我弄进来的时候，没想到我会反手把你也拉进来吧？”
小娃娃，也就是海神分身眼睛瞪得更圆：“你怎么会知道的？”
姜启将这个小娃娃拎到一旁的垃圾桶上，叫祂站好，微笑说：“知道什么？知道刚才跟我说话、攻击我的，是海神的一抹分身？还是知道这抹分身待在什么地方？亦或是知道，你会把我拉进这么一个奇怪的世界？”
姜启揉了揉手臂，刚才紧紧勒着这家伙不撒手，手都快断了。
“我好歹有着半神的水平，你想对付我，当然不可能真的只缩在海底，只释放神力来打我。所以，你一定分出了一个分身，或是半身什么的，来到了海面上，只是潜藏在什么地方而已。
“你刚开口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找你的位置，这不就给我找到了。”
姜启看着这个小娃娃：“你虽然只是海神的一部分，但你的本体应该也不想失去这一部分吧，所以，能好好讲话了吗？海神阁下？”
三头身小娃娃阴沉着脸看着姜启，不过很快就收起这份阴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因为一脸稚气，板着脸的样子反而更萌了。
边上走过的两个女生就被萌得哇了一声。
“好可爱的小孩啊！”
“这是你孩子吗？”
女孩之一问姜启。
姜启看了海神分身一眼，被砸了一对警告的眼神过来。
姜启笑着把祂一搂：“是的，这是我儿子。”
“你——”海神分身恼怒，被她一只手镇压了。
只是一个分身，后面没有本体庞大的神力作为支撑，在她这儿可掀不起浪来。
“哇，你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爸爸帅儿子萌，你们都好好看啊！”
姜启笑眯眯地接下了这赞美，等两个女孩过去了，她这才松开海神分身，拍拍祂的小肩膀：“这里虽然似乎是你的地盘，但在这里，没有你的本体支援，你打不过我的。所以，说说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把我扔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的。”
海神分身更加冷漠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里，是过去。”
“嗯？”姜启迟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里，是这个位面的过去某个时间段？”
她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祥和安乐，完全没有灾难的影子：“那现在是被投放副本前的时间吧？不是，你这个神明已经厉害到，能够留住过去的某个时间段，形成一个独立的世界，并且还能打开这个世界把我塞进来？”
海神分身面无表情：“真正的神明，有开天辟地、创建世界之能，截取过去一段时间，创立一个新的世界，有何难？如尔这般的虚假伪神，是不会懂的。”
得，这家伙是真的瞧不起她呢。
不过也能理解，像祂这样完全靠着正经路子，经历了千年万年、经历一次次劫难，才修炼而成的神明，会看不上走捷径上来的伪神，那真是太正常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世界：“所以，这个过去的世界，还是依托于海神位面而存在的吧，这和你留下那些原住民有什么关系吗？”
海神分身这次却不再说了，闭上眼睛，就这么端着身体坐在垃圾桶上，一动不动了。
姜启呵了一声，也不着急追问，自己观察起来，然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准确地说，是被这个世界无声无息地抽取。
她默默地感受了一会儿，确定这不是错觉，恍然道：“难怪要把我弄进这里来，原来是只要我进了这里，就会被抽取能量，成为这个世界的养分。”
她看着老僧入定一般的海神分身：“你身上的神力也在被抽取，看来你已经做好要在这里化作春泥的准备了。那我问你，之前那一批批进来的玩家和列车长，大量大量地死在副本里的，是不是也都是被你丢进了这个过去的世界，变成了世界养分？”
海神分身还是不说话。
姜启环抱双臂，靠在灯柱子上说：“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游戏要把这个位面列为亟待关闭的位面了，游戏怕是已经看出了你的小动作。”
海神分身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姜启。
姜启道：“我来猜猜，海神位面沦为副本地，一轮又一轮的副本投放，让原住民死伤惨重，让整个世界失去了生机。又或者是，你不想和游戏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总之，未来已毁，你只能去求过去。
“你在过去的时间线上，选取了副本投放前的某一段，将这里变成一个新的世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被游戏发现。到这个时候，这个位面就有了两面，一面是无望的未来，一面是和平的过去。
“但这个过去的世界，毕竟是你强行造出来的，不稳定，或者有什么缺陷，这导致你需要大量能量来维持住它。所以，你悄悄吸收未来那一面的能量和生机，传输给过去这一面。这就是未来那一面环境异变，动植物等生灵，乃至于人类逐渐死绝的原因。”
海神分身的目光锐利起来，身上神力如刀锋般竖了起来，甚至划伤了姜启的皮肤。
姜启随意地抹去血迹，看着手上的血痕，轻轻一抿，血液直接消散无形。
她继续说：“除此之外，一次又一次开启的副本，源源不断投下来的玩家，也能为你提供能量，你把他们从未来那一面，偷渡到过去这一面，让他们成为支撑世界的能量。
“但这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操作，每次操作的人数还不少，所以，游戏察觉了，或者说怀疑了。所以，游戏要关闭掉这个位面。它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调查你到底在搞什么，反正只要杀死海神，再关闭位面，这个位面就彻底死亡了，那这上面无论有什么秘密，都无所谓了。”
游戏就是这么霸道而强势，它一旦强横起来，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它只需要一个坐标，然后暴力碾压就行了。
海神分身站了起来，与姜启平视着，目光如炬，又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姜启依然气定神闲：“你瞪我也没用，关闭副本的决定也不是我下的，我只是在游戏下了这个命令后，第一个接了清理任务而已。”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有半神之力，如果连我都悄无声息地折在这里，说明这里的问题就大了。那么，下一波来的人马，绝对会更强，能够一次性把你打败的那种。我刚才并非是骗你的。”
她往后一靠：“海神阁下，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告诉你，你现在陷入了死局之中，往后退一步，就等着被一波波人马蚕食，往前进一步，就得被一棍子敲死。
“换句话说，你和你这个位面，上了游戏的必死名单！”

第100章 海神位面上灵位面。副本数据解析部门……
上灵位面。
副本数据解析部门。
工作人员正在用先进的仪器，解析一个个副本数据。
副本规划设置好后，要先把数据都拉出来，模拟器跑一遍，确认是不是可以投入使用，又该匹配给哪个级别的列车长。
副本结束之后，数据反馈上来，也要分析里面的各项数据是否在合理范围内，副本地遭到了多大的影响，列车长大致有多少收益，中途有没有发生过不被允许的意外。
需要投放彩蛋的副本，要计算有多少彩蛋被发掘、被使用、被玩家带走，游戏的投入与收益是否成正比。
等等等等，总之，这个数据部门非常忙碌。
而在部门大楼的顶层，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办公区。
“待关闭位面副本数据分析处”
在这里，一个个宽幅屏幕上，列着一个个位面的名字。
位面后面跟着数字，从1到5不等。
主管翘着二郎腿，歪在椅子上，手中剥着某种坚果吃，正在观看某个副本的直播，时而抬头看一眼那些屏幕。
上面，位面和数字明明灭灭。
“水晶位面灭了，位面关闭成功，简单做个分析总结。”
“火焰星位面关闭失败，这是第4个消除副本了，把数据拉进来，分析失败原因，通知副本任务分配部，让他们准备好第5个副本。”
员工们井井有条地干活着，主管又收回目光，继续看直播。
“老师。”助理走过来，“这是近七日的终极名单。”
助理送上来一份名单。
上面有十多个位面。
当一个位面被列入关闭名单，会被安排五个消除副本，顾名思义，这些副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消除这个位面上的所有生命、能源、资源、神明等存在，然后彻底将这个位面关闭。
五个副本的难度会一个比一个高，接手的列车长会一个比一个强，但如果经历五个消除副本之后，这个位面依然坚强地支撑着，那这个位面就会进入终极名单。
到这时，这个位面就不会再交给列车长，而是转交给攻坚组，那边会安排人手前往这个位面，直接将之暴力摧毁掉。
而转过去的位面越多，就意味着需要拨给攻坚组的项目经费越高，这个项目经费相当一部分是从列车长部、副本分配部、数据分析部等经费里扣的，这也是对后者办事不力的惩戒。
此时，主管看着这份名单，嘶了一声：“这一期多了不少，看来又有的扯皮了，做好数据分析，把这些位面经历过的消除副本全部分析清楚，总结出失败原因。记住，这肯定不是我们部门的错。”
“是。”
主管拍了拍手上的坚果碎，踱步来到屏幕前，看着那些后面标着“5”的位面，就很头疼。
这都是在进行第5个消除副本的位面，要是这个副本也失败了，就要进入终极名单，之后就会很麻烦。
还是看着标着“1”、“2”的位面，顺眼很多。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海神副本”，后面标着“1”。
“海神啊，神明。”这怕又是一个硬茬子。
他点击这个位面，却跳出来一行字：该位面暂时被锁定，无法查看详细情况，无法收看直播。
主管了然，这个位面肯定被哪个大佬盯上了，眼馋这海神的能量呢，派过去的列车长肯定是个厉害的，又不愿意被人看到副本详情，以免暴露什么，所以位面就被锁定了。
主管啧了一声，这些进了关闭名单上的位面啊，有多少是真的被游戏判定为非灭不可的，又有多少是招了那些大佬的眼，受了无妄之灾的。
或是怀璧其罪，或是这个位面碍了谁的眼，或是这个位面里出去的人闯了祸得罪了什么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想要哪个位面灭亡，不过是暗箱操作一下的事情，可怜一整个位面上的无数生灵，都要因此陪葬。
不过，这个位面既然有神明，应该还是游戏亲自指定要关闭的。
游戏指定，又是大佬争抢的一块宝地，这个位面最多两三个副本就绝对完蛋了。
主管摇摇头，又去看其他位面了。
……
海神位面。
姜启慢慢在街头走着，海神分身也迈着小步伐走在边上。
姜启看了一圈，终于发现了这个过去世界的问题：“这里每个人看似很生动，很正常，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有点呆板和僵硬。你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出什么问题了吗？”
事到如今，海神分身也不隐瞒了：“一个位面无法同时存在两个完全一致的世界，在这里，未来世界是主，过去世界是次，这两个世界产生了冲突。所以，即便吾创造了这个过去世界，这个世界并不稳定，且这里的人不具神魂，有形而无神。”
姜启思考了一下，明白了：“所以，你保住了未来世界的人，海底那些透明人体，就是原住民的魂魄吧？”
海神分身道：“当初降临的第一个副本就是海水暴涨，副本的力量操控了海水，短短几日，陆地被淹没，无数人流落汪洋之上，而泡海水过久，会长出海洋生物的特征。
“吾的子民，在吾的眼前，一个一个异变，又被那些玩家杀害，但这也给了吾机会，在他们死后，将他们的灵魂保留了下来，化成一只只海兽，保护在海底。
“但副本太多了，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子民也越来越多。吾心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创造了过去世界。
“之后，便如你所说，吾抓来那些玩家、抽取未来世界的力量，哺育过去世界。然，因为吾这种做法等于放弃了未来世界，受到反噬，那些海兽开始日日叫唤饥饿，且一心念着要吃了吾。”
姜启脚下一顿，眼中闪过惊讶：“竟然是这样。”
她还以为，那些原住民状态那么不正常，是游戏搞的鬼，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被神明所弃，导致的一个集体突变啊！
也难怪海洋中有那么浓重的怨气。
副本不断投放，原住民大量死亡，是怨气的一大来源，而神明背弃，彻底没了希望，则是怨气的另一个来源。
姜启低头看着海神分身：“所以，你不是主动要保护你的子民，而是被迫的啊。”
海神分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并没有理会姜启，但浑身散发出来的神力快要把姜启的皮肤刮烂了。
姜启搓搓手臂，继续往前走：“总之，因为遭到反噬，也因为两个世界冲突，所以，你最终决定，将未来世界的人的灵魂，投到过去世界的人的躯壳里。这样，稳定的世界有了，而你也不算放弃自己的子民了。”
她叹息道：“办法是好办法，厉害也是很厉害，但问题是，你都上黑名单了，这个位面是保不住的。”
海神分身抬起脸，脸色越发冰冷：“那你能帮吾什么？”
姜启转过身，在花坛边坐下：“你别露出一副想要吃人的表情。”
海神分身：“你已经知道吾的秘密，若无法助吾，吾不介意吞了你，放弃一切，杀上那所谓的上灵位面，怎么也能拉些人同归于尽。”
这杀气可真重。
但不得不说，如果姜启也落到对方的境地，然后也无法破局无路可走的话，那她同样会选择孤注一掷。就算是自爆，也要跑到对方的地盘上去，能多拉几个垫背的也算是赚了。
姜启道：“你别打我的主意，不然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我们在这里就同归于尽了，你连真正的敌人的毛都摸不着一根。”
她托着下巴，想了下说：“这个副本还有20天才结束，先别着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既然这个位面不能要了，你要不迁居？”
“带着所有人迁？”海神分身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姜启点点头，好吧，这位正宗的神明大人无法离开祂的子民，没看到仅放弃了一个未来世界的子民，那怨气就填满整个海洋了，要是彻底放弃所有人，祂怕是在走出这个位面的时刻就会原地陨落。
祂是依托于这个位面、这个世界、这群原住民而存在的神明。成也于此，败也于此。
姜启又说：“要不你先试着按照你之前的计划，将两个世界合并，然后看看能不能带着整个世界跑路？”
海神分身：“怎么跑？”
姜启：“我还不知道，但我可以出去找人问一问。”
海神分身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说来说去，你就是为了出去。”
“不是，我资历尚浅，懂的东西少，但有人懂得多啊，而且这件事，光靠我们两个没法完成，必须找外援。”
“谁？”
“是谁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姜启凑近海神分身的眼睛，“但我能保证，那也是个和游戏作对的人，只要你能付出一些代价，说不定就能得到对方的帮助。”
……
海神位面，未来一面。
姜启哗地从海底出来，飞到空中，四处看了看，茫茫一片的海面，除了几个岛屿，完全看不到陆地。
她从过去世界出来了，回到了未来这一面。
她没有耽误，拿出违规勋章，释放出浓郁的违规之力，违规之力笼罩住她全身，接着她就脱离了这个副本。
她出现在副本外面的车站，站台上除了她的列车，什么都没有，一切也都保持原来的模样，这十天并没有人来过。
姜启打开列车长面板，调出聊天模块，从联系列表里拉出来一个人。
容定。
然后拨打过去。
片刻之后，容定的声音传来：“金昊，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副本里吗？怎么，那个海神副本已经搞定了？”
姜启道：“容定前辈，你现在方便讲话吧，这番对话，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吧？”
那边认真了一点：“说吧，什么事？”
姜启就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神明能带着它的子民，换一个位面生存？”
那边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之前以为你的胆魄已经够大了，没想到，你比我都敢想敢做。让一个神明，还是一个已经被游戏盯上的神明，拖家带口地搬家？你是这个意思吗？”
姜启很坦然道：“是。”
某位面上，容定被对面理所当然的一个“是”字噎了一下：“看在之前我们也算合作过的情份上，如果你想要吞掉那个海神，我可以帮你，条件是所获收益对半分，我现在就可以派人过去。”
姜启：“我并不想吞噬这个海神，也不想和谁对半分，我只想知道，有没有让它拖家带口乔迁的办法。”
不等容定回答，她继续说：“这个海神很强，比我之前碰到的两个神明都强得多，留着祂的好处更大。容定前辈，你我的立场，我们彼此都清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游戏想要毁灭的，我们正该将其保下来。”
容定嗤笑：“可如果投入比收获更大，又有何益？更不要说，背后需要背负多大的风险。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做。”
姜启：“可只要成功了，我们就能得到一个，有强大神明坐镇的，不为游戏所知的位面。容定前辈，你现在手底下有这样一个位面、这样一条退路吗？”
容定：“……”
……
姜启是带着容定传输过来的一大堆资料，返回副本的。
一进来，她就感觉到一股神力投射过来，她对着海面扬扬手：“放心吧，没跑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过那个帮手要几天之后才能到。”
她返回了岛上，玩家们都在岛上，看她回来都围过来。
姜启对他们说：“接下来有任务要交给你们。”
姜启和海神的计划，是先将未来这一面的原住民灵魂送到过去世界。
未来这面的原住民都是死亡之后被海神变成了各种形态的海兽，海兽攻击性很强，只有当它们再次褪去海兽的形态，才会洗净铅华，变成完全纯粹的灵魂状态，也就是透明的人体。
这样状态下的灵魂，才能送去过去世界。
但吞噬之后再裂解，这个过程就需要一天时间，这么来一轮，也不过是褪去一部分海兽特征，这样实在是太慢了。
姜启和海神商量过后，决定采取另一种办法。
这些海兽不是嚷嚷着要吃海神吗？这是它们的执念，那就让它们吃呗，执念消除后，它们会快速进入到纯粹的灵魂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它们吃到了食物之后，会变得透亮、安稳。
于是，接下来，海底世界大变样，整个海底震动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接着，深海之下，海神宫遗迹遍地开花，而且每一个遗迹都会冒出一缕缕的神力，诱惑着原住民海兽们。
这些海兽本来被姜启的美食攻势弄得安分了不少，这时候感受到神力，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神力！啊，神力！”
“吃海神！吃掉海神！”
“吃吃吃！”
一大群一大群的海兽叫嚣着，簇拥着，争先恐后着，朝着海底的海神宫遗迹们扑去，疯狂抢夺释放出来的神力，大口大口地吞噬着。
姜启站在岛上，看着平静的海面，皱着眉：“奇怪啊，之前突然剧烈震动，现在怎么又安静下来？”
汲灵站在她身边，猜测道：“是不是发生了海底地震，海啸马上就要来了？之前也出现过海水退去，又猛烈袭来的情况。”
姜启心说，那是因为海神在对付我，把周围的海水抽空了几百米深度。
她煞有介事地点头：“有可能，让大家都做好迎接海啸的准备。”
然后，一群人在岛上准备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启继续表演：“事有反常必为妖，这不对劲啊。”
然后组织了几队玩家，让他们潜下去看看。
刀锋玩家们很自觉地下水了，不久后，他们上来汇报：“列车长，海底地形大变样了，而且我们看到了一个类似宫殿的存在！”
姜启豁然站起：“地形变了？不可能啊，资料上明明写着，副本期间地形不会再改动了。还有那宫殿，难道就是我们要找的海神宫？”
她演得跟真的似的，脸上露出激动之色，然后表示她也亲自下水去看一看。
于是她带着一群人下水了，果然在海底看到了一座海神宫。
说是海神宫，其实就是几间破旧的石头房子，大量海兽围在房子周围，在那里表情陶醉地吃啊吃，各种形状的嘴巴不停砸吧砸吧，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很邪门。
接着，她又带着玩家们找到了第二处海神宫，第三处海神宫……
姜启表示自己也惊到了，上了岸之后很头疼的样子：“这里发生了一些我们不能理解的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像是海神宫的建筑，应该不是真正的海神宫，又或者，众多假的里面混着一个真的，这可能是引诱我们的陷阱。”
她看着众玩家：“既然是陷阱，我就不能让你们去冒险，还是完成测绘地图这个任务就算了。但我们之前绘制的地图不能用了，所以，你们要重新测绘一遍，避开那些像海神宫的建筑就行。”
翻译一下，就是，你们都别在岛上呆着了，给我下海去干活吧。
人闲着就会出事，姜启不能让玩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只能让他们忙起来。
于是，玩家们又忙忙碌碌起来，这次，海底出现了许多暗流，他们的行动受限，就不像之前那么顺利了。
姜启给他们安排好，就去帮海神的忙，把已经变成透明人体的原住民，搬送到过去世界。
因此，她得了海神的允许，可以在两界之间来回穿梭。
一边忙活的时候，她其实也在一边偷师。
她跟阿远说：“你看，这神明强到了一定地步，居然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创造出一个过去的世界。要不是有个游戏在最上头跟条毒蛇一样盯着，这个海神迟早能成功，把海神位面整个带到过去，等于让所有人一起重生了一遍。”
想想就牛坏了。
“海神还说，如果不是当时遭到副本攻击，它完全有能力无声无息地将位面时间线往回拨，那样就不会出现两个世界，事情就会更简单。
“所以这个得学啊！要是哪天蓝星也没未来了，我还能拨动时间线，去过去求一个完整。”
阿远没吭声。
姜启：“要不是我的重生，不仅仅是蓝星的时间线跟着一起往前挪了，我都以为，这也是哪个神明的功劳呢。可惜了，应该没有哪个神明能做到，把整个游戏、以及游戏覆盖的所有位面的时间线，一起往前拨吧？”
阿远还是缄默。
姜启顿了下。
她和阿远也培养出默契了，他沉默的时候，要么代表不能回答，要么就是，姜启猜中了。
如果是前者，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直到姜启另外起话头如果是后者的话——
阿远开口道：“蓝星体量庞大，在那里操作，难度大多了，那你得好好学了。”
——阿远就会开口和姜启聊天。
姜启心中一叹，还真被她猜中了。
她的重生，并非运气，也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天选之子，而是有超级神明或者比神明更强大的存在，把整个宇宙的时间线往回拨了。
而这场涉及全宇宙的时间回溯中，只有姜启拥有未来的记忆。
嗯，这记忆也不多，只截留了未来最近、也是最窝囊的三个月的记忆。
“你在发什么愣？”神明分身过来，将姜启手中一串灵魂牵走，随手一挥，灵魂们就飞了起来，自动去找自己的身躯进行融合了。
周围有些机械化生活着的人们，有几人被自己未来的灵魂钻入身体，动作猛地一顿，神情也僵滞了一下，随后就恢复如常，只是左看看，右看看，有点茫然的样子。
“我刚才在做什么来着？哎呦我这个脑子！”
显然，合体之后的人记忆只停留在当下这个时刻。
不过姜启能够感觉到，合体之后的人，身上完全没有怨气了。
合体的人越多，这个世界就越稳定，海神身上那股与世界互相背弃的游移感就越淡，人们对它的信仰与爱戴，又渐渐回来了。

第101章 海神位面姜启一边偷师，一边给海神干……
姜启一边偷师，一边给海神干活，时不时还要回去忽悠忽悠玩家们，同时，还要和海神研究容定给她的那些资料。
这些资料就是曾经某些神明搬家的实例。
有神明抛弃了子民自己跑路的，也有神明堕落，毁了原位面后跑路的，还有神明陨落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在其他位面新生的。
然后也有上了黑名单的神明逃脱的成功例子，不过至今都还在游戏的追杀名单上挂着呢，悬赏金都是“神格”起步。
姜启看完后就说：“这些神明能逃得掉，是因为祂们都神出鬼没，没有固定居所，也没有拖累，像你这样拖家带口的，绝对不能让游戏知道你逃掉了。你得让游戏确认，你是彻底陨落在此地。要不到时候你带着你的子民搬家，留下个分身在这里做戏吧。”
海神分身：“与你做戏？”
姜启摇头：“那我风险太大了，而且，要把你消灭掉，我这边不九死一生说不过去，那么多玩家，我都送给你杀着玩吗？”
为了做个戏，牺牲手底下几千玩家的性命，尤其他们一直很听话，也没在她眼跟前做过什么恶事，姜启自问还做不到那么丧心病狂。
海神分身冷眼斜她。
姜启斜回去：“我说真的，主要我们两个打起来也是做戏，只要是假的，就容易被找出破绽，不如等到下一个副本，你和下一个列车长打，把对方打个半死之后，你再死在对方手上，那才真呢。”
“那我留下的力量得多强，才能以假乱真？”
姜启手往远处一指：“就未来那一面，那大海里满满的怨气，利用起来啊，那个威力可强了。”
“我堂堂海神，你让我用怨气？”这一急，都不端着架子自称吾了。
姜启一脸你这就狭隘了的表情：“只要能派上用场，帮你把这个假死之局做真做全，什么不能利用？你个快死的神明，就别讲究什么风骨傲气了。”
“下个副本，当我借你的道场，解决一个棘手的人物。”一道女声突然传来。
姜启和海神分身都猛地站了起来。
姜启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容定的：“我说的帮忙的人来了！”
海神分身瞪着姜启：“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闯进来了！”还偷听！
姜启：“拜托，这里是你的位面，人家摸进来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还好意思问我！”
说话间，一个人影飘然而至，正是容定，一身劲装，长发紧紧束起，眼尾上扬，冷着一张脸，那个气场强得咧，简直是杀气外漏。
姜启不由往后仰了仰身体：“不是，前辈，你这……有点像是来杀人灭口的啊。”
容定环视了一圈环境，又深深看了姜启片刻，看得姜启有些莫名其妙，最后目光落在海神分身身上：“能创造过去世界？海神阁下确实有点本事，我可以帮你另外找个位面生存，也可以替你做好善后工作，但你得为我做几件事。”
海神分身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结合她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这个位面，而且直接就来了过去世界这一面，祂就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
和边上这个叫金昊的可不一样。
祂也直接问：“什么事？”
“帮我在几个位面里，创造过去世界，或者，直接回溯位面时间。”
姜启目光闪了闪，原来是为了这个，她说自己怎么那么容易就说服了容定呢，原来她另有目的。
海神分身并没有一口答应：“什么位面，各自什么情况，共有几个？”
容定直接给出一份资料。
海神不是人类，祂提取信息不需要阅读，那份资料直接就被海神之力卷了过来，融入了海神分身的身体。
光影变幻之间，姜启看到上面有几个熟悉的字眼。
大雍王朝、地下鬼怪宴……
她心中跳了一下，居然是这个位面，容定为什么会想要回溯这个世界？
片刻后海神分身摇头：“这个位面曾遭受游戏侵略长达百年，之后还被开辟出一个地下鬼怪域，且这其中还牵涉到位面与游戏的契约力量，这其中裹挟了太多外力和无可逆转的因果，吾无法回溯这种位面。”
容定看着祂，继而勾了勾嘴角：“你倒是坦诚，你如果说能回溯，我也不必留着你了。”
姜启上前一步：“喂喂！”
容定瞥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又给出了几份资料：“真正要回溯时间的，是这几个位面。”
海神照样把资料吞了，片刻后说：“可。”
容定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能帮你。你们刚才说，在下一个副本做戏假死，这个主意不错，我有个看不惯的列车长，我会让他接下下一个副本，由他做成这一局。”
容定看向姜启：“你正好脱身，不要和海神之死扯上关系，之后调查也查不到你身上去。”
姜启问：“能让你看不惯又觉得棘手的，那位列车长应该很强吧？他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弱吧？”
容定道：“我会弄几个副本怪物过来，再安排一些人埋伏在副本里，以此来增加副本难度，另外，你们刚才提到的怨气，也可以利用起来，好好布置一番，让人知道一个快崩毁的神明能有多疯狂。”
“至于真正的海神，提前撤离，只需留下十之一二的力量，能做出大招效果和致命一击就行。”
姜启点点头，听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主要就是看如何操作。
然后，容定就和海神分身谈起了具体细节，姜启……姜启就坐在一旁听着，感觉没她什么事了。
不过言谈之间，姜启发现，容定对神明特别了解，提出的问题和建议，都一针见血。
容定：“那接下来，就是搬家这件事，融合好过去这个世界后，将整个世界投射入这里。”
容定拿出来一面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华丽镜子。
姜启：“镜子？”
“这叫藏空镜，是来自仙神位面的顶级宝器，这其中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可以由着主人的心意布置镜中世界，也可以将一方世界隐匿在其中。”
容定解释道，“海神带着整个世界藏进去之后，我会带着这面镜子前往新的位面，再将世界取出来，安置在新位面上。
“不过，这个位面凭空少了一个世界，会引起巨大的能量波动，这会呈现在副本数据上。所以，必须在副本结束后再这么操作。”
姜启拿起这面镜子研究起来，一边说：“钟意对海神垂涎三尺，很可能会在副本结束之前，就在车站那边等着，到时候我去把他引走，然后你们再行动。”
边上突然伸来一爪子，把镜子从姜启手中抢走。
姜启看过去，海神分身绷着一张小小的脸，皱着眉头看着这藏空镜，冷声道：“这个镜子能容纳的空间有限吧？”
容定点头：“是，但以你这个世界的大小，可以收得进去。”
“然收进去的世界越大，这镜子能支撑的时间越短，等到藏空镜承受不住，碎裂开来，里面的世界也完了吧。”
姜启慢慢坐直身体，看看海神分身，又看看容定。
容定很坦然道：“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
容定道：“我会走跃迁通道，顺利的话，几个小时就能抵达新位面，时间完全来得及。”
“可你没有交代这其中的风险！”
“不需要多说的事情，说了有害无利，我既然答应了会把你们安全送到，就不会出错。”
海神分身冷冷看着容定，容定神色平静，但眉眼也是锋利的，寸步不让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姜启仿佛看见，海神分身身后出现了一片汹涌深海的虚影，而容定这边也没有半点退缩，身上气势在节节攀升。
姜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抬起手慢慢插入到两人中间，打破了对峙之势。
两人都朝她看来。
姜启微笑：“那个，咱们现在是要搞合作，大家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
海神分身：“你觉得我不对？”
“当然不是。”
容定：“那就是我不对？”
姜启心中呵呵，当然是你不对，这么巨大的风险，这么严重的后果，怎么可以不告知当事人？
容定看出了她的意思，冷嗤：“说了就两个结果，一，这家伙不愿意进镜子里，那这一切都白忙活，祂就在这等死好了。第二个结果，祂为了不死，还是要进镜子，最后还是要靠我去完成抵达新位面的一环。那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姜启把她拉到边边上去一点，低声道：“那人家有知情权的嘛。”
“把事情复杂化的知情权？”
“话不能这么说，祂知道有什么样的危机，可以做好心理准备和实际性的准备，万一出个意外，不至于事到临头毫无防备。”
容定眯起眼：“所以，你也觉得我会耽误行程？”
姜启叹了口气说：“前辈，既然是合作，就要拿出合作的态度来，人家在你面前，是和你平等的地位，你不能这样自作主张的。”
换做是她，有这么大的风险，你跟我说明白了，我考虑考虑，可能还是会进镜子，那也是我的选择。但你瞒着，完了我还自己察觉到了，我心里能不嘀咕吗？
谁知道你是打什么主意，会不会想就此把我给耗死在镜子里？
场面有点冷了下来。
姜启想着得再说点什么暖场，海神分身突然说：“我要金昊送我。”
姜启看过去：？
海神分身重新说了一遍：“我要金昊送我去新位面。”
祂看着姜启，眼神深深：“你必须确保，这镜子片刻不离你的手，吾只信任你。”
姜启顿了顿：“可是，我出副本之后，必须将列车开走，还要应付钟意。”
容定嗤笑一声：“你去就是，至于你这边，我找人替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姜启：“我会找人变幻成你的样子，钟意那个蠢货不会看出来的。”
姜启想了一下，又看看海神分身定定的眼神：“行，那就麻烦前辈了。对了，我手下那些刀锋玩家，里面应该有不少人在这个副本之后，就功成圆满了，所以也麻烦你帮他们从钟元那里讨到报酬。”
容定奇怪：“你和他们相处不过十多日，怎么处出感情来了？”
“主要是能看到钟元出血，钟意吃瘪，我高兴。钟意那厮还让我把那些刀锋玩家多坑死一些呢，现在全员活着回去，真想看看他精彩的表情。”
容定的神情总算和缓下来，仔细看了看姜启：“钟元那老东西控制人的手段阴险得很，你居然能从他手下脱身，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姜启笑道：“过奖过奖。”
……
接下来十几天，海神忙着融合它的过去世界，容定进进出出，把副本怪物送进来，伪装成海神变异发威的痕迹，为下个副本做准备。
而姜启也把天火怪放出来，让它满海底打转去，给玩家们增添点难度，做出一副海神发威的样子。
此外，她每天就是对着整个海洋的怨气忙活。
她曾是鬼修，现在虽然已经不算是了，但控制这些阴邪怨气还是手到擒来的，不像海神，完全不通此道。
她把这些怨气一团一团地凝聚起来，在海底布下了几个鬼蜮，先拿手下的玩家们实验了一下，玩家们被困入鬼蜮之中，那叫一个苦哈哈。
姜启一边实验一边改进，还制造出了许多由怨气组成、没有任何意识的“怨鬼”，这些都能在下个副本里起作用，将整个位面渲染得更为诡谲恐怖。
到副本最后一天，容定送来了一个人，代号拾亿，一个身形和金昊差不多的列车长，当着姜启的面，扮演成金昊的样子。
“您看还成吗？”
姜启上下看看：“行，挺像的，那接下来，我这些玩家就暂时交给你了。”
拾亿就去把所有玩家集合起来，此时的玩家们无论是刀锋玩家还是普通玩家，都一脸疲惫，仿佛被吸干了精气，也顾不上去观察眼前的列车长是真是假。
随着副本结束，拾亿将玩家都带出了副本。
而在副本结束的这一刻，姜启去了过去的世界，拿出藏空镜，对着下方的大地一照。
一束光芒从藏空镜中射出，照在大地上，然后整片大地开始震动、收缩。
大地上的一切也都跟着等比例收缩，包括上面的人，也是迅速变小变小。
而且很神奇的是，这些人根本察觉不到这种变化，依然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最后，整个世界被收入藏空镜之中。
最后进来的是海神分身，此时的海神分身携带着海神十之八九的能量，祂看了姜启一眼：“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姜启点头：“放心吧，你答应给我的报酬，还没有给我呢，我不会中途掉链子的。”
海神分身重重看了她一眼，主动投入到藏空镜中。
藏空镜光芒一收，整个镜子隐隐发烫。
与此同时，因为骤然少了一个世界，整个位面受力偏移，未来世界那一面，海底岩层剧烈移动，反复互相碰撞，一场一场的地震、一场一场的海啸，整个世界宛如进入末日了一般。
姜启快速离开了这个位面。
同一时刻，位面外车站，钟意早两天就来了，一直激动期待地等着呢，但等到的却是狼狈的“金昊”带着一帮更加狼狈的玩家从副本里出来。
钟意迎上去：“钟昊，你这是？”
拾亿忙摆手：“钟意师兄，别说了，这个位面简直疯了，那个海神简直无法无天！”
说话间，脚下地面剧烈震动起来，拾亿脸色大变：“看，副本一结束，它变得更疯狂了，这个位面怕不是要被祂自己给折腾毁了，快走快走！”
说着就让玩家上车，自己也冲向车子，还一把拉上了钟意和钟意带来的几个人：“师兄，快走快走！”
钟意一头雾水，但见他说得如此紧急，这位面也确实有点不对劲，只能跟着上车，一边上车，一边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些玩家，其中的刀锋玩家数量怎么好像有点多啊。
他就问：“那些刀锋玩家除掉多少了？”
拾亿一脚启动车子：“什么？哦哦，除掉刀锋玩家？哎呀，哪里还需要我去除，这一天天的这么惊险，应该自己死了不少吧，一会儿我清点清点。”
说话间，列车已经开出了车站，迅速将海神位面抛在后面。
这边列车一走，姜启就出来了，拿出容定给她的一辆隐形的飞行器，直接不需要走轨道，咻的一飞就飞出去老远，很快就感到了最近的跃迁中转站。
这边，容定已经打理好了，她直接来到跃迁通道，等待片刻就可以跃迁了。
这是姜启第一次经历跃迁，只感觉唰地一下，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通道，又唰地一下，就从那个通道里出来了，然后周围已经换了一个环境，来到了另一个跃迁中转站。
她驾驶着飞行器，朝茫茫的虚空中飞去。
这一飞，就足足飞了五六个小时，中间甚至穿越了一大片能量乱流，终于抵达了一个荒凉且无主的位面。
此时的藏空镜已经非常烫了，这是它快承受不住压力的征兆，她赶紧将藏空镜高举，念动咒语，同样一道光射出来，一个微观的大陆被投放出来。
一边出来，一边等比例放大、放大、放大，最终变成一块无边无际的大陆，平平整整地落在位面上。
同一时刻，天空中也出现了太阳、月亮、星辰；地底出现了地下水、脉矿资源、一层又一层的地质岩石；空中，正常的大气比例一点点稳定下来；新世界的自然规则也自发完善起来……
一个正常的位面应该有的、需要有的，无一不自动补全、完善。
就像一座房子落地，配套系统就自动上线了。
姜启看着这一幕，体内的半神之力莫名激荡。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突然很想也去找一块地，去做一做镇守一方的神明，去建造属于自己的世界，去与属于自己的子民建立奇妙的联结关系。
姜启甩甩头，她才不想做一个会被一块土地、一群人束缚住的神明呢，她宁愿做一个四处漂泊的野神。
一道流光忽然从海洋深处飞掠而出，须臾之间便滑过大半个大陆，飞到了姜启面前，凝聚成海神分身的模样。
祂对着姜启真诚道谢：“谢谢你如约送吾等抵达此地，这是吾承诺给你的。”
祂伸出手，手上是一块漂亮的蓝色碎片。
“这就是神格，每个神明都会有神格，没有神格的神明，是没有根基的。”
姜启伸手接过了这块碎片，看着简直就像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蓝色玻璃片，但入手之后，一股力量从其上唰地导入识海。
姜启只觉得整个脑袋嗡了一下，识海深处被重重碰撞，藏得极深极深的记忆碎片，就在这样的碰撞中，喷溅出来了一些，一大段慢悠悠的人语声，就这么涌入了脑海里。
“所谓神明，不过是执掌一方位面规则的所在。
“在神之界，这样的存在，宛如地头农夫，遍地都是。
“有的农夫分到了一块地，精心劳作，殷勤呵护，田里便能硕果累累，所获自然就丰，来日便可以再多买一块地来劳作。
“有的农夫懒惰、糟蹋种子、疏于管理，便只能得到一些稀稀拉拉的苗果，收获自然就少。甚至渐渐的，这个农夫就活不起了，就此潦倒饿死。
“有的农夫虽然勤勤恳恳，但无奈总是遇到天灾人祸，最后的收成也只能寥寥。
“还有的农夫，无意中盗取了一库房的肥料、种子、耕作工具，便抢了一大块地圈了起来，充作自己的农庄，又到处抓人给自己干活。
“他今日要在这块田里种菜，那田里之前种的瓜就要拔掉，他明日要在那块地里做种植对比，那块地就不能给浇水，只能听天由命。他后日又要在某块地里建房子，那块地里的庄稼就要被全部拔掉，土地夯实。
“在这个农庄里，这个农夫就是唯一的主宰，他要如何就如何，哪怕兴致起来，要烧掉大片田地也是寻常。
“在农庄里劳作的人也好、作物也好、那土里小小的虫子也好，对于他们来说，那农夫简直高大得没边了。但出了这个庄园，那农夫又算得了什么？”

第102章 第二次回蓝星海神位面。容定袖着手站……
海神位面。
容定袖着手站在车站边，看着姜启的飞行器远去的方向，神情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旁心腹不解地问：“老师，为什么要让这个金昊去送海神？平白送这个人情给他？”
以容定的心智性情，怎么可能在一个藏空镜运送问题上，和海神发生冲突？
她根本是故意的，故意让海神不信任她，从而把护送的人情送给金昊，也让金昊和海神的关系更进一步。
容定淡淡说：“我与那海神已经结下契约，我帮祂，祂帮我，纯然的合作关系，我不需要和祂再建立什么私底下的交情。”
但那个“金昊”需要。
她初出茅庐，没有根基，多和几个神明交好，对她是大有益处的。
助手还是不解，那也不必把这个交情就这么送给金昊啊。
容定没有再解释，看着面前这个动荡的位面，心中却想着另一个位面。
她最近回了一趟故乡，虽然那里早已物是人非，但最近发生了一些变故，她就抽出时间回去了一趟。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焕然一新的地下鬼怪域。
只剩下一座百怪城不说，城中的鬼怪也只剩下寥寥，和平安宁得仿佛一座普通小城。
当年她与游戏签了契约，虽然将鬼怪域镇压地底，但也不得再干涉后续发展半分。本以为，鬼怪域会一直那般发展壮大下去，甚至有一天反侵入地上世界，浩劫重演。
但没想到，转机出现，局势大变了。
鬼怪域的最后一个副本，带队的列车长叫狡蛇，但狡蛇在副本中被一个叫“仪大人”的神秘人杀死，狡蛇的另外两个同伙驱车撞击游戏监管部门大楼，也当场身亡。
剩下的线索只有那个仪大人。
她去了解过，百怪城明光寺中的僧人们，都不记得当时副本里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他们记得的只是表面的东西，显然被人篡改了记忆。
神奇的是，连容定也无法逆转这种篡改。
如今唯一可知的是，当日鬼怪域副本中的玩家，有不少留在了蓝星，而仪大人第一次出现，也是在蓝星。
她本想去蓝星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但在这时却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明光寺前的那棵老槐树，据说曾经是某个鬼王的栖身之地，被那个仪大人假扮的玩家连根拔起后，栽到了明光寺院子里。
那槐树常年浸染鬼气，早已隐隐生出神智，将当日的情形记录下了一二。
而那位仪大人，似乎是漏掉了这一点，并没有给这槐树洗去记忆。
于是，容定通过槐树的视角，看到了那日槐树被扛着，引得鬼王满天下追击的画面，又看到了那位仪大人最后一次进入明光寺的画面。
人的模样自然是陌生的，但神情举止、说话腔调，却给她一种奇妙的似曾相识感。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接到了金昊的通讯，一听到金昊的声音，她瞬间悟了，这种熟悉感来自于此人！
她本就怀疑这个金昊皮下不是本人，甚至怀疑她芯子是个女子，现在的发现，好像更佐证了这一点。
回忆金昊的行事作风，都隐隐能和这个仪大人对得上。
于是她没有再去调查，而是直接去了海神位面，给出了大雍位面、地下鬼怪域的资料。
她当然知道这个位面无法回溯时光，不过是为了试探，而“金昊”看到那资料上的字，眼中果然闪过些微异样。
就是这点异样，她基本可以断定，自己没有找错人。
连着两个副本兴风作浪的仪大人，摇身一变，假扮成正儿八经的列车长，一步步打入游戏内部，这不是很合理吗？
尤其这个列车长，也有胆量在副本里搞事，背着游戏和神明合作、吞噬神明，兴风作浪的水平日益见长。
既然是对她的故乡有恩，又是同道中人，她就推一把，让其和海神的关系更亲近些。顺手的事，有何不可？
容定道：“你们在这里守着，直到下个副本结束，确认一切了结。”
“是。”
……
飞行器快速行驶着，驾驶舱里，姜启有些蔫蔫地坐着，没精打采地看着外面的虚空。
阿远见她半晌没动静，情绪也不高，就问：“怎么了？”
姜启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奋斗来奋斗去，发现自己其实就是一只微生物。”
阿远：？
窗户反射出一张金昊的大丧脸，姜启看着辣眼睛，转过头趴在驾驶台上：“也不算微生物，我现在，应该已经从微生物进化成半个农夫了。”
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把神明比作农夫，把位面比作农田的？
哦，是我，是未来的那个我。
是的，姜启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她自己的声音，是未来的她说的，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抑或是自言自语的总结。
照她的说法，存在一个神之界，里面有好多神明，现在姜启接触到的这些神明，在神之界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那里面的神明，大概会被分配出来，一个神明掌管一个位面。
这就好比种田，种得好了，收获就多，神明自己也能有所裨益，种得不好，位面完蛋，神明也会饿死。
这些都比较好懂。
但最后那段话，就值得深思了。
游戏其实也是一个农夫（神明），偷了肥料、种子等物（一些法宝、资源），抢了一大块地圈起来，充作自己的农庄（抢了一些位面，作为自己的私人领地），又到处抓人给自己干活（抓玩家、培养列车长等，去别的位面霍霍）。
这不就一下子把整个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了嘛！
姜启只觉得，一直蒙在自己眼前、蒙在游戏上的神秘面纱，被很粗暴地扯了下来，游戏整个格调都下来了。
一个违法犯纪的在逃农夫罢了。
只不过是祂抓住了先机、猥琐发育许久，把农庄经营得特别大特别强，难以撼动。
而姜启原本作为原住民，其实就差不多是田里的微生物，农庄主随便一个决定，就能叫这块田翻天覆地，微生物也跟着死去活来。
而之后她成了玩家，从微生物升级到虫子，被驱赶着去这块田里、那块田里搞破坏。
再之后她成了列车长，相当于赶虫子的雇工，农庄主怎么发话，她就得怎么做。
再后来，她又成了半神，自由度和能力更高，雇工的皮子下面，套了一个农夫的芯子，可以适当搞小动作，把庄园里对农庄主忠心的农夫干掉，把农庄主要铲除的敌对农夫救下来，让其猥琐发育。
姜启伸出食指，用神力在空中画了一个霞光色的圈，这个是农庄。
又在这个圈的中心位置点了一点，这是上灵位面，农庄的中心。
在上灵位面不远处，她又点了一下，这是蓝星，一块刚从荒草堆里被发现的农田。
农庄主要在这块地上搞工程，势必会影响到这块地里的原生植物和虫子、微生物等。
接着，她又在农庄的上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是神之界，一个似乎强大到难以想象的所在。
上辈子，她应该是接触到了这个神之界的，不然也不会知道那些事，但最后怎么样？还不是重生，然后继续靠自己？
最多就是，她到底是被游戏杀死而被迫重生，还是自己选择的重生，这两者之间有待商榷。
唯一能确定的是，游戏发展至今，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可神之界也没见派个谁出来把游戏解决掉，可见人家就没有清理门户这个概念。
不过，违规之力会不会与这个神之界有关？
如果能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里面的人都什么情况，要是能借借力，或者冒充一下……
姜启摇摇头，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她先是夺取玩家身份，后是夺取列车长身份，再是夺取神明力量，现在又想套更高一层人物的马甲了。
她抬起手，把这个大圈抹去，又把代表农庄的圈抹去，下巴搭在手指上思考了一会儿，面板忽然有消息进来，是容定。
容定：事情办成了吗？
姜启回：成了，一切顺利，我已经往回赶了。
又问：拾亿那里怎么样？
容定：关闭位面失败，钟意急了，钟元也要亲自见你，现在他们朝上灵位面去了，你暂时不急着换回来。
姜启皱眉，钟意一直在拾亿边上，人又已经朝着上灵位面而去，那确实不好换回来。
她又问：到了钟元面前，拾亿的伪装不会被看出来吗？
容定：放心，既然敢伪装你，我们就有把握瞒过去。你记得把面板的定位功能一直关着，别的就不用担心了。
姜启道谢，结束对话后，姜启想起了一件事，呼叫阿远：“阿远，之前容定拿了那个地下鬼怪宴那个位面的资料给海神分身，你有看到吧？”
阿远：“我没看到，怎么了？”
姜启：“容定想要回溯那个位面，你说，她跟那个位面有什么关系？”
阿远道：“你还记得，那个位面出过一位圣人吗？”
姜启：“你是说，容定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圣人？嗯，我想想，那个圣人好像是大雍朝的一位宫妃，皇城被投放副本后，她消失了三十年，再出现就已经一身本事了。将鬼怪镇压地底之后，在世人眼中，她死了，但却并未见尸身。
“假使当时她没死，而是返回了游戏，距今应该近两百年了，两百年时间，在游戏里坐到了重要部门副部长的位置，完全合理。
“而且，当初交流大会上的容定，身上有一种古典的气质，这在列车长中并不是很常见，她的原生环境，应该是一个类似古代的世界……”
姜启一击掌：“都对得上！”
随即她又疑惑：“那她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不回去？鬼怪域成了那个样子，她也不管？”
阿远：“也许是有心无力。”
姜启点点头：“好吧，这也不归我们管，但是……”
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对鬼怪域应该是了解的，那她对明光寺的法器，会不会也比较熟悉？”
当初明光寺请出七件法器，作为给她收复失地的报酬，其中有足足六件被她留在了蓝星上，其中三件给了千组，另外三件分别在崔和、庄钰、段明手中。
这要是容定去一看，不就露馅了吗？
虽然容定现在看着是对她没有什么敌意，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把蓝星陷入险境，更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大大的软肋。
而且，就算容定这边没问题，以后去蓝星的人越来越多，那六件出处可查的法器就是个漏洞。
当时姜启是手里没有什么好东西，才留下了这六件法器，现在看来，是补漏洞的时候了。
“阿远，现在正好有时间，我想回蓝星一趟。”
阿远很干脆地说：“那就回去。”
姜启拿出那片“神格”，这是海神从自己身上撕出来的一小片，要不是她把祂送到新位面，这么重要的东西，祂还不舍得给她呢。
姜启将之握在手心，释放出半神之力，开始炼化。
……
姜启抵达中转站之后，收起飞行器，给自己换了个模样身份，买了一张车票，坐上了公共列车。
是的，游戏还有公共列车，像需要出差的工作人员、放假休息的工作人员，位面里某些有特权、可以离开位面的人，都是这种列车的顾客。
甚至听说高端一点的位面，整个位面的人都是自由身，可以随意进出来去。
这么算算，这乘客群体简直太大了，所以，公共列车路线和班次还是挺多的。
有的人出行为了掩人耳目，喜欢使用假身份，游戏也是允许的，这就便宜了姜启，她直接隐藏身份购票，当然这种车票会比普通车票贵不少。
好在姜启之前就用自己的列车币，换了一些游戏通用币，完全不心疼这个钱。
一次跃迁，她来到了某个中转站，然后换乘，继续跃迁，抵达了第二个中转站。
她之前关注过列车信息，知道这个中转站会有一班途经蓝星位面的列车。
在这里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这班车，她又换了个面貌，购票、检票、上车，坐上了普普通通的二等座，靠窗的那个座位。
营利的公共列车上不会突然冒出个老登阴森森地广播，车厢环境也是不错的，窗明几净，座位柔软，靠背还可以调整，整体来说，尚算舒适。
很快，姜启身边前后也坐下了人。
“这个蓝星位面，之前没听说过啊。”
“刚开发出来的……你都没听说过，你去干嘛？”
“嘿嘿，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要是那边前景好，可以提前在那边搞点什么产业。”
“那边好像还没开放私人产业。”
“听说那边的服务站弄得不错，我就是去旅游。”
“已经有好几拨人被安置去那里了，我去探亲。”
“我给我老板实地考察去。”
姜启抱着双臂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休息，耳朵却一直听着众人聊天，不知不觉间，蓝星已经这么受欢迎了吗？
算算时间，金昊和羽之界那些原住民已经到蓝星了吧。
很快，列车启动，在经历又一次跃迁之后，蓝星位面到了。
姜启从车上出来，眼前看到的就是一个堪称宏伟的车站，站房很大，周边有众多房屋，休息歇脚的，提供餐饮的，甚至还有做买卖的，都快形成商业街了。
跃迁点有左右两个，一个是跃迁至此，一个是从这里跃迁离开。
车站轨道有并列八条，车来车往，大部分列车只是经过这里，很快就会从跃迁点离开，少数列车会在此停靠一段时间。
还有一部分列车，是拉着玩家来蓝星位面做副本任务的。
姜启随着人流走进站房，里面空间也非常大，有许多个办理业务的窗口，想要进蓝星的人，必须去办手续。
姜启来到一个窗口，在边上观察。
之前坐在她边上的那个男人过来办手续：“我要进位面。”
“请问是来做什么的？请出示身份证件。”
窗口里的办事员问道。
那男人出示了一个面板：“我是来参观的。”
“抱歉，蓝星尚未开通旅游参观业务，如果没有单位的办公信函，恕不能进入蓝星位面。”
“嘿！其他人为什么能进？有人还能来探亲呢！”
“探亲也需要相关手续，证明你与某某游戏员工，或某某安置民有亲属关系，并且要通知到被探亲者本人，对方也同意了才行。”
“那、那我是来应聘岗位的，听说你们这儿的三大部门要扩招，我是来应聘的。”
窗口里的办事员依然露着标准的八颗牙齿，不骄不躁道：“抱歉，部门岗位暂不对外招聘。”
那男人气得不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怎么听人家说，蓝星是可以进的？”
办事员：“抱歉，我们这里的规定没有改变过，至于您说的谣言，我们也不知道呢。”
姜启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男人转头看到她，眼睛一瞪，姜启不惧地瞥回去。
男人瞬间偃旗息鼓。
能坐公共列车独自一人出门的，能有几个是普通人，谁知道看着平平无奇的人，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靠山？
最终他只能悻悻走了，不过也没有走远，估计还是不死心。
窗口里的办事员面向姜启，继续职业微笑：“请问您要办什么手续？”
姜启摇摇头：“我就看看。”
她早就认出，这位办事员是千组玩家，而这个车站的办事风格，还有这种银行窗口般的细节，完全就是蓝星的风格。
能把进位面的手续卡得这么严，坚决不让无关人员进入，看来段明这个副站长在这里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后面走来一个魁梧的汉子，冷着一张脸喝道：“我们来下副本。”
办事员立刻坐正：“请出示您的列车长面板。”
汉子不爽地照做，一边不悦道：“去其他位面也没有你们这么多事，这里居然要查这个问那个……”
办事员没有理会他的牢骚，快速验证了身份信息：“您好，石庞生列车长，您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已经为您开通位面通行证，所有在您名下的玩家均可进入蓝星位面。
“请问您是要现在进，还是晚点进？这里显示，距离您的副本投放最后期限还有27个小时，这段时间您可以先在站房或者去服务站休息，当然，您休息时，您的玩家不可提前进入位面。”
石庞生粗黑的眉毛挑起：“怪不得都说你们这儿服务搞得挺好，还能这么提供休息，行，那我就先去那服务站见识见识！”
接着，就出来一个人给这个石庞生引路。
他们从一道门进入，哗的一下，就抵达了蓝星位面里，来到了服务站中。
这个服务站建立在与世隔绝的绝美风景区，占地极广，整个看起来就是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坐落着一个又一个各种风格的院落、别墅、会所、地堡等，这些建筑间，用各种林木、花甸、流水、假山、亭台、迷宫等隔开。
此时，石庞生落脚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服务站三维模型图，图上显示了整个服务站的布置和景致，他可以自行选择一处建筑休息。
石庞生嘶了一声，感叹道：“你们这儿花样还真多啊。”
在他选地方的时候，姜启无声无息地从他背上下来，一片肉眼看不到的阴影一晃，她就落到了一旁竹林的影子下面，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

第103章 第二次回蓝星车站、服务站，首都倒挂……
姜启在服务站里溜达起来，这里还真是一步一景，还利用了一些高科技和游戏道具。
那片景还是初春莺飞草长，这片景里却是隆冬白雪皑皑。
那边是沙漠，这边却是湿度很大的山谷。
那边是地下城，这边却是悬空岛。
确实是很用心了。
姜启转了一圈，发现有六个列车长住在这里，其中有四个列车长的玩家已经进了副本，他们自己不跟进副本，就在服务站享受，还有一个列车长的副本半天后才会开，最后一个就是石庞生。
除了列车长，住在服务站的还有几个送安置民过来的游戏员工，几个过来蓝星考察的员工，几个过来这三大部门做指导工作的员工。
算一算，住在这里的人还真不少。
姜启来到服务站后方，一处比较隐蔽的小楼。
这里是服务站站长平时办公的地方，也是服务站的机要区域，周围不仅有人把守，还有防窥探、窥听的道具，各个隐藏的角落里，还有蓝星上水平最高的监控警报设备。
不过，这些对姜启都没有意义。
她轻而易举地无视了这些布置，接近了办公楼。
然后，她像一缕烟雾，从紧密的窗户缝隙里飘了进去。
室内，崔和带着几人正在工作，每个人都脸色不佳，气氛沉凝。
姜启看了会，他们好像在用计算机运算着什么，而且已经到尾声了，片刻后，大约是得出了什么结论，崔和交代一人：“马上把数据传回去。”
一人立刻照做，其他人则把计算机上的所有痕迹抹除，所有实质性的纸张、资料全部销毁，做得干脆利落极了，就像销毁什么重要证据。
这个期间，谁都没有说多余的话，仿佛怕说了什么会被人听去似的。
做完这些，崔和才问：“那个大广龙什么情况。”
“这是基本资料，龙崽那边还在套话。”一人递上材料。
姜启一看，上面不是缺胳膊断腿的文字，就是比繁体字更夸张的火星文，还夹带着一些抽象的符号、数字和颜文字，看得人眼晕，但崔和一眼就看明白了，然后一群人开始新一轮分析。
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姜启就站在一旁看着，脚边的地上没有她的影子，谁都没有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不过看着看着，她就看明白了，所谓的“大广龙”，指的就是今天刚来的石庞生，崔和他们拆了“庞”字给他做绰号。
不得不说，这个起绰号的方式堪称鬼才且促狭。
要知道，石庞生其实是那位列车长代号在C国文字上的翻译，这三个字如果单独写出来摆在石庞生面前，石庞生是绝对看不明白的。
更不要说，现在还把庞字给拆了。
可以说，大广龙和石庞生的代号，毫无关系了。
至于说龙崽，显然是指石庞生手下的玩家。
这么起绰号，哪个天才能联系到自己身上啊。
而现在，崔和他们在分析石庞生及其玩家的信息。
因为石庞生在车站那边办了手续，所以，石庞生是二级列车长，手底下玩家10743人，这种基础信息，都被车站那边知道了，紧接着这资料就到了崔和手里。
至于说套话，一是要从石庞生口中套出，他这次接到的副本是什么类型的灾难，有可能会降落在哪个城市。
当然，这是很困难也很冒险的。
但派人去接触被石庞生留在车站的那些玩家，通过他们所听到的车内广播、进副本前的准备，获得副本信息，这就容易很多了。
怪不得要想办法把列车长先拐进服务站，把列车长和玩家分开，这就是机会，也难怪车站那边要弄个商业街，只有让玩家有走动的地方，才更好接触。
姜启回忆了一下，石庞生进来蓝星前，是有让他的玩家出列车活动的吧？嗯，好像是有的。
于是，接下来，就不断有新消息递进来，都是从玩家们口中问出来的东西。
将这些信息总合起来，崔和的脸色渐渐凝重。
姜启走到他身边细看，纸条上写着几个关键字：蓝星古都，古建筑坍塌，古字画吃人，古乐器化人。
要说古都的话，蓝星上很多国家都有，但如果加上一个古字画、古乐器……
怕是范围就锁定了C国。
一人忧心道：“幽州已经陷入副本中还没结束，这怎么又来一个？”
姜启疑惑，幽州是哪里？
这是把C国的城市名字，都改成古称了吗？
阿远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问：“你不知道吗？”
姜启：“我该知道吗？”
阿远：“我收集过蓝星的资料，幽州是一个历史概念，是C国古代很重要的政治区域。在地理位置上，虽然边界常有改动，但核心区域一直是如今的首都一带。”
姜启一惊，再看这几人提起幽州时的沉重，终于确认了，首都陷入副本了！
难怪！难怪他们脸色都不好，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自家首都遭难了，谁能开心得起来！
虽然春城副本之后，每个城市都建立了自己独立的行政、武装班底，像经济政治文化中心这样要紧的城市，也是把一些重要的机构、人员给分散了出来，人口密度也给下调了，免得被一锅端了。
但即便如此，首都依然是重中之重。
而现在，继首都之后，C国又要有一个古都出事了！
崔和站起身：“把信息传回去，我去会会这个大广龙。”
这是要亲自找石庞生问话了。
但其实，列车长拿到的资料里，基本不会细节到副本投落的城市名字。
这么想着，姜启还是跟上去了。
她看到崔和和那个石庞生周旋、试探、不着痕迹地套话，但显然效果并不好，关于副本的事情，石庞生半点都没有透露，再问下去，怕是他就要起疑了。
姜启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叹了一声。
她变了个模样，变成了刚才在小楼里参与工作的一人，快步走到门口：“站长。”
崔和看到她愣住：“里路？”
姜启道：“站长，有件事需要您来处理。”
崔和虽然不解，但还是对石庞生歉意道：“那先生，我先失陪了。”
石庞生不在意地摆摆手，扭头继续泡着澡品尝美食。
崔和走出来，低声问：“里路，你怎么在这里？”
姜启没有回答，抬起手往空中一点，周遭时间骤然定格住，崔和的动作和表情也全部凝固。
姜启瞬移到石庞生身边，他维持着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一缕缕水汽正从浴池里飘出来，定格在空中。
姜启将他的列车长面板拽了出来，一秒翻到副本资料，迅速记下上面的内容，然后将面板给他塞回去，抽身离开。
前后不超过三秒钟。
时间恢复，石庞生动作继续，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白白少了三秒钟。
姜启回到崔和身边，崔和也依然保持着脸上的疑惑。
姜启道：“先走再说。”
就这个语气，崔和瞬间戒备心提到最高，这根本不是里路！
走到一片树林里，姜启开了个会模糊人视线的结界，然后对崔和摊手：“有纸吗？”
崔和盯着她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
姜启打开记事本，在空白的纸张上伸手拂过，上面就凭空出现了一面面文字，总计好几页。
姜启把本子还给他：“这就是石庞生这个副本的资料，都在这了，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崔和忙接过本子看了看：“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姜启看着他的脸：“你是C国人崔和，冒充的玩家明河，你原来也不长这样，是我帮你夺取的玩家身份，你手上有一枚佛门法器，还是我给的，你说我是谁？”
崔和震惊了两秒，试探问：“组长？”
他不记得组长是谁，但他知道有这么个人，只是因为保密的原因，记忆被模糊了。
姜启点了下头：“跟我说说，这大半年来，蓝星上发生了什么。”
崔和还是迟疑，对自己不记得的人，他到底还是有所怀疑的。
姜启也不愿和他浪费口舌，直接一个暗示丢过去，崔和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回答道：“从我进入服务站至今，八个月里，一共有32个副本投放在蓝星上，其中投放在C国的副本有5个，目前首都还在副本中，已经是第23天了。”
姜启微微颔首，这个数量和频率是正常的。
C国的前四个副本，分别涉及到了洪水、瘟疫、丧尸、怨鬼。
因为有服务站这边收集消息，虽然不能很精准地预判到副本投放城市，但可以知道大致投放时间。
在那个时间点里，所有城市，至少C国内，所有城市的军政系统会严阵以待。
一旦发现副本掉落的地点是自己这里，立刻就能应对。
所以，并不会措手不及，最终死亡率都不是很高。
不过，丧尸和怨鬼那两个副本里，很多人被变成了丧尸和怨鬼，为了保住那些人的命，在副本里人们就假作借助游戏道具和游戏怪物的力量，将他们转化成了僵尸和鬼修。
所以，现在C国有数十万僵尸和数十万鬼修。
姜启看崔和表情：“出事了？”
崔和：“是，僵尸还好，但副本结束后，大量意识凌乱的鬼修出城，引发了骚乱以及一些伤亡。当时，千组私底下培养的鬼修数量还太少，千组玩家们数量也太少，压不住那么多鬼修，最后是拿出三件法器镇压，才得以收场。
“不过这件事后，每一个鬼修都严格记录在册，按照鬼修图鉴认真修炼打磨。现在，已经有一部分鬼修得用了，和一些同样得用的僵尸一起，编入了特殊人才部队，平时就驻守在各个城市里，与当地的千组分部相互照应行事。”
姜启默默地点了点头，比她预想的情况好一点，至少没出大事。
“我知道了，把你的法器给我。”
崔和怔了下，但还是乖乖拿出来。
他手上的法器是一个小小的金刚铃。
姜启拿过来，问：“用过吗？”
“不曾。”
“很好，那我就收回来了，回头我再给你一个更好的，去忙你的事情吧。”
姜启说完，就离开了。
崔和恍了下神，眼前就看不到人了。
他左右找了找，想起刚才不知不觉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额头就沁出了一层细汗。
管理服务站大半年，他也算是见识了来自游戏的形形色色许多人，但从没有哪一个像刚才那位，不动声色间就让他迷失了意志，什么都往出说，什么都往出拿。
这要是个敌人……
他捏了捏眉心，心中忧愁，但看着手里记事本上的副本资料……应该不是敌人吧？
……
姜启离开服务站，把整个蓝星大致转了一遍，对蓝星上什么地方经历过副本，还残留着什么气息和游戏力量及道具，就心里有数了。
接着，她来到C国。
果然如崔和所说，每个城市里都有僵尸和鬼修。
数量不是很多，气息也不是很强，只能说是入门级别的，但比起普通人已经强多了。
有他们坐镇，这城市要是突然陷入副本，也多了几分应对力量。
此外，大半年时间过去，C国人手上的游戏道具多了不少，大部分是从游戏副本里获得的，少部分是根据《僵尸图鉴》、《鬼修图鉴》后面的法器制造步骤，自己做出来的。
甚至还有科学院模仿游戏道具造出来一些神奇玩意，也能有些许威力。
总的来说，已经摆脱了最初身无长物的状态。
而且，她发现，C国真是制造业遍地开花，各种生存保命资料，那是拼了命地生产，军工厂也是每个城市都有好几个，疯狂生产武器。
然后就是全民习武，军队大大扩充，人们平时正常的工作学习之余，就是各种练武，各种搞生存训练。
全国上下，那叫一个武德充沛。
这一切都很好，唯一不好的是，首都被笼罩在副本之中。
因为这个，全国上下的气氛都非常紧张，许多城市都进入了军事管制，C国边界一圈更是陈军百万，就怕其他国家趁机搞事。
姜启先去某地千组分部，将保存在这里的，使用过的三件法器收回，没有惊动任何人，然后来到首都。
听崔和的意思，他怀疑这次列车长也进了首都副本。
列车长下副本，必然是有所图的。
她释放出违规之力包裹住自己，穿过副本屏障，走了进去。
……
蓝星位面，C国首都。
已经是副本的第23天。
好多人已经熬到了强弩之末。
在这个副本里，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都格外难熬。
因为，这个副本灾难是“颠倒”。
整个首都都颠倒了过来。
大地到了天上，天空到了地下，所有物体都依然仅仅贴在大地上，并不会掉下来，包括人也是。
但对于人来说，贴在大地上之余，他们却依然受到指向地心的引力。
这么说有点拗口，简单解释就是：世界倒转过来，所有人的双脚都被一股吸力吸在大地上，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依然被地心引力吸引着。
两股力量拉扯着，所有人必须小心翼翼地在其中寻找一个平衡，不然要是掉下来，下面可是一片天空，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接得住他们。
所以，一旦掉下去只能是一直掉一直掉，不知道会掉到哪里去。
而且，地心引力会随着时间而变化。
凌晨时为零，这个时候的人们是最放松的，然后每过一小时，引力就增加一点，直到正午达到最大，能有两个g左右，接着又开始变小，一直到凌晨，恢复为零。
所以，正午是最难熬的时候。
某个房屋之中，地板在上方，天花板在下方，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如从前一般。
桌子固定在地上，桌子上的电脑固定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水杯里的水，也都稳稳地挂在杯子上。
就好像世界颠倒对这些死物没有丝毫影响。
屋子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用身子把自己和椅子紧紧绑在一起，她的双脚贴在地上，但身体却不住地往下沉，头发完全挂下来，脸上一颗颗的汗珠从下巴流过脸颊，流到额头，然后流进头发，又顺着头发滴下来，滴在天花板上。
边上，是她十五岁的儿子，也用同样的姿势，把自己绑在椅子上，也和她一样狼狈忍耐。
但终于，儿子受不了了，他呜咽道：“我不行了，我的眼球要爆了，好恶心，我要吐了。”
女人安慰道：“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会儿就好，十二点马上过去了，过去了就轻松了。”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坚持坚持，我真的坚持不住了！”
儿子的唾液从口中不断流出，和眼泪一起都往头顶流去，糊了满脸，还把头发弄得湿漉漉的，整个人无比狼狈。
因为长时间倒挂，他大脑充血，眼球暴突，面孔狰狞，这种痛苦比酷刑还难以承受。
最终，他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解开了腿上的绳子，双脚离开了地面，然后整个人被重力吸引着，砰一下重重摔在天花板上。
虽然摔得很疼，但终于不用倒挂着了，他趴在天花板上，长长地喘息，脑子里晕得根本站不起来。
下一刻，他趴着的地方，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天花板出现一寸寸裂纹，哗的一下，他整个人连带着身下的天花板，一起往下掉去。
“啊——”
最后，那个屋顶只剩下一个人形的洞，风呼呼往里刮。
女人大哭出声，闭上眼睛不敢看，但双手依然紧紧扒着凳子，双脚也紧紧贴着地面。
只有双脚贴着地面，才能得到地面的吸力，其他部位都不行。
所以，在引力最大的时候，你必须保证双脚紧贴地面，双手或身体其他部位，就要用力抓住一切能够固定身体的东西。
当然也有一些大聪明，把自己塞进什么箱子里，让自己在双脚不离开地面的情况下，还能躺着，而不是倒挂着。
但过去这些天的经验告诉幸存者们，倒挂的姿势是最安全的，因为——
“哗！”一道黑影从天花板那个洞里一闪而过。
女人害怕得一激灵，闭上了眼睛。
“哗！”那黑影又闪了回来，从洞口往里看，看到女人姿势标准地倒挂着，黑影发出吱吱两声，像是赞许，又像是不悦，很快就扇着翅膀飞走了。
女人后怕地喘了口气，又过了一关。
看一眼时间，12点快到了。
过了12点，地心引力会慢慢减少，到18点，就只剩下1个g了，就和大地对人类的吸力持平了，那时虽然人依然会不舒服，但已经能忍受了。
等引力继续减少，地面吸力大于引力后，他们就可以比较轻松地倒挂着走路，最后甚至能趴在地面上好好休息片刻。
另一个屋子里，一个男人也保持脚底贴着地面的姿势，把自己倒挂着。
但他倒挂的身体躺在桌子肚里，这样可以借力轻松一些。
“哗！”一只黑影在窗外飞过，男人紧张起来，看着贴着厚厚的报纸布料的窗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碎碎念着，但下一刻，窗户还是被撞破，一个黑影飞了进来，血红的眼睛看到男人在偷懒，它尖叫一声：“该死的，倒挂着睡觉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姿势，你居然敢躺着。”
说着就冲男人扑了过去。
“啊！”男人闭上眼睛惨叫起来，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他悄悄睁开一道眼缝，那黑影已经不见了。
呼——
突然不攻击他了吗？
男人只觉得自己死过一回了，整个人瘫软在桌子肚里，呜呜哭泣。
外面，姜启全身隐形浮在空中，用无形的力量抓住了这只黑影。
这不是蝙蝠吗？
这届玩家这么奇葩，居然都是蝙蝠，还是没有人形的纯蝙蝠！
姜启不由好奇，这难道是吸血鬼没有化形的幼崽吗？
她朝远处看去，整个首都，地在上，天在下，乾坤颠倒，无数黑乎乎的蝙蝠在天地之间飞来飞去，还发出奇怪的嘎嘎吱吱声，以及普通人人耳听不出来的高频音。
反正在姜启耳中，都是一片嘈杂。
很不好听，也很不吉利。
此时此刻，正值正午，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
所有还存活着的人，都保持着脚底贴地的姿势倒挂着，一旦姿势不够标准，或是躺着，或是过分蜷缩着身体，或是过分借力，蝙蝠会立刻像闻着味一样冲过去，将之咬烂咬死。
感觉就是一种击杀规则一般。
而只要老老实实地让自己倒挂着，就不会被攻击，而只是单纯煎熬。
这是一个看似危险系数不大，但很折磨人，且一天比一天让人觉得疲惫痛苦的副本。
姜启只觉得难评，能想出这种非人设计的，估计也是一只喜欢倒挂的蝙蝠。

第104章 第二次回蓝星这个倒挂副本的难度在于……
这个倒挂副本的难度在于，倒挂的时候，只能靠自己，既无法过分依赖于外力外物，也无法依赖别人，不然那些比雷达还灵敏的蝙蝠玩家们，会分分钟飞过来把你咬死。
这就导致，聪明的头脑和计谋，在这个副本里基本无用武之地，团队协作在这里也无法施展，每个人只能单打独斗。
在过去的23天里，老、弱、幼、残，这些人群恐怕已经被淘汰完了，现在还活着的，应该基本是青壮强健之人了。
原本，以首都的军事实力，和完备的防灾对策，就算遇上难度再大的副本，也不至于说毫无招架之力，但这个倒挂副本太刁钻了。
不过让姜启感到有点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在副本里发现尸体。
还有，那个据说一起进了副本的列车长，她也没有发现。
她悬浮在空中，看着脚下的天空，时不时就能看到有人从大地上掉下去。
他们直直地往下坠，穿过了一道道云层，消失在不可见的天际，不知究竟是去了哪里。
不远处又有一个人掉下来，姜启无声无息地飞过去，贴在对方身上，跟着对方一起坠落。
就这么一直坠落一直坠落，过了足足十多分钟，气温越来越低，氧气也越来越稀薄之时，眼前出现了一片白。
那是一片有点奇异的云海，远远看着就像一张棉花糖做的大床。
姜启贴着的这个人摔了进去，瞬间被云海笼罩，姜启则悄然飘了起来，悬在几米高的地方，放眼看去，云海里倒着一个又一个人。
一缕缕云丝缠绕住他们，来得早的人，几乎整个人都被缠成了一个蚕茧。
来的晚的，倒是才只有手脚、脖颈、体表被缠住，但也都是双眼紧闭，人事不省，仅有一息尚存。
在她观察间，又有几个人扑通扑通掉下来。
姜启借着这些动静，扎进了云海深处，穿了数十米之后，终于穿透了过去。
她来到了云海的下方。
这里，无数根云丝从云海中抽出来，全都汇入一颗巨大而发光的大球之中。
姜启目光凝结，这一幕，就像一颗太阳在吸收万民的养分。
她盯着那个大球观察了会，是列车长的气息。列车长长成这个样子？
姜启跟阿远冷冷吐槽：“好邪门的列车长，副本还没有结束，这就先吃上饭了！”
阿远诡异地沉默着，很想说，你在羽之界，也是副本还没结束就吃上饭了。
区别是你吃的是神明，眼前这个吃的是原住民。
好吧，反正她是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而身为列车长却要去吞噬普通人身上的能量，这行为确实很上不得台面。
阿远提醒：“你如果要阻止他，得想好怎么善后。”
人家一个列车长，在自己的副本里，遭到了远超这个副本原住民力量的袭击和阻挠，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回来之前我就想过，我现在变强了，从实力出发，蓝星上遭遇的一切苦难，我都有能力阻止，但到底该不该出手，能不能出手？”
姜启看着那颗大球：“我的回答是，正常情况下不能，但现在，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一个如此鬼祟猥琐的列车长，他但凡有点背景，但凡有点了不得的能耐，都不会盯上原住民身上的三瓜两枣。”
所以，这个人可以动一动，且大概率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对于上灵位面都去过的姜启来说，游戏在她面前已经被揭开了神秘的、高高在上的面纱，单打独斗的列车长，根本不值得忌惮。
所以，只要不惊动游戏，一切都好说。
她悄然离开了这里，重新来到云海之上，观察蝙蝠群。
她眼底紫光微微一闪，这些蝙蝠的脑袋上一个个都冒出了玩家面板，它们的脑袋，它们的眼睛，它们的爪子，它们的翅膀，所有细节都在她眼前展露。
很快她便确定，这些蝙蝠确实都是吸血鬼，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受限于蝙蝠形态。
而凑巧的是，姜启了解吸血鬼，这个群体中，等级制度非常严明。
“如果它们之中突然冒出一个吸血鬼王，一定可以号令所有蝙蝠。”她对阿远说。
阿远：“这样太冒险吧，这个副本并没有让某只蝙蝠突然进化成吸血鬼王的条件。”
“如果只是一过性的呢？意外之下，潜力大爆发，也不是不可能吧？”
她说着闭上眼。
当初在鬼怪域，她收集过吸血鬼血脉，虽然当时很快就融合所有鬼怪血脉，成就了后神之力，但现在，以半神之力重新催动吸血鬼血脉也不是很难。
她的皮肤很快就变得青白，獠牙变长，眼睛变红。
血族的气势在她身上节节攀升，迅速来到了吸血鬼王的高度。
并且，她抓住了一只最狂躁、最暴力、个头也最大的蝙蝠。
将它抓在手中，将自己身上的吸血鬼王气息过渡到它身上，并模仿它的声音和频率，先大叫了几声，然后发出超声波召唤其他蝙蝠。
这召唤随着超声波迅速传遍整个副本，蝙蝠们听到这召唤，动作一停，浑身僵住，接着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这是什么声音？
是王！是王的气息！
血脉在不可控地鼓动，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冲动爆发出来，所有蝙蝠眼睛发红，露出獠牙，张大嘴巴尖啸起来。
接着，所有蝙蝠拼命振动翅膀，放弃找原住民的麻烦，往姜启这边飞了过来，冲动、疯狂、急不可耐。
铺天盖地的蝙蝠群，黑压压的一群一群而来，姜启引着它们往云海飞，给它们下了攻击的命令。
无数只蝙蝠扎入云海，把云海扎了个稀巴烂，然后狠狠吻上了云海下面的那颗大球。
正在吸收原住民生命力的大球（列车长）：？
“该死！你们在做什么！”
大球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对着蝙蝠群怒斥。
但蝙蝠们就跟疯了一样扑着他咬。
“该死！滚——”
姜启站在不远处，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的这只蝙蝠，给它注入一股雄浑的力量，催发它体内的潜力，用吸血鬼的语言在它脑海里低语道：“杀了列车长，你就能取而代之。孩子，你已经继承了吸血鬼王的血脉，所有吸血鬼都听你号令，你辉煌的一生，将从此开启……”
这两句话悠远、神秘，就像是烙印一样烙在它的灵魂深处，并且不断反复播放，仿佛真的是来自吸血鬼祖先的谶语。
接着，那蝙蝠本就大的个头膨胀起来，变成了一头巨大的漆黑蝙蝠，尖利的牙齿上闪烁着幽寒的光芒。
姜启松开手，它就朝列车长扑了过去，从背后偷袭，狠狠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毒素注入进他的身体。
见到自己的王加入战局，其他蝙蝠更兴奋了，攻击列车长攻击得更起劲。
姜启淡淡地看着他们越斗越往下沉去，而随着列车长沉下去，整片云海开始缓缓往上浮。
天地依然是颠倒的，但天地之间的距离在缩短，等到缩短到一定距离，大地上的人们往下一看，就能看到白茫茫的云海。
而这，才是这个倒挂副本原本的样子。
姜启思索了一下，她现在不能现身，甚至不该有存在感，最好是找个能完全信任她的人，来执行她的意志。
找千组的人吗？千组总部在首都，千组现组长王奕应该也在这里。
但随即，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当初，首长赵老给了她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五个人。
赵老说，这是他给姜启选的接应人，是姜启可以调动的资源，她随时可以启用他们。
当时姜启觉得没有启用的必要，但现在，时候到了。
她按照名单上给的地址，去找名单上的第一人，代号：招风。
……
招风原名张一飞，是个不到三十的男人，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甚至有些平凡，但其实是年轻一代重点培养人才。
蓝星进入游戏时代后，经历了一场大改革，他成了改革后首都某军事基地的二把手。
谁也不知道，他身上还有一个秘密。
他曾接到第一首长交予的密令，这秘密任务十分要紧，甚至关系到国家的未来，只是他一直也没有等来启动密令的人，甚至就连首长自己也忘记了这件事。
他就这么守着这个秘密，默默地等啊等，在等待中准备着，没想到，先等来了副本。
首都陷入副本之后，人们其实并没有很慌张，立刻就做好了迎接任何灾难的准备。
但谁都没有想到，天地突然颠倒了过来。
那一刻，双脚没有接触地面的人，因为得不到地面吸引力，全部都摔了下去。
在室内的，还能有房顶什么的撑一撑，但身在室外，一时间又抓不住东西固定自己的人，全部摔向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波，减员了至少十之一二，对整个首都、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接着，人们就陷入了倒挂的困境，和蝙蝠无休止的骚扰中。
不是没有组织过反击，但在颠倒的世界中，卫星系统完全失灵，武器受力也与平日完全不同，一颗导弹发射出去，难以预料它会落到什么地方。飞机战机也很难驾驶，连无人机这种战斗、巡查利器，也出现故障。
肉搏倒不是不行，全民皆兵的当下，基本谁都会两下子，但问题是，一旦脚底离开地面，会立刻失去地面的吸力。
他们必须用非常坚固的锁链、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另一头固定在大地上，才能做出跳跃、飞奔之类的动作，而往往没打两下子，他们就狼狈地摔下来，被绳索悬挂在空中。
最可怕的是，一旦双脚离开地面，承受你身体重量的物体，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会在短时间内裂开。
所以，这就要求他们要在迅速爬回地面。
而他们的敌人，蝙蝠群，却非常灵活，速度迅猛，一旦发现你不在标准的倒挂姿势中，就会一窝蜂冲上来攻击你。
要不是手枪等武器还勉强可用，要不是手里还有一些道具，要不是防护服作战服足够结实，要不是有僵尸鬼修这种非人生物相助，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分分钟被咬死的节奏。
总之，非常被动，非常憋屈。
招风的首长把兵力分散，或是去保护领导，或是一对一、一对多地待在人民身边，保护人民。
招风则带着人留守基地，而他身边，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头，蝙蝠突然都跑了！”
招风一看外面，确实看不到蝙蝠了，他立刻从倒挂状态中倒转下来，带着手下的人干活。
他们正在修一个建筑。
这建筑远看是一座高塔，全部由钢材焊接而成，造型杂乱得就像一个巨大而凌乱的鸟巢。
人就算离开了地面，也可以在这些钢材横梁上借力腾挪，不让自己掉下去，只要不在同一个位置呆过长时间，那地方就不会断裂。
他们平时利用这个高塔进行瞭望，而此时，他们准备在这里布置陷阱，把蝙蝠骗过来，来个瓮中捉鳖。
一群士兵就在这钢筋建筑中跳来跳去地搭建、焊接。
招风看了看四周，确实一只蝙蝠都看不到了，这也太反常了。
他立刻派遣一支小队出去打探，顺便看看周围人们的情况。
只见这支小队都穿戴着五点式安全带，穿着防滑手套和防滑胶鞋，身上挂着安全绳和自锁器等，就开始在一座座建筑之中跑酷。
经过过去的二十多天，地面上、建筑上，都被安装了很多钢缆、安全栏杆等，可以随时让人们抓住，或者把安全扣挂上来。
现在这支小队就一边跑酷，一边借助这些结构不让自己掉下去，到了难过去的地方，就把安全扣挂上。有时候幸运点，能从楼房里面穿过，就一路踩着天花板过去就行，但更多时候都在搏命。
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动作要快；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天空，极考验心理素质。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很快分散出去，探查周围情况。
姜启看了一会儿，在招风面前现身。
招风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他目光一厉，迅速做出防御姿势，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枪。
姜启开门见山道：“招风，我是97，今日来唤醒你。”
招风瞳孔一缩，惊疑不定地看着姜启。
97！
赵老交给他的那个密令编号就是97，同时和他接线的人的代号也是97！
任务要求：一旦这个97出现，他必须无条件听从对方的指令。
他换了个位置，警惕地看着姜启，实在是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也太可疑了。
姜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指着下方天空，云海已经遥遥可见了。
“那片云海看到了吗？它在不断靠近，最后会停在距离地面数百米的位置，所有掉下去的人，都在这片云海之中，其中有一部分人还活着，你们想办法把他们接回地面，不然他们会逐渐失温而死。”
招风看了看那片云海，拿出随身带的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果然在云海中看到了一个又一个陷在其中的人，看着是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姜启又说：“那些蝙蝠暂时顾不上这里，你们可以大胆去做。”
招风思量片刻，认为这其中应该没有什么阴谋陷阱，便敬礼道：“明白！”
姜启又问：“你们这通讯不行了？”
“是，蝙蝠破坏了整个首都的通讯系统。”
姜启点点头：“需要我去通知谁，说吧，省得你们跑来跑去。”
看他们跑酷也挺累的，但姜启也不可能给他们飞行的力量，更不能自己出面帮他们做事，那就当个跑腿的吧。
招风也不客气：“请去通知千组和特殊人才小队，还有……”招风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首都现存的部队领导。
“好。”
姜启很快就把消息传达到位了，这次传消息，她没有再暴露自己的身份，假装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跑酷成员。
等她传递完消息，那片云海果然停在了距离大地五六百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就算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陷在云朵里的人了。
很快，招风他们就行动起来。
他们直接拿出了高科技。
一种很厉害的吊索。
然后，派出一支支特种兵小队，背着伞包降落到云海之上，发现这片云海真的可以承受住人的重量，就是这儿气温确实是很低，氧气也确实比较稀薄。
他们在云海中寻找还活着的人，把他们塞进大大的逃生安全球中，一个球里可以塞几十人，塞满之后，关上逃生球，再用吊索的钩子挂住逃生球，开始往上拉。
这个吊索的加速度非常猛，五六百米的距离，十多秒抵达，姜启都担心逃生球里的人会不会被弄得伤上加伤。
逃生球被吊到大地上之后，再被一只机械臂一抓，连人带球直接给塞进大房子里，里面的人会把他们从逃生球里挖出来，整个人给埋进地里，再用东西固定住，不让人掉下来。
反正一个宗旨：先让人接触到大地，然后在进行施救。
姜启：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远远望去，大地之上一个又一个吊索伸下来，把一个个逃生球从云海里吊上去，整个画面有种荒诞的科技美感。
一些鬼修在空中飘来飘去帮忙，僵尸们仗着自己不怕冷，跳到云海上搜寻幸存者，千组玩家也各自拿出自己的本事。
这些人集体冒出来，凝聚起来的力量还是挺可观的。
之前只能说是他们看不到云海，又有蝙蝠骚扰，难以发挥实力罢了。
随着不断忙碌，时间也不断过去，地心引力越来越小，人们操作起来也越来越容易。
只是，天色也一点点变暗，人们简直是争分夺秒。
姜启就默默在一旁看着，也不插手，也不再帮忙，最多是去瞅瞅列车长和蝙蝠玩家们互殴，加点油添点火，让他们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省得跑回来找麻烦。
等到天色全黑，云海上的所有幸存者都被接回了地面。
……
深夜，某处房屋中，招风对姜启道谢：“谢谢您帮忙，不然，我们不仅救不回那么多人，还会有更多伤亡。”
因为地心引力减小，人站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倒挂的感觉，全身的血液也不会再往头顶流去，更多的感觉是有点轻飘飘晕乎乎的，但这已经是一天中相对舒服的状态。
姜启：“蝙蝠消失是暂时的，它们只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明天还会回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它们元气大伤，杀伤力不如之前。”
“之前是有列车长吸收云海上人们的生命力，但之后就不会这样了。所以，接下来七天，你们就算掉到了云海上问题也不大，只要不被蝙蝠咬死，或者一脚踩空掉下云海就行。”
招风无言，这还叫问题不大？
不过和之前相比，确实是容易多了。
只要身上背个氧气筒，穿得厚实些，掉到云海上就能坚持一段时间，回头再给拉回来就是。
姜启抬手，手上出现了一把枪，黑色的金属外壳，看着没有什么特别，但招风就是察觉到这枪支的不一般。
姜启道：“这是我做的枪，别看看着普通，但堪称真理中的真理。
“你是赵老留给我的接应人，你知道我的存在，就比其他人多一份责任和危险，所以，我送这个给你保命。遇到危险只管用，被人发现就说是从副本中得到的道具。”
姜启将枪递给招风。
这枪的枪身是她拿普通手枪改造的，枪里的子弹则是通过制造台造出来的，但子弹里蕴含的力量不是神力。
神力被她逆转成巫妖的黑暗魔法之力，填充进子弹里。
她提前了解过，外国某副本里出现过魔的元素，也出现过黑暗魔法手枪。所以，这个手枪的出处就可以赖到那上面去。
当然，她这手枪和那个副本出的魔法手枪道具相比，那是高明很多的，但又没有到惊世骇俗的地步，能看出这点不同的人不会很多。
“接下来，我有另一件事要交代给你。”
姜启就跟招风说了羽之界原住民的事。
“他们已经抵达蓝星，目前暂时被安置在某个未开发区，这些人你可以去了解一下，他们手上有我给的列车币，你们可以用物资跟他们换。如果合适的话，甚至可以把他们吸纳进C国，再安排他们去应聘三大部门岗位。”
招风沉声道：“那三大游戏部门我了解得非常少，如果要插手应聘的事，需要和千组商议。”
他知道千组的存在，知道千组玩家的存在，也隐约知道那三大部门里有自己人，但并不知道具体是谁，更没有与之打过交道。
这两边本就是独立在两条线上的系统，互不影响，也互不牵连。
也是因为这个，羽之界原住民的事姜启没有跟崔和说，而是告诉给这个招风。
因为之后和那些人打交道、让他们亲近C国的人，是招风这些处理国家内务的人。
“那就去商议，蓝星原住民是不可能被接受进入三大部门的，但这些被安置来的外来者不一样，他们是有机会进去工作的，与其让游戏安排不知来历的人进去，不如让这些羽之界的人占住位置。”
至少他们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的，只要C国给点好处和关怀，他们不说多么心向C国，至少不会干出不利于C国的事，这就够了。

第105章 第二次回蓝星C国腾飞，由此开始……
第二天，蝙蝠们果然又回来了，但数量已经少了不少，还活着的这些，也大多遍体鳞伤。
那只被姜启钦定为“吸血鬼王”的蝙蝠依然保持着很大的块头，但一边翅膀被撕掉了，一只眼睛被打残了，爪子皮肤也破破烂烂的，看起来凄惨无比。
一只只蝙蝠停在云海上歇脚，气势萎靡，宛如斗败的阉鸡。
但它们看向大地，看向人类时的目光，越发阴鸷迫切，充满某种渴望。
姜启有些困惑，抓了只蝙蝠问话，这才知道，这些蝙蝠各种骚扰原住民，并不是因为它们真的又闲又贱，或者因为什么副本任务。
它们之所以要把那些倒挂姿势不标准的原住民弄下去，纯粹是因为，它们想把姿势标准、身体强悍的原住民筛选出来。
然后在副本最后一天，夺取这些人的身体，带出副本后，再经过几道工序，它们就可以得到人形态了。
姜启：“……这比我还变态。”
她当初顶多是夺取玩家身份，这些玩家却要夺取原住民身体。
阿远：“这就是游戏里所有人的常态，每个人都在夺取资源，一切有用的东西，都是资源。”
姜启皱眉：“这就有点麻烦了，天地颠倒这个因素，除了可以筛选出合适的人选，还能避开阳光，让整个城市都处在一种阴郁的环境中，让这些蝙蝠能够毫无顾忌地行动。换句话说，这个副本分明就是为这些蝙蝠量身打造的，它们背后一定有人！”
她以为那个列车长是没有背景的，算计了就算计了，过后掀不起浪来。没想到，这个副本里，真正有背景的，其实是这些蝙蝠玩家。
如果最后，这些蝙蝠空手而归，恐怕他们背后的人会追查。
姜启思考了半天，又去找了招风。
……
“让我们生病？”招风不解地问。
姜启点头：“从现在开始，首都所有幸存者都会得一种病，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皮肤起疹子、咳嗽、耳鸣，最重要的是怕光怕火怕风怕冷，乃至于神经恍惚，发疯等等。
“起疹子可以是过敏，其他症状都可以装出来，反正你们自己想办法，哪怕是真的注射什么不伤害身体根本的病毒都行，每个人都得给我演起来！”
招风：“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蝙蝠放弃觊觎我们的身体吗？就不能把它们消灭掉？”
姜启摇头：“每个副本数据，都会汇总到游戏总部，由专人进行分析。人家一分析，发现你们原本没有消灭蝙蝠的实力，结果它们却在这里团灭，这种不合理会引来调查。
“更不要说，蝙蝠玩家背后肯定有背景。我引导蝙蝠和列车长互斗，已经很冒险了，不能再做更多了。所以，必须让它们主动放弃你们。”
招风：“明白了，可是这样，就能让它们放弃吗？”
“这些玩家受困于蝙蝠形态，无法再进一步，它们特意弄了一个副本来挑选身体，如此大费周章，必然是想要最出色的身体，一旦你们本身有致命的缺陷，它们有极大可能会放弃。所以，要演得够逼真，越是身体好的人，越要演得严重一点。当然，蝙蝠那边，我会继续洗脑。”
两人商议定之后，招风就去忙活了。
没过多久，城市里就传开了疫病。
人们在狼狈倒挂之余，纷纷出现症状，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耳炎发作，面对面大声喊话都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
被风一吹，眼睛就哗哗流泪，被光一照，皮肤就起大片大片的疹子。
再严重点的，甚至皮肤溃烂，牙龈出血，手脚颤抖，高热抽搐。
蝙蝠们气势汹汹地飞过来，想要继续挑选心仪的身体，这一看都傻眼了。
这些原住民怎么回事？
之前不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生病生成这样。
很快，原住民给它们解惑了。
在夜晚，地心引力小于地面引力之后，人们可以正常地站在大地上时，还存活的城市领导者们聚集起来开会。
这个说，这次疫病来势汹汹，一定要查明病源病因。
那个说，倒挂这么多天，天天身体压力和精神压力都这么大，吃不好睡不好的，生病一点也不奇怪。
又一个说，现在只能试着下猛药，但这药可能会导致病人骨头坏死。
再一个说，坏死也只能坏死了，把命保住比什么都强。
会议上还细致分析了这次病情特点，那大大的投影仪上，播放出一个又一个病人的临床症状，那叫一个触目惊心，现场还有医学大拿分析这个症状会对生活有什么影响，那个症状会导致什么不良后果。
反正总结下来，这个病很严重，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什么骨质疏松啦，什么骨骼畸形啦，什么瘫痪风险啦，什么视物模糊畏光畏火啦！
听得外面偷听的蝙蝠们心哇凉哇凉的。
它们要的是最出色、最优秀的身体，要是一身毛病，还可能骨骼畸形什么的，它们拿来干什么？
尤其是，它们这个种族本来就畏光畏火，要是弄来的身体也有这样的毛病，它们还有什么未来？
蝙蝠甲抱怨道：“我就说，我想要去那种魔法位面里挑身体，这种普通世界里根本就没有高质量的身体！看看，看看！这些人身体这么差，还会得这种怪病！”
蝙蝠乙闷声道：“谁不知道魔法位面的身体最好，那也要轮得到我们去选啊！”
蝙蝠丙：“咱们能来这个副本里挑，都是上面疏通了好多关系的，要是选不到好身体怎么办？要不再好好挑挑？”
蝙蝠丁问一只大蝙蝠：“王，你怎么看？”
其他蝙蝠都朝这个“王”看去。
经过一个白天，这个大块头蝙蝠的皮肤和爪子都已经长好了，被撕掉的左边翅膀也重新长出来了一点。
吸血鬼的修复能力虽然很强，但它们还是蝙蝠形态，也就这个“王”能修复得这么快了。
其他蝙蝠都用羡慕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个“王”。
身上依然带着吸血鬼王气息的大蝙蝠收到这样的目光，心里十分满意，它如今已经完全相信自己就是天选之子，是下一任吸血鬼王，毫不客气地认下了这个身份。
它声音威严地开口道：“这里的身体不行，我们宁愿不要，也不能随便挑一个，这关系到我们整个族群的未来！”
还在犹豫的蝙蝠们立刻认同了。
“王说得是！”
“都听王的！”
“这个不行，我们再换一个副本！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王抬了下右边翅膀，压下蝙蝠们的叽叽喳喳，继续威严开口：“接下来几天，你们继续观察寻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要是实在没有就算了。”
“是！”
“对了，再找找那个该死的列车长！”王阴恻恻地说，“居然敢打伤打死我们那么多兄弟，真是忘了他的身份了！”
“就是，要不是吸血鬼族提携他，他哪里能有今天！”
一群蝙蝠叽叽喳喳地附和着，说得非常热闹。
不过，在场也只有一个隐在暗中的姜启能听得懂他们的话，在原住民耳中，就是外头不断传来杂乱刺耳的蝙蝠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蝙蝠终于散了。
屋里开会众人松懈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走了？”
“是走了。”
“信了吗？”
“谁知道。”
“大家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继续演，一直要演到副本结束呢。
大家互相看看，都是一脸疲惫和无奈。
这个副本害死了他们多少同胞，这些蝙蝠玩家也全都是凶手，而现在，他们不能对它们反击，还要做戏以求自保，这种憋屈谁能懂？
可反击就要死更多的人，甚至把所有幸存者的命都搭上，都未必能将这些蝙蝠团灭。
一位较为年长的人咳嗽两声，看了看大家，低声道：“当忍则忍，现在这局面，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要不是出现了转机，这最后一周他们还得不断死人，别说把云海上的幸存者救回来，剩下的人恐怕也保全不了几个。
最要命的是，坚持到最后的人还得被蝙蝠抓走，这谁能想得到？
简直是两头堵，半点不给活路。
一人忽然压低声音问：“这转机是怎么出现的？”
怎么突然蝙蝠就消失了？怎么突然云海就上来了？怎么突然就援救云海上的幸存者了？怎么突然就全民演戏了？
这背后是谁在使力？是谁在决策？是谁知道该这么做，并且还真的有能力做得成？
“诶！不可说，不可说！”
众人都露出心照不宣、讳莫如深的表情。
“不该问的，咱就别问。”
……
外面，姜启看着蝙蝠群离去的方向。
那“蝙蝠王”能说出那些话，自然也是她催眠暗示的结果。
不过其实也不完全是暗示，那“蝙蝠王”在这个副本里，从一个普通蝙蝠，一跃晋升为“吸血鬼王”，对它来说，它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收获，整个蝙蝠精神亢奋无比，满足无比。
它对于自己的未来十分乐观，踌躇满志，自然觉得这个普通世界的原住民身体配不上它了。
所以，对于原住民生病这件事，它其实不失望，反而可能还觉得这是天意。
这时候，姜启再给一点心理暗示，它自然就会说出让其他蝙蝠放弃的话。
姜启松了口气：“照现在这情形，应该能顺利渡过这一关了。”
阿远道：“现在就剩下一个意外因素了。”
姜启点头：“列车长，让我来找找，那家伙在哪里。”
她在副本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云海下方的虚空角落里找到了他。
这家伙之前被蝙蝠们咬得破破烂烂，已经用列车长的本源力量修复好了，这时整个人散发着阴郁之气，像只怨鬼一样缩在这里，脸上写满对蝙蝠群的怨恨，却不敢轻举妄动。
姜启感叹：“都说列车长面对玩家，有绝对的掌控权，但一个没有背景的列车长对上有背景的玩家，那也得忍着。”
阿远：“看他这样子，应该不会做什么了，你还要留在副本里吗？”
姜启想了下：“先出去吧。”
她出了副本，来到外界。
此时，C国又有一个城市陷入副本了，副本投放地点正是一个古都城市，显然就是石庞生的哪个副本了。
姜启进了这个副本。
进去的时候，整个城市所有人严阵以待，各级政府部门正在召集市民，做应对工作。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所有人被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远离古建筑。
接着，古建筑就一座接着一座坍塌了下来。
“塌了！真的塌了！”一位领导远远看着一座古楼毫无预兆地垮塌下来，不由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们昨天接到机密情报，说他们城市可能就是下一个副本目标。
一旦陷入副本，那就是古建筑坍塌、古字画吃人、古乐器化人。
从昨天开始，全市那几个高层都紧绷住神经，和千组成员连夜开会商议。
他们一边悄悄安排着工作，一边又不敢把这机密泄露分毫，一直等啊等，等到今天上午，啪叽一下，全市边界被封。
那一刻，真是一颗巨石重重落地：他们城市中奖了！
接着，就立刻按照计划，引导着人们远离古建筑。
他们城市里有好些古城镇，担心整个城镇塌陷，政府以可能会有地震为由，把人都给弄了出来。
大家平时常不常就要进行灾难演习，知道他们城市陷入副本了，谁都不敢磨蹭，政府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穿上抗灾行头，拎起准备好的抗灾包、急救包，抬脚就能走。
于是，人们前脚刚出了古城镇、古楼、古街、古居等等地方，后脚这些地方就塌陷了。
高楼垮塌、地面塌陷出大坑、古桥整个砸进水里激起数米水花，历史悠久的水库崩毁、水流一泻而下，甚至还有古大坝决堤……
一切一切都震撼了所有人。
“我的娘哎！”
刚刚跑出古城的人们双膝一软，都站不住了，眼睁睁看着前一刻还在其中生活的地方，塌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这种场面简直能把心脏病给激出来。
“要是我们没有及时跑出来……不敢想不敢想！”
后怕的情绪淹没了家园被毁的痛苦，人们没有时间难受，就被带领着前往新城区安置。
同一时刻，政府终于可以放开通知了。
“现全市所有古建筑坍塌，本次副本极有可能与古物有关，所有人提防身边一切历史悠久的物品，尤其是有底蕴、有来头的古字画、古兵器、古玉器、古乐器等古董……”
人们一听这通知，觉得好有道理，家里有这些东西的，赶紧找出来毁掉，自己家里没有，邻居家里有的，赶紧打热线电话举报。
一时间，人们疯狂针对这些古物。
某个古画收藏家死活不愿意把画销毁，嚷嚷着把画锁在保险柜里就行，结果，一张古画上的人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把这个收藏家吞了进去，还有一张风景画突然图案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漩涡，把外面的人吸了进去。
现场唯一的生还者屁滚尿流地逃出来，大声嚷嚷着，再有监控为证，一时间，古画会吃人的留言在网上传遍了。
之后又陆续出现各种古字画吃人的视频，还有古乐器化身为人，追着人砍杀的视频。
一时间人心惶惶，但好处就是，所有危机的来源都明白地摆在了人们面前。
于是，进副本还没几个小时，还没适应新环境的玩家们有点懵。
怎么副本第一波发难下来，这些原住民好像无人伤亡？
原住民没有伤亡，没有手忙脚乱，没有自乱阵脚，那他们这些玩家还怎么混？
尤其是，原住民还拼命且迅速地毁掉了好多字画乐器，直接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可那些字画乐器可都会成为利器的啊！
只要能收服这些东西，那就等于收服了厉害的道具，他们就是冲这个来的啊！
一时间，玩家们的天都要塌了，只能火急火燎从原住民手底下抢救走一些幸存的字画乐器。
然后，玩家们就迎上了武装部队。
那从头武装到脚的装备、那顶尖先进的武器、那气势汹汹的阵仗，把玩家打得嗷嗷哭，满副本逃命。
姜启看着这个发展，会心一笑：“这个副本不用担心了。”
和倒挂副本的细碎磨人不同，这个古董副本的最大危机，来自于一上来就给你搞各处坍塌，但凡没有防备，这一轮里能死很多很多人。
而只要这一关过去，再对字画乐器有所防备，再加上这个副本的玩家只有一万余人，那后面基本就可以平趟了。
她的目光落到一个穿着古怪、四肢不协调的小孩身上。
这个小孩就是一支有来头的笛子变的，它长得虽然与人无异，但两眼空洞，身上没有丝毫活人气息，看到人就扑上去杀。
姜启追踪了它一会儿，亲眼看到它杀了一个玩家，然后它的身体就灵活了一些，表情也生动了一些。
姜启低声道：“成长型道具吗？这种道具最后不会能发展出高级智慧吧？”
如果是这样，多少有点可怕了。
这样的大杀器若是留在蓝星，目前来说，怕是没有几个人能驾驭得了，那和放狼入羊群有什么区别？
阿远：“要阻止吗？”
姜启蹲在屋顶上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是危机，也是机遇。C国至今没有多少像样的道具，我也不可能给大家批发一堆道具，来历就说不清楚。要是能驾驭住、利用好了这些字画乐器，是很有好处的。”
她站起来，在屋顶上轻巧飞掠，继续追着那个笛子，继续跟阿远说：“之前我们在国外转了一圈，不是发现了大大小小的帮派嘛，但凡手里有几个道具，就敢拉帮结派自立为王，然后各种火拼，去抢别人手里的道具。
“时代变了，以后，武器的作用会越来越弱，道具的重要性会越发凸显。”
她飞到一座高楼顶上，看到那笛子遇到了一支巡逻队，狭路相逢，两边起了冲突。
哪怕巡逻队配备了很强的武器，但那笛子根本不怕疼，也根本打不死，竟然还是占了上风。
关键时刻，姜启出手，将之抓了过来。
小孩落入她手中，重新变成了一支翠绿色的笛子，在空中晃了一晃，就被她收了起来。
下方战损的巡逻队亲眼看到小孩飞起，变成了笛子，最后消失在空中，领头的立刻道：“快报告上去！我们发现了乐器人形，对方战斗力非常强悍！”
……
某古城镇废墟，废墟上一个人都没有，姜启出现在这里，撑起了一个谁都无法窥探的结界。
她将笛子拿出来，仔仔细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把笛子往前一丢，笛子重新变成了那个雌雄莫辨的小孩。
小孩瞪着姜启，本能地又要扑上来杀，姜启一挥手就把它给打回去了。
小孩倒飞出去，完全不知道疼，爬起来继续冲向姜启，又被姜启打回去。
它一遍遍地冲，一遍一遍地被打回去，直到遍体鳞伤，手脚俱折，力气全无。
这时姜启再走到它身边，它空洞的双眼看着姜启，眼底竟然渐渐生出一抹恐惧和臣服。
姜启伸出手，它就把脑袋凑过来，在她手心蹭了蹭，然后重新变成一支笛子。
这笛子已然伤痕累累，上面遍布裂纹，讨好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姜启转了转笛子：“所以，最简单粗暴的收服方法，就是将它打服，逼它认主。”
这样的话，倒是简单了。
接下去，她又在副本里抓了几个人形乐器，一一实验下来，然后发现，有的乐器可以用打服这个粗暴法子，有的则可以另辟蹊径。
比如面对一把古琴，如果你本身会点琴艺，能把它弹得很好听，古琴对你的好感度就会飙升。
比如面对一面鼓，它的执念是给自己换一面很漂亮的鼓面，如果能满足它的要求，它就比较愿意追随你。
这些乐器确实每一个都杀意冲天，且杀的人越多，智慧就会越高，情绪也会越生动，但这个过程如果能引导好，还真不至于进化成一个残酷无情的杀伐机器。
姜启将这些心得全部记录下来，汇总成手札，找到古城里的千组分部，将这手札给了对方，还把已经被她调教了大半的乐器留给他们，让他们照着这个方法，试着收服副本中的其他乐器。
接着她就出了副本，又陆续唤醒了赵老留给她的另外四人。
他们和招风一起，代号分别是风、雨、雷、电、影，姜启将四人唤醒之后，给他们说了游戏的局势，说了游戏对蓝星的规划，也说了羽之界原住民的事情，再就是人形乐器的事。
“蓝星必然会迎来越来越多异界人，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坏处在于，这对蓝星本土人是一个冲击，但好就好在，游戏越是开发蓝星、使用蓝星，就越不会毁掉蓝星。
姜启对四人道：“在不久的未来，我们甚至可以预见到，一部分蓝星领土，会成为异界人的殖民地，那里的本土人，必然会被异界人踩在脚底下，成为被他们奴役的存在。但也会有一部分蓝星人，乘势而起，与异界人平起平坐，掌握蓝星本土话语权。
“这个趋势已经不可改变，我们要做的，就是让C国成为后者，在这个风口起飞。”
当下先走好这一步，至于下一步如何，那以后再说。
四人互相看了看，眼神精亮坚毅，异口同声道：“明白！”
姜启最后说：“等首都副本结束，招风出来，你们五个再好好商议一下具体怎么做吧。赵老选了你们五人，就是默认了让你们五人扛起重担，你们也该动起来了。”
姜启又给了每人一样自己做的道具。
蛇形匕首，可以释放剧毒。
微型木偶人，可以释放傀儡师的控制术。
一只纸人，可以裂解成漫天碎纸，释放出极大的杀伤力。
一支手镜，可以编织幻境。
这都是她曾经自身的能力，她通过制造台，将神力逆转成这些略低端的力量，制作出了这些可循环使用的道具。
而且，这些道具都是蓝星上已经出现过的元素，同样是出处可循，不会引起怀疑。
和四人道别，姜启又去千组转了一圈，把三个新的道具，放进之前放法器的地方。
这三个道具是三柄桃木剑，可以镇阴邪，对付阴诡之物非常对症，威力并不比之前的法器差。
此外，她还留下一大笔抹除了印记的列车币，给千组作为能源之用。
之后，姜启又去三大部门晃了晃，把崔和的道具补给了他，又见了再跃迁中转站的段明、在急情处理司的庄钰，把他们手里的法器取走，换成了新做的。
主打一个不偏不倚，人人有份。
这些道具也许并不能帮上他们多少忙，但至少在性命攸关之际，可以帮他们抵挡危机。
确认没有疏漏之后，姜启再次回到首都副本里，亲眼盯着副本结束，确保列车长和那些蝙蝠不会再发疯。
在副本结束的那一刻，姜启就跟着这群蝙蝠玩家，一起出了副本，回到了中转站。
……
首都外，无数人翘首等待着，在副本屏障消失之后，首都终于重新回到人间。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一个倒转的城市，在他们眼前缓缓回正，这冲击眼球的一幕叫所有人头皮发麻。
“天哪！居然会有这种类型的副本！”
“天地翻转，这真是吓人！”
现场和看直播的人们惊呼连连，而在天地回正之后，救援部队立刻冲进了首都，看到的就是一群咳个不停，脸肿眼肿，见风流泪，皮肤破溃，像是得了重病的幸存者们。
“是瘟疫！快封锁整个城市！”救援的大将立刻下令，幸存者们有点尴尬。
为了做戏逼真，他们想尽办法让自己过敏、折腾自己，这不，一下子恢复不过来。
时隔一个月，再次脚踏实地，看到正常的世界，他们还有点恍惚。
“啊，真的活下来了！”
“不是做梦，我们真的度过了这一劫！”
大家哭成了一片。
在百味陈杂的哭声中，灾后重建工作、死伤清点工作、副本复盘工作，一项项工作迅速展开。
而在复盘这一环上，大家遇到了障碍，因为怎么对、怎么分析，都有不合理的地方。
作为最后一周发号施令的中心人物，招风被重点询问。
谁也不知道招风交代了什么，总之，这件事很快被列为绝密。
与此一起成为绝密的，是千组被换的法器，和一大堆突然出现的列车币。
是招风五人的碰面、会谈，以及后续一系列暗中动作。
是古城副本结束后，收缴上来的许多乐器道具，和那本如何驯服乐器的手札。
是三大游戏部门里，崔和、段明、庄钰三人身上被换掉的道具，以及他们暗中行方便，招聘羽之界原住民的行为。
后来，有人回看这一段历史，发现在游戏时代的巨大挑战下，在不断有异界人涌入蓝星的强势冲击之下，蓝星C国不仅不显颓势，反而迅速崛起腾飞，正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初显端倪的。
只是当下，所有知情的、隐隐约约知情的、隐隐约约猜到的人，都讳莫如深，但内心却不约而同地充满了一种自豪，见面时目光一对，心照不宣——
那位神秘的前千组组长回家了一趟，插手了两个副本，带来了关于游戏的超前信息，为C国制定了后续发展的大方向，并大手笔地给了一笔发展资源。
这就是上面有人罩着的感觉啊！

第106章 梦想之城副本姜启跟随这群蝙蝠玩家出……
姜启跟随这群蝙蝠玩家出来之后，立刻又变了个模样，变成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然后隐形状态下随便上了一辆非跃迁的公交列车。
因为列车在跃迁中，每个人都需要有座位保护，不然很容易被发现多出来一个人，她就不去冒那个险了。
她站在车厢角落里，看着蓝星被渐渐抛在后面，心里想着蓝星如今的格局。
招风五人，引领国家发展。
三大游戏部门中潜伏的崔和等人，负责对外收集游戏、副本信息，一定程度上把守蓝星门户，像一把一点点刺进游戏的刀。
千组则是作为其中的桥梁，一方面对接崔和等人，给国家提供副本情报，一方面协助国家发展，同时还要培养特殊人才等。
这三方面互相配合，互为倚助，短期内是很稳的。
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是，她随时可能回蓝星。
哪怕有谁暗藏私心，但只要想到头顶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来的剑，那点私心就绝对不敢暴露出来。
那就稳上加稳了。
蓝星在视野中渐渐缩小，姜启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几个小时后，车子开到下一个车站，她下车，在这个车站买了一张匿名票，乘坐另一班车跃迁去下一个车站。
如此辗转，她用了一天时间，转了四个车站，终于是来到了拾亿所在的位面。
这个位面是一个开放式的休息位面，拾亿就是把姜启的玩家带到这里来修整。
见到拾亿时，姜启重新变成了金昊的模样，跟他紧紧握手，连声道谢：“麻烦你了，我有点事情耽误了，现在才来。”
拾亿也变回了自己的样子，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我也正好能放个小假。玩家们都住在小镇里，一切都好，就是钟意那边催了好几次，叫你领新任务，我担心新任务不会很容易。”
姜启感谢他的提醒，在镇子上最大的饭店里，请他好好吃了一顿，送了他一件自制的神力匕首，又将藏空镜和飞行器交给他，让他还给容定，这才客客气气地将他送上车。
看着他的车离开，姜启微微吐了口气，扭了扭脖子，一股疲惫感涌上来。
阿远道：“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几天一直奔波，在蓝星上那一周，根本就没有闲着的时候，不是这里跑那里跑，就是这里见人那里见人，一个人的时候就默默设计道具、赶制道具。
她本不精通这个，愣是仗着吸收了一块神格，对神力操作上精细了很多，以及有个制作台，她就自己瞎捣鼓，把自己给逼出来了，制作道具的时候还要不断地消耗神力。
哪怕她真是个神，也该累了，更不要说她还没到那个高度。
姜启点点头：“行，休息一会。”
这个位面面积还算宽阔，有大大小小很多个城镇，拾亿将玩家安排在一个叫青色小镇的地方，这里消费水平不高不低，住宿条件不好不坏。
姜启也不挑地方，就在拾亿之前住的宾馆里，另外给自己开了一间房，认认真真地睡了一觉。
睡醒后，果然整个人舒坦了很多，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推开窗一看，天空正在下淡青色的雨，这是这个青色小镇的人工降雨，主要是营造气氛的。
满天都是这种淡青色的雨丝，伴随着人工制造的微风，徐徐吹拂，确实挺惬意的。
她召出列车长面板，开启了定位，之前一直传送到拾亿那边的信息，一股脑传进了姜启这边。
姜启一条一条看聊天记录，确实好几条都是钟意催她接新任务，语气一条比一条不客气。
【叮，你的副本总结已生成，请注意查看。】
突然进来一个消息，姜启点击这个副本总结，确实是新传来的，没有被任何人阅读过，拾亿应该是没见过的。
看来这个副本总结的投递很智能嘛，知道拾亿不是她，特意等她本人上线了才传送给她。
她打开看。
【你所带领的第四个副本：海神副本中，你的乘客死亡率为0，副本原住民死亡率为0，你的列车币收益为0……】
【你在这个副本中，测绘出80%的海底地图……】
【综上，你在这个副本中的表现勉强合格，评级为C-。】
姜启：好吧，早有预料。
翻过一页。
【海神副本总结2.0（违规版）】
【你在这个副本中，帮助海神完成了‘过去世界’的融合，帮助海神带着子民逃离了游戏的迫害，前往新位面，从而获得了新生……】
【你的违规行为造成了深远影响，获得违规之力x50000。】
【期待你带来更多的违规操作。】
姜启总结了一下，第一个副本，辐射变异副本，因为没有涉及到神明，所以虽然她小动作不断，但最终只得到了10点违规之力的奖励。
第二个副本，她唤醒创世神残念，帮助其恢复力量，总共得到了10100违规之力。
第三个副本，她吞噬并消灭了羽神，得到100000违规之力。
而这第四个副本，她帮助海神逃脱，得到的是50000违规之力。
看来只要涉及到神明，就能得到大量违规之力。
不过，她赚得多，用得也快，尤其回一趟蓝星，违规之力那是挥霍如流水一般，还得继续赚。
她又算了算自己的列车币积蓄。
一共四个副本，她也就第一第三两个副本有收入，总共赚到了两千万列车币，这段日子花掉了不少，又在蓝星留了一大笔，现在她手上不足一百万了。
又穷了。
挠头。
阿远提醒：“或许你马上要变得更穷了。”
“什么？”
姜启很快就知道原因了，因为她下楼后，这宾馆老板拿了一个账单过来：“金昊大人，这是您这段时间在青色小镇的开销，您看什么时候结一下？”
姜启拿过账单，看到最后那个数字，眉心突突地跳。
再看账单详情，她名下玩家5214人，一天一人的食宿花销平均是5个列车币，然后他们一共在这里住了7天，共计十八万多列车币，老板给抹零，最后是十八万整。
姜启心里那叫一个肉疼，面上却神色如常：“该的，该的，这就结了吧，正好我们也要走了。”
她账户上直接被划走了十八万，这个宾馆老板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您以后常来啊。”
常来什么常来啊，以后还是让大家在列车上将就算了，大不了她把列车弄得大一点，弄点卧铺出来，都比来住店强。
她走出宾馆回头看了看：“这老板厉害啊，整个青色小镇的宾馆旅店都是他家的，以后我要是弄个这样的产业，那得多赚钱啊。”
她给玩家们发送了车站集合的消息，自己先到车站等着了。
然后，发现她的列车停在这车站七天，还需要收停泊费。
一天一万，哗一下，又是七万没了。
“停泊要收停泊费，开车要收过路费、能源费，定期还要去保养，交保养费、升级费……”
姜启突然发现，这手上有了列车，就等于有了一个吞金兽，最理想的状态反而是无缝连接下副本，因为停在副本外的车站，是不需要额外收钱的，下副本还有的赚。
要是像她这样，动不动就在副本里颗粒无收，那迟早破产玩完。
“万恶的游戏，这不是逼着人不停地狠心地干吗？”
她进了驾驶室，先把憋了许久的蚯蚓和天火放出来，让它们自由活动。
再把列车调节了一下，只剩下五千余人，一个车厢坐120人，最后被她调整得只剩下45节车厢，整个车子一下子小巧了下来。
这能省多少油费啊。
然后，她给钟意发消息：钟意师兄，我休息好了，可以接任务了，让你久等啦~
钟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波浪线恶心到了，甩过来一份资料以及冷冰冰的一句话：这个副本好好做，要是再完不成任务，老师怪罪我可帮不了你！
姜启打开副本资料，跃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是：梦想之城副本。
说是有一个位面叫做梦想之城，这里有一个神明就叫做梦想之神。
这个神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人编织美梦，看着人们深陷在梦中，不愿醒来，放弃现实。
而一旦人沉溺在梦想中，就会被梦想之神逐渐攫取生命力，最后成为被梦想之神操控的傀儡。
姜启看到这里还很淡定，但看到下面的详细解释，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这个梦想之神之所以能把人困在美梦中，是因为祂能够窥探人心中最深处、最真实的记忆和秘密，依托于此编织出来的梦，自然让人欲罢不能。
哪怕那记忆曾被很强大的存在篡改过、清洗过，梦想之神也能将之复原出来。
甚至有种说法，梦想之神可以看穿一个人的前生，发掘一个人纠缠最深的宿命。
而姜启此行的任务，并不是杀了这个梦想之神，而是要破坏祂的惬意与悠闲，惹恼祂，让祂不得不走出来，为游戏做事。
姜启问钟意：这个梦想之神是游戏这边的真神？
钟意对她爱答不理。
姜启：师兄，如果我连对方的敌我立场都分不清楚，怕是很难做出正确的行动啊。要是搞砸了这个任务，老师怪罪下来，我就只能说，是因为师兄你给我的信息不够详细。
钟意气恼地直接一个通讯打过来：“钟昊！你翅膀硬了啊！敢威胁我！”
姜启：“我哪敢威胁师兄？我这也是想为老师好好办差。”
“哼，你要是这么忠心耿耿，你还会逼着老师兑现那些刀锋玩家的酬劳？”
当时的情况，拾亿已经给姜启说过了，她这时张嘴就说：“谁让部门里其他人都知道了这事，老师要是赖着那些刀锋玩家的酬劳不给，那不是失了威信？我也是为了老师好啊！再说了，那么点酬劳，又不是给不起。”
钟意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又不是给不起？
最后大出血的人是他好不好？
这些天，他净忙活着给这个人那个人实现心愿去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好东西、财富，都要掏空了，这家伙居然还这么轻飘飘地说风凉话！！
要不是留着这个金昊还有用，他直接把人给弄死了事！
他咬牙切齿道：“是，这个梦想之神是游戏的真神，但祂生性懒散，不愿意出来做事，你的任务就是逼祂出山。”
姜启继续问：“也就是说，游戏需要祂出来干活，那我就不能把祂得罪得太狠了，对吧？”
“不，动作狠一点，你可以破坏这个位面，可以直接攻击祂，总之，要是祂不出山，你也别从这个副本里出来了！”
“这就太不讲道理了吧？谁能保证一定成功，那我不接这个任务了。”
姜启说得很为难，但脸上淡定得很，手臂粗的蚯蚓从一旁一耸一耸地蠕动过来，就想往她身上靠，她抬起手指头把它戳了回去。
有点辣眼睛了朋友，一边儿玩去。
蚯蚓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晃晃脑袋，继续满地爬行。天火则像个火红的小球，这里那里地弹跳着，把自己当成弹珠来玩。
钟意冷笑：“这可不是你能解决的，你的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除了你，还有两个列车长也接了，三天后开副本，你要是不能及时赶到，就等着被游戏除名吧。”
通讯挂了，姜启收起列车长面板，往后一靠：“梦想之神，一个能够窥探人心深处全部秘密的神明，我的催眠术在祂面前怕是不堪一击吧。你说，游戏非要祂出山，是要做什么呢？”
阿远没有说话，他知道，姜启并不是在问他，而是用这种倾诉的方式剖析问题而已。
姜启自言自语：“第一种可能，游戏有了看不透的目标，急需这个梦想之神出山助它。第二种可能，梦想之神这类神明太少了，游戏需要祂出来制作相关的副本。第三种可能，游戏需要祂来制作相关的道具。
“但无论哪种情况，对于我这种拥有秘密的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大大不妙的信号。”
万一对方造了个副本，然后投落在蓝星上，那所有秘密都能被掀出来，所有人卒。
姜启抬起眼帘，透过车前玻璃，定定注视着前方：这个梦想之神，必须死！
这时候玩家们都过来了，姜启看着他们中间的伪玩家，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他们带去这个副本。
但犹豫只是一瞬间，她还是打开车门让他们上车。
玩家们上车之后，她立刻就将列车启动了，然后进行车内广播。
“各位乘客们，我们即将前往下一个站点‘梦想之城’副本站。在该副本中，你们将进入一个完美的梦中世界。在这个梦中世界里，你将面对你内心最真实的自己，将能实现你内心最渴望的心愿，你的所有秘密，都将在这个梦中世界无所遁形。
“该副本中，你们的任务是，顺利渡过30天，并在副本结束之前，从梦想世界中走出。否则，你将永远迷失在其中。”
听了广播的内容，车厢里玩家反应不一。
伪玩家脸都唰地变了。
面对内心最真实的秘密！这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会暴露出自己不是真玩家的秘密？
梦想世界里，会有一双眼睛在暗中听着，窥探他们的内心吗？
伪玩家们坐立不安，偏还要强忍着，若无其事地和真玩家讨论起来。
但其实真玩家也没有那么淡定，谁内心还没有几个不想为人所知的小秘密啊。
而且，居然还有不能从梦中世界走出的危险，这听着就吓人。
“这个副本怎么听着这么不祥啊？”
“我也这么觉得，能不能不去？”
“梦中世界如果特别特别美好的话，我是真的没有把握能走出来哎，不会永远被留在那里吧？”
列车迅速前进着，玩家们的心也越发不安起来。
姜启通过列车长面板看着车厢里的情况，见无论真假玩家，都对这个副本有些抵触，心里就有数了。
那就找个合理的借口，让他们避开这个副本好了。
反正在这个副本里，玩家也帮不上忙，而且伪玩家的秘密要是暴露，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正想着要找个什么办法，让玩家们合理翘班，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在行驶一天之后，她发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白茫茫。
“那是……”
姜启凑近玻璃仔细看，“寒潮？”
在二期实习中，她遇到过这种情况，列车要是碰到寒潮，很容易被冻住，要是车轮冻住，或者在轨道上打滑倾覆，后果不堪设想。
她思索了一下，打开面板，在这上面可以给列车的不同部分添加保护罩。
姜启低声问阿远：“阿远，能把这个保护系统给破坏掉吗？”
阿远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可以的，你想怎么做？”
“这样……”
一分钟后，列车一头扎进了前方的寒潮之中。
玩家们坐在车里，就看到车窗外表迅速凝结出大片大片的寒冰，寒霜甚至穿透进来，在车内形成了大片冰霜。
极致的寒冷侵袭向人们，玩家忍不住哆嗦起来。
列车广播此时响起：“乘客们，列车意外遭遇特大寒潮，列车保护系统失灵，请大家做好抵御寒潮的准备……”
广播还没播完，就剩下一片杂音，抬头一看，广播居然也被寒潮冻结住了，车内的灯更是一闪一闪，然后彻底被冻废。
加上外面寒潮把所有光线挡住，整个列车陷入了昏暗，昏暗中只能听到人们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寒霜蔓延的咔嚓咔嚓声，以及，气温骤降带来的极度严寒。
接着，寒霜顺着鞋底、顺着座位向人们身上侵袭而来，他们的鞋面、衣裤、头发，都迅速地被冻硬，玩家们不得不拿出自己的本事来抵御寒潮。
有人点火，有人从背包里拿出御寒的衣物，有人拿出道具……
……
前方，某车站。
此时正值夜晚，车站值班的人都有些困倦了，站内广播一直提示，距离车站多少的地方出现了特大寒潮，反方向开来的列车不得不在车站里过夜。
值班甲推了推同伴：“起来起来，咱们这小破站难得有这么多列车过夜，正是卖宵夜的好时候！”
值班乙打了个哈欠：“人家自己带了吃的，哪会跟我们买？”
值班甲：“能卖多少是多少嘛！现在外快不好赚啊，虚报过路费这种事都被严令禁止了，也就能卖点吃的喝的赚一点了。”
两人嘀咕着，抱着车站里售卖的食物过去列车那边兜售，果不其然，好几辆列车，但愿意买的人基本没有。
两人正失望时，寒潮那头，一条白花花的什么东西慢慢地爬过来了！
值班甲：“我靠我靠！你看那是什么！冰坨子成精了！”
值班乙定睛一看，一拍同事的后脑勺：“什么冰坨子成精了？呆子，那是列车开过来了！快去接应！快把这条轨道清出来！把睡觉的人都喊出来帮忙！”
这边一通忙活，还把轨道上原本的列车挪开，把路让出来，那列车终于沉重而艰难地抵达了。
这一看，哇塞，整列车结了厚厚的冰层，轮子都快转不动了，所有车窗都快裂完了，里面也是雪窟一样的，乘客都快被冻成一个个冰雕了。
真叫一个惨啊！
“哎呀，快下车快下车！”
车站里的工作人员都出来帮忙了，把僵着身子的乘客们从车上接下来，又是送热水，又是送热毯子的，车站里的暖气都给开了。
玩家们接触到热源，一个激灵，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抖抖身体，身上的冰层一寸寸裂开，噼里啪啦往下掉冰渣子，几乎所有人都被冻伤了。
姜启从驾驶室下来，蹲在车边看车底下，这里那里地捣鼓着。
边上一个过来看热闹的列车长就问：“你这车出问题了？”
姜启叹气：“是啊，保护系统打不开，不然也不能冻成这样，路上还差点脱轨了。”
“那你这是有点惨。”
“可不是，这车送去修的话，得花多少修理费啊！”
姜启蹲在车边叹气，忧心忡忡，大概是见她倒霉，又一个列车长比较热心地说：“你这车有点短啊，其他车厢是不是隐藏起来了？一般工作列车至少有五百节呢，你只要把驾驶室修好，后面车厢替换下来就行了，倒也不用马上去修。”
姜启一脸惊喜：“还能这样？我是新手，也不是很懂这些，多谢这位大哥！”
“没事，实习期也不教这些，咱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姜启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冰霜，朝玩家这边走来，看到大家这个惨样，叹了口气：“伤得不能动的人，就留在这个车站养伤，还能动的，跟我走，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在两天内赶到副本。”
这话一出，伪玩家们就是一顿，一人小心问：“所以这个副本我们可以不去？”
姜启摊手：“这也没有办法啊，你们都冻伤了，去了副本也做不了什么，偶尔缺席一次副本而已，问题不大。”
伪玩家们心中一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就开始装了，三分的冻伤也硬生生装出九分来。
真玩家们也犹豫了，这可是个逃避副本的光明正大的好借口啊，于是，也纷纷演起来。
只有少数玩家还表示自己要去副本。
姜启看了一圈，很好，伪玩家们都很有自知之明，没有一个逞强的，那她目的就达到了。
她点头：“行，要去副本的人准备一下，一会儿出发。”
然后她去跟车站的人商量，把人留在这里住宿等费用要怎么算。
车站的工作人员眼睛都亮了，这可是个大外快啊！
虽然他们这车站小、房子少，但空地多啊，临时给建几栋楼也不麻烦。
两边都想把人给留下来，于是商量了一阵，最后的价格定为每人每天一个列车币，食宿全包。
姜启愉快地把人留下了，还让工作人员帮忙给她把驾驶室修一修，人家也很乐意地帮忙了。
片刻之后，姜启的列车焕然一新，一个列车头驾驶室，十节车厢，带着愿意去副本的千余玩家重新出发了。
至于那被冻坏的车厢，就留在了车站里，让玩家们平时没事就自己琢磨着修车去。
……
轻装上阵，这次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一天之后，姜启就抵达了“梦想之城”副本站。
在这等了几个小时，另外两拨人也到了。
第二列列车是橙黄色的，十分鲜艳，从上面下来的列车长也很显眼，一身橙黄色的行头，仿佛一颗惹眼的柠檬，很有点鬼火青年的感觉。
柠檬手底下有两万多玩家，看着都是有经验的，从车上下来后一点也不怯场。
第三列列车就低调多了，列车长全身笼罩着一件斗篷，看不出性别模样。这人手底下的列车长大约有七八千人。
相比之下，姜启这边堪称萧条。
三个列车长碰面，并没有和乐融融寒暄，只是不远不近地互相点了下头。
等时间一到，副本开启，三人都带着自己的玩家进入了副本。
进去之后，姜启发现，自己和玩家失散了，她独自一人站在一个独门独户的精美院子前，这里的风格陌生而又熟悉，是金昊记忆中，他长大的地方。
姜启看着这院子，发现屋顶上有一片瓦有些模糊，院子角落里的树也有些闪烁。
阿远在她脑海里提醒：“专注，你现在就是金昊本人！”
姜启仰了仰头，稳住心神，想象自己就是金昊本人，金昊从小到大所有记忆在脑海里闪现，她彻底代入进去。
然后，那瓦片和树木都稳定下来，逼真得没有丝毫瑕疵，仿佛刚才小小的不稳定没有发生过。
她抬脚走进小院，环顾四周，惊讶发问：“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所以现在我已经进入梦中世界了？”
头顶突然传下一个洪亮兴奋的声音：“欢迎新朋友来到梦想之城，这里，是你们内心最渴望回去的地方，这里将出现你们最思念的人，这里将会发生你们最期盼的事情。这里，就是你们的梦想之地！”
姜启一边听着这声音，一边四处走走看看，内心却和阿远吐槽：“我哪知道金昊最思念的人是谁，最期盼发生的事情又是什么？过来的路上，我绞尽脑汁回忆金昊的生平，回忆到这么细节的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列车上，她和阿远仔细分析过进入这个副本要怎么应对，结论就是，她不仅要把自己当成金昊，还要知道金昊最渴望什么，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又是最恐惧什么。
如此，才能随机应变。
然后，他们就设想了很多答案，这会儿，这个小院，就是他们认为金昊最想回来的地方。
但在这个地方，金昊最想见到谁、渴望看到什么样的场景，就不是他们能臆测的了。
所以，这时候就应该把金昊本尊扯出来，让他自己面对这种情况嘛。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让金昊去蓝星了。
姜启没有进屋，因为她对屋里的摆设布置并不清楚，一旦打开门，怕是就会露馅。
于是，她转身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安安静静地望着院门，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一样。
……
梦想之神以一种主宰者的视角，俯视着下方的一个个小世界，和小世界里的一个个人。
这次进来了三批人，有三个列车长，祂不在乎游戏想要干什么，祂只知道这么多人一起来陪祂玩，祂很高兴。
祂重点关注那三个列车长，想要知道他们内心都有什么秘密，想要看他们在美梦中沉沦不愿醒来，最后一点点耗尽心血、执念、生命，为祂提供美味的养分后，成为祂又一件精美的作品。
然而，这三个列车长的表现都不如祂的心意。
他们进入了他们内心中最渴望的地方，但接下来一个比一个淡定。
那个黄橙橙的家伙往床上一躺，就开始吃吃吃。
那个全身包裹着斗篷的，坐在那里老僧入定一般。
最后那个倒是坐在门口台阶上，撑着下巴望着院门，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回家。
但祂跟着等了半天，那个院门口还是空空如也。
所以，到底在等什么？你倒是让你心中想见的那个人出场啊！
梦想之神有些不爽。
在这个梦想世界里，存在着强大的诱惑力和创造力，可以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激发出来，让这种渴望以对方的想象具象化地呈现出来，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能抵抗这种诱惑的人不多，那些玩家不就大部分都是在进入梦想世界后，迅速地迷失了，沦陷了。
可这三个列车长是真的稳得住啊。
既然你们能够对抗渴望，那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呢？
祂抬抬手指，三个列车长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姜启感觉到一股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和周围的环境中，紧接着，内心一股恐惧无法遏制地涌现出来。
她顺着这股力量变幻形态。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幽暗的森林之中，她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金蝶，而周围的枯枝落叶中，潜伏着一只又一只臃肿丑陋的毒蛙，树上还盘踞着一条又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是的，这就是姜启给“金昊”设定的最害怕的东西。
还弱小的时候，身为一只蝶，害怕这些毒蛇毒蛙，这很合理嘛！
此时此刻，她一只小小的蝶，面对着这些可怕的东西，仿佛真的失去冷静一般，开始狼狈地私下乱窜。
梦想之神看到这一幕，得意一笑，拨弄那些毒蛇毒蛙，朝姜启攻击过去。

第107章 梦想之城副本重回春城起点？
梦想之城。
如果从上帝视角俯瞰下去，会发现这个位面非常庞大，并且被分成了无数个小世界，每个小世界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正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
当然，主要是欢，因为大部分人进入梦想之城后，就被理想的生活俘获了。
或是看到了阴阳两隔的亲人，或是成为了自己最想成为的人，或是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或是拥有了最渴望的成就。
总归，这些在现实中梦寐以求却又得不到的东西，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出现在面前时，没有几个人扛得住诱惑。
梦想之神看着九成以上的人沉浸在美梦中不能自拔，又得意，又觉得无趣。
世人就是这样容易攻克，让祂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祂将目光转移向剩下那一成抵抗得住诱惑的人。
这样的硬骨头，征服起来才更有趣嘛。
祂将这些人一个个丢进恐惧、悲伤、痛苦之中，逼出他们内心的弱点、秘密，形成一个又一个针对性的情境，反复打断他们的筋骨、熬炼他们的意志，让他们崩溃、脆弱、无助，然后再次把他们投放进最期盼的情景中。
这时候，他们就会臣服了。
梦想之神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其中三个列车长祂重点关照，给他们制造的情境是最逼真的。
姜启于是先被投放入恐惧情境中，被毒蛇毒蛙追得半死，在她奄奄一息之际，又被投放进痛苦情境中。
在这里，她能看到最令她痛苦害怕的事情。
于是，她的兽人血脉退化，从了不得的金蝶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扑棱蛾子，被从贵族的位置上拉下来，被兽人帝国上下嘲笑，还被人做成了标本。
就在她快崩溃的时候，又被投放进悲惨情境中，身边的亲人好友一个个惨死，最后身边一个人都不剩下。
然后是被背叛情境，她被最信任的身边人捅了一刀，整个人摇摇欲坠。
姜启就在这些情境中摸爬滚打，仿佛死过了一回又一回，看着好不凄惨，但实际上内心吐槽都要冲天了。
“这个狗屁梦想之神还挺能玩哈，变着法地折腾我，但我的脑洞都快用完了！”
她连金蝶变成扑棱蛾子这种脑洞都想出来了，金昊那些亲人好友有一半都是她杜撰出来的，再往后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编了！
最糟糕的是，纠缠了这么久，她连梦想之神的一根毛都没摸到，连锁定对方的大致方位都做不到。
祂就是这个位面的绝对主宰，祂无处不在却又全然不可捉摸。
这种主场优势完全是碾压性的。
必须想个办法，让祂失去这种优势才行。
姜启脑子里想着办法，有些烦了，演不动了，在“一无所有”的情境中，她看着账号上只剩一个零蛋的存款，惨叫一声：“啊，我的钱！没了！都没了！”
一边喊一边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捂着心口，眼睛一闭，头一歪，啪叽一下倒在地上晕死过去了。
因为她的昏迷，周围幻境一滞，那些充当背景板NPC的人僵在原地，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梦想之神立刻发现这里的异常，不由得咦了一声，周围的空气微动，凝聚成一只无形的爪子，伸过来戳了戳姜启。
就这么晕了？
这个列车长这么脆皮的吗？
另外两个列车长经历了全家死绝、被戴绿帽、被出卖、被凌迟、被……等等情境后，还很坚韧，依然死扛着呢。
梦想之神想了想，把姜启拎起来，给她丢进最初的那个小院，准备让她醒过来就能感受美好生活，她一定会爱死，然后沉沦进去的。
列车长也不难驯服嘛。
梦想之神嘎嘎笑起来。
然而，第一天，姜启没醒。
第二天，姜启还是没醒。
第三天，她依然趴在小院的地上呼呼大睡。
梦想之神：……
祂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居然睡死过去了？
祂想要这人沉浸在美梦中，不是让他沉浸在睡梦中！
祂正要把人唤醒，这时，那个黄橙橙的列车长居然带着他的玩家造反了，在个个小世界里疯狂破坏，冲出了小世界。
梦想之神只能先去处理那边。
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趴在地上的姜启慢慢睁开眼睛。
“那两个列车长终于按捺不住先动了吗？”
她的灵体飘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身体，飞到小院外面，这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四周有，天上地下都有，这些屏障形成了这个小小的梦中世界。
她摸索一阵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处薄弱点，从中穿了出来。
出来之后，她发现，这个梦想之城放眼望去，都是这样一格一格的小空间，一个空间就是一个人的梦中世界，从高空俯瞰下去，甚至有种围观小白鼠过家家的感觉。
在这些小格子里，她看到了自家玩家，他们已经全部沦陷在美梦之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姜启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在空中隐秘地飞掠而过，终于找到了发生动乱的地方。
那个柠檬列车长大发神威，冲出了限制他的空间，并把周围数个空间破坏得乱七八糟，而他的玩家们也是一个个英勇不凡，奋起拼搏。
两万多人一起发力，梦想之城的一角迅速垮塌下来。
姜启就隐在一旁默默围观，企图找到梦想之神的所在。
但依然没有收获，她只隐约看到一股庞大的能量盘绕在柠檬列车长那一块，化作风、化作电、化作看不见的漩涡、化作地面突然出现的泥沼，与之纠缠，将之镇压。
姜启忽然察觉到什么，看向了一处，那里，那个斗篷列车长也远远围观着现场。
姜启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发现了她，淡淡扫过来一眼。
姜启微讶，她是隐身状态，周身有神力护持，对方居然能一眼发现她。
不过想想也对，过来对付神明的人，身上必然有相应底牌，或许和她一样，是个半神的水平。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谁也没有叫破对方，继续围观战况。
起初，柠檬列车长还挺英勇，但渐渐的，越来越强的力量压在他身上，他被打回到地上，四面八方突然拉起屏障，将他网在其中，然后，各种阴恶诡谲的东西冒出来。
怪物、怨灵、妖邪、尸骨、触手、秽物，还有他内心恐惧的东西，一波一波层出不穷地出现，不断地攻击他、消耗他。
他的玩家们也差不多，每个人都被拖入了独立的空间，然后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冒出来将他们淹没。
“啊！”
“救命！”
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很快就渐渐平息下来，这种逐渐安静下来的感觉叫人毛骨悚然。
很快，就只剩下柠檬列车长在强撑，他一边应付着密不透风的围攻，一边凄厉喊叫：“另外两个，你们出来啊！都是来做任务的，你们凭什么不动！”
一条又一条泥泞的触手从地底钻出来缠住他，每一条触手上都挂着一颗颗狰狞的人头，这些人头都是曾经死在他手上的人，并且还是亲近的人，这是他的梦魇。
而此时，这些人头一个个都活过来了一般，死死地咬住他，带来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
柠檬列车长痛苦大叫，声音真的慌了：“梦想之神！神明大人！我只是奉游戏的命令来请你出山的！我没有恶意啊！是游戏叫我这么干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一说，天空中突然凝聚起大团大团的乌云，里面轰然劈下一道道粗壮的雷电，直直劈在柠檬列车长身上。
梦想之神的声音阴冷得响起：“你说是游戏让你来的？那你们更该死，你们都该死！”
柠檬列车长被劈得浑身焦黑，叫得惨绝人寰，仅仅五六道雷电之后，他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焦炭，死得不能再死了。
姜启甚至看到他的魂体飘出来，想要逃跑，但被一只由风凝聚起来的大手抓住，一把捏碎了。
姜启后背有些冒汗。
这就是全盛神明的实力吗？
根本都不用本尊现身，稍微调动天上地下的元素，搞点夸张的异象出来，就能把两万玩家和一个列车长从里到外灭杀得干干净净。
和之前三个副本里的残血版神明，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见祂收拾了那柠檬列车长，姜启毫不犹豫地撤退。
余光看到，那个斗篷列车长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姜启没有退回到之前那个小院空间，而是用最快的速度藏起来。
她这边刚藏好，之前那个小院空间里，空气一阵涌动，地上沉睡的身体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起来：“你也是游戏派来逼我的？！”
但那手无论怎么晃悠，姜启的身体依然是毫无反应，双眼紧闭，就跟死了一样。
梦想之神仔细一看，这具躯体空空如也，里面的魂体早就不在了。
祂恼怒地一把捏爆了这具身体，身体爆成一团金光，金光又变成一只只死去的金蝶，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落叶雨。
躲在某处的姜启猛地倒抽了一口气。
阿远忙问：“怎么了？”
姜启心有余悸：“我的身体死了！”
就那么轻易地被捏爆了。
虽然那其实是金昊的身体，虽然她留在那里的只是金蝶群的一部分，但这也死得太容易了。
这个梦想之神对待列车长，无论是从实力出发，还是从态度出发，都随意得好像面对地上一只不值得祂多看一眼的蝼蚁。
姜启叹气：“我原本以为，我现在的能力也可以了，但对上真正的神明，才知道这种想法有多幼稚。
“神明，主宰一方世界的所在，位面法则的缔造者，果然不可小觑啊。”
上辈子的她可以调侃这些神明就是一个个农夫，但现在的她可没有这样的资本，轻敌是要命的。
幸好，她还没来得及轻敌，只是心态上没有那么重视。
而现在，这个梦想之神给她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
姜启躲藏的时候，梦想之神又去找了那个斗篷列车长，同样也没有找到。
祂越发暴怒了，揪起斗篷列车长的玩家就问：“你们的列车长呢？”
正沉浸在美梦中的玩家突然被拎起来，一脑门问号，甚至连列车长是什么人都记不起来了。
梦想之神毫不犹豫地捏爆了这个玩家。
然后拎起下一个玩家继续问、继续捏爆。
就这么捏爆了十几人后，祂终于冷静下来：“躲起来了是吗？两只小虫子，喜欢躲，你们就继续躲着！”
这句话被祂用神力传遍了整个位面，所过之处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所有小空间世界瞬间凝固，所有人全部僵直不动。
姜启一阵耳鸣，感觉魂体都要被撕裂了，一种强烈的，被这个世界排斥的感觉传来。
她努力地保持平稳，不动弹，不出声，假装自己就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片影子，这时候被找出来，必死无疑，必须继续苟。
“哈哈哈，吾的世界，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躲藏就躲藏的！”
天空一阵扭曲，下一刻，所有事物都变了，小空间世界的屏障消失，所有人都暴露在天空之下。
接着，平地上，山脉隆起、大地裂开形成一条条河流，高楼兴建起来，马路一条一条地呈现……
几息之间，整个位面就变了一个模样，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现代化城市！
姜启被一股漩涡裹挟着，涌向了这个世界。
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其他玩家，还有他们三波人马到来之前，就在梦想之城里的人，甚至还有一个个已经被吸干了生命力和思想，成为了傀儡的人。
在漩涡中，姜启迅速分辨这一张张面孔，抓住了一个相貌普通，体内意识快要完全耗尽，十分接近傀儡的人，钻入了对方的身体。
下一刻，她和所有人都狠狠往下一沉。
……
“欢迎乘坐梦想之城2号线，前方到站：汽车城站……”
姜启在一阵摇晃中醒来，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面前的一排腿。
目光左右移转，她在地铁上？
地铁很拥挤，她面前站满了人，身边左右也坐满了人。
她微微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垂眸看着膝盖，在心里呼唤阿远。
过了两秒钟，阿远才道：“我在。”
“你怎么样？”
“刚才也晕了，没事。”
姜启暗松口气：“情况不对，你带着面板藏得深一点，之后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呼叫你，也不会用面板。”
阿远：“好。”
这时，地铁里的人也陆续醒过来了。
“啊，头好晕。”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
姜启观察着，发出疑问的应该都是玩家，他们心智尚未迷失，脱离美梦之后，理智就回来了。
而没有发出疑问的，但看起来也像正常人的，应该是之前就在梦想之城里的原住民。
他们已经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不管曾经是什么来历，对于玩家来说，确实就是原住民。
他们对于突然换了个环境和场景，没有任何疑问，正常人一样刷手机听音乐，还有聊天的，表情都非常自然。
剩下还有一类人，那就是表情木木的人，一声不吭地坐着、站着，像一座座人形雕像。
这应该就是傀儡了。
玩家、原住民、傀儡，这三类人群进入梦想之城的时间从短到长，而姜启选择的这个身体，应该是介于原住民和傀儡之间。
姜启怀里抱着一个包，这身体的耳朵不大好，但隐约还是能听到包里传出秒针行走的声音。
再结合这个包的形状，她心里有了一个不大好的猜测。
她慢慢抬起手，打开包，哇，刺激，包里果然是一个炸弹，而且倒计时不足一分钟。
她四下看了看，车厢的斜对角还有一个人，怀里也抱着同样的包，那人一脸平静麻木，应该是个傀儡。
两个炸弹一起爆炸，这车厢肯定要完，这地铁上每一节车厢，不会都是一样的情况吧？
而这样的局面，肯定是梦想之神造成的，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利用爆炸把人都给炸死？
倒计时眼看要结束了，她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但也没法做什么去阻止这件事。
于是，她就这么默默抱着包，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从这具身体里飘了出来。
轰——
整列地铁在火光中炸了个稀巴烂，地面甚至都被炸塌了，地上地下一片炼狱。
姜启在一片混乱中飘到地面上，魂体状态下的她接触到阳光，有种要被阳光撕裂的感觉。
她四下寻找，周围都是尖叫逃命的人群，她又抓了个不起眼的人，悄然附身上去，这才觉得好了些。
她附身的这个人跑出老远，拍拍胸口：“吓死人了！地铁怎么会突然炸了？”
姜启缩在这人身体里，微微皱着眉，刚才那一下爆炸有点狠，她这会儿还有些眩晕。
就在此时，一声声尖叫响起：“汽车都跑出来了！”
“快跑啊！”
姜启通过这个人的眼睛看出去，前方正是汽车城，一辆辆无人驾驶的大小汽车跑了出来，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人们尖叫逃跑，但那些车子的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就把好多人撞飞、碾压。
她附身的这个人也转头就跑，但还是被一辆跑车狠狠撞飞。
姜启被这一撞，从这人的身体里摔了出来，再次接触到阳光，又被狠狠灼了一下，赶忙飘到阴影里，但那种被排斥的感觉无处不在，她只能又找个新目标来附身。
接着，她又经历了饭店煤气爆炸、高空坠物、地面塌陷、高压电漏电等一系列险情。
有时候，她附身的身体幸运的躲过了危险，但更多时候死在了危险中，她就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换身体。
两个小时后，她附身的新身体安全地抵达一个学校，她也得以喘息，不由按了按额头。
真是够狠啊，梦想之神搞这么一出出意外，完全是无差别扫射人群。
若是能在危险中一次又一次活下来，那肯定不是玩家就是列车长，等于自动暴露了。
如果放弃了身体，附身在别人身上，就会像姜启一样，不得不一次次换身体，一旦魂体暴露在外，就会遭到阳光烧灼，并且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
时间一长，不仅自身受损，还会被梦想之神锁定。
祂找不出两个列车长，就要用这种办法把人给逼出来。
至于会因此毁掉这个梦想之城？
祂怕是并不在意，游戏都已经找上门了，祂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必须出山，如今这样，不过是为了泄愤罢了。
姜启理清了思路，不由一叹。
农庄主和农夫之间自有默契，他们有什么矛盾，也就是闹闹脾气，农庄主把雇工和虫子送过去给农夫出出气，农夫自然就知道农庄主什么意思，不情不愿也会出来做事的。
所以，游戏派了三个列车长、三路人马来到这里，根本不是需要他们来做什么，而是把他们送给梦想之神当出气筒的！
忽然，姜启耳边传来啊啊嗬嗬的声音，转头一看，教室里那些傀儡突然跟上了发条的机械人一样，咔咔转动脖子，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转眼间竟成了丧尸的模样，一把将身边的人扑倒，一口咬了上去！
“啊！”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教室外面也都是咬人逃命的声音。
姜启眼神发冷，还来！又来！这次是校园丧尸危机吗？
真是没完没了了！
她冷笑一声，彻底占据了当下这具身体，跳了起来，躲开一头丧尸的攻击，抓起椅子一把砸了过去。
她混在人群中往外冲，同时指尖一转，释放出几只小巧的金蝶。
那金蝶无声无息地从窗户里飞了出去，来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变成了人形，却不是金昊的模样，而是那个斗篷列车长的模样。
嗯，就是一个人形，外面披着个斗篷，并且让那斗篷焊在身上掉不下来就行，冒充这种形象很容易的。
姜启晃了晃头，她的一半意识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顶着学生身体的自己。
两个她的目光在空中交会，这一刻，感知、记忆、思想完全同步，并持续共享，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她收回目光，将挡在面前的丧尸一脚踹开，手腕一转，手里就多了两把大刀，刀光一闪，所有丧尸就倒了下去，她就这么杀出了学校。
天上，梦想之神冷哼一声：“终于找到一只小虫子了！”
于是，姜启面前的路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阻碍。
平地卷起龙卷风，凭空冒出来一只怪物，突然地面裂开一道缝，里面钻出来一股凶煞的寒气，又或者周围的人突然就跟被操控的机器人一样，全部朝她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攻击她。
甚至还有周围的一切石子、金属、玻璃、纸张、塑料，都可以突然变成杀器攻击过来。
姜启一边走一边杀，一边用嘶哑的，难辨男女的声音对着天空怒吼：“梦想之神，你敢出来和我面对面打一场吗？躲在背后鬼鬼祟祟的，你算什么神明！可笑！无耻！恶心！屁点胆量都没有！别给神明丢脸了！赶紧从你的宝座上给我下来吧！”
梦想之神看着这个大放厥词的虫子，忽然冷冷地笑了，一时间，更加可怕的力量朝姜启砸下来。
远处，真正的斗篷列车长探知这边的动静，过来一看，看到一个造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对着天空叫嚣，差点脚下一绊，把自己给摔了。
他不敢置信地指着那个“自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另一个列车长在假扮自己。
“无、无耻！”你是没自己的脸吗？怎么能冒充他！
最可恶的是，他根本没法证明那是假的，自己披上个斗篷上去，说自己才是真的？
那就等着被梦想之神一起劈了。
可脱下斗篷，就没法证明自己是自己！
这简直无解！
早知道他就不穿斗篷了！
……
后面教学楼里，因为丧尸都被引过去攻击姜启了，学校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用了学生身体的姜启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的自己被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包围着。
她循着这些攻击的痕迹反推回去，寻找梦想之神的所在。
这家伙确实很强大，祂就是这里的世界法则，祂的意志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但它一定有实体的。
尤其是，祂现在暴走，主动破坏这个位面，那祂就不可能还和这个位面紧紧捆绑在一起。
一个姜启在吸引梦想之神的攻击，一个姜启在努力寻找梦想之神的所在。
终于，教学楼上的姜启发现了天上某处有异。
地面上的姜启立刻共享了这个发现，她猛地冲天而起，几个瞬移闪现到天上。
她也不藏着了，属于羽神的神力凝聚成刀，狠狠劈了过去。
梦想之神大怒，这小虫子居然敢爬到祂脸上来了！
祂立刻调动周围庞大的元素和力量来攻击姜启。
然而，祂的注意力都被这把刀吸引过去，没看到姜启在劈出这一下之后，又释放出了一大片羽毛般的刀刃，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刺向梦想之神，却又在即将刺到之际，羽毛展开，光速形成了一个茧。
羽之界成形！
梦想之神被困在羽之界里了！
与此同时，教学楼上的姜启也动了，她也飞身窜上了空中，施展神力，在那一层羽之界的外部，又构建出了第二层羽之界。
双重羽之界将梦想之神牢牢锁在其中，将祂与整个位面的联系斩断！
两个姜启在空中目光一对，身形合二为一，然后继续看向羽之界，双眼放光，重重喘息着。
居然真的把祂困住了！
而下方大地，开始迅速地崩塌。
因为当下的位面景致，全是梦想之神构化出来，而非真是存在的，所以，一旦失去了与梦想之神的联结，整个场景就会崩毁。
那些刚刚建起的高楼大厦垮塌下去，那些刚刚出现的山川风貌迅速消失，那些正在四处搞破坏的傀儡突然失去动力，定在原地，那些不断发生的灾难戛然而止。
场景在崩毁，但世界在迅速变得安静。
姜启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样可困不住祂多久。”
她迟疑片刻，直接朝羽之界飞去，穿越羽毛的缝隙钻了进去。
姜启钻进了外层羽之界，发现里面那一层已经出现了裂纹，里面的梦想之神在疯狂撞击挣扎着。
姜启调动荧池里的神力，一只手输送羽神的神力，将那些裂纹重新修补起来，另一只手输送海神的神力，一条条蓝色的神力宛如锁链，将整个羽之界外圈又加固了一层。
她沉声对里面的梦想之神说：“不要再挣扎了，你的主要能力是探究人心、诱惑人心、构建梦境，并且仗着是这个位面的主宰，从而能操控很多东西。其实你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只要把你隔绝起来，困在方寸之地，你就束手无策了。”
里面的梦想之神沉默片刻，闷声道：“行了，不就是让我去做事吗？我答应了。”
姜启嗤笑一声：“一个动不动就躲懒、不听调令、自视甚高的神明，你觉得，游戏真的能忍你吗？”
里面猛地一顿：“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能力很不错，但比起放在你身上，不如让更听话的人来掌握这种能力。”
姜启浑身开始冒违规之力，黑腾腾的能量浓郁得几乎把她整个人淹没。
梦想之神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这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下一刻，违规之力渗透进羽之界，梦想之神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这是——不、不！我错了！我错了！”
姜启眯眼，祂好像特别怕这违规之力，这正合她心意，她整个人冲进了羽之界里。
……
梦想之城。
整个大地已经变成了一块平地，无数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一部分玩家还活着，他们艰难地爬起来，看看这光秃秃的大地，再看看彼此，都十分茫然，脑子里的混乱让他们一时之间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部分原住民也还活着，他们的神情更加迷茫无助，呆呆地坐在地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已死去。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是刚死去的，比如那个柠檬列车长及其手下玩家，尸体都还非常新鲜。有的是死去多时的，比如一些原住民，尸体都已经干了。
剩下的，就是大量的傀儡，它们只剩一具躯壳，没有了梦想之神的操控，它们就那么倒在地上，像再也没有价值的人偶。
斗篷列车长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召唤自己的玩家来集合。
他的玩家一集合，柠檬列车长的玩家又已经死光了，那么剩下的还幸存的玩家是谁手底下的，就一目了然了。
斗篷看着那些茫然无措的玩家，冷笑一声：“把那些人给抓……”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个朦胧的大球，硬生生把话转了个弯：“把那些玩家请过来。”
很快，那些玩家被请了过来，稀稀拉拉几百人，斗篷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和蔼的笑容：“你们的列车长，是什么人啊？”
话音刚落，天上那个大球突然晃动起来，一下子扩大，一下子缩小，好像里面有人在激烈打架一般。
斗篷一阵牙酸，这球要是炸开，里面活着出来的，到底是梦想之神好，还是那个可恶的同行好啊？
仔细想了想，那还是同行吧。至少那同行只是假扮他，而应该不会真要杀了他。
这时，地面忽然鼓动起来，每一次天上那球胀大，属于梦想之神的气息泄露出来，这位面中的空气就紧绷一下，地面也鼓荡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着要爬出来。
斗篷低头看着脚下，一张张狰狞的鬼脸闪过，这是死在这个位面的人凝聚出来的残念和怨念。
这些组成了这个位面庞大的能量，一旦梦想之神出来，就能调动这些能量。
他叹了一声，命令玩家：“动手，清除这些能量，彻底清洗这个位面。”
他的心腹迟疑道：“我们的任务不是让这个梦想之神出山吗？现在这样……还能完成任务？”
斗篷哼了一声，斗篷下的双眼里闪烁着寒光：“你还看不懂吗？我们是被推来当炮灰的，游戏就没想让我们活！”
任务不任务的，还重要吗？
如果最后天上胜出的是梦想之神，把位面能量清除干净，祂手上就再无筹码，只能乖乖听话，那任务自然能完成。
如果最后胜出的是那个同行，这么强的同行，他就当卖他一个好。
反正两头都不会亏。
不过，等他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把整个位面打扫干净，把所有残念怨念全部处理掉后，天上那个大球还高高悬挂着，时不时动弹两下，证明里面还有动静。
“这是在孵蛋呢！”人们心中这么嘀咕。
姜启的兽人玩家将同伴的尸体都找出来，堆在一起焚烧了，之后没事就坐在地上，看天上那个大球。
“咱们列车长真的在里面吗？”
“应该在吧，不然还能在哪里。”
“哎，早知道就不来了，一千多人，死的只剩下我们几百个，当时留在车站多好。”
“看开点，这就是我们的命，而且，这次处理那些怨念也是挺有收获的。”
比如，他们就从地底挖出了不少小道具，还有一些在长时间作用下，形成了特殊作用的遗骸什么的。
这些都是好东西，是他们之前四个副本都没得到过的好东西。
此时，天上那个毛茸茸的大球又震动了起来，这次震动的时间格外长，所有人都不由得抬头，看得目不转睛。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那个大球缓缓裂解、消融。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所有人眼睛都瞪酸了，脖子都仰累了，还是没有等到大球里出现什么东西。
没有梦想之神，也没有那位列车长。
他们两个，好像就此从这个位面蒸发掉了！
……
“你醒啦？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姜启恍恍惚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护士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想起身，但一阵剧烈的眩晕让她无力地躺了回去，一阵恶心感涌上来。
护士忙说：“别起来别起来，你被车撞了，轻度脑震荡，要卧床观察。”
姜启抬起手摸了摸额头的纱布：“我……被车撞了？”
“同志，我们能问点事情吗？”两个交警走进来，一个瘦高，有点小帅，一个身材敦实，面相憨厚。
姜启看着两人走进，不由愣怔住，脑海里好像闪现什么，让她觉得这一幕格外熟悉，好像从前见到过一模一样的场景。
他们开始巴拉巴拉地问车祸经过，但姜启的注意力却全不在这上面，目光四下游移，观察环境。
这是一个三人间的病房，她躺在靠窗的这张病床上，窗外正值日暮黄昏，医院的绿化做得很好，从这里看出去，还能看见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夕阳中散步。
这一切，熟悉，又好像不是那么熟悉。
她的脑海里，除了知道自己叫做姜启，别的竟是全然空白。
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捏捏眉心：“请问，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
两个交警停下问话，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担忧，连忙把医生叫过来。
一通检查后，医生得出结论：可能是脑震荡导致暂时性失忆。
一时间，姜启简直成了整个病区的大新闻，病房外面都是探头探脑的人，想来打卡难得一见的失忆病人。
不过，姜启也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这里是春城人民医院，现在是5月7日，下午六点半。

第108章 姜启的记忆梦境与阿远的初相识，梦想……
夜深了，医院里安静下来，姜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洒落，她默默看着窗外，许久后将目光收回来，从床头柜上拿来身份证，正反面翻来覆去地看。
确实是她的头像、她的名字、她的出身年月日和籍贯地址。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处处透着不真实感？
这个身份证，包括这个环境，都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又抬起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灵活的，温热的，细微触感都能分辨出来的。
鼻间能闻到不久前才拖过的地面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消毒水味，耳边能听到隔壁床病人的呼吸声和外面人走动的声音。
明明一切都没问题，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还有，5月7日这个日期，让她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好像即将有什么很可怕的大事发生。
难道人失去了记忆之后，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她缓缓翻了个身，把被子搭在自己身上，强迫自己放下所有杂念，先把身体养好要紧。
病房角落里，一团阴影蠕动起来，慢慢飘到床边，看着床上睡梦中也蹙起眉头的人，嘎嘎怪笑道：“我发现你的秘密了！一个兽人列车长，芯子里居然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来自副本地的普通人！哈哈哈！你居然敢冒名顶替列车长！你死定了！”
祂大笑着，从窗口飘出去，正要离开这个梦境，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整个城市被一股力量笼罩，所有人无法进出，包括祂！
祂震惊大叫：“怎么回事！我怎么出不去！这里明明是我构织的梦境！我怎么可能出不去！”
祂沿着城市的边界疯狂找出路，却发现无论飞天遁地都出不去。
忽然祂停下来，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祂现在实力大减，根本做不出，也没必要做出太宏大的梦境。所以，如果是祂构织出来的梦境，最多只会囊括一个医院。
可现在，这个梦境的大小居然包涵了整个城市！
祂猛地回头看去，夜晚的春城，灯火点点，高速上车流不息。很多大厦还亮着灯光，那是还有人在加班，一栋栋民宅里，无数人家正在上演着相似而又不同的晚间生活。
一切都如此逼真，如此细节。
祂猛地后退了好几米，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不是祂的梦境，是那个列车长自己的梦境！
而祂，梦想之神，一向只有祂制造梦境玩弄别人的份，现在却被困在别人制造的梦境里出不去！
……
姜启在医院里住了三天，脑震荡减轻了，身上也没有别的不适，但记忆一直记不起来。
经过检查，大脑里并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就让她出院，回去观察。
姜启站在医院大门口，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拿出手机，上面的购物软件上有她的收货地址，那她应该是住在这个地方的吧？
半个小时后，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馨安小区，然后一步步来到5号楼，605。
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的一切还是让她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好像好久没回来了。
不过既然能熟悉，她应该是没来错地方的。
看了一圈，家里没有什么吃的了，她决定去买点东西，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却发现小区里来了不少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的目光都很奇怪，放肆、挑剔、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看小区里的人有一种看蝼蚁一般的优越感，嘴巴里则是叽叽咕咕的，说什么方言完全听不懂。
而且他们看小区里的财务，比如车子，比如树木，比如别人家里的贵重物品，都带着一种挑选货物的感觉，好像在盘算着到时候要把那些东西拿来给自己用。
……很奇怪，也很讨厌。
像一群丑陋又肮脏的小偷。
姜启冷冷地看了看他们，继续往外走，但到了外面，发现路上也能看到和小区里那些陌生人气质一样的人，甚至到了超市，还能发现好多显然是来蹲点的人。
姜启思考片刻，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报警的是你？你说在超市外发现了很多形迹可疑的人？”
“对，是我。”
姜启先给警察看了自己手机拍下来的一些鬼祟画面，然后又带着警察去看了人。
警察一看，还真的好多人在鬼鬼祟祟地打转，打探超市仓库的位置，真的很像是踩点。
而且看样貌气质，不像春城本地人。
警察立刻就上前去询问身份、查证件。
这些陌生人倒还镇定，纷纷拿出证件，但也有个别几个露出惊慌之色，被多问了几句就转身跑，眼看逃不脱，居然刀子一亮就袭警了！
一个人动手，很快演变成一群人动手，姜启一看不对，左右看看，抱起一个灭火器就冲上去帮忙，对着敌人一通喷洒，喷完了，抡起灭火器就乱砸。
周围围观的人也冲上来帮忙，然后更多的人掺和进来，场面失控，事态立刻就严重了。
……
一个小时后，姜启坐在警察局里，嘴角青紫，正用冰袋冰敷着，身上各处都挨了不少下。
一个警察小姐姐出来，给她倒了杯热水：“刚才谢谢你啊，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不能这么莽撞地往上冲了，抓坏人是我们警察的事。”
姜启喝了口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小姐姐过去关窗：“真是奇怪了，突然降温了。”
姜启看了看窗外，问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小姐姐还没说话，里面问话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游戏派来的玩家！你们都死定了！全部死定了！”
姜启愕然地看过去：“游戏？玩家？”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抓不住。
接着，局里又乱了。
那些被抓的“玩家”要逃出来。
下面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说哪哪哪出车祸了，要支援。
接着又是网上炸开了，说整个春城被无形的力量封锁住，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姜启愣愣地坐着，看着面前凌乱的一幕幕，一股股寒气往身体里钻。
这种场面她好像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此时此刻，她有一种站在开头，就一眼看到了结尾的宿命感，还有一种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制止这一切的无力感。
梦想之神化作扭曲的黑影，在她身后张牙舞爪：“你不肯醒来，你在梦中还想改变这一切，那就死在这个梦境里吧！”
周围场景忽然大变，姜启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了室外，入目是一片冰天雪地，路边是一个个冻成冰雕的春城人。
高处，有人被生生推下，被地上的冰锥刺穿身体而亡，屋中，有人被入室抢劫而杀死，街上，有人被追着砍，仅仅是因为那些玩家崩溃了想发泄。
到处都是惨叫声，目光所及全是惨状。
姜启捂住了头，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下一刻，冰霜从她的脚底爬上来，极度的严寒让她的皮肤迅速冻僵、开裂。
“那里有个人！”
“杀——”
一群杀红了眼的玩家看到她，举着手里的武器就冲了过来。
姜启下意识抬手就要使出点什么招数，然而手中空空如也，既没有变出什么武器，也没有凝聚出什么能量。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但敌人已经杀到跟前了。
她抬起一脚将第一人踹飞，从第二人手中抢来武器，然后开始乱杀。
一开始毫无章法，胡乱劈砍，但很快就上手了，直接化身杀神，见到一个玩家就砍一个，一路杀过去。
梦想之神：！！这样还能打！
它调集周围的元素，强化这些玩家的能力，让他们去围攻姜启。
玩家就跟小强一样，涌出来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
姜启从街头杀到街尾，从城市的这一头杀到了那一头，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姜启也从应激一般的状态里醒过来。
回头去看，一路尸体，一路血迹，冰雪也覆盖不住。
整个城市静寂无声，好像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浑身的鲜血。
“幻境……”她喃喃道，“原来这里是幻境，或者说，是我的梦境。”
她依然没有恢复记忆，但已经明白自己陷入了梦境之中，而且这梦境中还有一个对她有敌意的存在。
她一步步往前走去，周围场景随着她的步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车厢里，这是一个没有座位的车厢，挤满了人，满身血腥的人、一身臭气的人、形容猥琐的人。
他们或坐或站，霸道的就自己占了一个比较大的地方，怯懦无能的就被人挤得站都没地方站。
角落里，一个女子缩着脖子，躬着身子，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一张脸涂得黢黑，头发乱糟糟地盖在脸上，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真实样子。
姜启睁开眼，发现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蜷缩着的姿势。
再看看周围，这些人有点像刚才被她砍死的玩家们。
懂了，她这是混进玩家堆里了。
这时，广播里传出阴冷的声音：“我们列车上混进来一只老鼠，自己出来，我饶你一条命！”
车厢里玩家骚动起来，这个车厢里占了最大地盘、即车厢里的老大蹭地站起来，劈手扳过其他人的肩膀：“老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是不是你？”
这人一个又一个检查过来，最后手掌落到了姜启肩膀上。
姜启顺着这力道转身，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看过之后就会忘记的脸。
这人一把甩开她，转头瞪着车厢里的人：“你们最好都不是！不然我第一个弄死你们！”
姜启重新靠在角落里，垂着眼帘冷冷看着这些人。
她知道，自己就是那只混进来的“老鼠”，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迫切和惧怕，一定不能被揭穿身份，不然她的下场会很惨。
这种想法是如此真切，仿佛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和无助。
她有些明白了，刚才那个春城也好，现在这个列车也好，都是依托于她的记忆而产生的梦境。
而这两个节点，正是她记忆深处很重要的两个节点，所以她出现在这里，想在这些节点上改变一些东西。
只是在春城，她还没来得及做更多事情，就被暗中那个对她有敌意的存在破坏了。
同理，那个家伙，此时可能就潜伏在暗处，要再次对她下手！
就在此时，车厢里所有人身形僵住，然后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姜启，眼神直勾勾的。
“老鼠！”
“你就是老鼠！”
“老鼠找到了！”
一群人都朝姜启攻了过来！
姜启抿住嘴角，一把揪起身边要攻击过来的一人扔了出去，砸翻一片人。
车厢里爆发出激烈的战斗。
前后车厢的人陆续赶过来，犹如被操控的傀儡，加入了车轮战。
几个小时后，姜启将整个列车里的人杀干净，一瘸一拐，越过一地尸体，靠在车门边上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胸腹间空了一大块，伤口汩汩地淌着血，很快将地面打湿，这血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迅速带走她身体的温度和力量。
姜启的视线开始模糊，气息越发沉重。
一团阴影在她身后扭曲，梦想之神得意地怪笑道：“哈哈哈，快不行了吧！这是你的梦境又怎么样！我才是梦想之神，哪怕在你的梦里，我也能掌控绝对的主导权！你梦境里出现的一切元素，都能被我使用，成为攻击你的武器！”
梦想之神笑着笑着，看了看自己比之前小了一圈的身躯，又愤恨地抱怨：“你这梦里的东西可真该死的难控制，废了我好大力气。”
再不弄死这个家伙，祂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姜启听不到它的抱怨，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勉力睁着双眼，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那是青翠的峡谷两岸，飞鸟在空中盘旋。
咔嚓。
前方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
梦想之神吓了一跳：“怎么还藏着一个人！”
姜启慢慢抬起头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列车长制服的老头，他一步步走过来，脸也一点点从阴影里暴露出来。
“好啊，就是你，没买票的臭老鼠！”
姜启定定地看着他，记忆掀开了一角面纱，她喃喃道：“狡、蛇。”
狡蛇，春城副本的带队列车长，也是将她丢下列车的人。
她又看向窗外，难怪觉得这个景色似曾相识。这里，就是她曾经被丢下列车的地方。
这一幕，曾经是她的噩梦，而现在，又再次在她的梦境中上演。
“狡蛇”走过来，干瘦的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打开列车门，一把将她丢了出去。
姜启睁大眼睛，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峡谷，绿皮列车在她眼前远去。
她死死盯着列车。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抓住她。
……
砰！
姜启重重摔在地上。
艰难地睁开眼，她所处的环境果然又换了一个。
这里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充满各种各样的垃圾，而且一片冰天雪地，气温极低。
她艰难前行着，饥饿、无力、寒冷、伤口的疼痛几乎将她的全部意志剥夺，她迫切地想要从垃圾堆中翻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药物，比如食物，比如衣物。
她翻了一堆又一堆垃圾，捡到几件衣服穿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翻出勉强合脚的鞋子穿上，又找到了一只毛绒玩偶，掏了个洞当做帽子戴在头上。
她把自己裹得像一只破破烂烂的小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垃圾堆里继续翻，终于找到了不知能不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味道古怪，但勉强能吃，吃了勉强能饱腹。
终于，她来到了一个深坑前，向下看去，她惊呆了。
这个坑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报废列车！
跟狡蛇那辆绿皮列车差不多的列车，好多好多！
而在这堆报废列车里，她看到了一个变形严重的列车头，它那么不起眼地躺在边边上，结构看着比其他列车都要笨重一些，身上覆盖了乱七八糟的垃圾、泥土和积雪。
但姜启却不由自主被它吸引，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拂开车门上的积雪，露出下面的字：【远航-001】
姜启目光凝结在这几个字上，低声道：“阿远……”
这就是你吗，阿远？
原来，我们初相识是在这个地方。
这一刻，进入梦境前的所有记忆回到姜启的脑海中，她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也是这一刻，坑中报废列车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就跟活过来了一样。
梦想之神悬在空中，如同一片邪恶的阴云笼罩着下方的姜启。
“这个梦境可以结束了，这里，就是你的埋身之地！”
祂控制着所有列车，朝姜启碾压过去，担心这样还杀不死她，还控制着周围所有垃圾，向坑里倾泻下去，要将姜启彻底掩埋。
姜启站起来，抬头看着因为孤注一掷操控太多东西，而陡然又缩小了一大圈的梦想之神，冷冷一笑：“埋身之地？说的是你吧？”
在列车碾压过来之前，她的身形消散在原地，出现在梦想之神背后：“这里，可是我的梦境！你凭什么认为，能在我的梦境里赢过我！”
梦想之神震惊扭头，但迎接祂的，是一个裹挟着重重神力的巨大拳头。
……
梦想之城位面。
空中，羽之界。
姜启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意识中，阿远忙问：“你醒了！怎么样？”
姜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是真实的，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终于醒了！呼，差点迷失在梦境里！”
“还顺利吗？”
姜启笑着点头：“过程虽然有点坎坷，但结果很好，我把梦想之神彻底解决了，准确地说，我把祂给吞噬了！对了，我睡了多久？”
“足足八天！”
“这么久吗？在梦境中我觉得没过去多久啊。”
时间回到八天前，姜启和梦想之神在这个小小的羽之界空间里纠缠了许久，她始终无法消灭对方。
毕竟是神明，哪怕转断了祂与外界的关联，还是非常棘手。
眼看再这么下去，恐怕副本结束了她都搞不定对方，而到那时，梦想之神却可以向游戏求救，那就麻烦了。
于是，姜启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她要敞开记忆和识海，将梦想之神带进自己的梦境里去，在梦境里耗尽对方的力量，从而彻底抹杀对方。
这确实非常冒险，把敌人主动带进自己的识海，稍有不慎，姜启就完了。
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没有太多筹码，也没有强于对手的能力，时间还紧迫，只能以身犯险。
当时阿远就提醒她：“你的梦境虽然是你的主场，但论梦境编织能力，十个你都比不上梦想之神，祂会利用梦境里的一切来攻击你。”
姜启：“但正因为祂的造梦能力比我强，祂才会因为自信而松懈。并且，只要祂想扭曲我的梦境，控制我梦境中的能量，祂就会不断消耗自己，等它消耗到一定程度，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于是，她做了场戏，假装被梦想之神攻击到，陷入了昏迷，对方果然趁势攻入了她的识海，挖掘她的记忆。
于是，就有了梦想之神就地取材，操控玩家和垃圾杀姜启。
此时，阿远一向冷静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后怕：“你也太大胆了，居然还封了自己的记忆！”
姜启笑了笑：“这样才真啊，我有自信就算没有记忆，我也能应付袭击，也正是因为前两次攻击，我受了很重的伤，祂最后才用出全力来杀我。不这样的话，还不知道要耗多久呢。
“不过，这个梦想之神真的挺厉害的，祂挖掘到了我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一些时间节点，把我带到了那些节点上。”
“什么节点？”
“比如，春城副本投放前。我太想扭转那一切了，哪怕已经重生改变过一次，那个节点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还比如，我被狡蛇扔下列车时，那是我重生之后最害怕的记忆。再比如……”
阿远：“嗯？”
姜启缓了缓，徐徐道：“再比如，我遇到你的节点。”
因为这一场梦境，她记起了，她和阿远确实是在那个垃圾坑里遇到的，不过当时根本没有梦境中那么顺利。
她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了好久，又在那个列车坑里翻了又翻，为的是看能不能拼凑出一辆完整的车子。
直到最后，她才在坑底发现了那个【远航-001】的破烂列车头。
它被埋得那么深、压得那么扁，要是她好奇心没那么重，要是她犯懒一点，就发现不了它了。
所以：“你我本无缘，全靠我会挖啊。”
阿远顿时沉默，似乎欲言又止。
姜启忙摆摆手：“你不用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说这个，也只是想告诉你，我记起来了。不过也仅记起来这么一点。如果当时我没杀梦想之神，说不定祂能带我去下一个重要的节点，我就能记起更多的事。不过，我担心夜长梦多。”
阿远这才说：“你是对的。”
姜启看着自己的手：“我吞噬了梦想之神，回头试试，看我有没有获得祂挖掘记忆的能力。”
她还有一个疑问，既然她和阿远，是在她被丢下列车后才相遇的，那记忆中那个从列车里跳出来救她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我臆想出来的？”
因为被丢下列车的阴影太重，所以，她直接给幻想出了一个救自己的人？
“你说什么？”
姜启摇摇头：“没什么，现在什么情况了？”
她朝下方看去，哇，梦想之城成了一片平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了，一切干干净净，一群玩家在大地上闲坐着抠脚磕牙。
姜启道：“我吞噬了梦想之神，游戏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我之前冒充了那个斗篷列车长，但那是以防梦想之神死不了，迷惑祂的，可迷惑不了游戏。”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最万无一失的做法，自然是将所有人灭口，造成梦想之神消灭了所有人后逃之夭夭的假象。
但让姜启把下面几千人全杀了，她做不到。
可梦想之神没了，这个位面很快就要覆没了。
姜启叹了口气：“我做不到杀这么多人，那就直接假死脱身吧，这个金昊的马甲，穿得够久了，也该脱下来了。
“阿远，做好准备，我要爆掉金昊的面板了！”
“好。我先将两个列车长面板剥离。”
于是，姜启识海里的列车长面板开始震荡，缓缓剥离出两个。
其中一个是金色的。
【姓名：金昊
身份：列车长
级别：二级
编号：5218
列车号：金昊315419】
另一个是紫色的。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待转正
编号：无
列车号：无】
在彻底分离开的那一刻，姜启从金昊的金蝶群身体里退了出来，将金昊的面板留在蝶群身体里，而她变成了一团阴影。
下一刻，她使用梦想之神的力量，调动整个位面仅存的些许能量，狠狠劈在蝶群身体上。
……
下方，斗篷列车长和玩家们已经闲得能长草了。
这么多天下来，副本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另一个列车长和梦想之神跟蒸发了一样。
眼看副本就要结束了，斗篷列车长也着急了。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出现异动。
一团阴影和一个人出现，接着，副本中的能量被调动起来，狠狠劈在了那个人形身上。
轰——
那人被劈中，整个人浑身一震，凄惨地摔了下来。
而那团阴影愤慨大笑：“游戏，你竟敢这样逼迫吾！想让吾就范，做梦！”
说完这句话，嗖的一下，这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面众人吓得一哆嗦，警惕地提防了一会儿，没有遭到攻击，这才敢去看摔下来的那个人。
“列车长！”兽人玩家们大惊失色，扑倒尸体身边大声呼喊，“列车长！金昊大人！”
斗篷列车长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得摇了摇头：“没救了，死透了。”
列车长面板都碎成渣了。
他叹气，还以为这个列车长挺厉害呢，结果也死了。
梦想之神还跑了。
作为这个副本唯一活下来的列车长，想到可能会独自面对游戏的责难，他的脸色更灰败了。
……
姜启出了副本后就彻底封闭了气息。
回头看去，梦想之城位面果然开始坍塌，没多久，里面的人就冲了出来。
斗篷列车长连忙叫人上列车，那些兽人玩家们手足无措，但还不算太笨，厚着脸皮爬上了斗篷的列车，斗篷也没有赶他们，迅速发动了列车逃离。
身后，整个位面带着停在位面车站上的那辆金昊315419列车，轰轰烈烈地崩毁了。
姜启附在斗篷的列车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等抵达了下个车站，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上灵位面。
列车长管理部门。
钟元手下，一人发现自己阵营的一个列车长姓名暗了下去。
“金昊？钟昊？啊，是接了梦想之神那个任务的人！居然死了！”
这人赶紧报告给钟元，和他一起去报告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带去的是梦想之城副本失败，梦想之神逃脱的消息。
两人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去看钟元的脸色，但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在快速降低。
片刻后，钟元终于开口，声音阴沉：“钟昊的尸体呢？”
“被同行的列车长带出来了。”
“去查验！”
“是！”
钟元又道：“叫钟意滚过来，看他招揽的都是什么人！”
两人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但心里不免替钟意叹气。
虽然钟意这个人挺不讨喜的，但招揽金昊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挺冤枉的。
分明是因为那个金昊得到了羽神的力量，好几个副部长争着去抢他，钟意只是奉命行事。
不过，顶头老大生气了，那自然只能是下面人的错了。
于是，正在给人实现心愿，忙活得昏天暗地，钱袋子被掏得干干净净的钟意，被叫回来后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钟意一脸懵，得知是因为那个钟昊死得不是时候，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又是这个钟昊！
该死的钟昊！
钟元冷冷道：“钟昊接这个任务是你推荐的，如今的结果是，游戏损失了一位神明，这个后果，就由你来承担！”
钟意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老、老师！我、我怎么承担？我怎么承担得起啊！老师，你不能不管我啊！”
明明就是一个去送死的任务，他哪里想到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早知道、早知道……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钟意就这么被当成顶罪的，推了出去。
……
同一楼，其他楼层。
容定震惊问：“金昊死了？”
“是，据说已经就地验尸，身份无误。”
容定又问：“被梦想之神杀死的？”
“是，那个副本……本来就是让人去送死的，据说去了三个列车长，只有一个活下来。”
容定皱起眉，缓缓坐下来，游戏为了让梦想之神出山，送人去给祂杀，确实是个死局，但要说金昊死在里面……
如果梦想之神气愤到能把金昊杀死，又怎么还会留下别的活口？
她眉头又松开，恐怕死的只是一个叫做金昊的躯壳吧。
看来，那人在这个副本里收获不小啊，以至于她不惜舍弃掉一个列车长马甲。

第109章 异次元怪兽副本姜启版•梦想之神上线……
蓝星位面。
金昊这些日子可谓春风得意。
带着三万多羽之界的原住民抵达蓝星，虽然一开始被分配到了未开发区，要什么没什么，但一次机缘巧合，他碰到了几个蓝星C国商人，帮了他们一点小忙，就此搭上了关系。
因为他愿意用手上的列车币向C国购买物资，C国官方很快就主动来接触他。
之后就一切顺利了。
他们三万多人被接去了C国名下的一个无人海岛，上面一应基础设施由C国人帮忙建设，物资由C国人提供，所需要付出的，只是几十万列车币而已。
他们就此在蓝星站稳了脚跟。
之后，三大游戏部门放出招聘信息，他们抱着试试的态度去应聘，居然还真的应聘上了几十人。
金昊更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进了服务站，成了一个小小的员工。
被抢走了一个列车长的身份，现在兜兜转转，他还是成了游戏的员工，而且在服务站里日子更舒坦。
他感慨之余算是彻底躺平了，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躺下享受吧，头顶上还有一个超厉害的不知道什么来头的神明罩着，以后日子绝对都舒舒服服的。
然而这种好日子还没过多久，这日，在服务站接待几个新来的游戏员工时，他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你们说，梦想之神杀的那个列车长叫什么？”他压着慌张问。
说话的两人看了看他，恍然道：“哦，你是游戏安置到蓝星的人，以前是跟在列车长手底下的玩家是吧？”
金昊挤出一抹笑：“不是玩家，是原住民，是被列车长救出来的。”
“那你们运气很好啊，这么热心肠的列车长可不多……那个被梦想之神杀掉的列车长叫什么来着？其中一个好像叫钟昊。”
“不对不对，钟昊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原名叫金昊，好像是从兽人位面出来的。”
“嗨，宇宙之大，每天陨落的列车长多了去了。”
后面的话金昊都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那个牛气轰轰的家伙死了！
他不是什么神明吗？
哦对，那个梦想之神听着更厉害，弱的神明死在强的神明手中，也合理。
金昊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靠山没有了，那他现在能出去嚷嚷，他才是真正的金昊，那个死去的金昊其实是抢了他的身份吗？
不，不能！他根本没有什么价值，不会有人因为他的遭遇而同情他，反而会因为他和那个死去的金昊有关系，而把他拉去审问什么的。
毕竟，没听到吗？那个梦想之神逃跑了，现在正被游戏通缉呢。
卷进这种事情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甚至，他现在要做的，是撇清关系！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必须让自己换一个样子长，不能和死去的金昊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金昊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和“金昊”这个人，必须斩断所有关联了。
曾经兽人帝国的金昊冕下，彻彻底底地死去了，而他，从今往后，就只是日天，羽之界原住民日天。
……
金昊在服务站中的一举一动，都是有人关注的，于是，今天这番对话和金昊的异常，第一时间传到了服务站站长崔和耳中。
崔和心中大惊，列车长金昊死了！
那位神秘组长虽然没有明说她在游戏里的身份，但她说过，羽之界原住民手里拿着的带有“金昊315419”标识的列车币是她给的。
他们在得不到组长的消息时，自然会选择盯着这些原住民，尤其是领头人日天。
这个日天是一个心思不深的家伙，几番探话下来，C国这些聪明人基本就把他的来历、经历分析明白了。
一个被组长抢了身份的倒霉虫。
这个倒霉虫还被组长很恶趣味地起了个日天的名字。
日天为昊，简直就是名牌！
和大广龙这种绰号风格简直一脉相承。
因为日天无意间透露出，要做出个成绩到时候给列车长看，他们就把日天盯得更紧了。
一方面是想着组长真的可能会再联系他，另一方面，就是怕他嘴巴不严，被别人再给套出什么话去。
没想到盯出来一个，那位列车长死去了的消息！
崔和慌了一瞬后，迅速冷静下来：“不可能，ta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
她能换一个马甲，就能换第二个马甲！
“再去查，这个梦想之神是什么情况，不要太刻意。”他吩咐道。
但其实也真不需要太刻意地问，因为梦想之神逃逸这件事，最近闹得还挺大的，新来到蓝星的游戏人员多少会提一两句。
“最近咱们都要小心点，那梦想之神应该是恨上了游戏，说不定会随机对我们这些小喽啰出手！”
“倒也不必这么焦虑吧，位面千千万，我们碰上对方的概率太小了。”
“要是换了其他神明，还不至于这么担心，再倒霉大不了一死，可你们不知道，梦想之神最会挖掘人内心的秘密！”
“嘶——那确实得小心点了。”
谁还没有几个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要是被翻出来、被威胁，或者直接捅给游戏知道，真是比死还可怕。
崔和陪着这些新来的客人交际的时候，听到这些话，背后也出了一层冷汗。
居然还有这样的神明，对他们这种满身是秘密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当天，这个消息就被传回了C国。
几个核心人物悄悄碰头开会。
“这个‘梦’对我们威胁确实极大，ta若因此与之死磕，完全合理。”
他们平时说话都尽量语焉不详，以防被什么存在捕捉到关键词。
“有两种可能，ta当真遭遇不测，梦逃窜；ta胜了，随后金蝉脱壳。”
“若是后者，那现在逃窜的梦，可能是本尊，也可能根本就是ta放出的烟雾弹。”
几人互相看看，决定接下来要更谨慎点。
除此之外，似乎也不能做更多了。
五人组中代号唤雨的那位突然道：“我有个想法，这世上能有一个梦，难保不会有第二个，我们总不能一直寄望于那把刀不落下。”
“你有什么建议？”
唤雨道：“藏住一片树叶的办法，是将它放在森林里。我建议，全面鼓励文娱创作，重生的、穿越的、大开金手指的，小说、动画、影视、歌舞，让大家尽情幻想如何去应对副本和灾难。”
当各个版本的故事满天飞，真相，也就掩盖在最底下了。
哪怕日后谁不小心暴露了，也可以解释成他就是在脑海里写小说呢，写得太投入了，自己都当真了。
为此，他们这些保守着共同秘密的人，都可以去搞搞创作，脑洞越大越好。
其他人思索片刻，一人迟疑：“就怕这样反而会引来猜忌和调查。”
又一人说：“那就先探探那些人的口风，他们要是能把这些当做蝼蚁的幻想一笑了之，问题就不大。”
那些人，指的就是在服务站的那些来自游戏的人。
忽然有人冒出个想法：“不然，让那些人先写个故事出来，比如，让那个日天先写。”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不是不行。
这个日天是唯一知道那位组长些许底细的，ta如果一直好好的，日天绝对不敢做什么，但现在明面上ta已经死了，那这个日天就是个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ta明面上已经死了，那这个雷爆出来，后果其实也不严重了。
总之，随着ta在明面上的死亡，这个日天差不多已经是一颗废子了，除了在那三万原住民中稍有些威信，能管住他们，就没别的特别作用。
一个没有太大用处，但也没必要特意杀掉的人，不如把他利用起来。
就让他第一个来搞创作，带起这股热潮。
大家互相看看，都同意先试试：“不过，有个限制，这些创作绝对不能触红线，反派只能点到副本怪物或者虚构人物，世界观也不能涉及到……”
说话的人指了指上方，意思是说，不能涉及到游戏，免得一不留神得罪了不能得罪的存在。
总之，其中需要把关的地方太多了，但确实不失为一个值得尝试的方向。
……
姜启还不知道，她的祖国将要迎来一场百花齐放、奇怪抽象的文化繁荣了。
她假死脱身之后，偷摸着换了好几趟车，来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刚成为副本地的小位面，选了一个小城市，在这里把从梦想之神那里得到的力量进行吸收融合。
为了防止到时候闹出什么动静让人发现，她还猫到了几千米的地底深处。
反正她现在就是一个魂体，躲到哪里都不成问题。
这一融合，就是大半个月。
在她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时候，地面上突然一阵能量镇压下来，她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探知，然后发现，这个城市居然被投放副本了。
她：……
她特意避开副本，就是不想被副本捕捉到神力波动。
没想到这么凑巧。
她的意识继续往上探，在整个城市里扩散出去。
玩家似乎是一支新人队伍，人数在十万以上。
越是玩家人数多的副本，前期越容易减员，因为需要大刀阔斧地砍掉一批跟不上节奏的、质量明显不合格的玩家，以此来节省列车长的能耗，提高玩家的整体水平。
而能让玩家大量减员的副本灾难，就意味着，原住民减员会更严重。
姜启眯起眼睛，怎么说，这个城市也给她提供了大半个月的安宁，眼看惨剧要发生在眼前，干看着也不像话。
她转了转脖子，正好试试她从梦想之神那里得到的能力。
……
地面上。
副本降临，一支新人玩家队伍出现在此间，开始了为期三十天的生存挑战。
带队的列车长路山也进了副本，他已经是三级列车长，在列车长中等级地位也不算低了，之所以还亲自跟副本，是为了观察玩家的表现，从中选出出色的。
这个副本灾难是异次元怪兽，起初怪兽出现的数量会很少，越到后期越多，对新人玩家来说，难度颇大，但确实能有效筛选出有用的人。
他一边观察，一边放松享受，抓来了一群漂亮的原住民男女，让他们给他唱歌跳舞，正惬意着，忽然地面一阵震动。
这震动还久久不散，像是地底下爆发出很强大的力量。
副本灾难里不包括地震啊。
他诧异起身，走去看情况。
这一出来，他眼前场景一阵晃动，然后大变样。
刚才还是明亮的白天，现在却成了黑漆漆的密室，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倒在他的面前，边上一人道：“去，他的列车长面板是你的了。”
他忽然就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余下满心的亢奋激动，一步步向前走：“我的！我的！我的了！我要成为列车长了！”
他将对方的列车长面板用特殊的方法，和自己的意识相连。
那一刻，极致的痛苦从大脑中传来。
他在惨叫，那个被剥夺了面板的家伙也在惨叫。
双重惨叫在密室中回荡，但紧接着，“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地响起，所有惨叫声瞬间消失。
他猛地惊醒过来，发现眼前惨叫的人不见了，其他人也不见了，他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黑暗中，茫然无措。
“谁？谁在那里？是谁？”
一个阴影从前方慢慢走出，沙哑而阴诡的声音传来：“好一个列车长，原来你这列车长的身份，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要是被游戏知道了……”
路山惊恐地睁大眼睛，他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他会死的！游戏不会放过他！
不，都不用游戏，组织知道他这边泄密了，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你是谁！什么抢来的！你在胡说什么！”他调动全部的本源力量，一个巨大的黄色铁锤法相出现，朝那阴影攻击过去。
然而，仿佛可以轰碎整个世界的铁锤，到了那阴影面前却猛地一滞，接着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一般，自动破溃了。
路山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全力一击，居然就这样被化解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阴影一步步逼近过来，是一个隐约呈现人形的黑影。
黑影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淡淡道：“有点能耐，但不多。”
路山只觉得被一道可怕的视线锁住，那视线宛如实质性的绳索，将他捆住，一点点收紧。
路山跪倒下去，因为无法呼吸而脸色发紫，眼球暴突，满脸都是痛苦，任何手段都使不出来：“你、你到底是谁？”
黑影：“或者，你听说过，梦想之神？”
路山瞪大眼睛：“是你！”
梦想之神叛离游戏的新闻都传遍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居然能被自己碰到，而且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对方轻易地发现了！
不愧是可以探知人心的神明。
等等，如果祂想杀自己，根本没必要先捅破自己的秘密！
福至心灵，他揪住一个空隙，大声喊道：“神明大人，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小的愿意为您做一切事情！”
捆住他的力量一顿，然后退去，黑影嗤笑道：“还不算太笨。”
路山顾不得咳嗽缓气，忙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谢神明大人不杀之恩，小的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能屈能伸，不错，那就为本尊引荐你背后的人吧。”
路山愣住：“背后的人？这，小的背后没有人啊。”
黑影道：“哦？你不会以为，本尊只能探知到你的一个小秘密，而发现不了其他二三四五个秘密吧？”
路山整个僵住。
黑影在他面前慢悠悠飘移，就像一个人在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路山的心头，让他的心一紧又一紧。
“一个从玩家堆里挑好苗子，将之卖出去换好处的组织，一个帮自己人、也帮顾客夺取列车长面板的组织，一个在游戏眼皮子底下大动作小动作不断的组织，或许你们的领袖，很愿意见到本尊呢。”
路山忽然觉得祂说得很有道理，自己身后的组织背着游戏搞事，这个梦想之神也和游戏不对付，说不定还能狼狈为奸，啊不，是友好合作呢。
他大着胆子道：“是，小的任凭神明大人吩咐，等这个副本结束，小的就带您去。”
黑影之中，姜启淡淡地看着这个卑躬屈膝的家伙，一挥手，密室幻境消失，两人重新出现在现实中。
她看看屋子里那群瑟瑟发抖的漂亮原住民们，男女老少都有，她暗骂一声这个路山造孽，再看看城市中，空间能量已经开始波动，异次元怪兽很快就要出现了。
她飘到路山之前的位置上坐下，看着路山：“等这个副本结束？你觉得本尊有那个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吗？”
路山噎住：“可是、可是副本结束前，我也出不去啊。”
姜启像是才想起这茬一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本尊差点忘了这个，既然暂时出不去，那也不能干等着，你给本尊表演个节目吧！”
“节目？”
那瑟缩在边上，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无法动弹，满心惊骇恐惧的原住民们，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人一影。
姜启和路山都开启着同感翻译功能，所以两人的话，他们都能听得懂。
姜启颔首：“就像你刚才要这些人表演节目一样，给本尊表演一个，不过本尊不喜欢歌舞，就喜欢看点刺激的。不如，你表演一个，如何忤逆游戏吧？”
路山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姜启靠在宽大豪华的椅子扶手上，用手支着脸，众人眼中看到的，就是这个黑乎乎，浑身黑气好像在燃烧的影子，也做出了一个慵懒支脸的动作。
姜启：“去吧，告诉这个城市的人即将发生什么，告诉他们应该做些什么，游戏不就喜欢看高死亡率吗？本尊不一样，这个副本里的人，要是死了一个，我就剁你一根指头，指头剁完了，就拔你的牙齿，挖你的眼睛。”
路山不敢置信地喊道：“这怎么可能啊！”
哪怕没有副本，没有异次元怪兽，就这一个月里，病死、老死的人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个，怎么可能做到一个不死！
姜启指了指外面：“好像要开始了哦，你还要耽误时间吗？”
她淡淡瞟去一眼，那种被无形的力量捆住的感觉又来了，濒死感瞬间灭顶般压下。
路山哆嗦着求饶，心知再无转圜可能，眼看着怪兽真的马上就要出现了，他只能跌跌撞撞爬起来，满心想着该怎么办。
现在已经管不着游戏不游戏的了，他要是办不好这个该死的梦想之神的交代，他马上就会被祂弄死！
毕竟，引荐的人谁都可以做，弄死自己，祂再另外找一个人，甚至直接杀进组织也完全不是问题。
祂根本是在戏弄自己！
果然是一个疯子！
想明白这一点，知道自己毫无退路，他只能一咬牙，给十多万玩家发去命令。
只是这次的命令，让玩家们有点摸不着头脑。
“让我们保护原住民？玩家的任务不是活过三十天就行吗？”
“之前不是说，原住民可以随便杀吗？怎么又要保护了？”
“我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得下来呢，还保护别人！”
“咦，还有阶段性任务，首先，告诉至少100个原住民，异次元怪兽即将到来，并让他们做好防范准备！完不成抹杀！”
玩家们倒抽一口气，居然要抹杀！这么狠！
他们再也不敢耽误，立刻就朝原住民冲去，马路上抓到一个人就大声说：“你知道吗？异次元怪兽要来了！”
“听我说？怪兽来了！世界末日了！快回家躲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异次元怪兽吗？就是会割开时间裂缝，突然冒出来的怪物！它们会吃人的！”
“歪！妖妖灵吗？怪兽马上要出现了，你们快准备好武器弹药！”
“歪，是xx台的记者吗？我这里有个超级劲爆大新闻，你们快报道！我是谁？我是异世界来的超人！”
还有玩家灵机一动，跳到正在做活动的广场舞台上，抓过话筒就哇啦哇啦地对着下面人群说：“怪兽马上就要出现了，不信啊，我给你们表演一个！”
他刷一下，把现场一张桌子收进了玩家背包，现场人们愣了一下，发出喝彩声：“好神奇的魔法，那桌子是道具吗？”
玩家见他们还不当回事，继续收收收，把一整排桌子给收没了，完了收音响、收舞台灯、收舞台的背景板。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最后直接鸦雀无声，所有人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玩家很得意：“这下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吧？怪兽真的马上要出现了，你们赶紧准备起来！”
很好，现场超过了一百人，任务完成！
其他玩家膜拜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城市各地的玩家都竞相表演起来，怪兽还没来，整个城市先乱套了。

第110章 异次元怪兽副本那个路山屁滚尿流地跑……
那个路山屁滚尿流地跑出去后，姜启继续坐在座位上，挥手放出了几个黑雾缭绕的悬浮屏幕，看路山怎么操作。
以她现在的能力，想要看城市的某处地方，随随便便就能弄出这么一面悬浮投影，将她的意识捕捉到的画面，一比一还原呈现在投影上。
然后就看到路山把压力给到了玩家，而那十多万玩家也挺莽，虽然因为是新人玩家，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段，但他们有个玩家背包啊，他们就靠着这个背包，跑到城市的各个角落搞事。
有人去车展把车子收走，有人去金店把柜台砸了，把金子抢进背包，有人跑到学校去假扮歹徒，凭空丢出一堆烟花爆竹把人炸得哇哇叫，还有人跑到政府大楼，把人家大门口的石狮子偷走。
反正怎么轰动怎么来，引起轰动后就大喊一句“怪兽要来了”，完美完成宣传工作。
于是，没过多久，整个城市的人都被惊动了，怪兽会不会来不知道，但他们城市里出现了奇怪可怕的人是有目共睹的。
而这时，终于有人发现，整座城市被无形的力量封锁，城市里的人都出不去了。
于是，恐慌的气氛拉到顶端，人们纷纷回家躲起来。
姜启在这看着，两边就各自探出好些脑袋，紧张兮兮地盯着屏幕中的画面，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惊呼。
姜启：啊，忘了这里还抓着人。
她看向这些长得都很漂亮的男女老少们，挥挥手，解开了他们身上的无形束缚：“你们可以走了。”
大概是看出她对他们没有恶意，这些人胆子也大了起来，面面相视后，其中一个长相大气，气质凌厉的女士上前一步问道：“这位……神明大人，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启看她：“你们不知道？”
“这……我们应该知道吗？我只是好好地呆在我的房间里，突然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
姜启：“你们这个世界，其他地方已经经历过副本，你们就什么都没听说过？”
一群人一脸茫然。
一个长得十分俊秀的年轻男子说：“副本是什么？我们只听说，哪个国家好像发生了政变，又或者哪个城市里有瘟疫，全城都被封了。”
另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士说：“最近几个月，确实有些地方不大太平，但我们仅听到一些风声。”
姜启懂了，这个世界的消息有点闭塞啊，不像蓝星，当初一个春城副本，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过，副本要是发生在偏远的地区，那边还封锁消息，然后别的国家也不理会不调查的话，确实难以得知真相。
难怪她说这个位面已经成为副本地了，这个城市里的人却好像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没有一丝丝防备。
她于是很热心地跟这些人科普了一下列车求生游戏，把什么是副本，什么是副本灾难、副本怪物和副本道具，什么是玩家和列车长，说得明明白白。
看着这些人脸色变来变去，她满意一笑：“既然知道了，都回家去吧。”
她看向那气质女士和儒雅中年：“有人脉关系的，赶紧动起来，这场灾难，非上下一心不可抵挡。”
气质女士问：“冒昧一问，您，真的是神明吗？”
姜启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抬抬手，所有人都被一股力量送了出去，安全地落在外面的空地上。
再抬头去看，那半山腰的豪华大别墅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众人面面相觑，接着，那气质女士和儒雅中年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联系人来接他们，一边还跟其他人说：“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吧，怪兽马上就要出现了，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安全的地方。”
很快就有军用飞机赶过来，把这些人全部接走了。
姜启站在楼上，看着那些军用飞机离去：“果然是军方的人啊。”
她刚才看那女士，就觉得她身上有点军旅气质，那中年人估计也挺有来头，身上有官威。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特意给他们看投影，还给他们说那么多。
不过军政两方都不知道副本的消息，她觉得这个世界的国家实力可能比较一般了。
感觉到口袋里有个东西蠢蠢欲动，姜启将之掏出来，天火怪物在她手上蹦跶，显然已经是闷坏了。
姜启道：“去吧，收着点，就当锻炼微操了，别给我到处喷火，回头再让分析副本的人发现你的根底，明白吗？”
天火蹦跶了两下，嗖地就窜了。
大蚯蚓也钻出来，蠢蠢欲动。
姜启：“你能干什么？”
这蚯蚓的前身是巨型蚯蚓玩家，其面板被白毛抢走后，身体也被切成一块一块，姜启捡了一块回来把它养大，为的是它的分泌物有愈合再生的作用。
结果，养到今天，这分泌物是一次也没用上，光投入没产出，还要天天被辣眼睛。
说到白毛，她就想起那些被她留在车站的玩家们，她离开时付了定金，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游戏应该会给他们安排一个新的列车长吧。
她尽力留下了他们的性命，聚散一场，做到这份上，她也问心无愧了。
“汪！”手臂粗的蚯蚓睁着两颗黑豆眼，叫了一声唤回姜启的注意力，然后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姜启又被丑到了，一阵无语，不愧是被汪大毛带大的，居然还会狗叫。
她摇摇头，伸手在它身上拂过，幻术施展，蚯蚓就变成了一条毛茸茸的大虫子，掩盖了它原本的模样：“就这样，去吧，别被人当成异次元怪兽砍死就行。”
蚯蚓赶紧屁颠颠地跑了。
姜启想了下，把背包格子里的霸王龙骨架给取了出来。
巨大的骨架出现在眼前，高阔的房屋都被它衬得显得狭小了。
之前羽之界，这骨架没少吸收天火，整个骨头架子被烧成了黑炭，但外面一层黑炭剥离下来之后，里面的骨骼却越发莹润如玉，明显升级了。
姜启一直没机会摆弄它，这会儿想了想，将它变小，然后给套上了一层企鹅的皮肤，这下看起来，就跟霸王龙没有丝毫关系了。
她手中释放出数根傀儡师的细线，缠绕住这只新出炉的企鹅，吩咐道：“你也去吧，去练练你的新身体。”
企鹅的双眼倏地亮了亮，微一点头，转身一摇一摆地走了。
姜启往后一靠，身上故意弄出来的黑雾散去，露出她的本来面貌。
阿远开口：“这三只一起出动，都能把整个副本的怪兽杀几个来回了。”
姜启道：“所以，我让它们收着点。不过，反正我现在披着梦想之神的马甲，本身就与游戏为敌，做什么叛逆的事情都不奇怪，我养的小宠物在副本里蹦跶几下，也正常吧。”
关键是，她这是师出有名，如无意外，并不会给这个世界、这个位面带来什么麻烦。
不像曾经的春城副本，大家要各种小心翼翼地演戏，在合理合情的框架里极限操作，为此，也是流了不少血的。
她伸出自己的双手，凝聚出神力，左手是羽神和海神的神力，右手是梦想之神的神力，再加上制作台上属于创世神的神力。
“我现在身怀四种神明的神力，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将这四种神力融合起来，哪一个都有，但哪一个都不是很精，离真正的神明水准，还有着不小距离。”
阿远道：“主要是你神格不够，海神那里得了一小块，梦想之神这边，因为它不甘心给你，最终你也只获得了一小块。神格是神明的根基，没有这个，终究虚了点。”
姜启点点头：“是这样，可我去哪里找神格呢？”
想到什么，她有些遗憾地说：“可惜金昊的列车长面板被废了，不然我这次又搞掉一个神明，应该能得到不少违规之力……不对，我的面板能收到奖励吗？”
她打开自己的列车长面板，因为还没有转正，她自己的面板上面功能模块很少。
犹豫了一下，她开启了通知接受功能。
等了几秒钟，一则通知水灵灵地滑了进来。
【叮，你的副本总结已生成，请注意查看。】
姜启往后仰了仰：“我去，居然真的有！”
【梦想之城副本总结（违规版）】
【你在这个副本中，了结了梦想之神，令祂彻底陨落，令游戏损失一大助力。】
【你的违规行为造成了深远影响，获得违规之力x500000。】
【期待你带来更多的违规操作。】
姜启抽了口气，居然有五十万违规之力，看来彻底解决掉一个完整的、全盛的，且本身站在游戏那边的神明，确实是影响很深远的一件大事了。
最神奇的是，这个违规版总结和奖励，是发给她姜启这个人的，无论她在使用的是谁的面板，都会发给她，也只会发给她。
所以这个总结和奖励，到底是谁发来的，这背后又是哪一股势力？
她朝天上看去，会是那个神之界吗？
这些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面对阿远，她没有说自己心中的困惑和猜测，只是轻快地说：“又有一大笔违规之力进账，之后我能更从容了。”
……
另一边，军用飞机将人们接到了某处基地里，那气质女士一下飞机，就步履带风地大步走：“立刻通知所有人来开会！”
会议上，她将在那豪华大别墅里所见所闻全部说了：“这一切都不是假的，我们确实陷入副本里了，列车长、玩家、怪兽，都是我们的敌人，但因为有那位神明的存在，前二者暂时可以算是我们的帮手，现在重点是怪兽。”
另一边，那儒雅中年被送到了市政府。
“市长已经等着了。”中年人被带到了办公室，对着市长一通交谈。
很快，市政府朝全体市民发出正式通知：怪兽的到来不是虚假消息，不是恶作剧，是真的会有怪兽出现。浩劫将至，全体市民紧急避险。
城市上空还拉起了警报，长达数分钟的警报声，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天崩地裂地往家里赶，到了家就把门窗封上，把菜刀棍子什么的紧紧握在手上。
而就在原住民们忙忙碌碌的时候，异次元怪兽出现了。
它们割开一道一道空间裂缝，从裂缝里钻出来，一个个都长得奇形怪状，丑陋又狰狞，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很危险”。
某栋民宅里，人们趴在窗户上，胆战心惊地看着外面，就亲眼看到了外面街道上，空气中出现了一道奇怪的油绿色切口，接着一只绿莹莹的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然后满楼的人都开始尖叫，几乎能把整栋楼的窗户给震破。
“啊啊啊啊！怪兽出现了！”
“是怪兽！怪兽真的来了！”
一时间，这样惊恐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城市，几乎让人以为，这城市里生活着的不是人，而是一群修成了人形的哨子精。
姜启远在那山上的豪华大别墅上，都能听到这可怕的尖叫声。
她揉了揉耳朵，又打开悬浮投影，正好看到一只只怪兽从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乃至于空中冒出来。
怪兽长得确实丑陋，见人就扑咬，还挺灵活的。
有的怪兽爬行能力特别强，刷刷几下就能爬到房屋的玻璃上，成功把里面的人吓傻。
有的怪兽会变形，能从门缝地下探头进去，把屋里的人吓得哇哇直叫。
不过好在第一波怪兽数量少，出现的地方都是在户外。
而人们已经有所防备，除了一些犟种和过于自信、兴奋的，大部分人都躲在家中。
所以，这第一波主要是乱。
半个小时后，第一波怪兽被军队等武装力量，以及玩家，还有暗中行动的天火等三只搞定。
但全城那么多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人死在怪兽口中。
哪怕路山亲自拼命去救，也救不了所有人。
路山哆哆嗦嗦地计算伤亡数量，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一通计算下来，这一波全城死亡人数加起来就能有百多个！
其中有一部分还是本身有毛病，被吓死的！
路山人麻了。
完了完了，这下别说他十根手指不够砍，他整个人怕是都不够砍，那个脾气古怪的梦想之神不会放过他的！
他心一横，不如破罐子破摔，把这个该死的梦想之神举报了！
但在副本里，消息传不出去……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哇，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怎么，这个节目不想表演了？”
他生生打了个激灵，忙扭头看去，什么都没发现，但他知道，这是梦想之神的声音。
“神、神明大人，小的已经尽力了！”他瞬间滑跪，颤颤巍巍地求饶。
一团几不可察的阴影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嗯，本尊看到了，你确实挺卖力的，能想到提前告知原住民怪兽的到来，做得不错，就是这样乱起来才有意思，就是原住民反杀怪物才好玩。”
路山听到这里，刚想松口气，就听这道可恶的声音继续说：“但到底有人死去，本尊也不能自打嘴巴，还是要惩罚的，那就小惩大诫吧。”
话音刚落，一股剧痛就从路山的十指传来。
路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捧着自己的手剧烈翻滚。
这种疼痛简直比当初融合列车长面板时还剧烈，让他几乎恨不得在此刻死去，让他把头一下一下地哐哐撞在地上，撞得头破血流。
“啊！啊啊啊啊！”
过了许久，疼痛才缓解下来，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满身都是打滚滚出来的灰尘，满头的血和汗，真跟死过一回一般。
可低头一看，手指都还在，并没有被真的切下来。
他呆住。
那个魔鬼一般的声音恶劣地笑了起来：“那么，列车长大人，继续努力哦。”
路山呆了好一会儿，忽然嗷的一嗓子哭出来，这绝对是在故意折磨他！
他造了什么孽，被这个煞神沾上！
……
姜启把路山当狗驯了一通，把他驯乖了，之后他就老实得不行，拼尽全身力气、用尽所有手段，去保护原住民。
为此，他直接找上了原住民高层，教他们怎么去应对怪兽，他还训练玩家提高战斗能力，让玩家去保护原住民。
甚至他还用自己的列车长能力，预判到怪兽出现的时机，然后通知给大家。
可以说，全场最忙的就是他，很尽心尽力了。
而姜启就只需要看看戏，然后每天从玩家和原住民里抓一些看起来就很有故事的人，练习一下窥探秘密的本领。
她现在这项本领水平还有点次，只能探寻到一个人浅层的记忆。
要是路山有给自己的记忆做过一层防护，又或者他的城府深一点、意志力坚定一点，那她还真的发现不了他心中的恐惧。
更不要说探究她自己内心的秘密。
总之，副本在继续，怪兽每天每天地冒出来，整个城市从列车长到玩家到原住民，包括天火怪物那三只，都在努力对付这些怪兽，而姜启也在认真精进自己的技艺。
一个月后，副本结束，全城原住民死了千余人。
路山畏畏缩缩地蜷着身体，小心翼翼地汇报这个结果，挤出更加小心翼翼的笑容：“神明大人，小的真的尽力了！打从我出生起，就没有这么拼命过，但有的人，自己找死我也拦不住啊！还有的人，老死病死，谁也没办法啊！”
姜启挑眉：“也罢，走吧。”
路山愣住：“走，去哪？”
姜启：“副本都结束了，你说去哪？”
路山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这么过关了，愣了一会儿，忙屁颠颠地说：“是是是，咱们这就出副本，小的这就给你引荐组织里的人！”
想到很快就能摆脱这个恶神，他简直要喜极而泣。
一行人出了副本。
来的时候十几万玩家，走的时候还有十几万玩家，几乎没有怎么减员，路山看着依然把列车挤得满满当当的玩家，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人多好啊，人多热闹啊！
在等玩家上车的时候，他连忙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发消息，说了梦想之神的事情。
“老大，救命啊！”
那头老大蹭地坐了起来：“你没弄错，确实是梦想之神？”
“这还能怎么错？祂已经折磨了我一个月了！足足一个月啊！救命啊老大！”
老大来回踱步，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的部下，做得好，这次记你一功！好好服侍这位神明大人，我们很快就到，副本数据异常什么的你不用担心，这边会给你处理好。”
结束通讯，路山欲哭无泪，还要怎么服侍？都快把命给搭上了。
他磨磨蹭蹭地进了驾驶室，那位浑身冒黑气的煞神果然已经在了，还拍拍身边的位置，用一种和蔼但吓人的声音说：“来，快开车吧。”

第111章 神明孵化地列车在行驶了两天，并跃迁……
列车在行驶了两天，并跃迁过一次后，终于抵达了一个新的位面。
位面外的车站很普通，不是什么大型中转站，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车站，甚至有些破旧，轨道都只有少少的两条，年久失修的样子。
姜启站在车里，看着这个车站，有些意外，这里不会就是那个组织的大本营吧，看着也不像啊。
列车停下，路山恭恭敬敬地把姜启请下车：“神明大人，请这边来，大家都在等你。”
姜启下车，一步步跟着路山往前走，走进车站里面，来到位面通道大门前。
穿过这个门，就能够进入位面里面。
姜启跟阿远说悄悄话：“我觉得，里面可能会是一场鸿门宴，你说呢？”
阿远：“是有可能，我就说，你接触这个组织太冒险了。”
“那不是正好遇到这个路山了吗？一个在游戏眼皮子底下，小动作不断的组织，手里肯定有什么凭仗。要么收服为我所用，要么让我吞噬他们的力量，反正对我都有好处。不过，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这个组织手段太脏了。”
“得到好处的前提是，你不被他们打败。”
姜启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门：“放心吧，我可是身怀四种神力，就算打不过，逃跑还是没问题的，这个我有自信。”
要是身怀四种神力，还做事畏首畏尾，那也太不大气了。
她抬脚往前走了进去。
转瞬之间，她就来到了位面里面，凌风立在空中，然后一股来自法则的力量就直接压在了她的身上。
一道道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力量，宛如锁链一般，将她团团围绕，形成了层层叠叠的无形囚笼。
姜启微微一惊，接着发现，这规则力量并不是很强，甚至有些驳杂。
她领教过真正的梦想之神的规则力量，和那个相比，这里的就有点次了。
她没有急着挣脱，只低头看着下方，和外面位面车站的破败不同，这个位面里面还挺不错的，大陆很大，人口也不少，姜启能够明显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但这种生命力非常杂乱。
她意识笼罩出去，仔细分辨，发现这里人种非常混杂，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妖精、鬼怪、异形、灵体、兽类、半身人等等。
不同的人种住在不同地区，以群居的形式生活着，甚至还有一个地区生活着一群行尸走肉，就是丧尸的那种。
而且，不同的群居地里，有着风格各异的祭祀仪式、神庙、塑像，以及神明的气息。
海里，有海神的气息；山间，有山神的气息；兽群，有兽神的气息；妖精那边，有妖神的气息；深渊之中，还盘踞着一股邪恶气息，大约也是什么邪神。
好一个百花齐放的位面！
但百花齐放，就意味着这些神明中没有特别强大的，难怪这里的规则力量又杂又弱。
随即各个地方、各个神明的气息波动骤然强烈起来，朝着她这边冲来。
一道道不同光彩、不同色泽、不同气息的神力，如同一支支箭矢，汇聚而来，又在数十米之外停住，形成一团团奇形怪状、颜色不一的形态、影子，将姜启前后左右上下所有方位全部围住。
“哈哈，终于来了！”
“这次是个完整的，不是碎片。”
“说好了，这次我要分多一点！上次那个碎片都被你们吃掉了！”
“我要吃脑袋！”
“各凭本事！谁抢到是谁的！”
这些东西围着姜启叽叽咕咕的，语言也是各异，同感翻译都不怎么起作用，姜启也就能听个大概。
它们嘀咕的时候，姜启也在光明正大地打量它们。
它们虽然有神明的气息，但都不是很强，从形态上也可以看出，它们都还没有完全成形，尚在发育之中，连半神都算不上。
姜启估计，它们是在神格碎片基础上，用特殊手段人工培育而成的。
换句话说，大家都不是正经出身，都是半吊子，相比起来，姜启比它们单个拎出来都强多了。
姜启眯起眼，跟阿远吐槽道：“我以为会有个什么重量级的鸿门宴，结果把我带来一个神明孵化地？也不怕我给它们一锅端了。”
她这个“梦想之神”名声在外，都敢叛离游戏了，到了这个组织面前，人家第一反应不是把她当成需要巴结的对象，也不是需要严阵以待的强敌，而是一块喂养他们自己的神明的饲料。
这真有点出乎意料啊。
阿远提醒：“它们数量多，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
她没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幼稚期神明先出手，而是率先发难，刷刷几下，羽神的神力羽毛般倾泻而出，将身上的规则枷锁全部绞碎，然后释放出羽之界，将这些神明中最强的几个包裹了起来。
再用梦想之神的力量，瞬间构建了数个幻境，把其他家伙暂时分开。
最后用海神之力，将对面那个海神裹住，狠狠摔了出去，抛进海里，她自己也追了下去。
就先试试谁的海神之力更强吧！
……
位面车站，路山眼看着姜启进去了位面，自己却进不去，急得团团转，这怎么回事啊？最后关头把人给跟丢了，怎么交差啊？
“路山！”一声喝声传来，路山转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高壮的男人走过来，他惊喜道：“飞蛟老大你来了！那个梦想之神不见了！祂进了位面可我进不去！”
“行了，我知道了，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飞蛟摆摆手。
“啊？”路山明白过来，所以这是组织安排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把事办砸了！”路山擦擦头上的汗，开始诉苦，“老大你不知道，这个梦想之神有多恶劣，他逼着我救那些原住民，这次副本里，原住民和玩家都没死几个，这数据会不会不行啊？”
飞蛟被他吵得头疼：“行了行了，副本数据是小事，会有人去处理，不会对你后续有什么影响。关于梦想之神的事，让你手底下的人闭紧嘴巴，明白吗？”
路山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飞蛟抬抬手：“那就去吧。”
“啊？这、这就走了？”
“你还不想走？”
路山有些委屈：“老大，我被折腾了一个月，给带回来这么大一个神明，你看，这……”这辛苦费都不给一点？
就没有一点补偿吗？
飞蛟没好气地说：“回头我给你账号上划五百万列车币。”
路山：！才五百万？这点钱够干什么？他这个副本的损失就远远不止五百万。
但看飞蛟脸色不好，他也不敢再问，郁闷地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悄声问道：“组织会对这个梦想之神做什么？会合作吗？”
飞蛟瞬间冷脸，眼神也冷了下去：“不该问的别问！”
路山缩了下脖子：“是！是！”
他赶紧走了，飞蛟对某处点了下头，一人闪出来，啪一下把路山给击晕了。
飞蛟冷冰冰地说：“处理了吧。”
本不想做这么绝的，但谁让他多此一问，心怀好奇的人，是不会自己闭上嘴的。
他看向那路山的列车：“把他的面板给下一个人，然后带着这些玩家去下个副本，别让他们有乱说的机会。”
“是。那个异次元怪兽副本里的原住民，他们也知道梦想之神出现过。”
飞蛟有点头疼，那里是副本地，他们想去把整个城市的原住民灭掉可不容易。而且，副本结束后，原住民可以随意走动，消息恐怕都已经传播开了。
把一整个位面的人都弄死，那就更不可能了。
“罢了，一个小小的位面，游戏不会在意的，不用去管了。”
看着手下人把路山拖走，飞蛟看向位面大门，神色郁郁。
接到路山的消息后，他本想近水楼台，和这个梦想之神好好结交的。
人家可是一个正经的神明，神格完整的那种，甚至嚣张到敢向游戏宣战，这得多强啊！
攀上这种神明，得有多大的好处啊！
可他把消息报上去后，组织的决定却出乎他的预料。
他们居然要把梦想之神骗过来，给那些正在孵化的伪神吃。
“梦想之神公开与游戏作对，祂的力量再强、能耐再大，我们也不能在明面上和祂有交集，与其冒险和祂来往，不如将其身上的好处一口吞了，落袋为安。”
回想上面跟他说的话，他更郁闷了。
好在，这梦想之神毕竟是他手底下的人发现的，组织上还是给了他丰厚的奖励，也不算亏。
他在门口蹲了会，时不时看面板消息，里面的人一直没联系他，不该啊，那么多神明不至于连一个梦想之神都对付不了吧，怎么还没消息？
他叫来手下：“进去看看，里面打完了没有。”
手下进去了，然后也没消息了。
飞蛟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又派了两个人进去，结果这两人也没消息了。
飞蛟心中警铃大作，赶紧给组织发消息。
上面表示会立刻派人来，让他先进去看看情况。
飞蛟迟疑片刻，还是召集了自己的人手，浩浩荡荡一群人，看着人数众多，飞蛟心里也有底气了。
“都佩戴好克神令了吗？”
“佩戴好了！”
“好，随我进去！”
飞蛟打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地大步迈进了位面，结果一进去，就发现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周围都是灰蒙蒙的，转身一看，后面的人都不见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赶紧拿起腰上佩戴的克神令，紧紧握在手里，一边赶紧打开面板，却发现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无论是游戏给的面板，还是他们组织内部通讯用的工具，都失效了！
他凝重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是梦想之神搞的鬼吗？
刷——
一个影子在他身后一闪而过，他猛地回头去看：“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企鹅，一只摇摇摆摆，看起来憨态可掬的企鹅。
他松了口气，又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那企鹅眼睛越来越亮，身形越来越大，竟然从一只企鹅变成了一只霸王龙骨架，嘶吼一声，嘴巴一张朝他咬了过来！
另一个灰蒙蒙的幻境里，飞蛟的一个手下被一条飞来飞去的影子弄得心力交瘁，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那影子噌的一下飞过来，用肥厚的身体将他的脖子缠住。
他死死抓着这团东西，湿湿滑滑的，像蛇，但没有鳞片，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这人到死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梦想之神，果然恐怖如斯！
……
恐怖如斯的梦想之神，已经解决了四个小神明，在和第五个打。
第五个是妖神，但其实在姜启的视角里，这就是一只比较厉害的妖，因为身怀神格碎片，触及到了一部分法则奥秘，因而一只脚踏入了神明的门槛罢了。
这只大妖最终也陨落在她手里，一块晶莹的碎片从它体内掉出。
姜启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确实又是一块神格，应该来自于一位真正的妖神。
她将之收起来，然后看向第六个目标。
那是一个火神，看着就是一团奇妙的火焰，坠落大地后，瞬间将整片大地变成一片火海，天火怪物正与对方周旋，或者说，单方面被困在火海中，无法挣脱，几乎要被炼化。
姜启飞过去，操控海洋，将千万吨海水调集过来。
汹涌的海水如同被一只巨手操控，从海洋中被抽出，倾倒在熊熊火海之上，甚至直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帘幕，将整片火焰笼罩住，浇灭火焰的同时也彻底隔绝空气。
咔嚓，咔嚓——
下方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深渊在姜启的脚下缓缓露出真面目，像一个阴森森的鬼蜮张开獠牙，磅礴的力量将姜启往下吸。
这是深渊中的神明。
咚！咚！咚！
远处群山动荡起来，一个巨大的由泥土和岩石组成的人从山中一步步走出，每走一步大地都要震动一下，这是山神。
一群群野兽从远处汇聚而来，每一头野兽眼神中都闪烁着开了智的光芒，有的野兽在奔跑时还能变换成别的神态。
这是兽神在调集它的兵卒。
哗啦——
天上被困在羽之界里的几个神明，终于破开羽之界出来了，恶狠狠地扑到姜启身后。
啊呀呀，这么多一起来啊，那可能有点打不过。
姜启将天火怪物从火海里抓了出来，狠狠往远处丢去：“这里交给我，位面外又来了一些人，被我困在一个个幻境里，去帮蚯蚓它们。”
然后，她面对这些围攻的神明，身上开始释放出违规之力。
这些神明看到她身上冒出来的违规之力，都大惊失色。
深渊里的神明怒问：“你怎么会有克神之力！你和那些人类是一伙的！”
姜启疑惑，什么克神之力？
违规之力虽然对神力有几分克制作用，但这种克制并不是绝对的，起码对成熟的神明没有明显作用。
可是，这些家伙都很忌惮的样子，它们比姜启想象中的更害怕违规之力。
姜启微笑，那不是巧了吗？她身无分文，精穷精穷，唯独就是这违规之力多，前不久才入账了五十万呢！
……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违规之力果然很好用，姜启都数不清自己消灭了多少个神明，不过她自己也并非毫无损伤，但抱着多杀一个就是赚了的想法，一直不愿意停下。
直到阿远提醒，位面里又来了一支大部队，她才收手，召回天火怪物他们三个，隐匿了下来。
来的是那个组织的大队人马，他们进来位面，看到的就是经历一场场战斗后，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一个个族群群居地，是一个个神明被灭杀后留下的惨烈遗迹，是被抽得只剩一个底的海洋，是被夷为平地的山脉。
总之，整个位面简直惨不忍睹。
带队的人都惊了：“怎么会这样！飞蛟怎么办事的？”
“大人，找到飞蛟大人的尸体了！”
带队的人：“……”
一具尸体被抬上来，像是被什么怪物啃得破破烂烂，脸也只剩下了半张，依稀还能辨认出是飞蛟。
带队的人去碰了下，尸体就像被风化了一样，整个垮了下来，变成了碎片。
“这怎么回事！”
“大人，飞蛟大人不仅惨死，他身体里的所有能量，都被抽空了，他的列车长面板也被啃坏了，面板里的能量也没了。”
带队的人大惊：“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他，居然连面板中的能量都能掠夺走？！”
列车长面板中的能量有很多种。
一种是背包格子里储存的物件本身具备的能量，一种是账户余额上所代表的列车币能量，最后是面板本身各种功能中储存的驱动能量。
这可不是随便能掠夺走的！
那个梦想之神居然还有这种本事吗？
接着又抬上来许多具尸体，都是飞蛟的手下，其中有列车长也有玩家，都是被吸光了各种能量后死去的，也是一碰尸体就碎了。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毛骨悚然，甚至开始人人自危起来，提心吊胆地戒备着周围，毕竟那可怕的梦想之神离开了没有。
姜启缩在羽之界里，羽之界又藏在阴暗的角落，她从羽之界缝隙中看到了那些人验尸后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一面用神力修复自己战斗中受损的灵体，一面看向三只：“你们谁干的，什么时候学会的吞噬能量？”
三只都老老实实地站着。
天火怪物这会儿有人膝盖高低，火红火红的一只，身上燃烧着火焰，腼腆地低着头，揪着自己的火焰，把火焰捏成花瓣。
蚯蚓成了蟒蛇大小，在没有泥土的地面上一拱一拱，假装自己在沉浸式拱土。
霸王龙骨架依然是企鹅的样子，假装自己还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只是这只企鹅肚皮滚圆，怕是一不小心这肚子就能开线了。
姜启：“……一个个都吃了不少啊，看来你们三个都学会了吞噬力量的手段。”
三个还是装忙的装忙，装死的装死。
姜启好笑地往后一靠，继续修复她断了半截的左腿：“我也管不了你们了，只一点，像今天这样，所有攻击我们的人都是敌人，那可以随便杀，但其他时候，没我的吩咐，不能胡作非为。”
三只立刻站直，咯吱咯吱地点头。
然后，天火怪物啪叽一下，吐出来数十块黑乎乎的令牌。
蚯蚓蠕动了几下，也吐出了数十块同样的令牌。
企鹅版霸王龙骨架的肚子裂开，也从里面滚出来数十块令牌。
“这是？”姜启拿起令牌一看，一股熟悉的能量涌出来。
“违规之力！”
这令牌中居然蕴含了违规之力！
天火怪物努力蹦跶了几下，吐出几个字：“那些人，身上的。”
另外两个不会说话，只继续咯吱咯吱地点头。
姜启翻过令牌另一边，上面只有编号。
阿远这时候说：“我有注意到，这个位面也生活着一些监管人员，他们身上都佩戴有这个令牌，他们生活的地区周围，都用类似的材料做了布置，防止神明进入。他们将这个叫做克神令。”
“克神令？”
“嗯，翻译成你的母语，就是这三个字。”
“克制神明吗？怪不得那些神明说什么克神之力。看来，这个组织在培育这些神明的时候，就想好了控制和防备它们的手段。”
她将这些令牌中的违规之力都抽了出来，汇聚起来只一小撮，量化的话，也就几千点违规之力的样子。
就这么点，就能让神明不敢近身，也是可笑。
“怪不得我说这些神明这么怕违规之力，估计它们在被培育之初，就被做了手脚，以致于比普通神明更加害怕违规之力。这么一个致命的弱点，最后便宜了我。
“不过，这个组织应该也是通过各种违规行为获得的违规之力，看来，走这个特殊赛道的人真不少啊。”
姜启把这团违规之力收了，那些令牌也就成了死物，天火怪物左看看右看看，一口把这些令牌吞进肚子里，给烧成了灰。
姜启看着它，有点奇怪地问阿远：“它们三个到底为什么突然变聪明变厉害了？”
阿远道：“应该是一直待在你身边的缘故，你身怀神力，是神力将它们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而上个月，它们在那个副本里有了练手的对象，这才有了显著的进步。”
姜启恍然：“原来是这样，也是我平时对它们关注太少。”
一个是副本怪物，另外两个等于是玩家的遗体碎片转化来的，她对它们其实没有多少好感。
但现在，一个个都有了智慧和思想，情况就不一样了，不能再继续随便敷衍地散养了。
她想了想，把收集来的那些神格碎片拿出来，从中挑出属于火神的那一块，就指甲盖大小红红一块。
她把这个丢给天火怪物：“你的了。”
然后又挑出兽神那块，跟蚯蚓说：“这个给你吧。”
再看看霸王龙骨架，选了又选，没有特别合适的，就把妖神的那一块给它：“呐，你们试试看能不能吸收。”

第112章 和董盛风再次相遇姜启把这个孵化地的……
姜启把这个孵化地的幼稚期神明们，杀了个七七八八，每杀一个，她多多少少都会吞噬掉对方的一点神力，并且收获对方的神格碎片。
所以，对她来说，这个位面的大部分价值已经落入她口袋。
她现在需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消化一下这些收获。
她把自己的灵体修复得差不多之后，盯着外面那些满位面搜查的人，等待着离开的时机。
不过位面外又来了几波人，几乎要把这个位面团团围住了。
他们这是确信，姜启还在这个位面，不准备让她走脱。
可惜，一个神明想跑路，是很难拦得住的。
姜启正要动，却突然在那些人里看到了一个熟人。
“董盛风！”
外头那人群里，那个容貌中性中带着英气的女子，不正是披着玩家亚地外壳的董盛风吗？
上次在悠风城列车长学习大会上见过后，距今才过去半年，但董盛风看起来却好像变了很多，眉目间的郁气和疲惫之色，即便努力掩盖了也还是很明显。
就感觉整个人的心气有点垮掉了。
她身上发生什么了？
不过，没想到，她居然进入了这个组织。
姜启想想又觉得不奇怪了，这个组织的业务之一，就是物色优秀的玩家，将之卖出去，同时自然也会挑选最卓越的玩家留下来为组织效力，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董盛风难道就是后者？
姜启思考了片刻，把手里的神格碎片收拾收拾，放进面板背包里，然后对三只招招手：“过来，进背包了。”
正在摆弄神格碎片的三只齐刷刷看过来，明明三只都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但就是从它们身上看出了一种幽怨。
它们已经有了很鲜明的个体意识和情绪，实在不愿意回到那黑漆漆的背包格子里。
哪怕是在背包格子里呆得最久的霸王龙骨架，也满身写着不情愿。
姜启摊手：“不进来怎么办，你们要去哪里？到处乱窜？这次外面来的大部队都挺厉害的，里面甚至还有会使用违规之力的人，你们自己乱跑要是被抓住，我都不一定救得了你们。”
你们不情愿，我还嫌你们一人一个格子，一口气就要占掉我三个格子呢。
她一共也才16个背包格子。
最后三只还是蔫头耷脑地乖乖进去了。
接着，姜启就开始默默等待，终于等到董盛风所在的一队人经过羽之界附近的时候，她无声无息地出手，将队伍里一个人掳了进来，拍晕，自己变成对方的样子。
为了做到足够逼真，她还把对方的衣服剥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中等身材身高的男性，姜启将他的衣服穿上，整理了整理头发，将他的克神令挂上。
然后，使用梦想之神的力量，挖掘对方的记忆。
血腥、阴暗、残忍的一段记忆涌入脑海，姜启皱起眉，这可真不是个好东西，手上沾的人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且这段记忆里，和他狼狈为奸共同作恶的人还有很多，这些人作为列车长，很喜欢在副本里用原住民实验新技能、新道具，手段极其恶劣。
姜启毫不犹豫地把这个人的列车长面板扯出来，给自己用上，然后把他的身体一把捏爆，用神力直接蒸发，处理得一根毛也不剩下。
接着，她就从羽之界里走了出去。
此时此刻，她无论是身形、容貌、肤色、走路姿势、神态，还是气质气息上，都与这个叫乌蒙的男人一模一样了。
从骨到皮，再到神，无一不同，无一破绽，哪怕来个透视仪器或者照妖镜，也不会看出任何问题。
“乌蒙，你在那愣着干什么？”那支小队发现少了一个人，立刻停下来四下戒备，结果发现姜启只是站在这里发呆。
姜启赶紧过去：“刚才还以为发现了异常，原来只是眼花。”
小队领头严厉道：“我们的敌人是一个神明，还是一个刚刚杀了数十个神明的强大神明，祂随时可能出现，谁也不要掉队！”
乌蒙是个嘴贱话多的性格，姜启就嘀咕道：“既然这么强，组织干嘛得罪人家？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小队领头皱眉：“好好做事，不要议论这些！”
“是！”
姜启归队，特意来到了离董盛风最近的位置，结果被不冷不淡地丢了个白眼，人家董盛风像看到什么垃圾一样，挪开了距离。
姜启：“……”
啊，这个乌蒙果然很讨人厌呢，她这算是选错人了吧？
她随手抛了一团神力，等小队经过时，那团神力突然炸了，周围空间都扭曲起来，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异次元。
一整个小队都被困在这凌乱的空间里，大家都吓了一跳，乱了阵脚。
姜启趁机接近董盛风，想要探究她的记忆，结果大感意外。
董盛风的防范意识很强，意识里一片空白，最多只有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这种无意义的短时记忆。
至于其他记忆，全部被她藏得很深。
姜启的梦想之神技能还没有练到家，只能隐约零碎地探到一些。
董盛风目光涣散了一下，接着骤然清醒，拉开和姜启的距离，满眼厉色地瞪着她：“你——”
姜启赶紧控制住她唇间的空间，她张嘴都张不开，眼睛猛地瞪大，手上就要出招。
姜启又控制住她的手脚：“你先别激动，自己人。”
姜启朝其他人看了看，大家都正惊慌着，而外面的人一时半会进不来。
她做了个小小的障眼法，让其他人看到她和董盛风也正惊慌地到处找出路。
她看着面前满脸戒备的董盛风叹了口气，以她此刻的戒心，不相认的话，她根本不会相信自己。
那就只能……
她从玩家背包里迅速翻出一面C国国旗，然后开始低声而快速地唱国歌。
董盛风的神色从戒备警惕，变得茫然困惑，接着一点点露出震惊之色，瞳孔颤动不止，好像大梦一场终于醒来，感觉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
她嘴唇动了动。
姜启解开对她的禁锢，她开口道：“我……你是？你是哪个？”
姜启道：“我是姜……”
突然想到，她把董盛风关于自己的记忆彻底洗掉了，董盛风只会记得姜小起，而不会记得姜启。
当初，因为自己和大家都太弱，保守秘密的能力几乎为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将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都洗掉了，导致现在也没法直接拿出姜启这个身份。
董盛风和崔和还不一样，崔和毕竟是在蓝星上，虽然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需要花很多心思，但他身后有团队，有国家，有依靠。
而董盛风是一个人在外打拼，单打独斗，她的戒备心太重了，姜启没法用给她下暗示的方式，让她相信自己，并且把一切事情都和盘托出。
姜启于是变回自己的模样，说：“我是姜小起，馨安小区，605，还记得吗？”
“姜……小起。”董盛风立刻想起了春城副本那会儿，和自己一起住在那个馨安小区的人确实叫姜小起。
可是，姜小起不是只是个普通人吗？不是该留在蓝星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她当时为什么会和那个姜小起住在一起？好像是执行任务，为了配合一个人做事情。
当时整个春城都在配合一个人做什么事，以此来拯救春城，那个人是谁？
对，那是带领春城逆转局势的人，是带领着千组登上列车的人！是给了她一个法器道具的人！是……
她按压着额头，却每每在触及关键点的时候，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
她忽然定定看着姜启：“是、你？组、组……”
记忆中应该有一个组长存在，但完全想不起来，那只能是被人为消除了这部分记忆。
姜启笑了，聪明人就是这样，给她一点点线索，她自己就能捋明白了。
姜启道：“是我，姜启。”
董盛风脑子里轰然一声，觉得姜启这两个字特别熟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这个人。
她忽然反应过来：“既然为了保密，消除了我关于你的记忆，为什么现在要提起来？不行，你再给我把记忆洗掉！”
姜启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你先别担心这个，时间紧张，告诉我，你现在什么情况。”
董盛风朝远处那些被凌乱扭曲的空间困住的人们看了看，快速说了自己的处境。
她当初第二次离开蓝星后，作为玩家里出挑的，被选中加入这个组织，成了一个列车长，跟着自己的小头头做事。
这段时间她也带过几个副本，但那些副本中，她的任务一是筛选出色的玩家，二是筛选有特殊资质的原住民。
“你应该发现这个位面里，有很多不同种类的族群了吧？这些族群是为了托举、培育这些神明而存在，他们根本就是耗材，大多会在某些祭神仪式之后死去。
“为了源源不断地补充新鲜血液，组织就需要去物色合适的玩家和原住民，然后将他们一一异化成需要的人种，再送到这里来。
“像我这样的列车长，就是趁任务之便，挑选合适的人，副本中，玩家和原住民的死亡数据，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捏造出来的，人其实早已经被偷梁换柱地带走了。在这个组织里，这些人就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物件，可以随意摆布，随意改造，随意处置。”
姜启：“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发现你很疲惫，做这种事，很累吧？”
董盛风叹了口气，靠在一棵树上，厌倦感难以遏制地从眉梢流露出来：“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帮凶、刽子手。之前没有记忆，我只是本能地抗拒这种事，现在恢复了记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是为了祖国强盛、为了家乡在游戏面前多占得一点先机才出来拼搏的，但这大半年来她的作为，好像和这个目标并没有什么关联。
抛开主观感受，单看她的行为本质，和乌蒙这种人、和这个组织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也是施暴的一方，和那些烂人一起，为这世间的恶添砖加瓦。
这种认知，简直是对精神的污染。
姜启拍拍她的肩膀，神力顺着她肩膀灌入她的脑海。
董盛风精神一振，发觉自己的失态，有些赧然道：“我不会因此动摇，但难免有些茫然，组……我已经深陷入这个泥潭了，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姜启道：“两个选择，离开，或者留下。要离开的话，我现在就能带你走，而留下的话……我帮你做到这个组织最高的位置上，然后，你可以改变这个组织的风气，让它成为你满意的工具。
“当然，第二条路非常难，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一步步筹谋，而这个过程中，你还要和这些人同流合污，你要确认你自己能承受得住。”
董盛风有点被震撼到，她看着姜启好一会儿，才说：“虽然我没有你的记忆，但我觉得，你以前应该没有这么霸气的。”
姜启笑道：“都说了，此一时彼一时。实力是人的胆量，实力强了，胆量自然就大了。”
董盛风也笑了，这一刻，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回来了。
她目光坚毅起来：“我选择留下。这个组织是与游戏作对的，虽然他们的手段过于阴狠残酷，虽然他们作对的目的是满足私欲，但组织的实力和底蕴确实很强，若我能掌握它，再改造它，或许有一天，就能派上很大的用场。”
这比自己组建势力快多了，虽然危险，但值得一试。
姜启点头：“行，那就一口一口，把它吃下来！”
……
不久后，这个凌乱的空间终于被从外面破开，外面的人进来一看，里面的人倒了一地，只剩下几个活口。
“发生什么事了！”
董盛风一身是伤，艰难地爬起来：“我们遭到了攻击，但连敌人是谁都没有看到！”
她过去搀扶起小队长，小队长受伤极重，但要不是危急关头董盛风舍命相救，他怕是已经死了。
小队长满脸后怕加欣赏地看了看董盛风，又看着死了一地的人，补充道：“这应该是梦想之神事先设置下来的一个陷阱，祂不知道设置了多少这样的陷阱，一定要小心啊！”
这话刚说完，其他地方搜寻的人也陆续中招。
有人陷入同样凌乱的异次元，有人陷入更加危险的空间矩阵，有人落入幻境，有人走着走着开始做梦，表情荡漾或扭曲。
姜启到处打转，设下一个又一个陷阱，让一个又一个人中招。
当然，能中招的人也不是什么很有本事的人，都是些虾兵蟹将。
而董盛风如今在这个组织里的定位，也就是虾兵蟹将。
“哪怕我现在已经是二级列车长，但在这个组织里，依然是随时可以被舍弃和处理掉的边角料。”董盛风告诉姜启，“我想要往上爬，前面拦路虎太多了。
“这个组织，幕后最大的老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老板下面，有四个副老板，每个副老板又有数个心腹，据说每个心腹至少管理一个位面。这个神明孵化地，就是其中某位副老板心腹管理的。这心腹手底下，又有许多大将小将，而我，只能算是小将手底下的小兵，还是被随意地借调过来的小兵。”
老板-副老板-心腹-大将-小将-小兵。
要从小兵逆袭上去，谈何容易。
姜启却说：“你现在上不去，是缺一个机会，先把你上头的小将弄下来一些，空出些位置，你再好好表现一番，自然能往上走。”
于是，姜启看似毫无章法地布陷阱，其实是有针对性的，陷阱里死掉的，也大多是能给董盛风腾位置的小将。
一番折腾下来，等姜启终于停手，已经是死了不少人，人手紧缺。
在被董盛风救的小队长大力推荐下，董盛风原地升官，带领一支队伍，在这个位面里守护一个战损的神明。
然后，姜启就开始偷袭这个位面里仅剩的一些神明，其他地方大多得手了，只董盛风这边几次攻击不下，只能放弃离开。
董盛风再次因表现优异而被嘉奖，受到位面管理者的青睐，被其选拔在身边栽培。
姜启也是终于看清了这个位面管理者的真面目，这一看就是微惊，这个人一副很寻常普通的皮囊，显然是伪装的，身上有许多种神力气息，杂而不乱，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违规之力。
姜启仿佛看到了一个翻版的自己。
这个人叫禹之，听说是第三位副老板的心腹。
人前他还运筹帷幄，很稳得住的样子，但人后，他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为这个位面遭到如此可怕的破坏和损失而心力交瘁。
几日后，姜启找了个机会，和董盛风悄悄会面。
“你现在已经得到那个禹之的看重了吧？”
董盛风摇头：“看重还说不上，他现在挺焦虑的，我尽量不往上凑。听说，他最近把那个已经死去的飞蛟手底下的势力犁了一遍又一遍，整条线稍有点名姓的人，都被报复清算，那个路山都死透了，还被他拖出来鞭尸。”
姜启并不意外：“是路山把我这梦想之神的事报给飞蛟，再由飞蛟报上去，虽然把我弄来这里给神明吃，是禹之的交代，但他还是迁怒了。这么暴躁，看来他要扛不住了，他那位副老板，怕是没少责难他。”
董盛风问：“你觉得这是我的机会吗？”
姜启摇头：“你最近爬得太快，而且，到底只是二级列车长，就算禹之下来，上去的也不会是你。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万一那个副老板像禹之清算飞蛟一样，清算禹之手底下的人，你太冒头就不是好事。”
董盛风想了想：“也对，正好距离我上个副本结束有一个多月了，我也该接新副本了，暂时避一避风头，比迫不及待往上爬更好。”
“需要我帮忙吗？”
董盛风摇头：“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能事事依赖你。
姜启点头：“行，那我给你点看不出来历的防身道具吧，还有，需要我再封住你关于蓝星的记忆吗？”
董盛风迟疑片刻：“以防万一，封吧。没了这些记忆，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该做什么。”
……
又过一日，见再次没了蓝星记忆的董盛风给禹之告假去带副本，姜启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位面里又折腾了几回，甚至去骚扰了这个禹之两次，刷足存在感后，才离开了这个位面。
吸收了许多神力，又得到了许多神格碎片，虽然这会儿还没有融会贯通，但姜启发现，她已经可以自己独立上轨道了。
就是不需要乘坐什么列车，也不需要什么飞行器，她可以自己在轨道上飘，可以完全暴露在这太空一般漆黑而静寂的能量流中，而不会为其所伤。
于是，她也不去蹭谁的列车了，自己个飘在轨道上，一路滑走了。
不过，滑了半天之后，她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轨道，有点蔫吧：“累了。”
阿远：“……”
阿远：“我早就说，你自己走会很累的。”
他是全程看着她从最初的兴奋到枯燥，到蔫哒哒的整个过程的。
姜启：“现在怎么办，也没有个车子经过，能给我搭顺风车。”
她坐在轨道上，前后左右都是一片虚空，往底下看，轨道下面也是一片虚无，一阵风（能量流）吹来，她的灵体就轻轻地晃，好像随时能被裹挟着吹下去。
她索性躺下去，用神力将自己紧紧缠在轨道上，远远看着，她就像一个小黑点，躺在一条无限长的绳子上荡秋千。
她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虚空，越看越觉得这个宇宙无比庞大，而自身如此渺小，越看越觉得，虚空在扭曲，在旋转，她的意识跟着旋转起来，然后体内的各种各样的神力也跟着旋转起来。

第113章 成就神格吞噬之神
黑沉沉的虚空之中，姜启感觉身下的轨道不见了，她就这么悬浮着，双眼看着上方玄奥的漩涡，她觉得自己也跟着旋转了起来。
被她收在背包格子里的那些神格碎片居然自动飞了出来，一片片散落在姜启身周。
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或大，或小，或莹亮，或沉郁，或圆润，或锐利。
上面都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神明气息，围着姜启盘旋起来。
姜启体内的各种或强或弱的神明力量也盘旋起来，与这些神格同源的力量，就开始相互呼应起来。
姜启感觉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受自己控制了，又感觉这么多神力在撕扯、绞杀她的身体和意识，她想换个姿势，想坐起来都不行，只要稍一松懈，就会被这些神力撕碎，被这个漩涡吞噬。
她只能坚守心神，然后用已经与她一体的羽神、海神和梦想之神的神力，去抵抗这些伤害和攻击。
若从远处看去，虚空之中，五颜六色的光线围绕着一个人影不断盘旋，激发出一圈又一圈七彩的光晕。
而这光晕之外，能量流也凌乱起来，不断有能量被吸进这团光晕里，被各种神力同化、吞噬，以致于这段空间都逐渐扭曲，这段轨道更是受力晃动起来。
由特殊材料建成的轨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其中的零件开始明显变形，接着出现一道道裂痕。
……
距离最近的一个车站值班室忽然发出警报声。
“什么情况？”值班的人揉揉眼睛，坐起来一看警报：“嗯？距离这里半天路程的地方，出现了特殊的能量波动？”
再仔细一看那能量波动的数值：“啊，应该是个小风暴。”
小风暴而已，问题不大。
但这条轨道衔接的，可是那个位面。
这人就拨了个通讯：“喂，我有事要汇报给禹之大人，跟你说也一样的，轨道上出了点小小的问题，只是个小风暴，你们要是出行要注意点。”
这边刚说完，抬头一看，他吓了一跳，怎么这风暴等级一下子就窜上去了！
接下来，短短半小时内，小风暴趋势就变成了大风暴趋势，接着是特大风暴趋势。
这个级别，已经是需要封闭轨道，不能通行的程度了。
同一时刻，车站边上的急情处理站也收到了警报。
“特大风暴导致轨道断裂！”急情处理站的站长大惊，“真的完全断裂了？”
对面汇报的员工也有点冒汗：“要不是完全断裂，自动警报也不能响，站长，这么大的事我们处理不了，按规定，得上报给司里啊。”
站长头疼得不行，轨道要是从中断裂，这是很不好修的，他这急情处理站小得很，加上他自己也才四个人，确实处理不了这么严重的情况。
他让下属先出去，然后拨了个通讯：“对，是这样，很严重，请转告禹之大人，我们处理不了……”
结束通讯，他松了口气。
这条轨道连接着那个重要的位面，为了保守那个位面的秘密，连接到那个位面的车站、急情处理站等游戏部门，都被安排上了组织的人。
所以，他们明面上是游戏的员工，其实都是组织的成员，且听令于位面管理者禹之大人。
所以，这里最好不要出现任何大动静，不要引来任何外人。
“希望不会有事，希望组织能派人来把轨道修好，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然而他还没祷告多久，站里的警报急切又尖锐地响了起来，一同响起的还有车站那边的警报。
所有人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因为这次的警报声，意味着轨道遭到重大毁坏，而且是非自然的外力攻击！
站长身体晃了晃，冷汗唰地流了下来，不是因为这代表着危险逼近，而是因为，这种情况，警情会走自动流程上报，而且，一定会惊动调查局！
调查局也一定会派调查组下来，查个底朝天！
站长一屁股坐了下来，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履历能不能经得起调查局那些狗鼻子的翻腾！
游戏对待叛徒，可从来不会留情！
甚至，有可能，组织会为了防止被查出什么，而提前将他们这些人灭口！
站长看着周围慌乱的人，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逃亡路线了。
同一时刻，远在神明孵化位面的禹之脸色紧绷：“轨道遭到攻击？是谁？去查！”
“可大人，轨道已经断裂，列车无法行驶过去。”
“那就派飞行器去！”
禹之来回走了几步，冷静下来，叫住了要离开的人：“等等！”
他顿了顿，咬牙道：“位面里，带上该带的，其余一切痕迹，全部毁去！所有人，从另一侧轨道撤退！”
下属一惊：“要放弃这个位面？”
禹之闭上眼，普普通通的脸上显出三分无力，但再睁眼时，这无力就变成了杀机：“调查局的人到来后，不会不查这距离最近的位面的，瞒不住了，要是因我们而暴露组织，你我死一万次都难辞其咎！去吧！”
下属出去后，禹之一拳轰在墙上，气急败坏，到底是谁在攻击轨道？
有能力毁坏轨道的也找不出几个人吧？难道又是那个梦想之神？！
一个不主战斗的神明，到底哪里来这么强的攻击力！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于是带上一队亲信，乘坐飞行器，朝轨道被毁坏处赶去。
……
姜启此时还不知道，周围的能量流都被她吸引了过来，也不知道轨道因为遭到各种作用力而一寸寸碎裂，更不知道，这番动静将引来多方视线。
她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快要被各种力量淹没了。
无数光怪陆离的光影在她眼前闪现交织，猛然间，她好像去到了很早很早之前的某个时光。
那时，各个位面还都自己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位面上各种生灵自由地生活着，虽然内部征伐不断，各种文明诞生、碰撞又消亡，但没有来自外部的攻击。
但画面一转，一个强大的存在悄然降临，在这万千位面上落下一片阴影。
“这些位面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太孤单了，吾要为它们搭建一座座沟通的桥梁，让他们可以自如往来，互通有无！”
这个强大存在如此说着。
于是，祂开始默默发展，在位面与位面之间，建出了第一条轨道，造出了能够在这轨道上行驶的第一辆车。
那时，这轨道、这车存在的意义很简单，就是让人们能够在不同的位面间串门子，让强的位面带动弱的位面，一起发展。
然而，这世间的事情，不会永远如此简单。
那个强大存在开始不满足于自己只做一个牵线搭桥的工程师，祂开始左右这些位面，干扰这些位面的发展，从而去改变它们的未来走向。
祂还渐渐变得喜欢把这些位面上的人挪来挪去。
富足位面上的人，他们过得可太幸福了，这样的人生不是太单调了吗？那就去贫苦的位面上吃苦去吧。
安全位面上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危险，那就去险象环生的位面里锻炼生存技能去吧。什么，去了会死很多人，那也是物竞天择的一个过程嘛！
某些位面上的非人生物，放在这个位面平平无奇，放到某些位面上，那就是妖怪一样的存在，很好玩不是吗？把它们给挪过去吓人！
某些位面上的生物尺寸好小，把他们丢进正常尺寸的位面，分分钟上演一出误入巨人国的戏码，很有趣不是吗？
这个存在如此玩弄这些位面和位面上的生灵，渐渐获得了主宰者的快感。
祂想出更多玩法，细化各种规则，招揽，或者说抓很多人来给自己干活，祂渐渐不满足于手中的位面，觉得太少了，于是向四周扩张，把更多的位面圈进自己的领域。
一个被称作“列车求生”的游戏一点一点成形，宛如一片狰狞的阴影，覆盖在所有位面上，那阴影下，又伸出来无数根傀儡丝线一般的线条，另一头紧紧系着一个个位面、一个个人……
因为位面和人员实在太多，也因为玩了太久，这个强大存在有点不耐烦，也有点厌倦了，所以祂开始常常打盹，只让游戏按照祂制定地规则继续运行下去。
疏于管理的结果就是，人们的胆子越来越大，有些人生出了改变这一切的决心，有些人做出了满足私欲的行为。
有的位面钻游戏的漏洞，挣脱了出来，有些位面和资源，却被人打着游戏的名号，私下瓜分或者独占掉了。
看到这一幕，悬浮在虚空中，被无数能量流包围的姜启，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随后，她的意识又开始打飘，无穷无尽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仿佛无数年华掠过，她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后的画面。
那个庞大的存在终于彻底厌倦了这一切，祂看着那些小动作不断的人，看着那些各有发展的一个个位面，这本该是祂的领域，但太多人生出了自己的心思，祂看了不舒服。
于是，祂挥挥手，顷刻间，一个又一个位面被不可匹敌的力量毁去。
就像泡泡被戳破一般轻易，一个又一个泡泡就这么破裂，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这一切。
曾经落魄也好，辉煌也好，痛苦也好，欢喜也好，努力也好，摆烂也好……全部毁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
姜启生生看着这一切，愤怒一点点积攒、飙升，怒火几乎将她整个身体挤破，把她的头脑都冲昏了。
她破口大骂道：“你他爹的有病就去治！自己没家吗！非要跑到人家家里来搞三搞四，搞完了还要感叹一声不合自己的心意，一把给全毁掉！纯纯24K神金脑残狗屎王八蛋！”
她这一骂，脚下就一个踩空感，瞬间醒了过来。
她依旧陷在怒气值高涨的状态下，看到周围凌乱无序的神力，还有点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只火大地双手一抓，几个缠绕，就把这些神力全部缠到手上。
然后团吧团吧，把所有神力都杂糅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浑圆的球。
所有神力和神格碎片被迫混在一起，你碰撞我我吞噬你，激烈极了。
姜启使劲地攥住这个球，所有神力被迫一次次挤压得更紧，挤压着挤压着，终于互相融合起来。
姜启将这个球转了起来，松开手，这个球开始自己旋转，其中一股股不同颜色的神力在旋转的过程中，逐渐失去了自己的颜色和棱角，和其他神力不分你我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球就只剩下一个颜色：七彩融合之后，只剩一片绚丽的霞光。
这片霞光将姜启的脸照亮，然后一点点没入姜启的眉心，在她的识海深处凝结出一块庞大且完整的烟霞色水晶。
……
姜启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还是一片虚空，她依然悬浮在虚空之中，只是周身已经没有凌乱的神力，低头看去，下方的轨道已经完全破裂，变成一块块碎片，漂浮在空中。
姜启轻拍虚空，飞了起来，从上方看下去，整条轨道如果算作一个单位，在这中央的位置，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单位全部粉碎掉了。
可见范围有多广。
姜启看看轨道，又看看自己的身体：“我刚才就这么睡了一觉，就把神力融合了？”
她好像看到了游戏的过去，也看到了游戏的未来，然后又做了一个梦中梦，在这个梦中梦里，将神力给融合了。
阿远声音清凌凌地在脑海中响起：“应该不是睡了一觉这么简单，是你受凌乱的神力影响，进入了一个特殊的状态，你梦到的一切，可能是你意识深处的记忆。”
姜启恍然，所以，她所看到的游戏过去和未来，是上辈子的自己看到过的吧。
那她骂游戏的那一句，是上辈子的自己骂的，还是现在的自己有感而发？
她揉揉额头，不管是谁骂的，反正都是她的心声，她现在想想还生气呢，游戏不是纯纯有病是什么？
她忽然问：“阿远，你能看到我梦到了什么？”
阿远道：“我知道你可能陷入了某种记忆中，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我梦到了游戏的开始和结局，一个很俗套也很讨厌的烂尾故事，但更讨厌的是，这个游戏好像真的难以匹敌。”
阿远：“你对董盛风都说一步一步来，到了你自己这，怎么心急了？你先看看，你有自己的神格了。”
姜启这才想到要探查自己的状态，意识内视，就发现她的意识海洋变了个模样。
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水晶一般的霞光色大地之上，悬浮着一块霞光色的巨大水晶，正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转动着。
姜启惊呆：“我的脑海大变样了！”
阿远纠正：“是识海，神识之海，从此以后，你的意识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意识，而是神明的神识。那块水晶就是你的神格，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完整的神格，只要这块神格不碎不毁，你就永不陨落！”
姜启怔怔地看着这块水晶，一种说不出来的豪情在胸中激荡，但随即又有点疑惑：“这颜色，居然和当初的后神之力一样。”
“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因为你融合了太多不同的神力，才会出现这个颜色。”
姜启又欣赏了一会儿，在这片识海里找了找，找到了三个仿佛误入的存在。
一个是她自己的列车长面版，一个是“桑多”的玩家面板，还有一个就是之前她抢来做伪装之用的“乌蒙”的列车长面板。
她一时忘了这个面板，就给一直留着了。
在神格的光辉下，这三个工具都显得很渺小很土气了。
尤其是乌蒙的面板，简直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污染环境的垃圾。
姜启直接把这面板拿了出来。
面板出现在手里，她手心凝聚出神力，宛如霞光的漂亮神力将面板笼罩住。
她轻轻用力，面板就被捏变形，然后碎裂、爆掉，跟其主人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
姜启点了点头，十分满意这种磅礴充沛的力量感。
阿远道：“恭喜，你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神明了，每个神明都会领悟到一种主要的法则之力，你领悟到的是什么？”
姜启感受了片刻，不确定地道：“好像是……吞噬？”
阿远：……属性有些稀罕，但很衬她。
吸收了那么多神力造就的神格，确实是很符合“吞噬”这个特性了。她养的那三只，也都是这个路子的。
远处有东西来了，姜启转头一看，是几架飞行器。
从孵化位面那边过来的，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姜启隔着老远就感受到了那个禹之的气息。
她伸出手，一个漩涡在手心展开，她轻轻一送，漩涡就被她推了出去，一边放大一边飞快地迎上了那几架飞行器。
飞行器立刻减速，没有减速的那一架，就这么被吞进了漩涡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启心中一动：“那架飞行器被我吞噬掉了。”
她微微皱眉：“连同里面的人。”
虽然那人是直接化成了能量，多余的肉身被神力给消融掉了，虽然能混到那个禹之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但她心理上依然有种吃了人的不适感。
她心念一动，手指指着那漩涡，做了个分开的手势，那漩涡就一分为二、为四，追着掉头就跑的飞行器而去，将那几架飞行器的外壳给吞噬掉。
飞行器一破，里面的人被虚空的能量流吸了出来，完全暴露在能量流中。
那禹之还好，还能扛得住，其他人就惨了，能量流就像野兽满是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舔舐剐蹭着他们，他们眨眼之间就变得衣服破烂、血肉模糊。
“啊啊啊！大人，救我！”
他们凄厉地呼喊着，但他们的禹之大人自顾不暇，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抛下，用最快的速度灰溜溜地跑了。
而那几人只能绝望地呼喊着，看着自己被能量流打磨殆尽。
姜启立在空中，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在最后关头出手护住了他们。
她飞到这六个奄奄一息的人面前。
这六个已经成了血糊肉卷的人艰难地抬头看她，看到的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
姜启用一道偏女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淡淡说道：“吾乃吞噬之神，从今天起，是你们的神主，你们的一切，都归吾所有，听吾号令！”
……
禹之屁滚尿流地逃回了位面上，声嘶力竭地命令人把位面里的一切暴力毁掉。
“大人，还有很多人没有撤出来！”
“来不及了，立刻、马上，全部毁掉！”
众属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能照做。
这个位面本来就是组织建设起来的，大地之下本就设置了毁灭装置，此时一键启动，瞬间，整个位面天崩地裂，宛如末日。
没来得及撤出来的神明也好、原住民也好、组织的人也好，都傻了，拼命地躲避奔逃，但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能让他们去躲。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弃了，怔怔地看着天空，或是对着天上破口大骂。
但最终所有声音都消亡了，整个位面渐渐平静下来，一片狼藉，没有丝毫生命存在过的迹象。
看着这一幕的人们都深深震撼，说不出话来。
哪怕他们平日没少作恶，但把一整个位面的生灵全部毁掉，而且其中还有很多自己认识熟悉的、在不久前还讨论着一会儿要一起走的人，他们内心还是无比复杂。
再看禹之，脸上只有终于善后干净的轻松表情，手一挥，自己上了飞行器：“撤！”
看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众人心中难免一阵胆寒。
死在位面里的，大半都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他亲手杀死了他们，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遗憾。
众人互相看看，不只是胆寒心寒，现在是浑身俱寒了。
此时，六人从车站的另一个方向飞过来，脸色都有点古怪。
众人一惊：“你们怎么光着身飞回来了，能扛得住能量流？”
六人不答，只问：“大人呢？”
众人就愤慨地把事情说了。
这六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沉声道：“禹之大人决策失误，导致这一系列意外，如今又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毁掉了一个位面不说，还害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本来不该死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组织精心培养出来的，不该为禹之一个人的错误埋单。”
众人惊讶，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人继续说：“这一次，组织损失惨重，还有暴露组织秘密的风险，要是怪罪下来，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承担不起。甚至，禹之很可能将责任推卸下来，就像他对飞蛟一脉做的那样。与其让他把污水泼到我们头上，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第114章 拟物小人副本变成了火柴人
一个月后。
董盛风结束了手上这个副本，带着玩家从副本城市里出来，回到列车上。
想到接下来该去那个禹之大人那里演戏献殷勤，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一个月过去，也不知道那禹之还在不在那个孵化位面上。
她打开面板，接收各种信息，最先跳进来的是组织的信息，以及她加的几个好友的私信。
其中一个好友，就是之前在被禹之赏识之后，新添加的，叫做富英豪，也是禹之手底下的亲信。
看清对方发来的内容，她眼睛蓦地睁大。
这、这这，禹之死了！
上面写着，禹之因为触犯组织规矩，害组织陷入严重的危机之中，犯了重大过错，而被组织上层处死了！
董盛风懵了好几秒，她刚抱上这人的大腿，这人就死了，那她不是白抱了吗？
富英豪下面接着说：亚地，出副本后，来这个位面，组织安排我们几个一起接手禹之的事务。
虽然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董盛风还是立刻启动列车。
几天后，她抵达了这个位面。
这是组织旗下的某位面，还在兴建中，之前这是禹之的任务。
董盛风将玩家安置在这个位面的某个小城中，玩家在这里可以好好休息，但不能离开城市，也不会知道这个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接着，她匆匆赶去和其他人会合。
到了地方一看，这六个主事的，不是禹之手下亲信里的六人吗？
之前他们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仿佛看一个来跟他们抢饭碗的敌人，但这会儿，他们看到她都满脸带笑。
“亚地，来了啊！禹之生前很欣赏你，你的能力我们也有目共睹，所以，组织问我们还有谁得用的时候，我们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来来来，现在我们七人，共同分担禹之遗留下来的工作。”那个富英豪笑眯眯地对她说。
董盛风心中警铃大作，这么友好吗？事出反常必有妖，怕不是算计着让她背锅什么的吧？
但很快，她发现，他们居然是真心的，真的手把手教她要做什么、怎么做。
等到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她还百思不得其解，打算找个人问问什么情况，一人在她面前坐下。
“富英豪你……”
面前的“富英豪”对她笑了笑，手指一划，空中出现一个画面，开始了升国旗唱国歌流程。
董盛风：“……”
熟悉的记忆回归，董盛风揉了揉额角，看着面前的人：“组、长？”
姜启点头：“是我，很好奇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吧？”
虽然周围被她打了结界，但她还是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说：“其实也没什么，那个孵化位面边上的轨道遭到巨大破坏，引来了游戏调查局的人，禹之为了不让他们查到组织，把孵化位面整个位面给毁了。
“这责任不就大了吗？他还想把过错推给手底下的人，结果他手底下的人先下手为强，把他给绑了，去组织大佬面前请罪。”
姜启拿了个董盛风面前盘子里的松塔似的硬壳水果，慢慢剥着：“反正最后结果是，禹之的顶头上司，也就是那位副老板，大义灭亲亲自把他给处死了。而那绑了禹之的六人，因为揭发有功，接手了禹之的遗留任务，然后他们又觉得你是可造之材，就把你拉进来，以后你们七人就是一个小小的决策团，暂代禹之的职务。”
她咬了一口这水果，被甜得皱了下眉头，放下说：“也就是说，你们七个接下来都有机会去那位副老板面前露脸，但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的了。”
董盛风听她说得云淡风轻，心中知道这中间肯定有很惊心动魄的事情。
比如那轨道是怎么遭到破坏的，比如调查局的人是怎么查的，这六人又是如何踩着禹之上位的。
她问：“这六人被你收买了？”
姜启道：“不是收买，是收服了，反正，你只要知道，他们现在是我最忠诚的信徒，接下来他们会很配合你，不着痕迹地托举你就行了。”
姜启从富英豪的身体里离开，就跟灵魂出窍似的，只不过她这“灵魂”看着跟实体一点区别都没有。
董盛风看看她，再看看一动不动坐在面前，动作神态定格的富英豪。
姜启看着富英豪：“可惜，我是第一次这么控制人，他们活不了太久，最多一年半载，你要抓紧时间。”
董盛风正色道：“明白！”
姜启又说：“这次组织差点引起游戏的注意，再加上，嗯，我捣了一些乱。”
董盛风好奇地看着她。
姜启却没有展开说说捣了什么乱：“反正，接下去他们应该会收敛一点，你也不用总做那些脏活了。最好趁这个机会，从一个职业列车长，转型成组织内部的骨干人才。”
姜启伸手在董盛风额上一点，一股神力输入进去：“我给你的意识设置了一道防御，有了这个，一般情况下，谁也无法再探究你的真实记忆，所以你的记忆我就不封了。之后，我会留意当初和你一起离开蓝星的千组成员，要是碰到了，合适的话，我给你送过来给你帮忙。”
几分钟后，姜启离开，坐在董盛风对面的富英豪也终于解除了定身。
他什么都没察觉，继续笑呵呵地跟董盛风说着：“这个位面呢，组织想给建设成一个魔幻点的世界，这就需要很多魔幻材料，接下来你跟我跑几趟组织总部，把这材料申请下来……”
董盛风默默听着，默默吃饭，从无到有一点点兴建一个位面，这对她完全是一个新奇的经历，也是一个有意义的经历，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
姜启离开这个位面之后，用神力托着自己到处飞，很快就察觉到有东西在搜寻自己。
真烦人呢。
她这个吞噬之神的诞生，到底是惊动了游戏，或者说惊动了游戏里的某些人，他们也不知道是派出了什么东西来追踪她。
这些天，她在那个组织的地盘上到处打转，破坏了不少轨道，吸引来了一个又一个调查组，把那组织里的人吓了个半死，不得不收缩势力减少动作。
而这一次次钓鱼中，她也搞清楚了追踪她的东西是什么：几个效命于游戏、擅长追踪的神明，以及几支神出鬼没的，拥有着某种特别厉害的追踪道具的小队。
不知道他们是来自于同一个势力，还是不同的势力。
反正只要姜启使用吞噬之神这种新型的神力，就会被对方追踪到。
那些人对于一个新生神明的态度很明了了：要么消灭，要么收服，是决不允许她自由自在地在外面浪的。
姜启若想继续藏着，就不能再用这吞噬之力，若想用，就必须面对这些麻烦。
她就有点烦，想来想去，只能继续隐藏。
不过，有能力却不能用，到底有点不甘心。
反正最近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董盛风那边已经给她铺好路了，蓝星短期内她也不打算回去，闲着也是闲着，那不如金盆洗手前去干票大的。
于是，几经辗转，她来到了上灵位面。
看着上灵位面外银色的能量罩，她搓了搓手。
阿远艰难劝阻：“你这么做太冒险了，这个能量罩不是闹着玩的。”
姜启：“试试嘛，据说想要硬闯的车辆人员，会被这能量罩分解吞噬，你说是它的吞噬能力强，还是我的吞噬能力强？”
以前是没办法，只能仰望，现在她有了一定能力，不来硬碰硬一下试试水，她心里就痒痒。
这个能量罩一定程度上，也能代表游戏的水平吧？
阿远知道劝不住，只能说：“那你先做好逃跑的准备。”
这是一点都不看好她啊！
姜启深吸一口气，调动全身神力，猛地释放出一个巨大的吞噬旋涡，狠狠地朝上灵位面的能量罩砸了过去。
刹那之间，整个能量罩震动了起来。
原本银色的能量罩，将位面里的一切事物都挡住了，起到一个遮光帘的作用，这一震动，能量罩一下变得透明了。
那些等在位面外车站的人，那些正在驶向上灵位面的人，那些压根没有资格一睹上灵位面里景色的人们，就这么水灵灵地看了进去。
“啊，那就是上灵位面内部，看着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嘛！”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仙境，看起来也就那样！”
“能量罩为什么突然透明了，难道上灵位面要向所有人开放了？”
“快拍下来快拍下来，机会难得，回头说不定还能卖钱！”
位面外的人激动兴奋，位面里面的人却都傻眼了。
一个个部门里的人察觉到大地、建筑、空气都在震动，都惊诧地抬起了头，紧接着得知上灵位面遭到攻击，他们第一反应是不信。
谁这么大胆敢攻击上灵位面？！这里可是游戏的核心，是游戏权力的集中地和象征所在！
这都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
他们带着不可思议的心情出来一看，更震惊地发现，保护上灵位面的能量罩震动不止，其中有一处被不知道什么力量腐蚀出了一个洞！
一个洞！
洞！
堪称世界上最坚固、最安全、最牢不可破、甚至能吞噬一切东西的上灵位面保护罩，居然被攻击出了一个洞！
这一刻，这玩意的逼格简直掉了一地，以至于人们都反应不过来！
容定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破溃的大洞，也是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语言，喃喃道：“勇士……啊不，放肆！”
她大喝出声，号令自己的人马：“上灵位面遭到不明力量攻击，跟我杀出去，拿下这敢藐视游戏的贼人！”
“是！”
一群人立刻浩浩荡荡地朝那大洞处飞了过去。
其他人：……
爹的！这家伙反应怎么就这么快！拍游戏马屁拍得这么溜！
这显得他们很呆很不忠心的样子。
于是一个个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群群人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蟥，朝那个大洞口飞去，一副倾巢而出的架势，可惜那贼人在一击得手之后，就跑了。
……
姜启一溜烟几乎跑出了光的速度，须臾之间已在极遥远的地方。
她隐匿住自己的气息，不顾一切闷头逃了一阵，最后实在没力气了，就让自己凭借惯性在虚空中飘，终于够上了一辆列车，混了进去，脚一软就瘫下了。
阿远无奈：“怎么样？受伤了？”
姜启全身的神力激荡不休，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说话：“还、还行，就那一下碰撞有点猛。”
好险好险，她整个人差点就被吞噬掉了。
在她往能量罩扔吞噬旋涡，两者相接触的时候，能量罩里也涌出一团汹涌磅礴的能量，反过来吞噬漩涡，余威直接扫到了姜启。
那一刻，姜启简直像面对一个吸力超级恐怖的黑洞，不夸张地说，那一刻她身上的时间都变慢了。
好在她早有准备，跑得够快。
“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都没来得及看结果。”
阿远道：“你的漩涡将能量罩腐蚀出了一个洞，不过很快，能量罩就自己修复起来了。”
姜启也不失望：“那说明，我是可以对其造成伤害的，上灵位面，游戏中心，不过如此嘛！”
阿远担心道：“先别吹了，你的灵体变淡了几分，还是伤到了吧。”
姜启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确实淡了一个度，她往地上一躺，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将她淹没，她吭哧吭哧道：“……是有点，缓缓就好。”
阿远无言，还是这么莽，只要确定死不了，什么都敢去做。
姜启躺了一会儿，又兴奋起来：“可是那碰撞的一下，我好像触碰到了游戏的什么东西，它很内核、很本质的东西。就感觉，那一瞬间，我摸了一下它的皮肤。
“当初那个钟意说，对游戏员工来说，上灵位面是核心区域，但对游戏而言却不是，因为游戏本源不在上灵位面，可今天这次试探，我却不这么看。”
“你觉得游戏本源就在上灵位面？”
姜启闭上眼睛，想到自己成就神格时梦到的画面。
游戏此时应该已经是一个厌倦的状态，正在沉睡，说不定，它就沉睡在上灵位面底下。
可惜，以她现在的能力，碰一下能量罩就快嘎了，实在没法再行试探。
她叹了口气：“也说不好，只是我的感觉罢了。”
她爬起来，从列车的窗口看出去，上灵位面已经看不见了，但想也知道那边正多么热闹。
她坐回来，想着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突然就听车厢里的人议论：“怎么回事？我的下个副本取消了？”
“我的也是。”
“我的没有取消啊。”
姜启看过去，原来这车厢里的都是列车长，大概是统一回来述职或者培训之类的。
此时一个列车长说：“你们看最新消息了没，上灵位面遭到攻击了！”
“什么？还真是，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
“据说能量罩都被打出了一个洞，我们副本取消是不是因为这个？”
“这能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有的位面跟上灵位面有点同源的关系。”
姜启一下子支棱起耳朵，这个游戏还真是有好多她不知道的秘密，信息太闭塞，她很被动啊！
不过她听了一阵，也大概明白了。
有些位面曾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游戏刚发展那会儿，被游戏驻足过，且还留下了点什么东西，那些位面因此得到了一个特殊的荣耀，叫做“游戏发源地”。
上灵位面就是其中最著名、地位最超然的。
这些位面和上灵位面有着同源力量。
这次，上灵位面遭到攻击，能量罩受损，导致那些“发源地位面”也跟着共振了一下，以致于那些位面上的副本暂时取消。
姜启摸摸下巴，对那些位面产生了好奇，或许去那里转转，能对游戏有更多了解。
列车到了下个车站后，这些列车长要在这里换乘列车，或者自己坐上自己的私人列车。
他们下了列车后，遇到车站里的熟人什么的，私底下聊得更起劲。
姜启竖起耳朵这里那里地搜集信息，很快列出了一个发源地位面名单。
然后，她就开始关注这些位面的副本。
仅仅半日之后，这些位面恢复如常，副本照常开启，而姜启悄悄跟上了一个要去其中某位面副本的列车长，混上了对方的列车。
……
五天后，姜启跟着玩家队伍混进了副本里。
落地的下一刻，她吧唧一下，身体大变样。
她变成了一个火柴人！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两条腿分别是两根火柴组成，两条手臂也是如此，身体躯干是一条火柴，脑袋也是一根稍短一些的火柴！
也就是说，她全身由10根火柴组成。
而且每一根火柴都有一个火柴头，也就是燃烧端，还特别的鲜艳，是玫瑰红色的。
她有种感觉，这火柴头只需要轻轻摩擦一下就能点着，而一旦这10根火柴被烧完，她这个人也就没了。
难怪列车上，那个列车长广播说得语焉不详的，只说进入副本之后会有惊喜，这特么算什么惊喜，完全就是惊吓吧？
姜启小心翼翼地不做出大幅度动作，免得火柴头和火柴梗一个摩擦就着了。
左右看看，她好像在一个山坡上，只是周围的花草树木还是石头，怎么都看起来这么大？
窸窸窣窣，是脚步声，她抬头一看，看到一个巨人。
“啊，快看，我发现了一个火柴人！”
这个巨人蹲下来，拨开草丛，惊喜地看着姜启。
姜启：……
如果把这张脸等比例缩小，这应该是一个小女孩。
也或许，不是对方太大，而是自己太小了。
接着，这个小女孩伸手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给抓了起来。
姜启还是不敢大动作，也是看看这女孩要做什么。
然后，她就被放进了女孩臂弯上的篮子里。
篮子里各种东西都有。
有野菜，有蘑菇，有看起来像是牛粪的东西，有黑乎乎的像是煤炭的人形石头。
最惊悚的是，这些东西都会动！
野菜扭了扭身体，两片菜叶子竖起来，转过身来，哇哇大叫：“我怎么变成了一颗菜！”
蘑菇淡定地晃了晃伞盖：“大惊小怪，进入这个副本前，你的列车长没告诉你吗？”
那坨牛粪抖动了一下，也相当淡定：“你这野菜是新来的吧，你就安心吧，等你被吃了，然后又被拉出来，经过一个轮回之后，你就能升一级，然后变成其他拟物小人，继续经历这种轮回。
“这副本的三十天，你经历的轮回越多，就是被原住民使用得越勤快，对这个位面的贡献越大，得到的好处也会越大。”
在边上的煤炭石头小人嘎嘎乱笑，笑得煤炭粉末都掉下来了：“你怎么不说，得到好处的前提是，不在这一次次生死之间迷失，要是迷失了，就彻底出不去了，喏，就像这个。”
姜启抬头一看，篮子上面的布被掀开，又一个东西被放进来。
那是一个刚从地里被挖出来的山药小人，身上还带着土，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动不动，只嘴巴一张一合，啊啊哇哇地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看，这个就迷失了，傻透了，再经历几次轮回，它就会连这些声音都叫不出来，彻底变成这里的一件物品。”
这煤炭小人说着，突然看向姜启：“你倒是不一样，居然是一个火柴小人！”
姜启眨了下眼睛：“怎么不一样了？”
那朵蘑菇也翘起伞盖，仔细看了看姜启：“玩家刚进来，基本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物品，只是会说话会动而已，就像这颗菜，他要是躺着不动，那就是一颗平平无奇的野菜，只有经历的轮回多了，才能形成人形。而你居然一进副本就是一个火柴棍组成的小人！”

第115章 拟物小人副本 第三种奇异能量
篮子被小姑娘提着，一摇一摆，透过篮子的缝隙，还能听到小姑娘轻快的哼唱声，听得出来她心情是真的很好了。
但姜启的心情就不是特别美妙了。
她岔着腿坐在篮子的角落里，把一只手的火柴梗插进篮子缝隙，以此来固定自己的身体，面对着面前的这些玩家。
那朵蘑菇越凑越近，将姜启从头到脚一阵打量：“所以，为什么你这么特别？”
那块牛粪也凑过来，那个煤炭小人虽然没有靠近，但也坐了起来，两只手环抱着，盯着姜启。
那颗野菜也在后面探头探脑。
姜启平静道：“谁告诉你们，我是新进来的玩家？”
几个玩家：？
蘑菇晃了晃头上的伞盖：“你是老玩家？你什么时候进的副本？这是你的第几次轮回了？”
姜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牛粪跳了跳：“哇，好嚣张！煤炭大哥，来来来，把她给点了！不为原住民而死就不算有贡献，她死了也是白死！”
蘑菇把伞盖摇得更起劲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但煤炭小人没有昏了头，盯着姜启看了看，虽然她看起来很脆弱很好对付的样子，但越是这样的，越有可能有什么底牌，他可不想平白给自己树立个敌人。
于是，它反而笑眯眯地对姜启说：“你这人形已经很清晰了，应该是比我更早进副本的吧？你看我这人形才刚刚显露出来呢。”
它说着，还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之间它其实就是一块略有人形的煤炭石，关节处都是僵硬的，因此他能做的动作就不多。
不像姜启，火柴与火柴连接处看着松散，但其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接着，可以做出很灵活大胆的动作。
姜启接收到它的示好，也没有那么冷脸了，虽然她没有脸，冷脸也看不出来。
她说：“我进副本，也有一些日子了，可能是因为我轮回比较快吧。”
煤炭小人叹气：“轮回得快就是比较占便宜，像那颗菜，他今天就能下锅，晚上就能去第二个轮回，而像我，被捡回去后可能还会放两天，这周期就长了。”
这两人一聊起来，篮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
蘑菇和牛粪都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敢再拱火，毕竟它们现在都挺脆的，轮回数量也不如这两个，要是把它们惹恼了，搭上自己的小命就不划算了。
那颗野菜左看看右看看，作为纯萌新，它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在这个副本里死亡并不可怕，反而应该要追求有价值的死亡？”
几个小人都看向它，那朵蘑菇笑嘻嘻道：“可以这么说，但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要撑得住才行。”
野菜新人看着躺在那里神志不清的山药小人，缩了缩脖子，舔着脸问：“姐姐，要怎么做才能撑得住啊？”
蘑菇咯咯笑，声音猛地变得粗犷：“谁是你姐姐，别瞎叫！这个副本里可没有性别！”
姜启默默地看着它们，心里总结着得到的信息。
首先这个副本很特别，不像其他副本，一次只有一支玩家队伍进入，这个副本是不断地塞人进来的，不过每一批玩家都是只呆30天。
这30天里，玩家的任务并非是求生，而是求死，并且要死在原住民手中、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只有这样，玩家才能从中得到某种好处。
死的次数越多、死得越有价值，得到的好处越多。
当然前提是，你要在不断死亡轮回的过程中，坚守住意志，一旦迷失，就会永远被这个地方吞噬。
从这一点看来，这死亡绝不轻松，或是会很痛苦，或是会迷乱心神，能坚持满30天的玩家，恐怕不会很多。
……
终于，篮子的摇晃停下，上面的布被掀开，光线涌了进来：“奶奶，看我今天找到了什么！”
小女孩俯身下来，双手伸向姜启。
姜启赶紧把火柴梗从篮子缝隙中抽出来，被她捧了起来。
她踏踏实实感受了一番在别人手里做飞机的感觉，往地下一看，其实也就一米多高的样子，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觉得很高很高，都足够触发恐高症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新奇。
接着，一个头戴花布，上了年纪的老妇凑过来：“啊，火柴人！你怎么找到的？”
小女孩笑道：“意外发现的，我拨开草丛的时候，它就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好可爱的！”
一老一少两张脸都盯着姜启，姜启僵坐在小女孩的掌心上，小女孩的奶奶忽而皱眉：“它怎么不动？”
“刚才有动的啊，难道死了？”
姜启：“……”
所以，这个世界观里，拟物小人能动是正常设定？不动就是死了？
搞不明白，但姜启还是动了动手脚。
“啊，动了动了！来，把它放在这个篮子里，回头拿去镇上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要卖掉吗？”小女孩有点不舍。
“不卖留着干什么，就这么几根火柴，烧火都烫不破皮肤！难得碰到这么一个完整的火柴人，那些有钱人肯定喜欢。”
祖孙俩说话间，姜启被放到一个小篮子里，小篮子又被吊到屋檐下的横梁上。
于是，姜启的视野变得更高了，趴在篮子边缘就可以看到整个院子。
这是一个农家小院，没有一丝科技痕迹，再看那祖孙的粗布穿着，这似乎是一个偏古代的世界。
那朵蘑菇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暂时不会被烧掉了，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才能去下一个轮回。”
姜启：“……”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
那牛粪也很幸灾乐祸：“说不定被卖去一个有钱人手里，就一直当成收藏品放着。”
野菜新人懵懵地问：“那不就只能一直蹉跎着？那副本结束还能出去吗？”
“副本30天结束，只要意识还清醒，能够回应面板的召回信号，自然就能离开。”
蘑菇说着说着，一只手将它拿了起来，和其他蘑菇一起，投进了水里清洗。
那颗野菜也和其他野菜一起被放到另一个盆里清洗。
蘑菇：“唔唔唔，这手劲太重了！啊啊，我的头！”
野菜：“啊，不要掰我的手！啊啊！”
蘑菇的伞盖被掰了下来，野菜的老叶和根茎也被折掉，两个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听着就觉得疼。
牛粪缩在篮子里，也没有了刚才的幸灾乐祸，自我安慰般说：“痛苦就是一时的，熬过去就好了。”
下一刻，它被一只手拿了起来，和其他柴火混在一起，被塞进灶膛里烧。
火焰点起，牛粪很快就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疼疼疼！不要烧了！谁来杀了我！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那个山药小人被清洗掉泥土后，被一把刨刀削皮，神志不清的山药小人发出惨烈的叫声，仿佛真的是一个人被生生剥皮一般。
这还不算完，山药小人被削了皮之后，还被放在案板上，一把刀狠狠拍了下来，把它拍扁之后，又用刀剁了个遍，剁得稀烂才罢手。
整个过程，山药小人从拼命尖叫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姜启扒在小巧的篮子边缘，闭上眼不再看，但那满院子各种撕心裂肺的叫声还是一声声传进耳朵里。
小女孩一家完全听不到这些叫声，他们高高兴兴地忙活着，等锅里水烧开，把蘑菇碎、野菜、山药泥一起倒进锅里，煮成了一锅羹汤，所有惨叫终于彻底平息。
因为，那些玩家都死透了。
姜启看着小女孩一家在院子里分吃这锅汤，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听着他们说这锅汤很鲜很好吃什么的，脚底不由掠起一股寒气。
一声叹息在姜启耳边响起。
她扭头看去，那个煤炭小人被放到了窗台上，察觉姜启看过来，他感叹道：“看，死亡就是这么惨烈，那个山药应该是彻底崩溃迷失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或许他们很快就会无声无息地变成其他物体，出现在某个角落，然后再次被原住民发现、带回家，经历新的循环。也可能，他们就这么彻底死去了，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物质，参与到物质循环之中。”
姜启没有说话。
煤炭小人自顾自继续说：“我们玩家，就这么一点一点地为这个世界添砖加瓦。你现在呆的篮子，可能是某个玩家做成的，院子里那口锅，可能是许多个玩家的碎片组成的。屋前的那条河，也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玩家的生命。”
姜启淡淡道：“玩家去其他世界，就是去掠夺资源，去杀原住民的，而来到这里，却是在做贡献。”
“所以啊，这就是游戏发源地位面的优势，游戏会不断把一批又一批玩家送进来。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要套个副本的皮，让玩家觉得这也是一场游戏，甚至可能还觉得这里比其他副本更安全，从而失去戒心。你说，最后，这一批批玩家里，到底有几个人能顺利离开？”
姜启没有回答，看来这个煤炭小人看得很透，完全不是人前演出来的那副样子。
接下来，姜启陆续看到了其他拟物玩家被小女孩一家带回来，只要是进了这个院子，大多很快被处理了，每一个都死得很惨。
一块铁片小人，被各种打磨，生生磨死了。
一个木头小人，被各种削、凿、钉，被做成凳子后，一直被人坐在屁股底下。
一颗药草小人，各种炮制，被晾在绳子上持续受罪。
一坨泥巴小人，被拿来糊炉子，忍受着烈火的炙烤，想死都一时半会死不了。
各种惨叫交织，姜启听得头都木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寒气蔓延，那个煤炭小人被小女孩的父亲拿起来，投到炭盆里燃烧，为这一家人提供温暖。
煤炭很耐烧，于是，姜启就听了一晚上煤炭小人的呻吟。
并不那么凄绝大声，但细细碎碎的更煎熬。
伴着这呻吟，姜启试着给自己换个形态，但完全做不到，她被迫只能保持火柴人的形态，甚至也没法使出什么能力。
最令她忧虑的是，她完全感应不到阿远了，也打不开列车长面板和玩家面板，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她倒是可以从篮子里跳出去逃跑，但看这小胳膊小腿，再看看于她如同巨人国的环境，她决定还是老实待着，静观其变。
……
第二日，小女孩一家醒了，房门被打开，小女孩的父亲端着炭盆出来，盆里只剩下一层灰，被他随意地倒在院子角落里。
这一家人吃了饭之后，小女孩父母要去镇里上工，出发前把姜启放进一个竹篓里，一起带走了。
很快就来到了镇上，外面热闹起来，姜启透过竹篓缝隙往外瞧，果然就是一个古代小镇。
十分钟后，在一个大宅子的后门，姜启被卖给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又被这个管家捧到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公子面前。
“哇，成了精的火柴小人！”
这小孩一上来就粗手粗脚地摆弄姜启的手脚，姜启直接给他戳了一下。
“哎呀，它还会戳我！真好玩！嘿，你会打架吗？xx的石头小人，xxx的蜡烛小人，还有xxx的宝石小人，都很会打架的，不过你看起来这么细，一碰就碎的样子，应该不会打架吧？”
他碎碎念个不停，姜启则在桌子上走动起来，四处看。
这是一个比较讲究的偏厅，还有个博古架，上面摆放了不少珍玩摆件，这一看吓一跳。
这些居然都是玩家，它们不能动弹，被迫维持着扭曲的姿势低低呻吟着，甚至就连博古架本身，都镶嵌着好些个玩家，整个画面非常地狱。
如果说，之前的农家小院里，玩家们被当成日常生活需要的材料在使用，虽然残酷，但也确实对原住民的生活有贡献。
那么眼前这个博古架，就更像是一种华而不实的收藏，甚至，有点故意折磨的嫌疑。
姜启靠近前，忽然感觉到一股吸力，她直接被吸了进去。
下一刻，她已经成为博古架一个格子上，被摆成倒立姿势的火柴人了。
姜启：……
和她待在一个格子里的，是一只藤镯，就是由天然藤条，经过蒸煮、矫直、塑形、打磨等工艺，打造成的一种镯子，此刻这只镯子被上了蜂蜡，光泽漂亮，上面还镶嵌着银片、绿松石等饰品，看着完全就是一件工艺品。
然而，姜启却只能听到，这只镯子里发出的痛吟。
“啊，啊啊，又来了一个……”这只镯子艰难地开口，“火、火柴人？你能不能烧起来，把我烧死？我受不了了！”
长久的弯曲，还有身上这些饰品刺入身体的痛感，让它无时无刻不处于痛苦之中，它想解脱想得快要疯了，却只能在这里一日又一日地煎熬着。
姜启问：“你来这副本多久了？”
藤镯晕晕乎乎地继续呻吟。
姜启：“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考虑帮你解脱。”
藤镯终于说：“多久？不记得了，可能半年，可能一年，感觉已经过去了几辈子。”
在这个藤镯玩家的诉说中，姜启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副本。
这个玩家大约是一年多前进入这里的，一开始，他也以为只要不断轮回，熬过去，就能离开副本，并且还能得到相应好处。
他咬牙忍受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始终保持着清醒。
眼看着到了第25天，他一共经历了13场轮回，而这一次，他变成了一条赤藤，一条人形赤藤。
长在深山之中，本来以为，最后这五天他会一直呆在这个地方，直到离开副本。
但他还是被人发现，然后砍了下来，带回去炮制成藤镯。
这个过程中，他被砍去了人形的手脚，只留下一根笔直的藤，又是煮、又是定型、又是打磨，整个过程他都是清醒的，很痛苦，但只能忍受。
三天后，他被做成了一只藤镯。
到这个时候，按理说，他已经完成了这一轮的使命，可以死去了，但他并没有死去，而是继续保持着清醒，然后被卖到了这个大户人家，变成了博古架上的一个摆件。
这时，他依然在忍，默默地数着时间，等待着离开的那一刻。
然而，两天时间过去了，他并没有离开。
“我以为我太想离开，所以算错了时间，于是我继续等，等啊等，等了一天又一天，我看着外面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我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十天，我再也出不去了！”
藤镯说起那段绝望的过去，气息都没有那么虚了，满含愤慨和不甘。
“为什么啊，明明说好是三十天的！哪个副本都只有三十天时间，凭什么这里不是？我全程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一直很顺从地按照规则来，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
博古架上其他物件也一个个嚷嚷起来。
“就是啊，为什么！”
“这里根本不是正常的副本，所有人都出不去！”
“等我出去，我一定把这些原住民全部杀死！”
“该死的原住民，一群贱民居然敢这么对我！”
一群玩家吵嚷起来，整个博古架微微震动着。
姜启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玩家在其他位面没少杀戮，做尽了针对原住民的恶事，如今不过是反了过来。
虽然惨，但并不值得同情。
她只是很奇怪，这个副本，或者说，这个位面到底想做什么。
把玩家以这种残酷的方式留下来，到底是纯粹为了折磨，还是有别的目的，而这和游戏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富家公子终于发现面前的火柴人不见了，到处寻找，终于发现姜启到了博古架上：“你怎么上去了！”
他搬了把椅子过来，站在椅子上，要把姜启从博古架上拿下来。
姜启倒立着看他动作，问博古架上这些玩家：“你们想试试，能不能离开这个架子吗？”
正发泄情绪的玩家们：！
“你能让我们离开这里？”
“这个架子上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困住了我们，除非被原住民拿出去，不然出不去的！”
姜启：“试一试嘛，怎么，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我宁愿马上死了，也不要再天天受折磨！
“你要怎么做？”
姜启问：“有没有易燃物？”
“有，我的瓶子里装着的是油！”顶上一个花瓶叫道。
“我的芯子里全是棉花，一点就着！”一个布偶说道。
“这个架子是木头做的，本身就很容易点燃啊！”嵌博古架里的木头玩家叫道。
姜启又问：“你们能做出多大的动作？”
“拼命一搏，还是可以动一动的。”
“那好，一会儿……”
富家公子站了起来，手伸向姜启，在他的手碰到姜启的那一刻，姜启喝道：“就是现在！”
哗！
顶上的那个装满油的花瓶，猛地一颤，倒了下来。
浅黄色的油哗地倒了出来，泼了大半个博古架，也流到了姜启这一格。
而姜启借着富家公子的手，做出他掰了自己手臂的样子，让自己的左臂上，代表小臂的那一根火柴别了一下，让火柴头在大臂的那根火柴梗上蹭过。
霎时间，火柴头燃烧了起来，姜启把整根火柴扔了出去。
火星碰到油，瞬间就点燃，并且沿着整片油渍，烧了大半个博古架。
富家公子惊呼一声，没有站稳，眼看着就要从椅子上摔下去。
姜启发射自己的神识，将他往回勾了一下。
他重重撞在博古架上。
整个沉重的博古架摇晃了起来。
上面的东西也都晃动起来。
“芜湖！”
“摇起来！烧起来！”
玩家们都兴奋咆哮起来，仿佛即将越狱的囚犯。
那个布偶大叫一声，撕拉一下，整个身体裂开，里面的棉花散了出来，越发助长了火势。
博古架里的木头零件玩家们拼命抖动，整个博古架晃得更厉害。
砰！砰砰！
一个个物件从博古架上摔下来。
易碎品瞬间摔碎，然后就没声了。
而不易摔碎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咕噜噜爬起来，努力倒腾着存在或者不存在的腿，用最快的速度远离博古架。
姜启看着这一幕，果然，只要离开博古架，就能摆脱那种控制的力量。
她看着尽在眼前的火焰，尽量往后退，观察了一下地面，身体一倾，摔在了没有火和油的地方，这一下差点没把她整个人摔散架。
砰一声，边上那个藤镯也摔了下来，仗着自己是个圆圈，咕噜咕噜滚远了。
姜启爬起来，小火柴人支棱着半条左臂，一瘸一拐地跑开。
回头看去，火焰中的博古架在摇晃了几下后，整个坍塌了下来，上面的物件全部摔在地上，最终能跑出来的也没有几个，大多一起被大火吞噬了。
但被焚烧的这一刻，那些玩家却在哈哈大笑，痛快极了。
而也就是这一刻，这个偏厅迅速发生改变，从一个别致讲究的厅堂，变得衰败、残破，仿佛荒置了几十年的破房子，到处漏风，还挂着许多蜘蛛丝！
而那个富家公子顷刻间从一个白白胖胖圆润讨喜的十多岁小孩，变成了一个陈旧的骨架子。
这个骨架咔嚓咔嚓地转过头来，两个空洞的眼窝像是在寻找什么，最终定格在姜启身上，发出愤怒的吼叫：“是你！是你在捣鬼！你毁掉了我的美梦！”
它朝姜启大步而来。
姜启却没有第一时间应对它，因为她在这个偏厅发生变化的同时，感受到了一股能量。
一股维持着偏厅的精致、却在这一刻溃散而去的奇异能量。
这种能量不同于神力，也不同于违规之力，是另一种特别神奇的力量。
姜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这股溃散的能量吸了过来！

第116章 拟物小人副本小镇陷在了时光循环里……
姜启被自己本能的动作搞得都有点无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看到什么好处都要试着去蹭一下，能弄到手就是赚了，弄不到手也是尝试过了，心安了。
这种贼不走空的精神，也是……十分值得嘉奖。
十万火急之下，她还分心夸了自己一下，接着就发现，她居然能十分顺利地将这股子奇异的能量吸过来。
这股能力涌入了她的火柴人身体，眨眼之间，她缺失的左臂那根火柴梗重新长了出来，并且她整个身体都长高长大了一些。
来不及细细感受，那个骨头架子也发现了能量被她吸走，越发愤怒，快走两步冲过来，高高抬起骨头脚掌，朝姜启狠狠踩了下来。
姜启赶紧把自己捻成了一束，对着踩下来的脚掌，找准角度——
她全身一共就10根火柴梗，哪怕变大了一些，捻在一起后，依然是细细一把。
于是，她就这么卡在了……这个骨头脚掌的缝隙中。
骨头架子一脚踩下来，没感觉自己踩碎了什么，抬起脚一看，火柴人不见了。
它团团打转着寻找姜启，完全没发现姜启就卡在它脚上。
其他还没有逃出去的玩家：……
我草！人怎么能狡猾成这个样子！
“别看了！快跑！”
玩家们咕噜咕噜地逃了出去。
骨头架子找了一圈，既没有找到姜启，还发现其他玩家都跑了，越发愤怒，也冲出了偏厅。
整个宅子除了这个偏厅，其他地方倒还保持着华丽的样子。
管家正好从其他地方跑过来，看到骨头架子吓了一跳：“哎呦我的少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骨头架子：“都怪你带回来的那个火柴人！”
“先别说这个了！”管家把骨头架子带到正厅，一进来，姜启就感觉到那种奇异的能量围绕在整个厅堂里。
她从骨头缝隙里抬起眼，就看到正厅这里有一个更大的博古架，上面也摆满了玩家。
与此同时，正厅里的能量在逐渐修复骨头架子的身体。
它的骨头上渐渐长出了肌肉、血管、神经，一点点丰盈起来。
姜启赶紧从它的骨头缝隙里爬出来。
骨头架子和管家两个都没有发现她。
她跑到博古架后面，也听到了上面玩家的各种呻吟，其中有几个精力大概比较好，对着骨头架子和管家破口大骂。
姜启再次划开了自己的左臂火柴，火焰窜了起来，而且比之前的火焰要更大更旺。
姜启猜测，这是她吞噬了偏厅能量的缘故。
她将火焰靠近博古架，看着火舌舔舐上去，心中一动，试着操控火焰，这火焰瞬间变旺。
还真的能控制！
“啊啊！着火了！”
“哈哈哈，烧了！全都烧了！把那两个贱人也烧死！”
“我终于要解脱了！”
“先把我放下来啊！我不想死！”
博古架上的玩家嗷嗷大叫起来。
很快，管家也发现着火了，大叫一声，扑过来灭火。
骨头架子也想过来，但它正在修复，没法动。
姜启把自己左臂的上臂火柴也拔下来，朝管家掷了过去。
火柴头穿过火焰的时候，被猛地点燃，小小一根火柴就跟箭矢一样，扎进了管家的眼睛里。
这一下本来并不要紧，最多就是眼球被烫了一下，但就在扎进去的那一刻，火柴头的火焰猛地大涨，吞噬了管家的整个眼球。
“啊！”管家踉跄后退。
趁他病要他命！
姜启把自己右腿小腿的火柴梗拔下来，也掷了出去。
刷——
火柴射中了管家的另一个眼球，管家的两个眼睛都着火了！
见管家无暇管她，姜启这才跳到小茶几上，抓起盘子里的点心。
她只剩下一个火柴手了，抓东西对她来说有点难度，不过她还是努力抓起了一个，对着博古架上扔了过去。
一个格子上的木雕小人被她砸了下来。
第二下，一个铜制小人被她砸了下来。
第三下，一盆花被她砸了下来。
第四下，一个什么石头做成的摆件掉了下来。
它们一掉下去，就立刻屁滚尿流地逃开了。
博古架上的玩家都激动了：“快砸我！快来砸我！”
“我要被烧死了！快来砸我！”
姜启充耳不闻，继续砸自己的，她不是为了救这些玩家，而是博古架上玩家越少，崩坏得就越快。
“啊！”那个骨头架子终于受不了了，宁愿不修复自己的身体，也要来抓姜启。
管家也顾不得眼睛里的火，也冲过来抓姜启。
姜启左冲右突地逃跑，见缝插针地继续砸，甚至还引得这两个去撞击博古架。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博古架上的玩家越来越少，火焰也越烧越猛，最终整个博古架摇晃了几下后，轰然倒了下来。
紧接着，这个正厅也迅速破败下来，骨头架子上刚刚长出来的血肉褪去，那个管家也火速变成了第二幅骨头架子。
“啊啊啊！！！”两副骨头架子更加疯狂，疯狂地攻击姜启。
姜启一边继续躲避，一边熟练地吸收周围溃散的能量。
眨眼之间，她的左臂和右腿重新长了出来，身体再度大了一圈。
五分钟后，姜启从正厅里跳出来，下一刻，整个正厅轰然坍塌，两幅骨头架子都被埋在了里面。
姜启四处看看，盯上了这个宅子的其他房间。
啊，这个厢房里面住着一个丫鬟一样的人，那置物架上有几个玩家摆件。
把置物架毁掉，厢房顿时变旧房，丫鬟也变成了骨头架子，姜启吸掉这里的能量后出来。
啊，那个正房里住着一男一女，像是家主和夫人的样子，这里有一扇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的图案满含玩家碎片。
她将屏风烧了，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正房。
接着是其他房间，厨房、库房、柴房、杂物房。
一个小时后，当她再出来时，已经是一个膝盖高的火柴人了，胳膊腿都粗壮了很多，而整个宅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从宅子里逃出来的各种拟物小人们探头探脑凑过来：“大、大佬！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咱能跟着你混不？”
姜启看了看这些千奇百怪的玩家们，在其中还看到了那个藤镯。
她说：“作为玩家，被投放进这里是游戏安排的，顺从这里的规则，就是游戏给你们写好的剧本，你们是做好违抗游戏的准备了吗？”
那个举着剑的铜制小人愤慨道：“游戏没给我活路，我违抗怎么了？不违抗就等死，违抗了说不定还有活路！”
那个关节灵活的木雕小人阴郁道：“我已经在这里被困太久了，被折磨得不人不鬼，如果死前能让游戏也不痛快一下，我乐意！”
其他玩家们也纷纷附和。
姜启想着，她要破坏游戏的剧本，要扰乱这个副本，才能真正探知游戏的目的是什么，同时还能继续吸收这里的能量。
所以，来点帮手也不错。
她于是问这些玩家：“你们都会什么？”
玩家们：“……”
瞬间哑火。
会什么？它们的玩家面板都被封了，之前的能力也用不了了，现在还变成小小一个，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啊。
那个铜制小人吭哧吭哧说：“我、我这剑可以拿来扎人！”
木雕小人举起手：“我拳头硬，可以打人。”
一个造型是投石机的玩家说：“我可以投掷石头砸人！”
一盆花摇晃了一下：“我这花粉是带毒的，不过只是微毒。”
还有一个造型是陷阱机关的玩家说：“我这个机关可以抓住老鼠那么大的东西！”
大家越说越不自信，它们看起来是有点用，但体形太小、力气太弱，身体还很脆，能对付的，好像真的就是老鼠大小的东西了。
姜启倒是不失望，她看着它们若有所思，然后，她抬起火柴手，释放出刚才吸收进来的能量，对着那个铜制小人一点。
那股能量落到了铜制小人身上，它立刻就变大了起来，变成了正常人的身高，手里的剑自然也跟着大了起来。宛如一个身穿铠甲的凛凛将军。
它惊呆了，其他玩家也惊呆了，仰着头震惊地看着它。
姜启收回手：“你现在试试，你的剑有多大威力。”
铜制小人激动地挥出去一剑，把边上破旧的大门柱子给砍断了。
“啊，我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它激动说着，下一刻，又变回巴掌大小。
姜启了然了，她吸收来的能量能把这些玩家变大、变强，不过消耗起来也很快，比如这个铜制小人只挥出去一剑就把能量用完了。
这到底是什么能量？
她暂且压下这个疑惑，心思回到眼下，既然这能量这么好用，事情就好办了。
她对着这些跃跃欲试的玩家说：“我有办法让你们变大变强，但前提是，你们得听我的。”
“是是是，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玩家们急着表忠心。
姜启点点头，看向远处连绵的房屋。
那就从这个小镇开始吧。
“下一步，我们去镇上的富户家里，劫富济贫。”
……
所谓的劫富济贫，就是把富贵人家家里的博古架什么的全部毁掉，把里面的玩家释放出来，姜启再吸收掉溃散出来的能量。
一时间，小镇上大户人家的宅子一座接着一座坍塌下来，不仅坍塌，还变得很破很旧，跟荒废很多年的鬼宅一样，把不明真相的普通小民吓得不轻。
“你听说了吗？王大户的宅子塌了。”
“镇东李家的宅子也塌了，我看到里面有骷髅跑来跑去！”
“那么吓人！真是鬼宅啊？”
“看来这些富户的宅子都是鬼宅，之前那么阔气，全都是障眼法！”
“太可怕了！我还和他们家的下人说过话，那不是在跟鬼说话？”
整个小镇人心惶惶，大家都远离了那些“鬼宅”，以至于鬼宅周边的屋子都空了下来。
姜启也不客气，进去就把里面摆放玩家的架子给毁了。
这些宅子虽然没有那些大户人家富贵，但里面也镇着不少玩家，把这些玩家一放，把地方一毁，这些房屋也快速破败下去。
小镇的人更慌了，这鬼宅怎么还带传染的？
赶紧搬得更远一点！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镇里的人越来越少，都跑去下面的村子里生活了。
数日之后，整个小镇变得一片荒凉，宛如一座鬼镇。
没有了原住民，形形色色的玩家们都冒了出来，打了胜仗一样欢呼起来。
“大人，这个家伙想逃跑！”半人高的铜制小人和木雕小人押着一副骨头架子过来。
如今姜启分给它们的能量，已经让它们平时都能维持在半人高的大小，这大大增强了它们平时的力量，让它们在一众玩家中既长脸，又更有说话的底气。
站在城墙上的姜启，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着这个被押过来，骷髅脸上似乎写满怨恨的骨头架子：“这是，守城官？”
这骨头架子恶狠狠地骂道：“有本事就杀了我！你们这些异端，毁了我们的家园，早该把你们全部弄死！”
铜制小人一脚踹在它膝盖窝，把它给踹趴下，对姜启道：“大人，弄死它吧！”
姜启道：“我说过，镇上所有骷髅，只能关，不能杀。”
“是！”
姜启从城垛上跳下来，她如今也是半人高的程度，身上的每一根火柴棍都颇粗，行动起来十分灵活自如。
她来到这个守城官骷髅面前，问道：“你说我们是异端，你当我们愿意来到这里吗？你们明明知道我们也是有生命有感知的，但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那些普通人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们这些有权有钱的，不可能不知道内情，但你们还是折磨我们、困住我们，把我们当成维持你们精致生活的踏脚石！你们过去的每一天安乐生活，都是建立在我们的血肉之上！”
守城官骷髅破防了：“你胡说八道！颠倒黑白！当初要不是你们这些异端的入侵，我们又怎么会国破家亡生灵涂炭，是你们欠我们的！你们就是来赎罪的！落到什么下场都是你们应得的！”
姜启的火柴头脑袋微微向后仰了仰，很好，终于套出话来了。
这些天，姜启没少尝试从这些原住民口中问话。
普通镇民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些拿玩家镇宅的人倒是知道一些，但一个个嘴巴都闭得很紧。
现在，终于被她敲出一道缝来了。
她继续激将：“你才放屁，谁欠你们的！当初你们被入侵，是你们命该如此！那是神明给你们写好的宿命，你们生来就应该为我们牺牲，被我们榨干最后一滴血！”
这个守城官果然被激怒，彻底失去理智，跳起来就要攻击姜启，铜制小人两个一时都没压住它。
姜启伸出两个灵活的火柴棍，一根架住了它的脖子，另一根从肋骨缝隙里捅进去，从骨盆闭孔中捅出来，直接将它整个人戳在地上。
守城官骷髅被死死压在地上，姜启抬起脚，踩在它的脑袋前，俯下身盯着它的骷髅眼，字字诛心道：“生前没用，死后还是这么没用，也难怪，被我们灭了一次后，还能在优势在你们的情况下，被我们灭第二次！”
守城官骷髅：“啊啊啊啊啊！闭嘴闭嘴！你放屁！”
铜制小人和木雕小人默默缩在一边，这位大佬不仅当奶妈厉害，随手一点就能给谁谁谁增加力量，自己动起手来也分毫不弱，动作干脆利落，那叫一个漂亮。
最可怕的是，嘴巴还毒。
看这个骨头架子都被气成什么样子了，感觉那两个眼窝里分分钟能流出血泪。
简直是魔鬼啊！
姜启就如同最心狠残酷的反派，无情地看着这个守城官发疯，摆摆手，叫铜制小人两个离开。
等守城官疯够了，没力气了，整个骨头架子都心灰若死了，她坐到一旁，开始问自己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你如果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大发慈悲，留你们一条命，不然，这全镇那么多骷髅骨，我就只能全部碾碎扬了。”
守城官骷髅默默片刻，气若游丝道：“好，我说。”
……
在这个守城官的视角里，时间要回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具体是多久，他也不知道，对他来说，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是一个正常的午后，小镇突然被一股阴影笼罩，接着出现了很多衣着奇怪的陌生人。
他们一来就特别兴奋，到处乱看乱跑，拿了东西就吃，拿了店铺里的衣服就往身上套，随意闯进民宅，把小镇搞得一团糟，简直是无法无天。
而更无法无天的还在后面，他们很快就在小镇里大开杀戒，就为了自己占领民宅和物资。
守城官那时候还是城门上的一个小兵，也参与了杀敌，但完全不敌那些人，被狠狠拍晕，等他醒来，看到的就是满地尸体，全镇人都被杀死了！
他带着满心的仇恨，悄悄潜伏着，想着怎么也得杀几个报仇，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能够听懂那些人的话了。
他们说他们是什么玩家，还是什么游戏内测版的玩家，他们把这个地方称为什么副本。
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一次发泄，一次测试。
守城官又震惊又痛恨。
后来，他悄悄跟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离开小镇，去其他地方肆意捣乱。
有些地方，他们只是占领地盘，有些地方，他们只要东西，而有些地方，他们又会大开杀戒，或是做什么奇怪的实验。
而且，所谓的“玩家”根本不止这一批人，各个地方、各个城池都是这些玩家。
短短几年时间，整个世界都被毁了。
姜启问：“那后来呢？”
守城官摇了摇头：“后来我就被饿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我重新醒过来，发现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我还以为一切只是做梦，但紧接着又发现，我无法离开镇上了，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开了小镇和其他地方。”
他于是又觉得，此刻才是真正的梦境。
但无论如何，人还是要继续活下去。
他担心异端会再次出现，于是努力训练，一步步往上爬，从一个小兵变成了守城官，然后联系了城中的富户等人，将危机告诉他们，一群人各自蓄力着。
但很快，事情又变得不对劲了。
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无力，五感常不常就会消失，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就是一具尸体，甚至身上的肉会如同腐肉一样掉下来。
接着就是偶尔能看到小镇变成一片废墟，自己所居住的宅子也成了荒废多年的废屋。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当年全镇被灭的时候。
他们这才意识到，其实什么都没有变，灾难确实发生过，而他们现在，其实是以一种活死人般的诡异状态存在着。
而且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身上会越发呈现出死后的状态。
一切都已毁灭，整个镇子没有一丝生气和活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死一遍。
也就是这时，转机出现了。
又有一群异端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次，它们并不是以人形过来的，而是变成了各种物体。
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铁铜木石……它们能够成为你能想到的一切东西，而且，这些东西是真正具有生机和活力的。
吃了这些东西，人身上的死气就会减少。
用了这些东西，环境中的死气会被压制乃至于消除。
而将这些异端镇在屋子里，还能让整个宅子从内而外焕发出勃勃生机，变得精致、明亮、坚固、奢华。
他们都太激动了，他们这些人、这个小镇，迎来了新生！
之后的日子，不知内情的普通人依旧照常生活着，被不知不觉地改善着身体。
而他们这些知道些内情的人，充分使用这些异端，衣食住行所用到的几乎无一不是它们，并且将这些异端镇在自己的宅子里，让它们给自己提供更大的价值。
虽然，这样依然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整个镇子好像陷在了时间循环之中。
明明自从新的异端出现至今，至少已经有十几年了，但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老去，也没有新生儿诞生，每年过年之后，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年份并没有往前走。
他们就这样年复一年地活在不断重复的时光里。
不过，只要能活着就好，而且大部分人都察觉不到这一点，他们都过得很愉快很安逸。
……
姜启听完后，火柴棍轻轻点着地面。
总结一下就是，不知道多久之前，这个位面被选为了游戏内测环节的副本地，整个位面都被毁了。
若干年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游戏再次向这个已经灭亡的位面投放玩家，让玩家来做重新启动这个位面的能源，让这个位面再次活过来。
但这个“再次活过来”，也是有缺陷的，那就是时间不能继续往前走，整个镇子都陷在当初被灭亡的那一年里。
能活着，能勉强维持现状，但失去了继续发展的可能性，再也无法拥有真正的未来。
这个镇子是如此，镇子之外的地方，估计也是如此。
而不让玩家离开这个副本，也有答案了：没有人出去，就不会有玩家知道这个位面的真相。
而列车长是不会泄露这种秘密的，于是，以后就能持续不断地往这里送人。
可话又说回来，投进来一批又一批玩家，就为了让整个位面在旧时光里不断重复吗？
游戏难道就这么恋旧，不惜代价也要打造一个过去的美好假象？
虽然这个游戏很癫，平等地把所有生灵当成可以轻易毁掉的耗材，但姜启觉得，这背后应该有别的原因。
不然，被毁灭的位面那么多，它为什么独独选了“游戏发源地”位面来花心思？

第117章 拟物小人副本与游戏投影的交手
对于游戏的这个举动，姜启心里有三个猜测。
第一，有某种客观因素驱使着，让它不得不这么做。
比如，这个位面再继续保持毁灭状态，会对它不利。
第二，这个游戏确实是念旧，它陷入厌倦期之后，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怀念起从前的游戏发源地。
而将之恢复成被毁灭前的状态，对它来说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情，于是它就这么随意地做了。
第三，其实这么干的不是游戏，而是游戏部门里的某些人，他们想要恢复游戏发源地，以此来达成某种目的。
目前信息太少，难以确定到底是哪种原因。
姜启叹了口气，要是阿远在就好了，她也能有个人商量商量讨论讨论。
也不对，这种事关游戏秘密的事情，她要是和他讨论，他不自觉说出不能说的事情，就麻烦了。
不过话说回来，阿远到底去哪里了，因为列车长面板被封，所以他也一同被封印了？实际上，他其实还在她识海里？
姜启使劲去探寻自己的识海，依然一无所获，这个该死的副本把她的所有封得一点不剩。
她明明都已经成就神格了，但识海被动手脚却依然毫无反抗之力，这让她既挫败又没有安全感。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心态，自我安慰道：“不是我太弱，而是敌人太强，别气馁，继续加油！”
与其反省自己，不如责怪别人。
最重要的还是破掉眼下的困局。
她招手叫铜制小人过来，把这个吐完了秘密，整个骨头架子瘫成一堆，浑身冒着死气的守城官带下去。
她继续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
之前她就发现无法离开这个小镇，听守城官说了过去的事，她猜测，这个位面所有城镇，都被无形的力量隔开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一个小地方都处于封闭状态，这其中生活的人才能不发现真相，继续活在这半真半假的环境中。
这应该也是为了隔开玩家，不让玩家聚集起来，汇成可观的反抗力量。
姜启从城墙上直接跳了下去，轻松落地，一步步来到前方这无形的屏障前。
这和副本屏障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里的屏障力量更精纯。
姜启将火柴棍贴上去，想象这是自己真实的手掌在抚摸屏障。
弹软的，坚韧的，如水一般不可突破的……
这一刻，她莫名有种之前攻击上灵位面能量罩时，摸到了游戏皮肤的感觉。
这屏障不会真的是游戏的皮肤吧？
她不由得恶寒了一下。
想了想，她又又又一次熟练地扯下自己的左小臂火柴棍，体内能量汹涌，左臂又重新长了出来。
她简直把自己身上的火柴棍当成可再生资源在用。
她把火柴头往地上一划，火柴头立刻燃烧了起来。
她将火焰怼上了屏障，并且控制着火焰变化。
时而变猛烈，时而变尖锐，时而如重锤撞击在屏障上，但对屏障都没有影响。
她甚至还往地底下挖了挖，但地底下也有屏障。
她沿着屏障一直走，从镇子这边走到了下面的村子里，甚至走到了山里，也完全没有漏洞可钻。
手里的火柴棍终于燃烧殆尽，她丢开棍子，行，那我们就耗着吧。
接下来，她每天都会出来研究这无形的屏障，一研究就是大半天。
而她手底下的玩家继续解救其他玩家。
随着玩家一个一个从被吃、被使用的处境中脱身出来，原住民们能够利用的资源越来越少。
他们很快就发现，青山变得越来越枯黄，河水越发枯竭，房子越发破败，彼此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在这样的困顿之中，不断有人病倒，死相尽显，最终迅速变成一副副骨头架子。
短短半个月，所有原住民全部死绝。
姜启站在之前那个小女孩家的院子里，小女孩一家都变成了枯骨，东倒西歪地倒在屋子里，陈旧的蛛网爬遍房梁和角落，雾瘴肆意弥漫，死气横生。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一个废弃已久的、没有半点生机和希望的世界！
姜启捡起那个自己呆过的小吊篮，但手一碰到，整个篮子就碎成了粉末。
“大人，这个副本都变成这样了，我们还是不能离开，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又长高了一截的铜制小人走过来，忧心忡忡地问。
姜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铜制小人又说：“对了，就在刚才，镇上那些骷髅也都不能动了。”
姜启微微点头：“这个镇子死了，它们也就陷入了彻底的死亡状态。”
“那是不是还是老规矩，让整个镇子保持原样，不要毁坏那些骸骨？”
姜启依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转头看着铜制小人：“让所有玩家来这里集合，我想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了。”
铜制小人愣了下，惊喜起来：“我马上叫人过来！”
很快，玩家们都跑来集合了，大大小小、各种形态、密密麻麻，只有你想不到的造型，没有你看不到的造型。
因为最近没有被狂吸生命力，它们一个个都精神焕发了。
它们每一个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姜启，即便是没有脸没有眼睛的，也能从它们身上感受到那份迫切和激动。
铜制小人站在所有玩家面前，按捺不住问：“大人，到底要怎么离开这里？”
姜启微微勾起嘴角：“离开这里的办法就是——”
她忽然对着它们抬起手，火柴棍对着它们，然后暴风吸入。
所有玩家身上的某种东西被她吸了过来，玩家们瞬间僵立住，无法动弹，无法反抗。
铜制小人脸上还保持着喜悦，但眼神已经变得惊恐：“你、你——”
它用尽全力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紧接着，它的身体慢慢缩小，慢慢褪色，从一个青铜色的小人变成了一个黯淡无光的，仿佛普通石头一般、面目模糊的小人。
其他玩家也是一点点褪去了颜色，变得和整个环境一样灰扑扑，沉闷、压抑、破旧。
许久之后，姜启收回手，看着这一大片被定格住的玩家，轻声道：“对不住了。”
姜启将他们身上的时间都吸走了。
她也是通过这么多天的琢磨，才察觉到，她从那些豪宅里吸走的能量，可以算作是一种时光之力。
这个副本的原理，看似是把玩家的生命力当成能源，维持这个小镇的运行。
但核心本质其实是，把玩家时间夺过来，赋予给这个小镇。
时间，是比生命力更本质、更重要也更深奥的东西。
一个人、一个事物、一个世界，只有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才有继续往下发展的各种可能性。
所以，玩家们可以在这里死了又死，因为只死一次并不能把他们身上的时间全部压榨出来。
把玩家当成镇宅之物，也是为了不断抽取他们身上的时间。
当姜启把能量赋予给铜制小人、木雕小人等玩家的时候，实际上是给与了它们庞大的时间之力，让它们能够在短期内变得强大。
而现在，姜启把这些玩家身上，没有被副本抽干的时间全部夺走了。
自此，这个小镇，这个副本里的所有能量，都归入了姜启体内。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屏障，每走一步身体就变大一分，等到了屏障面前，她已经成了一个火柴巨人，每一步都能让地面震动一下。
下一刻，她的所有火柴头都自燃起来，浑身冒起了火焰。
然后，她对着屏障猛地冲了过去。
……
穿过屏障之后，来到小镇的隔壁，这里也是一个小镇，也是一个独立副本，也是同样的情况：原住民们靠着掠夺玩家的时间，有滋有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姜启依样画葫芦，这次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就把整个小镇的时间给吸光了。
然后再次穿过新的屏障，来到新的副本，进行新的掠夺。
到后来，她可以轻易破开屏障，随着一步步走过，就能将周围的时间全部吸走。
她就这样走啊走，犹如一个死神，所过之处无一不寂灭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久。
她将整个位面的土地全部丈量了一遍，把这个位面的副本全部破掉，也把整个位面的时间全部吸光了。
同一时刻，远在上灵位面的某副本部门，看着一个个副本黑下去，部门员工几乎要尖叫。
“又黑了！又黑了一大片！”
“这个位面上的副本只剩下20%了！18%了！10%！……啊，全部没了！”
“我的天哪！这不是单个副本的问题，是整个位面出事了！”
“这个位面是……怎么偏偏是这个位面！这要怎么交代！”
忽然，上灵位面突然整个颤动了起来，就好像位面底下有什么庞然巨物苏醒过来，不悦地翻了个身。
所有人屏住呼吸。
而那些部门大佬已经在第一时刻倾巢出动，飞掠到位面上空，紧张地看着下面。
“快看！能量罩那边！”
有人低呼道，众人循声看过去，一个个瞳孔地震。
只见能量罩某处暗淡了下去，就好像秃了一块似的，看起来特别扎眼。
“这是——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每个人心中都在疯狂问这个问题。
好在，紧接着，那快斑秃被慢慢修复起来，能量罩一点点恢复如常。
……
巨大的火柴人在荒凉的大地上行走着。
它那么高大，头上的那根火柴几乎可以触碰到天空，完全具象化了什么叫“顶天立地”。
它迈出一步，就能跨越一整个城市。
它慢慢地走着，不疾不徐，像是寻找着什么，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终于，天空裂开一道缝，一道光涌了进来，在前方形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光团，光团里出现一道恢宏的声音：“你是何人，为何要坏我道场？”
姜启看着这团光，猜测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是什么神明吗？感觉不大像。神明好像都自称“吾”的。
某个大人物的伪装皮肤吗？
亦或是，游戏的投影或者分身？
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就是在这个位面布置这一个个副本，把玩家送进来当耗材的人。
姜启也开口了，也发出了恢宏而无法分辨音色的声音：“你的道场？既然是你的道场，你就该用自己的力量来运转，而不是一味地消耗这些可怜的低等生灵。”
对方：“摘桃子的小偷，有什么脸说这种话！滚出我的领地！”
它整团光朝姜启冲了过来。
姜启整个火柴人再次冒出熊熊火焰，丝毫不惧地迎了上去。
……
上灵位面。
众人看着那个斑秃被缓缓地修复好，都松了口气。
“肯定是意外，这不好了吗？”
“也许是正常情况，实在不必大惊小怪。”
大家正说着，下一刻，同一个地方，斑秃再次顽固地冒了出来。
众人：……
“哈、哈哈，可能是能量罩在进行某种更新，正常现象，正常现象。”
这话没说完，那斑秃又再次被修复起来，然后，再次修复失败。
众人：……
反正如此重复数次之后，斑秃依然存在。
这下再装傻充愣也得承认，能量罩出问题了，这特么就是个永久性斑秃，无法修复！
所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这能量罩要永远留下这么一个薄弱点了吗？
众人看着那块斑秃，脑子嗡嗡的。
上灵位面一直以来被视为游戏权力的集中地，游戏权威的象征地，可这象征地不久前先是被莫名地攻击，弄出了一个破洞。
虽然那洞很快自动修复起来，但不败的神话已经被打破了。
今日更是莫名出现了这么一块斑秃。
最重要的是，这绝对不是能量罩自己搞出来的，不然也不会数次修复数次失败。
这反而更像是，遭到了某种外力袭击。
这等于是进一步告诉众人，上灵位面的权威性再次遭到重创！
容定稳住表情，皱起眉，一本正经地说：“一定发生了什么，去问问，今天什么地方出现了异常。”
她的人马上动了，其他大佬也立刻让自己的人去查，很快就查到了副本部，得知了某位面上副本全军覆没。
众人看着那“游戏发源地7号”几个字眼，互相看了看，收起了势必要追查到底的表情，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我那边还有点工作，我先走了。”
“我突然想起个事，先走一步。”
“突然有点累了，回见回见。”
大家迅速走了个干净。
凡是在游戏上层混得比较久的，都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深究。
比如这个“游戏发源地”的事，你最好别管别问别探寻，不然可能还没有探寻出什么，自己就先被游戏处理掉了。
但某个“游戏发源地”位面，疑似遭到入侵，上面所有副本全军覆没这个特大新闻，还是在所有知情人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不敢相信，虽然天方夜谭，但游戏好像真的遭到了攻击！
众人心中那不可战胜、坚不可摧的神，好像光环突然变弱了。
于是，这些大佬在纠结不安之后，内心涌上来的是兴奋，各自悄悄行动起来。
他们在游戏这条船上没错，他们因游戏而得到了许多权势力量也不错，但如果游戏要翻船了，他们必然第一个跳船，并且瓜分这个庞然巨物留下的遗产。
平静之下暗潮汹涌，无数人的目光都盯着游戏、盯着上灵位面，等待后续的发展。
……
游戏发源地7号位面。
姜启的火柴人碎成一节一节，烧过的灰烬和没烧过的木屑散落在地上。
她只剩下一个火柴脑袋掉在地上，奄奄一息。
而她的对手，那么大一团光被她撕得粉碎，如同闪粉一般漂浮在空中。
但如果仔细看，这空中的每一片“闪粉”都带着扭曲的光效。
那是扭曲的时间。
从每一个时间碎片看进去，都能看到这个位面某一段时间里发生的画面。
如果有人在这里穿梭，不小心跌入进某个时间碎片里，就永远出不来了。
这是比空间碎片更可怕的存在，因为理论上来说，这每个时间碎片，都有发展成一个独立世界的可能性。
姜启的火柴头无声喘息着，努力动了动，火柴脑袋一阵变幻，重新变成一个火柴人。
她看着自己细小的身体，叹了口气，攒了那么久的时光之力，全散出去了。
就这，还没有把敌人消灭。
周围的那一闪一闪的粉末突然飞舞起来，重新凝聚成光团。
一块一块时间碎片被缝合起来，露出越发清晰完整的画面，正是当初这个位面被玩家入侵的那一天。
光团：“既然这么喜欢到别人的地方指手画脚，就回到最绝望的那天，永远被困在那里吧！”
一道猛烈的吸力从这块巨大的时间碎片中发出，把姜启这个小小的火柴人被吸了过去。
同一时刻，周围地上那些火柴灰烬和火柴木屑突然跟活了过来一样，齐齐飞起，每一片上都携带着时间之力，狠狠刺了过来。
光团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下一刻，所有力量和姜启一起，一起被吸了进去。
姜启被丢进了长长的时光隧道里，她不断向前飞掠，眼看着就要落到第一个玩家降临位面的那一刻。
她立刻调动那些灰烬木屑上携带的力量，狠狠推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又往前回溯了数年。
最终，她落到了一个热闹的街道上。
抬起头，还是那个小镇城门。
她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小镇。
此时的小镇距离迎来第一个玩家，还有十年时间，一切都平淡而安详。
她看到了城门口有一个年轻稚嫩的小兵，那就是以后的守城官。
姜启惊叹，她还真的回到了过去！
而且，是以人形态回来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摸摸自己的脸，这是她自己的样子！
识海也解除封锁了，她能够内视神格水晶，还能看到列车长面板和玩家面板。
她的所有力量都回来了！
她赶紧呼唤阿远：“阿远，在吗？你在吗？”
阿远道：“我在，你怎么了？这里就是新副本？”
姜启震惊：“你不知道？你刚才都在干什么？”
阿远道：“刚才？我们不是从列车上下来，进入副本，然后就是现在吗？”
姜启更震惊了：“这中间的时间，你完全没有印象？”
她都独自度过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情，对于阿远来说，他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中间缺了一段时间！
难道那一切都是姜启的幻想吗？
她都有点晕了，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阿远声音严肃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启叹了口气，先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其实我脑子也乱着呢。”
她把之前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我把整个位面的能量都吸收掉，本来想着，要么能够就此离开位面，要么就把位面背后的人引出来。结果真的来了一个光团。
“和那光团交手的过程中，我发现，那光团是由磅礴的时光之力组成的，周围的场景会随着打斗的进行而不断改变，一会儿来到这个时代，一会儿去到那个时代，全都是不利于我的背景，而且很影响我的神智和判断。”
总之，非常奇幻。
阿远听完说：“那你经历的这些，应该不是幻觉。只不过因为副本里有奇异的时光之力，我和面板这些附带的东西，被封印住了，或者说，我们的这段时间，已经被夺走了。每个进入副本的玩家大概都是如此。”
姜启点头：“应该是这样，这实在是一个神奇的副本。那我想，那个光团应该不是简单的神明，或者某位大人物的马甲，能有这种手段的，应该真的是游戏的一抹分身投影。”
但很可惜的是，即便她吸收了整个位面的时光之力，也依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于是，她只能先示弱，假装被打得只剩一个头，再也没有了反击之力。
而对方也果然露出了它的真实目的，它要把她困在过去！
“被丢进时光隧道后，我想办法推了自己一把，来到了更早一点的时间。现在，我们就是在第一个副本降临前的十年前。而一落地，我就完全恢复了实力。”
姜启四下看看：“你说，之前我力量被封，是因为进入了游戏的领域。那现在我不受压制了，是不是就能反过来证明，此刻的时间点，游戏还没有到来？
“也就是说，这里真的能当成一个真实的世界来看待，如果我在这里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阿远正要开口，姜启忙抬手：“别别别，你还是别说了，别给我透露什么密辛，让我自己慢慢摸索吧。”
阿远：“……我没想说什么密辛，这些事我也不知道。”

第118章 游戏发源地7号百鸟神女，十年筹谋……
姜启把自己的容貌调整到和当地人一个风格，去山间采了些药草，拿去药铺换了点铜板，给自己买了一身行头，并且在小镇客栈里订了一间房。
就此在这里暂时安下身来。
“接下来，还要去置办一些生活用品，最重要的是，我得给自己弄个身份户口，进出城或者去其他地方，都要查的。”在客栈房间里，姜启一边叠被子，一边说道。
旁边地上，蚯蚓三个在那爬来爬去，好容易能出来放风，它们都可开心了，完全不知道它们也被偷走了一段时间。
阿远问：“你还真的要把自己当成普通人，在这里生活下去？”
姜启道：“尽量做得严谨周密点，毕竟不知道游戏什么时候会降临，要是到时候它一个扫视全场，就能发现一丝一毫不合理的地方，那我不是分分钟暴露？”
她说着转头看向那上蹿下跳的三个：“你们三个就是最不合理的存在，一会儿就给我回背包去。”
天火、蚯蚓和企鹅：“……”
不管不管，继续玩！
姜启摇摇头，把被子收拾好，转身在桌边坐下：“其实我有想过，要不要假扮个神明什么的，等游戏来的时候，我就以神明的身份来对抗它，或许还能煽动所有人来抵抗它。虽然普通人没有什么力量，但舆论战也是挺重要的。但是……”
“但是你还不能确定，这个位面对于游戏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姜启点头：“没错，游戏说，这里是它的道场，我不是很明白这个道场到底是什么意思。多年后，它向这个已经毁灭多时的位面注入新的时间，让其维持当年的盛况，这应该是对它有利的。那反过来说，这个位面一直处于毁灭状态的话，对它就是不利的。
她把茶盘里的茶壶拿出来，当做游戏，再把几个杯子都拿出来，摆在周围，当做位面：“那我可不可以猜测，游戏和这个位面是兴衰与共的？再发散一下，游戏和所有‘游戏发源地’位面，都是兴衰与共的。”
阿远：“之前你攻击上灵位面的能量罩，游戏发源地的副本就都取消了半天，所以，这个猜测是合理的，它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结关系。”
姜启把玩着粗糙的茶杯：“因此，它要打造一个，这些位面还很兴盛的假象，以此来保证它自己的兴盛。”
阿远：“如果这个假象能一直维持下去，就不是假象，而是事实。”
“所以当我破坏它的布置的时候，它会那么愤怒地出现。如果我们猜得没错，在我破坏掉这个道场的时候，上灵位面那边，应该会有相应体现。可惜，目前是无法求证了。”
姜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凉茶入喉，淡淡苦涩：“所以，我在想，如果我能改变这个位面被毁灭的命运，这会不会是帮了游戏？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改变过去，让这个位面做不成游戏的发源地，也许能给游戏制造些麻烦。”
她握着茶杯，须臾之间，茶杯黯然失色，最终化为齑粉，其中的茶水也瞬间蒸发。
姜启捻着手里一颗米粒大小的光团，这就是从茶杯上抽取出来的时间。
大蚯蚓凑过来，从她腿上爬上来：“汪！汪汪！”
姜启低头看这灰溜溜的大脑袋：“想吃？不行，老实点，别想走这种捷径。”
她指尖轻轻一弹，将这颗光团弹到窗外一只麻雀上。
麻雀激灵一下，扇了扇翅膀，感觉整个羽毛都鲜亮了几分，清脆地叫了两声之后飞走了。
姜启看着那空了的窗台若有所思。
接下来，那只麻雀天天来，只要它来了，姜启就给它喂一点时光之力，短短数日，这只麻雀的智商涨得飞快，体型也大了一圈，已经是整个小镇的鸟类头头了。
姜启也在数日思索之后，做出了决定。
她捏了个傀儡，留在小镇里代替自己，她自己则是离开小镇，去到了一个瘟疫肆虐的地方。
这一日，疫病区的天空中，百鸟盘旋，场景壮观，有人看到天上依稀有一个女子，被鸟群簇拥着，从远处而来，须臾却又不见了身影。
疫病区全是将死之人，整个地区都被官府封锁了起来，只许进不许出，显然是要等着所有病人死完，再一把火烧了。
所以，疫病区的所有人都已经绝望了，可就在绝望之时，看到了这么一副奇异的景观，不少人心中升起希望的火焰。
“是有神鸟来救我们了吗？”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仙女！”
“神仙显灵了，我们一定会有救的，不要放弃！”
人们互相激励起来，但更多人认为，那不过是一场幻觉，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神仙？
然而，就在当晚，很多人都在睡梦中梦到了神女。
神女手持玉瓶，柳条清扫，那仙露就落到了他们身上。
醒来后，人们就发现身上的病痛减轻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了、舒适了，精神好了，胃口也开了。
“我病好了很多，是神女来救我了！”
“我也梦到神女了！她是不是手里拿个玉瓶？”
“对，青色的玉瓶，绿色的柳条！”
“可惜我没看到她的脸。”
“神女的脸哪里是能轻易看到的！”
“所以真的有神女啊！真的有神仙来救我们了！”
病人们全部激动起来，病情已经减轻的只觉得身轻如燕，对病愈抱有巨大希望，还没有梦到神女的，恨不得原地入睡。
接下来，疫病区上空天天都有鸟群盘旋，而病人们每天晚上都会梦到神女赐下仙霖。
如此，不过数日，病人们就一个一个痊愈了。
当地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每个前去探查的人回来都说病人们活蹦乱跳、面色红润、嗓门洪亮。
派大夫前去诊脉，也说那些人别说有病了，那脉象简直健康得不得了，七旬老汉都能跳起来打老虎的那种。
最后，不信邪的官员自己跑去一看，还真是这样。
这件事立刻被一级级报上去，最终，报到了国君的案上。
而与此同时，另外几个爆发疫病的地方，也以同样的方式结束，疫病区灾民只要还有一口气的，都活了下来，并且比得病前还健康。
这其中还涉及到了几个不同的国家。
于是，这些国家全部被轰动了，每个君王都派人调查这件事，希望找到这位神女。
毕竟，这种几乎可以称作起死回生的手段，哪个当政者不想得到？
姜启并没有理会这些调查的人，而是满天下继续打转，清除各种疫病。
她治病的手段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将时间之力注入到那些病人身体里。
如此，短短半年之后，她这神女之名已经名满天下，各个地方都建立了祭拜她的神庙。
而每一座神庙建成之后，都会飞来一群鸟守护在此。
于是人们越发坚信，这位神女能够驱策百鸟，一定是什么百鸟之王、凤凰之身，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庙前叩拜许愿。
姜启如今每天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赞美、祷告声，她也接收到了人们的爱戴和感激，这种种汇聚成一种奇妙的力量：信仰，反哺到她身上。
“原来，这就是做神明的感觉，这就是信徒遍地、被托举起来的感觉。”
她喃喃道，每天都觉得身上充盈着一种奇异的膨胀感，这实在是叫人有点飘飘欲仙。
不过，她做这些，可不是为了收信徒的。
如此又过半年，在她“百鸟神女”这个名号家喻户晓之后，她终于降下启示，说九年之后，会有一个恶魔降临此间，带来能覆灭整个天下的大浩劫。
一时间各国震动，人心惶惶，各国君王甚至亲至神庙前祭祀垂问。
姜启选择在最强的那个国家的君王前显灵。
这位齐王焚香沐浴之后，携带着一应大臣前来祭祀，上香的时候，只见台上那个被众鸟环绕，一袭羽衣，却看不清脸——字面意义上的看不清脸，当你凝视这张脸超过一定时间，就会眼花头晕，这也是人们对神女的存在深信不疑的原因之一——的神像突然动了。
“齐王。”
神像开口，声音威严而柔和，已经一把年纪的齐王差点就给吓得跪下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神像，看了两眼就觉得一阵眼晕，又看看边上同样震惊的臣子们。
“神、神女开口了！”一个平时十分稳重的臣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下官也听到了！”另一个臣子激动说道。
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着神像，齐王带头给跪了下去：“恭迎神女显圣降临！”
姜启继续道：“尔等可是为了九年后的浩劫之说而来。”
齐王激动道：“正是，请神女慈悲垂怜，指点迷津！”
姜启挥挥手，将九年后副本降临，玩家到来的场景以投影的形式播放了出来。
至于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画面，那是之前和游戏投影交手时，对方特意把她带到了那个玩家横行的时代，她就记录了一些片段。
齐王等人跪在地上，仰着脖子，看着画面中那些衣着奇怪的人突然冒出来，见人就砍就杀，似乎有非凡的力量和武器，看得那是胆战心惊、肝胆俱裂。
无论是百姓们，还是将士们，在那些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那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姜启道：“你们看到的这些人，来自异世界，九年后，他们会被一个恶魔带到此间，并在此间大开杀戒，直至最终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全天下无一人能活。”
齐王差点要晕过去，被近旁的大臣搀住，那年轻的大臣顾不得尊卑，越过他的王上问姜启：“可有应对之法？”
姜启道：“若要对抗那些人，自然要比那些人更强大。”
大臣：“我们即刻便广招士卒，训练将士，厉兵秣马！”
姜启摇头：“可，但还不够。”
“那还要如何做？”
姜启：“这些异族的强大，你们想象不到，你们需训练出一批超能战士，才有可能抵御。”
“何为超能战士？”
姜启高深莫测道：“向时间借力，训练出远超人体极限，甚至可上天入海之人，此为超能战士。”
向时间借力？上天入海？
人们懵逼了片刻，一时间对九年后的忧惧都顿了顿，满脑子都是还能训练出这样的人？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修士、神徒？那是不是还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突然很想自己去做这个超能战士呢。
尤其是已经垂垂老矣的齐王。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能换个赛道，那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尤其这并不劳民伤财，还是为了天下大计而不得不做的事。
于是他立刻打了鸡血一般，追问这超能战士到底要怎么培养，要如何借时间之力？
姜启回答：“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时间，一棵树、一块石、一捧土，都有它们各自的时间，若将这些时间借过来，汇聚到一个人的体内，让这个人得到超过常理的时间，此人便能获得超过常理的力量。”
姜启说着摇了摇头，看在众人眼中，就是这神像摇了摇头：“但借取时间乃是逆天而行，因此，对于借取方，这必定是一场艰难而痛苦的历练，甚至会逐渐失去常人应有的东西。”
齐王忙问：“会失去什么？”
“小到味觉触觉，大到生育能力，都有可能失去，还有可能变黑变丑。”
齐王一惊，然后想，味觉什么的失去了也无所谓，他年纪大了，本来也不大尝得出味道了，而他儿子女儿已经一堆，本来也没有什么生育能力了。
至于变黑变丑什么的，他本来也不咋好看，况且，外表美丑又有什么重要的？
啊呀，这个可不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吗？
他激动得差点没一拍大腿，赶紧义正言辞道：“我为齐王，理应为齐国子民不惜此身，我愿身先士卒，做这个超能战士！”
周围的大臣几乎要土拨鼠尖叫。
大王，这事情是真是假还不知道，这成为超能战士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也不知道，你这跳得也太快了！
但紧接着，在场的几个一把年纪的老臣也跳出来，说要追随大王，和大王一起做这个超能战士。
也不知道是单纯一腔热血自愿牺牲自己，还是也对成为超能战士很眼馋。
姜启道：“既然你们君臣一心为国为民，吾自然会祝你们一臂之力，三日后，集齐一千人，吾为你们授法。”
……
这边齐国君臣离开神庙后，回去就库库一阵商议。
自然也有人质疑这个神女是不是有别的目的，要这一千人是不是要给弄去做祭品的，或者背后还有什么更深的阴谋。
但立刻有人反驳：“若神女居心叵测，我们不更应该照着她的意思做？否则以她的手段，她能治瘟疫，难道不能传瘟疫吗？”
齐王此时也是有几分后怕和后悔，但他都已经说出了要为齐国不惜己身，这话无论如何都收不回去的。
于是只能传位给长子，然后抱着“我这个君王都去冒险了，你们当臣子的也不能隔岸观火”的心情，除了那几个老臣，还点了一批各个官职上，马上就要告老还乡的文臣武将。
就这样也才凑了几十人，于是剩下的人，就专门挑那些老兵、老卒，反正都是上了年纪的，要是这群人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损失也不会太大。
最后来到姜启面前的一千人，九成以上都是老头。
姜启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拿纯纯的原住民做尝试，老点就老点吧，至少这些人看起来都是自愿的。
此外，齐王，应该说前任齐王，还给她拨了一座山，她直接抽取这山脉的时间，分给这一千人。
接下来，这一千人的身上逐渐发生奇异的变化，主要体现就是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强壮矫健。
当然，每个人也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毛病，比如变得又黑又丑，比如失去了味觉、嗅觉什么的，又比如特别怕冷或者怕热，甚至有了异食癖，喜欢吃土什么的。
在神像的背后，蚯蚓等三只绞尽脑汁地想各种小缺陷。
是的，这些毛病是它们的创意，它们想出来后由姜启实行。
姜启是觉得，这超能战士必须要有某些直观而具体的缺陷，以平衡他们强大的武力值，免得这个群体过于膨胀而失控，也免得谁都想做超能战士。
很快，其他国家得知了神女在齐国显灵，并且帮助齐国训练战士的事情。
其他国家都炸了，一个个国君或主动或被迫，也焚香沐浴，去神庙虔诚祭拜，希望神女也在他们国家显灵，庇护他们。
于是，姜启需要训练改造的队伍就多了起来。
她在各个政权面前的话语权，也日渐提高。
如此一年又一年下来，她几乎已经成了这片大陆上，各个国家背后，真正操盘的那个人。
而此时，十年之期也到了。
……
姜启回到小镇，如今的小镇，和后世姜启第一次见到的小镇，已经很像了。
那个捡火柴人的小姑娘，也已经长到姜启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大了。
不过，那个守城官已经不是小兵了，他被调到府衙去当衙役，而守城兵全部换上了训练多年的超能战士小队。
姜启经过城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一个个都长得黑黢黢的，铠甲下面都是虬曲的肌肉，叫知情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姜启回到自己在镇上的住处，这十年来，她在外面扮演神明，她留下的傀儡就在小镇兢兢业业生活，靠着每天采药、给人干零工什么的，挣了一个小院。
她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看着枝叶间长出来的一个个青桃，盘算着游戏会什么时候来。
“直到今天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它不会不来了吧？我都布置好天罗地网，就等着它往里钻了。还是说，这个过去的世界里，游戏并不会出现？”
阿远安慰道：“这是真实的过去的世界，不是游戏创造出来的过去的世界，重要节点不会改变，它会出现的，别急，再等等。”
“也是，都等十年了，我现在耐心也是磨炼出来的。”
姜启盯着青桃看了半天：“要不还是把这桃子摘了吧，我听说青梅酿特别好喝。”
阿远：“……青梅和桃子是两种水果吧？”
“啊，是吗？不都长一个样，不管了，青梅能做果酿，青桃肯定也行。”
她于是亲自上树，把这青涩的桃子一个一个摘下来，清洗干净晾干，然后去买了个干净的瓮和几斤糖，把她的积蓄几乎花光，兴致勃勃地把桃子给酿了起来。
然后，当天晚上，她正睡着觉，突然察觉到一股力量笼罩下来。
她蹭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副本来了！”
她抓了抓头发：“不对啊，这里不是游戏发源地吗？那游戏不该自个儿先来这里逛两圈吗？怎么它自己不来，一上来就是副本？”
那这和其他被选作副本地的位面有什么区别？特殊待遇体现在哪里？
她下了床，下一刻，人便已经出现在空中，俯视着整个小镇。
果然这个小镇被副本封锁了，接着，一群玩家涌了进来。
可能因为是初代玩家，还不大熟练，他们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处处新奇。
“这里就是副本？哇塞，和我老家不大一样哎！”
“这里的人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真好玩！”
“这些房子好奇怪，我要进去看看。”
他们就这么横行无忌地在街道上窜来窜去，三更半夜就闯进人家家里，惹来阵阵尖叫声。
“有贼啊！”
“快来人啊！”
“你们是什么人？”
整个小镇都乱了起来。
玩家们越发感到新奇：“他们叫起来也挺好玩！”
“他们的血是不是也是鲜红的？”
“在副本里杀人不犯法，那我就不客气啦！”
这么说的玩家，拔出了刀走向一个原住民，然而下一刻，一把大刀从后面捅穿了他的胸膛。
这玩家整个僵直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捅出来的血淋淋的刀，想回头看一眼，但身后的人已经噗嗤一下拔出刀，鲜血喷溅出来，这玩家直接倒地气绝。
身后的人挥了挥刀上的血，地上已经倒了好几个玩家，他那张黑黢黢的脸裂开，露出一口白牙。
“练了这么多年，总算叫我等来了敌人，哈哈，今晚杀个痛快！”
姜启悬浮在空中，看着那些玩家冲进了民宅，看着那鬼魅一般的超能战士跟着玩家冲进了民宅，然后玩家一个个倒下，血腥味弥漫开。
超能战士对付这些新手玩家，就跟玩似的，也不枉他们吃了那么多时间之力，前前后后培养了数年之久。
姜启看了一圈，放心飞走，她轻松穿过了副本屏障，去到其他地方，凡是被副本降临的地方，发生的事大同小异。
那些提前被分派到一个个城镇守卫的超能战士们，毫无悬念地抗住了玩家的进攻。
第一波副本入侵，宣告失败。

第119章 游戏发源地7号游戏分身降临
齐国某城。
前齐王一刀砍翻一个玩家，鲜血溅在他金色的铠甲上，这个玩家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此时，地上已经倒了一片玩家的尸体
前齐王冷笑一声：“就这样的货色，也敢入侵我大齐！”
其他战士跑过来：“大王，所有贼人已全部击毙！不过城周依然出不去。”
“那就等着，神女说过，这一波解决了，可能还会有下一波。”前齐王仰望夜空，想着齐国其他地方也不知道是何情形。
不过之前都已做好安排，每个城池都有超能战士驻守，想必不会有事。
这时，这一地的玩家尸体突然一个个爆出些东西，把众人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神女说过，这些入侵者死后可能会爆出点东西，那是属于他们世界的。”
一人翻看那爆出来的东西：“衣服、食物、武器，这是什么药水？还有这个，是铜板？”
同一时刻，其他国家、其他被副本笼罩的城市。
“将军，所有入侵者都已经解决。”
“大人，大部分都清理干净了，还有些漏网之鱼，正全城搜查。”
“报！贼人已清点完毕，共五千人整！其中活捉了一百零三人，全城百姓九死七十一伤！”
某地，一些玩家被活捉，被酷刑伺候，各种审问。
某地，玩家的尸体被堆成一堆，然后直接一把火给烧了，火光下，超能战士一脸亢奋，普通人也在旁看着，后怕又解气。
姜启从各地上空飘过，确定这第一批玩家，全部入侵失败，这第一批副本等于都打水漂了。
她看向天空，这里是真实的过去，大节点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游戏一定会向这个位面投放副本，但第一批副本失败之后，它还会做什么呢？
很快，姜启就知道游戏要做什么了。
游戏继续向其他城市投放副本，一个又一个副本下来，没过多久，这个位面上几乎所有地方都被副本笼罩。
但因为有超能战士的存在，这些副本里的玩家，都在进入副本的一两天里，被解决殆尽。
而紧接着，这些副本开始上演各种各样的灾难。
极热、极寒、瘟疫、灾荒、地震、风暴、干旱、洪涝……
在古代背景下，人们对于这些天灾的抵抗力是很差的。
好在姜启给他们培训过，过去十年，所有国家也在尽力生产各种资料，就粮食储备来说，各个国家都至少积蓄了两三年的粮食。
但即便如此，每天还是有很多人死去。
姜启所在的这个小镇的灾难是水源污染，就连井水都出问题了，人们没了充足的饮水，很快就陷入恐慌。
这是超能战士也解决不了的。
他们只能控制人们不乱起来，然后日日带着人进山寻找新的、隐藏的水源。
镇上的医者们组织起来，教大家如何给水过滤消毒，如何获得蒸馏水。
田间地头一切含有水分的作物，哪怕是树叶杂草，都被人们收集起来。
如此，才勉强一天天撑下来。
姜启坐在因为地下水枯竭，开始枯萎的桃树底下，看着墙角那坛青桃酿，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石桌。
“这样下去，这里的人迟早会被耗死，这个游戏也实在是可恶，只投放灾难，本尊却不降临，它不来，我就拿它没办法。”
她站了起来，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我以为，它往这里投放副本和玩家，是在内测游戏模式，积累某些经验，以更好地去设计它的求生游戏。但它现在却只投放灾难，明显只是要把这里的人弄死，它到底想做什么？
阿远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其实很像是献祭？”
姜启停下脚步：“献祭？”
她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是有这种可能，献祭了一整个位面的生命和未来，才成就了后来的游戏，但后来的游戏又因为曾经的这种献祭出了问题，自食恶果，因果循环，这倒是说得通的。”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就没必要亲自来到这个位面了，这可不行。”
她想了许久，一咬牙，决定了，就这么做！
……
于是，当天，整个位面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此时，不同地方的人们被困在不同副本里，承受着不同类型的灾难，每个人都在苦苦挣扎，若不是有超能战士坐镇，恐怕早就自相残杀起来了。
“这就是神女所说的浩劫啊！我们是不是熬不过去了？”
“神女大人呢？她不是要庇护我们的吗？”
“求神女大人显灵吧！我们真的撑不下去了！”
无数人来到当地的神庙前，长跪不起，苦苦哀求，但庙里被高高供奉着的神像始终没有动静。
就在人们几乎要因敬生恨的时候，天空突显异象，一个巨大的，看不清脸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神女！神女显灵了！”
“那好像不是神女！看着不大像啊！”
人们全都跑了出来，仰头看着天空，惊喜期盼的神情渐渐被困惑不安取代。
然后，天上那道身影开口了，果然不是神女的声音，而是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这些日子的逆境，是为了让你们成为合格的人才，从而承担起重大责任。”
这人影开口就文绉绉了一段，很多老百姓根本听不到。
“这说的什么？叽里咕噜的。”
“这说的是，上天要把重大使命降临到谁身上前，就要先让这个人吃苦……所以，这些日子都是为了考验我们、历练我们？”
“我呸！我们村子的人病死了一半，这叫考验！这叫杀人！”
“啥大任？谁想要这大任了？俺就想好好过日子！”
“又派人来杀我们，又是放大水淹我们，还是为我们好？！”
人们一下子就被这“我搞你是为你好”的高高在上的逆天言论给弄得目瞪口呆，恼恨不已。
天上那身影继续说：“如今，你们已经通过了一半考验，让吾看到了你们的潜力，只是你们人还是太多了。所以，继续争吧！继续斗吧！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为吾效劳，记住吾的名字：游戏……”
这句话还没说完，哗的一下，天上这身影被闪电而至的一道电光劈成了两半。
众人大惊：“啊，怎么回事？”
接着，黑压压的鸟群飞来，涌向这被劈成两半的身影，疯狂啃啄。
但身影还是重新凝聚起来，轻轻一挥手，大片大片的鸟就从空中坠落下来，可见实力多强。
众人惊呼：“这是神女的仙鸟！杀呀，杀他！”
“啊，鸟群败了！”
“天哪！”
一只鸟坠落到人们面前，嘴里还衔着一片类似衣服布料的残片。
众人吓得赶紧躲开，有胆子大的上前，仔细一看：“鸟嘴里是天上那个人的衣裳碎布。”
“快躲开！怕是有什么危险！”
地上那只鸟艰难地撑起脑袋，看着众人说：“快将这魔头的衣服镇压……”然后头一歪，就此死去，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地上只留下那碎布。
“啊，仙鸟死了！”
“这、这这、这碎布要怎么镇压？”
“这上面怕不是还有魔气！”
那碎布散发着让人看着就不适的光芒，众人都觉得这光诡异又不祥，不敢靠近。
年纪大的一咬牙：“快取童子尿黑狗血来！”
“这能有用？”
“有用没用，试一试便知道！”
于是，大家一通忙活，又是用童子尿淋，又是用黑狗血泼，又是吐唾沫，又是丢进猪圈里给一阵踩踏，反正怎么腌臜怎么来。
这么忙了一通之后，那原本散发着光芒的碎布头，果然黯然失色，看起来与寻常布料无异了。
“哈哈，这是魔气尽消了！”
“我们成功了！”
“不可掉以轻心，还是给埋到茅厕底下去，让它永不能翻身！”
村正站了出来，拍胸脯道：“埋到我家茅厕去！”
“村正真是舍己为人啊！勇士！”
“这东西要是埋在我家，我都不敢睡觉了！”
“还是村正大义！”
同一时间，无数鸟坠落下去，落到了各个地方，并且在“死”前交代了同样的话。
于是，不同地方的人，就用不同的风俗来“镇压”这些东西，有的是碎布，有的是碎发，有的甚至是一块皮肤。
众人坚信，这就是天上那个叫“游戏”的魔头身上的东西，是充满魔气和晦气的不祥之物。而他们将其镇压，就是为对付那个魔头出力了。
天上，鸟群大战魔头，不断地将它撕碎，然后它又重新凝聚起来，如此反复重复着。
地上，人们积极地参与到“镇压”魔头的行动中去，到后面还会盯着天上的鸟群，只要看到有鸟掉下来，就赶紧冲过去，生怕晚一步就让魔头碎片上的魔气晦气释放出来，酿成灾祸。
总之，大家都非常努力，非常投入。
然而，天上的鸟群还是越来越少，但那个魔头的身影还是又一次汇聚了起来，虽然终于略显狼狈了些。
魔头大喝道：“你们这些孽畜！究竟从何处而来，为何坏我好事！”
魔头一挥手，鸟群再次大量溃败坠落。
地上的人们见这魔头还是这么厉害，都快绝望了，就在此时，又一道雷光闪过，将魔头的脑袋削了下来，随即，那位神女闪亮登场，手持宝剑，那雷光正是从这宝剑上发出。
神女怒喝：“孽畜说的是你吧！”
接着，继续朝魔头挥剑，魔头只能仓皇应对。
地上的百姓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神女终于来了！”
“我就说神女不会放弃我们的！”
“神女威武！”
“杀了他！杀了这个魔头！”
天上两个身影打得难舍难分，天空都因此暗了下来，一整个风起云涌。
地上的人们看得胆战心惊，呐喊助威不断。
终于，神女的神剑将那魔头斩了个七零八落，彻底消失在空中。
众人顿时大声欢呼起来。
神女面向大地，淡淡道：“方才被我斩杀的，只是魔头的一缕分身，他随时可能再来。”
众人：！！！什么，死的只是一缕分身？这个魔头到底多强大啊！
神女叹了口气：“我先为尔等解除灾厄，那魔头若是卷土重来……”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余一声叹息，弄得人们心头惴惴，没着没落的。
接着，就看神女做了几个手诀，手中剑挥舞，然后，人们就看到身边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那极寒之地，冰雪迅速消融不见，大地回春。
那地震之地，震翻的房屋、废墟一点点粉碎，被压在地下的人们身上一轻，还留有一口气的终于能重见天日。
那风暴肆虐之地，风暴一点点变小、消失，天空恢复明朗安宁。
那洪涝之地，洪水也迅速退去。
总之，带来灾难的存在都在减轻、消失，除了那隔绝城池的屏障依然存在，世界重新恢复安宁。
被灾难折磨了这么久的人们，终于能松懈下来，与亲人好友们抱头痛哭。
然而，庆幸和喜悦只是暂时的，他们心头很快又被魔头还会再来的阴影笼罩，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商议到底该怎么办。
“那魔头要是再来，咱们还像今天一样，把他撕碎镇压了！”
“就是，一缕分身咱能弄他，本尊来了咱也不怕！”
“神女还会帮我们的！”
“你们听说了吗？那些超能战士好像动了起来，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是不是得到了神女的指示？”
“我打听了，那些王公贵族还都挺稳得住，他们最怕死了，不慌肯定是有底气！”
百姓们这边在各自讨论着，那边，个个副本里的官府开始张贴告示，召集义士，共同为魔头的卷土重来做应对。
而且这个义士，不限年纪，不限男女，不限老病，只要来了，就有机会成为超能战士，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做一些简单的活。总之，一切自愿，并且每个人都会给一定钱财。
很多人看到能成为超能战士，还有钱可以拿，就纷纷报名。
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或是气不过那魔头的嚣张，或是带着为灾难中死去的亲人报仇的恨意，或是纯粹出于为这个世道献身的高尚精神去的。
总之，各地迅速招揽了一大批义士，而这些义士，都被带到了当地的神庙前。
姜启的神识分散到这些神庙中，给这些义士的身体注入时间之力，而这些人变强之后，又被安排去做其他工作。
一批一批，周而复始，不辞辛劳。
而随着她不断抽取时间之力，这个位面上的山脉逐渐崩塌，河流海洋逐渐枯竭，大地逐渐失去孕育生命的力量。
她疯狂抽取这个世界的时间，将之赋予给那些义士，并制作相关陷阱，以此将自己的天罗地网加固得更大、更牢。
而在她忙碌的同时，这个位面之外，某个存在正看着面前的几十个位面。
将这些位面献祭，汇聚其能量，便可启动祂的游戏了。
忽然，祂将视线投向了其中某个位面。
“玩家全军覆没，副本全被毁……不对，这个位面的时间……有意思。”
祂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双指一抬，一抹神识便注入到了这个位面中。
……
位面里，正一个人分成了千百个，忙得昏天暗地的姜启猛地睁开眼：“来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位面上空，俯视着大地，想要翻阅这里的时间，看看前因后果，却发现无法做到。
这里的时间确实有问题，并且已经提前一步被人给锁定了，整个时间线都非常混乱。
在这里，祂看不到自己的过去，也预判不到未来，甚至，祂进来之后就无法出去，也无法与外界的本体联系上了。
这里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外界的次元，只能进不能出。
至少，破局之前是这样。
祂若有所思：“这里……莫非是一个正在被回溯的时空？”
一道气息迅速逼近，祂抬首看去，一人闪电而至，目光凛凛，身上波动着神明的气息，但这气息非常杂乱，并不是祂已知的任何神明。
祂饶有兴致：“敢问是哪位道友？”
姜启上下打量眼前这人。
祂看上去长得颇为周正，但只要她将目光移开，脑海里就完全想不起来祂的容貌、气息、声音，甚至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人。
与祂对视，或者说，在祂面前的每一刻，她都觉得识海在遭到可怕的精神污染。
她心底微微震动，这就是游戏吗？
她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可这真面目，依然是云遮雾罩的。
她抬起手里的剑，厉喝道：“魔头！你还敢来！”
这声厉喝传遍整个位面，大地上的人们猛地一激灵，抬头一看，天上又出现了两道身影，一道是神女，另一道就是……
和上次那个魔头的身影不大一样，这次好像更神秘，更可怕，多看两眼就头痛眼花，几乎要昏死过去。
“啊！是那个魔头，那个魔头又来了！”
“这次他变得更强了！不行，我没法直视他！”
“好可怕！神女真的能对付他吗？”
“神女一定要赢啊！”
“我诅咒这个魔头不得好死！”
天上的游戏分身淡淡往下一扫，瞬间接收到无穷无尽的恶感、敌意、憎恨。
这个位面的人对祂很不待见啊。
这样一个位面，已经不适合做祭品了。
祂倒不觉得遗憾，反正祭品也不差这一个。
祂只是好奇，看着姜启：“你做了什么？”
姜启没有回答，祂自顾自说道：“先我一步来到这里布局，引导这些人恨我，你是有备而来。这里充满了毁灭的气息，像是一个死去的世界，但死亡背后，又有新生的机缘。这里的时间又是颠倒的，而这颠倒中，似乎有我自己的手笔……”
祂顿了顿，看着姜启，平静地阐述出事实：“你是从未来而来，未来发生了什么，我竟然被你钻了空子，回到此时，来破坏我的计划？”
姜启心头大震。
这就是游戏的实力吗？
三言两语就猜出了一切。
一个可以随意玩弄时间的存在，所有有关时间的秘密在祂面前，自然也无所遁形。
姜启勾起嘴角：“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看出来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位面各地，姜启让那些超能战士和义士们做了手脚的地方，一道道时间之力如同洪流一般，朝着天空逆行而上，将游戏分身一重又一重地困住，又在祂周围形成了一层又一层的时间囚牢。
她抽取了这个位面近一半的时间之力，几乎是以这个位面的未来为代价，就是要把眼前这位，彻底打败、消灭。
下一刻，这个游戏分身被时间之力撕碎，片片残躯如雨点一般洒落，然后被翘首以盼的人们英勇地又泼尿又泼血地镇压，动作那叫一个熟练。
游戏分身：“……”
祂被撕碎后，完全可以重新凝结起来，祂本就不可能被这么粗糙的手段消耗掉。
但被这么腌臜地对待，祂完全不想要那些部份了
空中，游戏分身重新出现，脸上再没有丝毫表情，甚至五官也渐渐退化，最后只剩下一团光影，光影里吐出平静而危险的话语：“你，很好。”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力量朝姜启压了过来。
……
位面之外，祂的目光从数十个正被献祭的位面上移开，拿起一个列车头的模型，一点一点很有耐心地雕刻。
祂要做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这些前期准备是必不可少的。第一辆列车，祂自然要好好花心思。
所以，这第一辆车要叫什么呢？
祂的刻刀落在车门上，正要刻字，忽然，祂的目光落到先前那个出问题的位面上。
“这是……”
时间正在这个位面上被疯狂加速，以千倍、万倍的速度疯狂前进，祂伸手过去，却根本无法靠近这个位面，也完全无法联系上之前那抹神识。
祂依稀看到，这段被无限加速的时间里，无数与这个位面有关的事件、生死、因果，正被急速改写。
祂还看到，未来的自己，会因为这改写而遭受到不小反噬，但祂站在时间的这一头，无力制止。
甚至，祂此时此刻能做的，就是让其他事情按照应有的轨迹进行，否则，祂遭到的反噬会更重。
祂虽然强大，但终究有些事情是祂也无法抗衡的，比如因果，比如这世间的平衡之道，比如这平衡之道注定了，会有某个人、某个存在，成为祂的克星，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给予祂一击。
祂沉默下来，看着手里的列车头模型。
没想到，祂的游戏还没开始，就先被人上了一课。
不，不是游戏还没开始，而是有人从未来回来，带着来自未来的记忆和优势，狠狠给了祂一巴掌。
看来，未来的自己情况不大妙啊。
祂忽然意兴阑珊，一把捏碎了手里的列车头。

第120章 上灵位面再受创阿远不见了
游戏发源地7号。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无数山川破碎，无数平原被砸出深坑，无数城郭化为虚无。
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难以想象的、波及全位面的恶战，甚至整个位面都因此而几乎毁灭。
天地之间只有风安安静静地吹拂着。
终于，一个塌了半边的小城里，有人从废墟里艰难地爬出来。
他站在地上，震惊又怆然地看着四周，不见一个活人。
“还、还有人在吗？还有人活着吗？谁来回答我一下？”
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种天地间死得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惶惶感，令他恐慌不已。
就在此时，废墟动了，接着一个个人爬了出来，还有人从紧闭的房屋里探出头来。
“在呐！在呐！还活着呐！”
“你们……大家，都还活着！太好了！”
一个个幸存者悄悄露头，一个个大城小城逐渐活了过来。
人们劫后余生，拥抱欢呼，然后抬头望天。
“那个魔头被消灭了？”
“神女呢？”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就觉得眼前一花，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看到那个魔头被神女从天上打下来，朝我这边飞来，后面的我也不知道了。”
“眼下到底什么情况啊！”
人们困惑又焦灼，相伴去神庙，但神庙也已破破烂烂，所有神女神像都毁了个彻底，显然也不能给他们答案。
那些厉害的超能战士们，那些高官们，甚至各个君主们，也都一头雾水，一无所知。
有人说，神女和魔头同归于尽了。
有人说，神女功成身退，消灭了魔头之后就离去了。
也有人说，神女可能和魔头还在哪个角落战斗。
很快，就有大量百姓汇聚起来，自发为神女祈福，希望保护了大家的神女能够平安归来。
……
某个小镇。
某个小院。
墙角那坛青桃酿被掩埋在断垣之下。
忽然，破碎的墙砖动了动，一只大蚯蚓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用大脑袋把墙砖一块块顶开，逐渐露出下面的陶瓮。
接着，一抹红色的流光从天边飞来，裂地后变成了一个膝盖高的天火怪物，围着陶瓮转了两圈：“怎么样？还没动静？”
蚯蚓上下点了点大脑袋：“汪！”
接着，一只走路摇摇摆摆的浓缩版霸王龙骨架从外面打转回来。
三只就这么围着陶瓮，目不转睛地盯着陶瓮，时间都仿佛在它们身上静止了。
又是几天过去，这个小镇都逐渐恢复了活力和秩序时，陶瓮里终于传来了声音。
三只立刻伸长了脖子，踮起了脚尖。
陶瓮里，一只被泡得都变成了褐色的，皱巴巴的桃子动了动，用力撞破陶瓮的盖子，从里面弹跳了出来，落到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远。
接着，这颗皱桃大变形，变成了姜启的模样。
姜启倒在地上，一整个目光涣散浑身无力，跟死过了好几回似的。
一睁眼，头顶上方，三只奇形怪状的家伙围成一个圈盯着她。
“……”姜启又闭上眼睛。
天火怪物：“你终于醒啦！累不累？晕不晕？饿不饿？渴不渴？”
姜启无力道：“我耳朵疼。”
“啊？怎么会耳朵疼？你耳朵没受伤啊？”
姜启：“被你吵得耳朵疼。”这小怪物说话顺溜起来后，话痨属性也显露出来了。
天火：“……”
姜启坐起来，感受了一番，在这个位面上，游戏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副本屏障也都不见了。
她到底是把游戏的那抹分身给除掉了。
如果不是她提前在青桃酿里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还派蚯蚓它们守在这里，她恐怕就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了。
她闻了闻身上的气味：“酸酸的，这青桃酿也不知道酿成了没有，阿远，我和游戏打得都不知道时间了，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然而，脑海里一片安静，阿远没有回答她。
姜启有些奇怪，内视识海，两个面板都好好的，神格也依然完整，只是遍布裂纹，证明她遭到过相当猛烈的攻击，连神格都差点保不住。
姜启揉了揉额头，再次问：“阿远？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好奇怪，难道是之前遭到游戏连番攻击，影响到了阿远。
还是之前他向自己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事情，受到了伤害？
姜启着急起来，把列车长面板召出来一个一个板块查看，天火怪物在边上巴拉巴拉地说：“应该过去好几天了，不过之前天空一直在一黑一白地闪烁，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最近才恢复正常。”
姜启充耳不闻，把列车长面板扒拉了个遍，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也没有从任何角落里发现阿远。
“面板。”她出声呼唤。
【列车长面板为您服务。】固有程序一板一眼地回答。
姜启问：“存在于面板上的那抹自我意识呢？”
【请问您指的是什么？我是面板自带程序，本面板从来没有任何自我意识，也不会发展出自我意识。】
姜启心沉了下去，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想说阿远留下了很多属于他的痕迹，不可能不存在，但她翻遍了整个面板，什么也没发现。
她这才意识到，阿远依托于这个面板存在，没有自己的躯体，没有自己的形态，根本无法自行做些什么。
他除了他说过的话、通过面板做过的一些操作，这个世界上，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甚至他说过的那些话、发出来的那些声音，也都是这个固有程序的机械音色。
姜启甚至拿不出他存在过的证据。
她只觉得头更疼了。
“冷静冷静，既然面板没事，那阿远就不是因为我受到攻击而出事，那么前后的变量就只有……我消灭了那个游戏分身！难道阿远和那家伙是共生的？可游戏本尊还存在着，就一抹分身没了而已，能引起这样的改变吗？”
姜启皱眉思考了很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火怪物说了什么：“你说，之前天空一直一黑一白地闪烁？”
“……”天火怪物的话被打断，有些无语，它说了那么多，她就听到最前面这一句？
姜启抬头看天，她之前倒是没有注意过这个。
一黑一白闪烁，难道是白天黑夜交替太快导致的？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她对三只说：“进背包。”
三只都看出她现在心情不好，不敢磨蹭，乖乖地被姜启收进了背包。
姜启神识扫过整个位面，很快就确定了这个位面此刻的情况。
半死不活，苟延残喘，因为被抽走了太多时间之力，环境变得十分恶劣，但活下来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而这些人正在给她祈福。
她也确实源源不断地接收到微弱的信仰之力，这种力量对于她神格的修复是大有好处的。
姜启想了一下，分出点神识，连接到几个最大的神庙，在空中显示出“魔头已除，暂可安心”八个字。
这么个小动作，就让她识海一阵动荡，她连忙稳住心神，也无心去看那八个字造成的影响，起身走出了这个小院。
外面的小镇上，人们正在清理废墟，整修房屋。
姜启将自己隐身，在街上行走，寻找之前投放副本的入口。
然而找来找去都没有发现，她心里焦急，索性暴力破开位面壁垒。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位面之外。
一出来，她就诧异了。
因为这个位面外面没有车站了，也没有任何轨道连接到这里，就光溜溜、孤零零的一个位面，仿佛从未被发现发掘的原始地。
现在难道依然在过去的时间？
姜启打开当初钟意给她的那个星图模拟器，在金昊的面板被毁掉后，她把这玩意留了下来，反正上面没有任何定位功能和信息后门，可以随便用。
三维星图在她面前呈现，她在上面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自己当下所在的这个位面。
准确地说，她此时所处的地点，在这个星图上，是一片空白，这意味着这里要么没有位面，要么有位面，但尚未被发现。
可她之前对过地图的，明明这里有个叫“兴州”的位面。
她思索片刻，寻找距离这里最近的位面，用神力包裹着自己，直接朝那边飞过去。
因为神格受损，神力有些难以为继，她足足飞了三四天，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有一个车站，人流量虽然不大，但在车站歇脚的人都很统一地在议论同一件事情。
“你听说了吗？上灵位面又出事了！”
“这谁不知道啊，是那个能量罩又破了对吧？”
“是啊，之前遭到攻击，破了个洞，接着没过几天，整个能量罩又疯狂震动起来，然后那洞变大了好多好多。”
“我有图，你们看看，这根本就不叫洞了，完全就是开了一扇巨大的门帘啊！”
隐身状态的姜启凑上去看，只见图片上的上灵位面，那银色的能量罩出现了一个好大的缺口。
如果将整个罩子比作一个橘子，那此刻，它就是少了半个橘瓣的样子。
姜启若有所思：“所以，现在的时间点，是我进入位面之后的半个月左右，我去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在那里渡过了十年，但出来后，外面的时间其实只过去了半个月。
“而在这正常的时间线上，那个兴州位面并没有被毁灭，也没有成为游戏发源地，所以，我真的改变了这个位面的命运，而上灵位面因此受到了损伤。阿远……”
她叫出口才意识到阿远此刻不在，她整个人都灰暗下来，泄气地往一旁一坐，继续听这些人聊天。
“那传说中，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上灵位面，可算是出了大大的洋相，什么权威性啊神圣性啊超然性啊，全都成了笑话，听说好多大佬都离开了上灵位面。”
“我还听说啊，最近好多列车长的任务都被取消了，好像出问题的不只是上灵位面，有不少位面也跟着受影响了。”
“不止呢，最近面板都特别不好用，时不时故障。”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最近脑子有点错乱，就好像脑海里多了点记忆，又少了点记忆。”
“对对对，就是这样，说来也怪了，我明明觉得有些人不该存在，但他们偏偏就好生生地活着。”
“我还觉得，有些位面应该已经毁灭了，但事实上人家好得很，真是奇了怪了。”
姜启眯起眼睛，不该活的人活着，不该毁灭的位面依然存在着？
她从头捋起，她回到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阻止了游戏把兴州位面献祭。
游戏因此少了一个游戏发源地，兴州位面也成了一个尚未被发觉的野生位面。
这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变了。
比如，当年进入兴州位面的玩家数量，肯定少了。
比如，多年后，游戏也不会向兴州位面注入时间，那么，近年来被前仆后继投入兴州位面的玩家，就逃脱了这个厄运。
像姜启最初接触的煤炭小人玩家、藤镯玩家、铜制小人玩家等等，他们都没有被弄去送死，他们此刻还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甚至可能就没有成为玩家了。
这一系列改动下来，发生变化的事情太多了，而相关人员的记忆自然会跟着变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变得多了，游戏也承受不住。所以，上灵位面能量罩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所以，很多位面受到影响，所以，大量游戏面板出故障，很多人的记忆出差错。”
能给游戏这凶狠一击，姜启该高兴的，这就是她之前预期的能够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慌得厉害。
因为她意识到，阿远很可能就是在这一系列变故中，被改变，甚至被蝴蝶掉了。
姜启撑着额头，脸埋在掌心里，沉重地喘息：“怎么会这样？不该这样的！”
不对，如果阿远被蝴蝶掉了，当初的她重生之后，又怎么可能得到列车长面板，甚至她都不可能重生！
“如果我没有变强，就不可能回到过去阻挠游戏的起源，如果因为我改变了游戏的过去而导致阿远消失，就不会有现在的我，这是相悖的！”
她今时今日的成就，根本离不开阿远！
没有阿远，就不会有她的今天！
姜启猛地睁开眼睛，喃喃道：“有些重要节点，是不能被改变的。阿远不可能被蝴蝶掉了！只是我把时间线上的许多事情弄乱了，因此也弄丢了他，他一定还存在于某个时间点上！”
而想要弄明白这件事，她只能找一个目标：游戏！
她立刻动身，搭乘了一辆离开车站的列车。
……
一开始姜启很着急，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意识到以自己这半残的状态，对上游戏肯定只有被碾压的份。
于是，她放慢脚步，一路走一路养伤一路吞噬。
她放开了自己身为吞噬之神的力量，各种吸收能量，完全不担心再被谁追踪上，来一个就弄死一个。不过，暂时也没有人追来，估计都忙着呢。
同时，她吸收时间之力的手艺也没落下，有时候发现一个野生位面，如果是那种纯矿石纯物质的位面，没有生灵的，或者只有很低等的生灵的位面，她就先吞噬掉其中的能量，再吸收掉这位面上的时间之力。
这等于完全摧毁掉一个位面，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她甚至怀疑自己会因此承受什么业力，就像游戏那样。
但她顾不得这些了，不对存在有智慧生灵的位面下手，已经是她克制。
她现在就是需要能量，需要大把大把的能量。
她还试着用各种办法解锁自己被掩埋起来的记忆，寻找与阿远有关的线索，但始终无果。
这个过程中，她还绕道悄悄去了一趟蓝星，发现这里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就是吧，这里的娱乐事业好像突然变得非常繁荣，尤其祖国，似乎人均创作者、艺术家。
她搞不懂，也没时间去弄明白，反正见这里一切良好就离开了。
这一路上，她也遇到了几个当初千组出去的玩家，她就把人提溜去给董盛风了。
如今，因为上灵位面出事，游戏权威大损，游戏上层的那些个大佬都各自有了不少小动作，有的人甚至把手底下的势力发展到了明面上来。
董盛风所在的那个组织，因此又重新嚣张了起来，但这也给了董盛风机会，姜启去找她时，她已经成了组织里的副老板。
姜启：“要不要我把老板弄死，给你腾位置？”
董盛风吓了一跳，看看姜启满脸冷色，一身难以忽视的戾气，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委婉说：“现在大环境很乱，前路未定，老板要是死了，组织内部立马就会分崩离析，这也不是好事。我会慢慢取得老板的信任，让他做我的靠山。”
姜启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接下来要去办一件大事，一时不得空，你要是有余力，就照看着点家里，那里目前还算平静，但各个势力争地盘争位面争得那么厉害，或许会有人盯上蓝星。”
董盛风肃容道：“你说，我想办法把蓝星纳入麾下怎么样？”
“你是说，借组织之力，将蓝星占为己有，就归入你名下，到时其他势力想要蓝星，就要过组织这一关？”
“对，无主的位面犹如一块肥肉，很危险。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那你要确保，自己有一直担任这个挂名主人的能力。”姜启思索片刻，“既然这一潭水已经被搅乱了，不如更乱点。这样吧，你回家，把计划告诉家里人，让大家一起来帮忙。这样一来，你掌控这个组织的速度，可能会更快。”
董盛风：“！”
董盛风再一次被震惊了：“这会不会太激进？要是被游戏发现，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姜启心想，我都要找游戏正面刚去了，还想什么转圜的余地？
但理智告诉她，这确实是把整个蓝星拉下水，要是游戏缓过劲来，要收拾所有兴风作浪的人，收拾到组织这里，发现组织和蓝星有勾结，蓝星就危险了。
她最初是想把蓝星发展起来，做自己坚实的大后方。
但后来，她的想法改变，只想让蓝星安稳不受欺凌，大后方不大后方，只要她自己够强，也不那么重要。
而现在，她都要豁出命去了，蓝星是继续蛰伏还是激进，也没什么区别了。反而蓝星要是在这时候出事，她是真顾不上。
她最后只说：“那你们自己考虑吧，我是说，你也确实可以回去一趟了，看看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有什么事，你们就商量着办。”

第121章 继续削弱游戏断开新位面和游戏的关联……
姜启跟董盛风说完这件事，说起了另一件事：“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董盛风忙说：“你说。”
“你知道游戏发源地这个说法吗？”
董盛风摇头：“不知道。”
姜启道：“游戏成形之初，找了一些位面作为祭品，那些位面在献祭中全部毁灭，被称为游戏发源地。但多年之后的今天，游戏却因为这些游戏发源地而遭到反噬，所以，它不得不让这些已经毁灭的位面保持还兴盛的假象。为此，它需要不断往这些位面投放玩家，且玩家这一去就不可能再活着出来。
“我需要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让大家停止往那些位面投放玩家，以此来进一步削弱游戏。虽然我之前也散布了一些消息，但传播范围到底有限。”
董盛风道：“我明白了，我会通过组织的消息渠道散布出去。现在大家都想从游戏身上分猪肉，削弱游戏的事情，谁都会乐意做的。”
姜启点头，然后给了董盛风一份名单：“这是我查出来的副本发源地名单，可能还有一些遗漏，但八成都在上面了。有些位面明面上便被冠以游戏发源地xx号，但更多的，连高层人员都不知道，我也是多方调查核实才确定的。”
董盛风接过名单看了看：“近百个之多！有些位面我知道，组织里有不少列车长都接过这些位面的任务！居然是让玩家有去无回的任务吗？可谁都没有透露过这一点。”
“把玩家弄去送死，对你们这个组织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吧，当然谁都不会放在心上。”
董盛风想了下：“这份名单如果公布出去，或许会有人想办法毁掉这些位面，这会对游戏更不利吧？”
姜启顿了下，想到那些和兴州位面一样的位面，那些在半真半假的幻境中活着的原住民们。
如果和兴州位面一样，一一回到过去，从根源上改变命运，那些位面其实还有救。
但有几个人有能力这么做？
姜启也是九死一生才成功的，而且，如果再来一次，游戏有了防备，成功率会更低。
她便说：“应该是的，那就想办法公布出去，不过这一定会触怒游戏，你做的时候小心点。”
“我明白，组织里有专门的消息集散渠道，其中有些重要消息还需要花钱购买，保密工作做得非常成熟，不会被查到出处的。”
说着，董盛风认真地看着姜启：“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想必是和游戏有关，我不劝你，但你不妨耐心等一等，至少等这些位面出事，游戏遭到削弱之后。”
姜启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和董盛风分别，姜启熟门熟路地搭上一辆离开的列车。
她现在去跟游戏对刚，确实太仓促了些，几乎不可能有胜算，但这不代表她不能给游戏找点麻烦。
而且，也只有游戏持续遭到攻击，威严扫地，那些观望潜水的人，才敢大胆去做对游戏不利的事情。
她这就叫，引领风潮吧。
……
上灵位面前。
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姜启第一次过来时的庄严和神秘了，进出上灵位面也不需要经过什么允许，那能量罩上敞开的巨大缺口，可以让任何人畅通无阻地进入。
姜启坐在一辆普普通通的列车上，随着车子进港，她距离位面也越来越近。
她透过那巨大的缺口，静静地看着位面里面，一切如旧，但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繁华，而是隐隐透出凌乱和衰败之意。
姜启看了一会儿，在列车即将进站之时，倏忽间，她就来到了车外，然后那整列列车如同失控一般，转了一个方向，朝着位面里冲了进去。
周围人都惊了。
“怎么回事？”
“谁的车就这么往里面冲！”
“这胆子也太大了！”
那列车毫无阻碍地冲进了位面里，接着，列车上传出倒计时：“本列车即将爆炸，本列车即将爆炸，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周围的人赶紧出来，一听这倒计时，立刻跑得远远的。
但也有些过于自信的，反而凑上来要看个究竟。
“这车里没有什么可以爆炸的东西啊？”
“是谁的恶作剧？”
“真是胆大包天！撒野撒到这个份上了！不收拾是不行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高层某位元老，他板着一张脸，眉间皱成一个川字，显得严肃又刻板，挥手叫人：“你们，进车里去，查查这是谁的车！”
周围看热闹的人讪笑，看热闹还行，他们自问有自保的手段，但进到车里去就不必了吧？
这大佬见自己指挥不动这些人，越发不高兴，转头找了找，也没找到自己的人，那些个兔崽子早跑出上灵位面去了，这段日子小动作不断，一个个肚子里都有不少小九九！
这时他看到一个熟人，飞过去说：“钟元啊，现在这些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该好好管管了！要不是游戏，我们能拥有这么多吗？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恩将仇报啊！”
钟元只是过来瞧一眼，没想到居然会被点名，还被拐弯抹角地敲打。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话里有话。
仗着自己资历更深，这人一向如此。
可之前游戏权威无双，大家面上只能恭敬客气，但现在，游戏都快不行了，谁还乐意听这种话？
钟元敷衍地一笑：“宗老言重了，谁敢忘本啊，只是有些小崽子兴风作浪，不过都是一些小事。”
他招招手，来了几个他手底下的人：“你们，上车检查一下。”
钟元手底下的人虽然也不愿意，但顶头上司都发话了，只能往列车飞去。
姜启就在位面外，虽然离得有点远，但依然能将列车周围的情况系数掌握。
她弄这个倒计时，是让周围的人有逃离的时间，至于那些反而凑上去的人，她只能说，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随着倒计时一点点结束，游戏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反而钟元手底下的人已经摸到了车门边。
几人互相看看：“先等等，等这倒计时结束。”
然后，他们就各自拿出防御道具，同时还调动体内能量，做了一层又一层防御。
虽然不觉得一辆列车爆炸能伤到他们，但小心无大错，他们可是很惜命的。
“三、二、一！”倒计时结束，整列列车爆炸。
车边上的人一边认真防御，一边却还是不当回事地睁着眼睛观望。
然而，列车爆出来的，并不是什么火焰，而是极端可怕的时间之力。
一瞬间，周围数十公里内的空间被撕裂，整个范围内的时间被切割得无比错乱。
有的地方时间迅速往前，建筑、山石河流，眨眼之间就变换了无数个模样，像是过了千百年，最后衰败下去。而有的地方却疯狂倒退到数十年前的模样。
列车边上的这些人，有人迅速衰老、死去，有人急速变小，变成了婴儿，最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有人甚至被破碎的空间切碎，还有人跌入了时间乱流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有料到这爆炸的威力这么可怕，他们的所有防御，在时间之力下，是如此苍白无力，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发生变化，看着自己死亡或者消失。
就连那个自视甚高的宗老也傻在原地，想要瞬移逃离都来不及了，在狂乱的空间时间乱流下，瞬移根本无法施展。
千钧一发之际，他浑身猛地一震，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身体，他震惊地回头看去，对上了钟元的一双老眼。
“你……”
钟元的身体在时间之力作用下，如同一个本来就皱皱巴巴的苹果，迅速变得更加萎缩、枯黄，眨眼之间就成了一个干枯的果核，死得不能再死。
宗老的身体也是如此。
但当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坠落在地后，宗老的身体动了动，钟元的元神从中钻了出来。
钟元无声地大喘气，眼中满是惊惧。
好可怕的时间之力，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幸好，他多多少少也掌握了点时间之力，并且在紧急关头放弃了自己的身体，钻入宗老的身体，由他的元神掩护着，再撑起时间之力抵挡。
若非如此恐怕也躲不过这一劫。
抬头看去，周围建筑都被毁了，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
大地被掏了一个深深的大洞，甚至就连顶上的位面能量罩，也再一次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好疯狂的破坏力！
到底是谁？那列车到底是谁弄来的？！
他正要离开这个地方，才一动，一只手从后面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钟元：“！”
姜启单手提着他，淡淡地看着他：“居然能活下来，有点本事啊。”
钟元心神俱震，一点点扭头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人隐身了。
这声音也不熟悉，只能听得出应该是个女的。
钟元：“你是谁？在上灵位面撒野，游戏不会……”
姜启嗤笑：“游戏不会放过我？游戏自己也自身难保了！”
她一下把钟元掐得更紧，却没有把他弄死。
她低头看着大地，淡淡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要龟缩着吗？还是说，你已经忘记我了？要不要我提醒一下，在你诞生之初，你在我手上吃的亏？”
她声音不响，但其实传播得很远，位面里其他地方的人都能听得到。
钟元一下子睁大眼睛，这人在和游戏说话吗？游戏真的就在上灵位面的地下吗？
还有，什么叫在诞生之初吃的亏？
游戏曾经在这个女人身上吃过亏？还是那么早之前的事情？
原来，游戏从来都不是无敌的，这个世上还有能和游戏匹敌的存在，游戏连日来的受创，难道就是这个人干的？
钟元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大瓜，明明死到临头了还控制不住八卦之心。
就在此时，大地终于有了反应，震动了起来，一道宏阔的声音响起，明明在天地之间回响，但其实只有姜启一个人能听得到：“狂妄的后生，就是你，抢走了我一个祭品？”
姜启看了一眼手里的钟元，确定他听不到这声音，便继续演：“你为了干预这片宇宙的发展，弄出那些游戏发源地，如今又因为游戏发源地的衰亡而受到反噬，这就是你错的证据。我奉神之界的旨意来收你，这场荒诞的游戏，该结束了。”
大地的震动一顿：“神之界！你来自神之界？”这次语气就没有之前那么淡定了。
姜启却不再回答，感觉游戏要对她出手了，她连着几个瞬移火速退出上灵位面。
并且留下一句狠话：“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识相的，就自己回去受罚！”
到了外面，她看了一眼手上的钟元：“算你走运，我心情好，就不要你的命了！”
她一松手，钟元的元神逃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姜启挑了下眉，这场“小小教训”的幸存者和见证者有了，她放的两句狠话，全位面的人都听到了，这次游戏的威严想必损得更严重了。
她回头看着上灵位面，里面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快速离开，他们很快就会把消息散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他们会猜测神之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会觉得游戏或许就是那个神之界溜出来的一个逃犯。
他们会忌惮神之界，但更会努力抓住眼前的利益。
她刚才提到了游戏发源地，之后董盛风那边再放出消息，两边信息结合之后，一定会有人铤而走险针对那些位面。
所以，动起来吧，都动起来吧，把游戏口中的肉一块块撕下来！
她飞到距离上灵位面最近的位面，在这里和自己的一抹分身合体。
她去上灵位面是抱着必死的最坏打算去的，所以依然提前准备了后路。
她还要找阿远，还有好多事要做，不会让自己真的死去的。
守护分身的天火怪物三只围上来：“怎么样怎么样？还顺利吗？”
姜启吐了口气，耗了那么多时间之力，她觉得十分疲惫：“顺利，一切都顺利。”
天火怪物问：“那我们接下去干什么？”
姜启也在思索，目前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期进行，游戏发源地那边，会有人帮她动手，那她就做点别的事情。
她打开星图模拟器，位面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这些都是被游戏控制的位面，几乎能有百万之数。
她先看向那些比较早被游戏控制、地位比较高的位面，然后摇了摇头。
这些位面都出了不少游戏员工，其中甚至有钟元这样的大佬，这些人如今想背刺、瓜分游戏，那他们背后的位面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对这些位面出手，吃力不说，反而是在帮游戏。
她的目光又投向那些刚刚成为副本地不久的位面。
这些地方刚刚被副本的触角缠上，如今不起眼，却组成了游戏的大盘。
她点了点这些位面：“先斩断它们和游戏的关联吧。”
顺便，如果能在这些位面装模作样一番，演个神明骗点信仰之力来，等于此消彼长。
姜启叹了口气，跟自己说：“姜启，耐心点，实力不够，就再继续苟一苟。”
阿远会等你的。
……
某原始位面。
一场暴雨天灾突然降临，伴随着天灾一同出现的，还有一群穿着奇怪的人。
原住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害怕得不行。
副本地的几个部落摒弃前嫌，聚集在一起，但手持粗糙武器，甚至还光着脚板的他们，根本不是那些有先进武器和道具的玩家的对手。
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躲进山洞里。
“嗨，这些原始人真没劲，根本不扛揍。”
“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早知道在背包里放个帐篷。”
“幸好多带了点食物，不然还要自己打猎。”
一群玩家也找了个大山洞，外面下着暴雨，山洞里面的他们倒是颇为悠闲，烤着火聊着天，但依然被这潮湿而原始的一切搞得很不爽。
就在此时，暴雨突然停了。
“雨停了？这雨不是要下一整个月的吗？”
一个玩家探头出去，咻的一下被抓走了。
其他玩家大惊，蹭的站了起来，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但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玩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抓了起来，高悬于天空之中。
片刻之后，所有玩家都到了天上，每个都被反绑双手，人事不省地挂着。
一条金龙在他们身后的云层里飞来飞去，若隐若现。
一道道灿烂的金光从云层里射出来，给大地覆盖上一层温暖治愈的光芒。
瑟瑟发抖满心绝望的原住民们被这金光吸引，从山洞里出来，就看到了天上这异象。
“啊，是那些异族！”
“他们为什么到了天上？”
“云里那是什么怪物？”
这时，金龙开口了，用这个世界的语言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大意就是，这片神圣的土地遭到了外界邪魔的入侵，这些玩家就是邪魔的爪牙。
为了保护大地，神龙现世，将这些入侵者驱逐出去，望所有人珍惜以后的和平生活，努力变强大。
然后，金龙还给了一些能够改善生活的粗浅知识。
原住民们跪倒在地，感激澎湃地口呼“龙神”。
姜启扮成的金龙满意地看着原住民的反应，不用猜也知道，金龙必定会成为这些部落的图腾，他们会虔诚地供奉龙神。
出师告捷！
她卷着一群玩家出了这个位面。
位面外的车站简陋得很，只停着一辆陈旧的列车，列车长正在车上打盹，那是被姜启弄晕的。
姜启没有叫醒对方，把玩家往车上一塞，启动了列车，等列车上轨道离开后，她直接毁掉了这个车站，也毁掉了轨道。
从此，这个位面自由了。
……
某古代位面。
这里已经迎来了好几个副本，人心惶惶不安，这一天又一个富饶的大城被副本笼罩，这次来的玩家全是鬼怪，原住民完全绝望。
姜启便扮成了xx仙子，将鬼怪玩家全部镇压、锁拿，并且向全世界宣布，之前那些副本是因为魔界、鬼界与人间的壁垒破了，如今她下凡来，将这些妖魔全部捉拿，并把裂缝修补好了，以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百姓们激动又震惊，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妖魔鬼怪还有神仙！
眼看着那仙子一身仙气，衣袂飘飘，带着一群鬼怪飘然飞向天空，人们不禁都痴了。
于是，接下来许多年，人们对那仙界向往至极，无数人家里都供奉了那xx仙子，各地修建了xx仙子的生祠，香火鼎盛。
修仙成了一个大趋势，虽然没有人修成功，但人们都对仙界的存在深信不疑。
……
某某魔幻位面。
这里整个位面都魔气缭绕，原住民生性好斗，且长得奇形怪状，没有一个简单的。
有一天，一个副本降临在此，并且来了一群圣光满身的玩家，说是要来超度原住民。
原住民：放屁！谁要被超度了！他们就爱打打杀杀不行吗？
但这些玩家真的好可恶，那圣光照在身上疼得要命，甚至能把原住民直接给照化了。
就在原住民拿这些玩家没办法的时候，一个超超超级大魔头从深渊里爬出来，一挥手就把那些玩家扇飞，展现出来的实力叫所有原住民都看傻了。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魔头，啊啊啊！他们要追随这样的强者！
大魔头姜启把玩家全部抓了之后，什么都没说，又回去深渊（其实是离开位面），只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个潇洒高傲的背影。
但她却成了此间的传说，这些智商不高的原住民记了她一辈子，有事没事就虔诚敬畏地思念她，大架小架开打之前，都要搞个仪式来祈求她的关注，她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神”。

第122章 星网建立发帖：如何解绑列车长面板……
在姜启努力地在各个位面cosplay的时候，上灵位面再次遭到挑衅，并且游戏好像真的就在上灵位面地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尤其是，这一次还有好多活生生的凄惨例子。
比如，维护游戏的宗老等人，就那么轻易地死了。
游戏本源明明就在上灵位面，人家都挑衅到它脸上了，跑到它面前来搞爆炸袭击，这个游戏不仅没能阻止这一切，连宗老那些人也一个都没有护住。
唯一一个死里逃生的钟元，那还是因为那个袭击者高抬贵手，而且据说整个人都废了。
忠心于游戏的人，就是这么一个下场，这谁看了不寒心？
更不要说，那个袭击者的那两句话带来的巨大信息量。
如姜启所料，人们对游戏的敬畏心再一次大大降低，便是从前没有反心的人，此时都开始考虑起退路了。
于是，当董盛风那边将游戏发源地的消息散播出去后，果然有很多人对那些发源地出手了。
短短数日之内，一个又一个位面被毁去。
每一个位面被毁，上灵位面的能量罩就破一个大洞，到最后彻底残破不堪，整个位面也开始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人们陆陆续续离开了上灵位面。
……
某个位面车站，饭店里，姜启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又划掉一个位面的名字。
这是她处理的第1000个位面，也就是说，过去半年里，她把1000个位面从游戏的版图上砍掉了。
这些位面里，有大约三分之二将她奉为神明，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很虔诚，但汇总起来，姜启如今每天也能吃到不少信仰之力，她神格上的裂缝早就修补好了，神力也较从前更强大，实力更上一个台阶。
可这一千个，和游戏控制的数量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不过这半年来，大小势力不断瓜分位面，有的位面还趁机自救、脱离游戏，现在还掌握在游戏手中的位面，怕是已经不足一半了。
“哎，那个星网，你注册了吗？”
“那个啊，不是听说还不大稳定？”
“已经经过第二次内测，比之前稳定好多了。”
“要用那个星网，就要购买端口，还要交网费，网费可不便宜呢，再说了，那个星网现在才能覆盖一百多个位面。”
隔壁桌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姜启收起自己的小本本，拿了手边的调羹，开始吃自己的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周围的人说话。
她之所以来这种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也是为了能了解了解新闻。
这些人说的星网，她知道一些，是一个月前刚推出来的网络，全称是“综合服务型星际网络平台”。
现在好多人都背离游戏，那么游戏的列车长面板、玩家面板、工作面板等，就成了一个不定时炸药，虽然一时半会还没法摆脱，但很多事情不能在上面聊了。
人们急缺一个大型信息交互平台。
于是这个星网就应运而生了。
据说这个星网使用了某个高科技位面最先进的网络技术，目前已经接入了上百个位面，可以支持这些位面里的人上网交流，里面的各种网站啊、平台啊，甚至网店啊，是一天比一天多。
而不在这些位面的人，只要买个特殊的使用端口，也能登录这个网络，不过要是距离太远、信号太差的话就不行了。
姜启就觉得，聪明人真的很多，这个星网要是发展得好，以后前景真的是不可限量，这星网背后的势力，绝对是新时代大赢家。
她走出饭店，车站那边来了一辆运货列车，一群人围了上去。
“是不是有星网端口？我要买一个。”
“什么，这辆车上有星网端口，那我也要一个。”
“你刚才不是还说网费贵？”
“不是还有十天试用期嘛？”
那列车上的货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搬进商店里，一群人将商店围得水泄不通。
姜启也过去看了看，那星网端口有手环形状的，也有戒指形状的，还有耳钉、配饰形状的，而且购买端口不需要实名制，姜启也去买了一个。
如今，各地流通的货币各不相同，唯一被所有人认可的，就是能源。
比如列车币，比如其他能源类物质。
而这端口还是挺贵的，很多人虽然眼馋，却舍不得花这个钱。
姜启支付的货币是某位面的能源石，在整个宇宙中还是比较普遍的。
将之放在商店的测量仪器中，便可测出其中的能源属性和量，从而评估出其价值。
姜启买了个尾戒造型的端口，看过了使用说明书，又简单操作了一番，这尾戒上便投射出一个屏幕，这就是星网的主页，还带防窥视功能。
据说等以后星网技术再高一点、端口再先进一点，还可以直接接入人的脑神经。
主页下面，分了上百个位面的入口，想要进哪个位面的网络，点击进去就行。
她看了一圈，突然看到董盛风那个组织名下的一个位面。
她点进去，大致看了看，竟然看到了董盛风留下的暗号。
她挑了下眉，点进这个网站，又点进其中的论坛，一步一步进去，最终见到了董盛风留给她的密信。
她说，她没办法联系上姜启，所以在这里留言，这个网站是组织牵头弄起来的，技术是某高科技位面的，但其实背后的技术员里有家里人，所以，安全性有一定保障，如果以后要联系她，可以通过这个论坛。
姜启是真的有点震惊到了。
现在是技术员里有家里人，等他们把技术完全学到手，恐怕核心技术员和背后操刀手，就都是家里人了。
也就是说，董盛风他们借着组织的力量，搞出了这么个星网，而这个星网背后真正的人，是蓝星，准确地说，是C国。
姜启失笑，这动作还真是利索，短短半年，竟到这个程度了。
甚至，做这个星网，其实就是C国的主意吧？
看来董盛风返回蓝星一趟，收获极大啊。
C国第一次对蓝星位面外的世界伸手，就是这么大的一步，这胆魄也是大得很。
姜启退出这个页面，刚才那个链接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姜启逛了逛论坛，这就是一个很正常的论坛，帖子五花八门，大多还是在聊这个星网和游戏。
不过对于游戏，有很多禁用词，大家也不能聊得太深。
但这上面依然有很多信息，很多姜启不知道的事情。
有人专门做信息汇总贴，只需要花几个星网币就能阅读，还有人在论坛卖各种情报。
甚至有人直接公开发布游戏发源地名单，实时更新这些位面被毁情况，里面甚至有几个位面是姜启都没有查出来的。
姜启一边看，一边就听到边上同样在浏览星网的人大呼小叫，惊喜连连。
姜启朝那些人看了一眼，很理解他们的心情，有了这个星网，很多信息就流通了起来，人们通过星网就能了解外面的广阔天地，只需要在星网上付出小小的钱财，就大概率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这会大大打破信息壁垒。
信息差就是最大的价值，而过去，这种信息差只掌握在最有权有势的人手中。
姜启给自己注册了账号，然后在商店里用能源石充值，店家帮她操作了一下，她的账号里就多了相应的星网币。
这个是全星网通用的虚拟货币，只能充值，暂时还不能提现。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现在星网的信用还没有起来，以后会逐步完善。
姜启在各个位面、各个网页论坛里逛了会，看了一些信息汇总贴。
其中有一个帖子，是全天候直播上灵位面的变化，每一天的直播还会剪成一个一百倍速的视频，挂在贴子里，随时可以回看。
姜启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过去半年的回放全部看了一遍。
一百多个视频，见证了上灵位面的一步步衰败，如今的上灵位面已经成为一个废弃的位面，里面再无任何人，从外面看进去，有种凝望恐怖深渊的感觉。
但特别有意思的是，每天都会有列车啊飞行器啊什么的飞进去，在里面各种搞破坏，包括但不限于爆炸、喷洒剧烈腐蚀性液体、倾倒各种肮脏臭乱的东西，把位面搞得更加一塌糊涂。
帖子里有人说，这些应该是特别憎恶游戏的人干的。
姜启撑着下巴，从这些视频里，很难看出游戏那个本源还在不在上灵位面，但这半年来，它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面对姜启的挑衅，它没什么反应，那些游戏发源地被毁得七七八八，它依然安静，曾经的游戏高层员工瓜分它的位面和地盘，它还是跟死了一样。
它不仅是没动静，甚至那些正在进行的、即将进行的副本，也依然秩序井然，游戏的力量依然在那些地方可靠地发挥着作用。
这种暴风雨中的安静很反常。
姜启从这个贴子里退出来，又点开另一个帖子。
这个帖子记录了如今游戏轨道被破坏情况，并且帖主抒发了自己的担忧：这些轨道都是游戏弄出来的，游戏说不定可以随时毁掉这些轨道。
同样的，这帖主还对如今交通工具的安全性持怀疑态度：现有的列车、飞行器皆出自于游戏，车内、飞行器内，其实就相当于游戏的领域，每天来来去去都待在游戏的领域内，就问你慌不慌？
所以，这位帖主呼吁道，想要摆脱游戏，就必须建造属于大家自己的轨道和交通工具。
下面回帖纷纷响应，还有人表示要创办轨道建设公司、列车制造公司什么的。
其中有一个回帖让姜启有点在意。
这个回帖说可以去把游戏废弃的列车都挖出来。毕竟游戏的列车品质还是很不错的，那些废弃的列车身上的材料可以回炉重造一下，比从无到有地生产，更有效率、成本更低。
下面就列出了废弃列车所在的几个位面，以及一些现场照片。
其中有一张，里面的垃圾坑布置，和姜启记忆中，找到阿远的那个地方很像。
她盯着看了很久。
她不是没想过去一趟记忆中的地方，只是一来，她不知道那是哪里，二来，她担心自己实力不够强之前就去寻找阿远，会被游戏发现自己有这么大一个软肋，从而让情况变得更糟。
而现在……
她看下面回复贴里，有人说要去这些废弃列车坑实地考察，问有没有人要一起去的。
她犹豫片刻，也回帖报名了。
……
几天之后，又换了一个形象的姜启来到了集合点。
其他人还没到，姜启用新买的手环型端口登录星网，用这个端口下的新账号在一个新的位面里发帖。
她现在已经买了十多个端口，每个端口上都有好几个不同的账号，反正一身的马甲，然后在各个平台上发帖，而帖子的内容基本是如何与游戏争利。
今天她发的帖子，主要就是讲述如何和列车长面板解绑。
在帖子里，她就是一个无意中解绑了面板的列车长。
【解绑面板的最关键一步，是切断主链和编码链，而想要断开这两条链，需要先断开等级链，以五级列车长为例，你需要先断开五级链，然后是四级链，三级链……】
姜启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当初给面板做伪装的时候，她就和阿远讨论过如何解绑面板，最近这半年，她也是有事没事尝试一下，最近终于确定了办法。
不过她并没有给自己解绑面板，因为她担心解绑了之后，和阿远的联系就更远了。
最后审读一遍，确定没问题，她架了个梯子后点击发送，这是一个收费帖，想来会为她赚不少星网币。
她还给董盛风发消息，让她看这个帖子，如果她和家里人需要解绑工作面板，她也可以找时间去一趟。
不过姜启估计，崔和那些人暂时不会解绑，乾坤未定，蓝星那边不会和游戏撕破脸皮的。
……
某位面，会议上，容定按着额头坐在桌后，脸上有淡淡的疲倦。
她的面前是一张星图，上面只有十一个位面。
这是一个位面是她这半年完全控制下来的，上面属于游戏的力量已经被全部击溃、驱逐，甚至所有位面车站、相关游戏部门、游戏轨道，也全部拆得一丁点都不剩。
也就是说，游戏的触角已经完全从这十一个位面里拔除了。
但做到这一步之后，真正的难题才终于摆在面前。
那就是，如何从这十一个位面里获得利益。
如果没有利益，还需要承担被游戏算账的风险、还需要花费守卫这些位面的力量，这是无法长久的。
此时，会议里一干人等，就是在为这件事吵。
与会甲：“我觉得游戏那个模式就挺好的，制造灾难，锻炼人手，从而训练出属于我们的强大战士，不然我们迟早会被其他势力甩在身后。”
与会乙：“是的，我们可以模仿求生游戏，制造出一个新的游戏模式来，当然，我们不会做得那么绝，不必逼迫玩家去杀原住民，而是把重点放在求生和磨砺上。”
与会丙：“也不必投放天灾，这些位面上，自然天灾也很不少，我们可以预测天灾的地点和时间，然后提前把人送过去。”
与会丁：“我倒认为没必要学游戏那套，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继续拿下更多的位面，把我们的地盘扩大，把原住民的多样性扩大。
“比如这个矮人位面，里面生活着的矮人是有名的工匠种族，很擅长锻造，甚至还能做出魔法道具。
“还有这个灵能位面，这个位面里，魔法与科技相结合，拥有很多高武技术。
“还有这个虫族位面，那里有很多生物武器。要是能拿下这些位面，还愁我们强大不起来吗？”
与会戊立马反驳：“说得轻松，这些位面本身就比较强大，还有着自己的列车长等强者，要拿下这些位面谈何容易？”
“那我们可以和他们交易。”
“交易解决得了本质问题吗？”
大家说得激烈，容定的心思却飞远了。
她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感。
她蛰伏了两百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搞垮游戏，而现在，游戏好像真的一点点垮下去了，一个个位面自由了、独立了，许许多多人不必再时刻按照游戏的要求去做事了，像是突然之间都有了未来。
可这一切，来得是不是太容易了？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有就是，她看向会议桌边的一个个人，他们的头顶就依次冒出一个个面板。
列车长面板、工作面板。
虽然每个人都用尽办法屏蔽掉这些面板，暂时是不会被游戏追踪到，但这依然是一个危险因素。
容定开口道：“这些事都先放一放。”
大家立刻停下讨论，朝她看过来。
容定道：“现在第一要紧的，是给你们解绑面板。”
众人脸色微变，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了。
之前他们不是没试过解绑面板，但试了数次全都失败了，而失败的人，只有识海被重创一个下场，要么变成傻子、瘫痪，要么就是当场死亡。
虽然那些实验者都是他们抓来的敌人和仇人，但那惨烈的失败率还是让大家闻之色变。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是玩家出身，他们身上就没有面板，因为他们的玩家面板已经在容定的帮助下解绑了。
解绑玩家面板可容易多了，用上违规之力就基本可以办到。
这几人此时看着其他面色难看的人，都有点同情。
可是说真的，和这些身上带着游戏面板的人相处，心里其实是有点慌的。
万一游戏突然追踪到这些人，甚至通过面板来控制他们，再不济，引爆面板，对周围造成危害，这都很危险。
所以，要是能解绑面板，谁都乐意。
容定道：“我最近想了个新的办法，是在伪装面板链条的法子上改良过来的，成功率应该在六成以上……”
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突然起身过来：“老师，您看看这个帖子。”
容定看去：关于如何解绑列车长面板。
【……主链是面板与人体意识相连最紧密的位置，就好像人的脑干一样，碰这条链，极有可能会对意识造成不可逆的可怕伤害。这里可以用一个笨办法，伪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识海，继而反复重启面板，面板重启时，主链也会重新启动，抓住那微秒间的机会，把主链转移到假识海上……】
【编码链是与游戏数据库相连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入侵游戏数据库，将你的这串编码提前给抹除掉，让游戏认为你已死亡，让编码链进入休眠状态，之后再切除……如此就可以做到损伤最小化。当然，这些步骤中，如果有身负神力或xx之力的人在旁协助，就更好了。】
容定仔细把整个帖子看了好几遍，这里面有一些想法，和她的不谋而合，有些却是她没想到的。
那个xx之力，怕就是违规之力吧，这她自己就有。
至于说神力，她其实也有，就算她的神力不行，还能去新海神位面那借个力。
再看发帖人，一个无意间解绑面板的列车长？
容定摇头，能如此言之有物，并且点出了神力和违规之力，怎么可能是无意中解绑。
最绝的是，这人下面还提到，解绑面板之后，如何将面板背包进行重复利用，还描述了一下制作类似面板背包的异次元随身空间的可行性。
这个技术不是没有，一些神器、强大道具都有这样的功能，但这人说的是，把这种随身空间做成白菜价。
上面说的办法有点扯，基本只停留在畅想阶段，但不是没有可尝试性。
容定微微抽了口气，这个帖子，才是真正在挖游戏的墙角啊。
容定立刻道：“安排一下，立刻按照上面的解绑办法进行实验。”
……
同一时刻，在看姜启这个帖子的人还有不少，虽然这个帖子收费很高，但能做列车长的人，又有几个穷的，付费付得很大方痛快。
然后他们也真的看到了有含金量的内容，思索片刻后，这些列车长纷纷实践起来。
而入侵游戏数据库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姜启这边，退出网络，关闭这个手环端口，正要戴上另一个端口，再去写另一个帖子，她戴在尾指上的那个尾戒端口震动了一下。
是队伍里的小队长联系她了。
她起身，走向约定好的醒目站牌，几个男女已经在这了。
其中一人看她走来，不确定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小海螺？”
此时外表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的姜启点了点头，粗粝的声音道：“是我。”
其他人：“……”
虽然大家出来混，用的都是假脸假名，但你这也太假了吧？名字和外形也太不搭了。
队长嘴角抽了抽，还是跟姜启握手：“我是此行的队长，我叫大师兄，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去19号垃圾位面，去找那边垃圾坑里的废弃列车，其实就是半探险性质的，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生死自负的。”
姜启点头：“我知道，我为我的一切行为负责。”

第123章 19号垃圾位面远航-001号……
19号垃圾位面。
这个位面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在万千位面中，它如一颗砂砾般不起眼，甚至都没有名字。
只是最近人们瓜分有价值的位面时，盘点出了很多垃圾位面，就顺便给这些位面按编号起名。
这次前往这个位面的，一共有上千人，分为四个小队，其中三个都是来自某某势力，纯粹来考察的，剩下那个，就是自发报名加入这个活动，半是来找废弃列车，半是来探险游玩的。
姜启加入的就是这第四个小队。
不过像她这样敢独自前来参加这种危险活动的，也就她了，其他人至少也是三两个熟人一起来的。
路程较远，所以路费也比较贵，姜启交了一笔不菲的费用后就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大衣一裹眼睛一闭，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这列车是私家车，每个位置都很大，放平之后还能变形成一张床，舒适度颇高，接下来总共六天的行程，其中还包括两次跃迁，姜启基本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座位上。
六天后，抵达目的地。
大家从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几乎废弃的车站。
临时探险队这边的带队人，也就是那位大师兄，此时就担任导游的角色。实际上，探险队里的人都有给他交钱，介绍解说的活也确实是他的。
此时他就给大家介绍说：“据说啊，很早很早之前，这个位面还是挺忙碌的，很多位面的垃圾都会运到这里来。
“那时候，这车站还是个跃迁站呢，垃圾车都是通过跃迁过来的，特别方便，但随着位面被弃用，跃迁点也就关闭了，这车站也就荒败下来了。”
有人不解问：“垃圾就地处理掉就是了，还要大费周章运到别的位面，这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不是很大？”
大师兄道：“总有一些垃圾是当地不好处理的，比如含有剧毒、含有辐射，或者无法完全销毁的垃圾，还有一些是暂时没什么用，以后说不定用得着的垃圾。这些垃圾，交一笔垃圾处理费和保管费，就有人给你处理得妥妥当当，很多人都愿意出这个钱。”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所以啊，这个位面里的垃圾，很可能含有剧毒辐射什么的，一会儿你们自己要小心。”
大家来到位面通道前，这位面通道也是破破烂烂的，都没什么禁制，随意一脚就可以踏进去。
前面的三个势力队伍领头人彼此看了看，都默默佩戴上各种护具，然后由其中一个队伍带头，走进了通道里。
其余人陆续跟上，最后才轮到姜启这支小队。
“大家都做好防护，跟紧了，不要走散。”
姜启走在队伍的末尾，和前面的人拉开些许距离又不会掉队，跟着众人的脚步走了进去。
进入位面之后，一股冰寒陈朽之气扑面而来。
大地覆盖一层灰白色的雪，气温极低，雪层之下是一个又一个“山丘”，那就是一座又一座垃圾山。
连绵起伏，一望无际，苍凉而壮观。
姜启抬头看天空，除了灰暗还是灰暗，那时候，她就是从这方天空之上掉下来的？
从正在行驶的狡蛇的列车上掉下来，能掉进另一个位面吗？
她收回目光，回想当时掉下来后，周围的垃圾山形状，一边往前走，一边辨认着。
可这个位面何其广阔，垃圾山又都长得差不多，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前面队伍走到一个垃圾山前，扒开表面的积雪，这积雪实在是太久了，都已经结成了无比坚硬的冰层，铲开一角，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堆能源加工后的废渣，小心点，这个有强烈辐射。”
他们看了看，就把冰层给填回去了。
接着又掀开第二第三个垃圾山。
工业垃圾、建筑垃圾、医疗垃圾……各种各样的垃圾山。
这么看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出来，人们就陆续放出各自的航拍工具，让其飞到空中去拍摄、探索。
姜启也随大流放出了自己的鹰型航拍器，上面携带着她的一抹意识，如同她的眼睛，俯瞰整片大地。
姜启借由这个航拍器迅速搜索着，同时也努力回忆着，可惜，她对这个地方依然没有更多的印象。
“轰——轰——”
一阵阵飓风带着刺眼的光芒闪过，原来是有人用道具吹开冰层、暴力劈开了一座座垃圾山，露出里面的内容。
姜启通过航拍器，看到有人劈出了废弃列车。
“找到了！找到一个了！”
人们都朝那边而去。
只见，这一整个垃圾山里，堆的全都是废弃列车，而且都是压缩过的列车，完全变形了，但依然能看出，这些废弃列车用料扎实，那列车壁都老厚了。
一个懂行的上前仔细分辨：“这是圣光-118号列车，看，车门上印着型号呢！这是一千多年前的列车型号！这一整堆都是啊！哈哈，这是正儿八经的老款列车，越老的用料越实在！我们这次真是不虚此行啊！”
这边正高兴着，那边又有人发现了一座废弃列车堆，大家又赶过去。
“七星-009号，七星？这个型号没听说过，三千年内的列车型号都有记录在册，这个没有记录，难道是三千多年前的型号！”
“这么老的列车都出现了！大家再找找，说不定有更早的！”
一时间，大家热情大涨，到处寻找。
“这一堆是狮须号列车，狮须……我看看，一千五百年前的列车，只生产了一批，质量不是很好，很快就被弃用了。”
“这是碧蛇号，这个型号的列车，目前都还有在服役的。”
“裁云号列车，这个可是高档私人列车！这堆裁云号应该都是次等品，没能上市，这个材料很高级的，我们要了！”
姜启一边掌握着众人的行动，一边也自己破开垃圾山或者垃圾坑寻找。
她记得，阿远的列车头是被压在深坑底下的，压在他上面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列车，并不是同一个型号。
不仅她自己找，她还悄悄放出了天火怪物，让它帮自己找。
正好有不少人的道具能喷射出火焰，消融冰层，天火怪物就伪装成那些人发射出来的火焰，浑水摸鱼到处跑，炸了一个又一个垃圾坑。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垃圾山、垃圾坑被翻出来，姜启能够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这些地方溢出来，在空气中飘荡。
是毒气，是腐朽之气，是阴晦之气，总之都是对人体不友好的气息。
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了，不过并没有当回事，他们敢来这里，就已做好了应对各种危险情况的准备。
然而没过多久，大地震动起来，大部分垃圾山簌簌而动，外面的冰层一点点裂开，掉落，外层的垃圾也一层层滚落。
“这、这是什么？地震吗？”人们惊异地后退，看着眼前越抖越厉害的垃圾山。
“不，这不是地震！这些垃圾山里有什么东西！”
“快，往后退！退远点！”
轰——
一座垃圾山陡然炸裂开，露出里面一个由垃圾组成的巨人。
轰轰——
一座座垃圾山炸开，露出来各种各样的垃圾巨人。
还有一个个垃圾巨人从坑里爬出来，从裂开的地缝里钻出来。
一时间，人们面前全都是这样怪诞而可怖的巨人！
“这、这这！垃圾成精了？这怎么可能？”
“大一点的怪物而已，看我不把它打崩！”一人拿出了如同火箭炮一样的巨大武器，对着一个垃圾巨人轰出一炮。
那个垃圾巨人确实被轰碎了，垃圾如同乐高一样撒了一地，但没等人们高兴，下一刻，那些垃圾又重新组合起来，再次变成了一个巨人。
人们傻眼了，这怪物杀不死？！
“跑！快跑！”
“快出这个位面！”
人们倒是想离开这个位面，然而位面通道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闭了，一时之间除了暴力破开位面壁垒，根本就不可能出得去。
而这里，有能力破开位面壁垒的，只有姜启一个人。
但她并不会那么做。
她淡淡地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人们，既然是来探险来考察的，既然是生死自负的，那么对于承担任何后果，想来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她并不打算打断这些人美好的探险体验。
她仔细观察那些垃圾巨人，很快，她看出了点东西。
每个垃圾巨人被打散之后，快速重组起来，都是以某一个东西为核心的。要是那个核心被打坏了，那巨人就重组不起来，或者重组会变慢。
姜启朝着一个垃圾巨人冲了过去，一拳轰碎了对方。
这个巨人身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崩了一地，在它重组之前，姜启落到地面，一把钳住一个东西。
外表的伪装一层一层的碎裂，最终露出来的，是一个发动机！
一个半人高的，非常笨重庞大的列车发动机！
这个发动机用力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姜启的钳制，发出愤怒的机器咆哮声。
姜启按住它，在发动机上找了找，找到了型号：七星-003号。
就是那个据说三千多年前的老式列车型号。
姜启转头再看其他垃圾巨人，瞄准其中一个，让天火怪物直接轰了过去，那个垃圾巨人也碎了一地，姜启飞过去，把其中的核心给找到，果然又是一个列车发动机，型号是开鸿-008号。
这又是一个没有记载的列车型号，恐怕也是三千年以前的。
姜启意识到了什么，又在别的垃圾巨人里找了找，找了个较远较小的，再次将对方轰碎，扒出发动机，这次是基诺-005号。
果然又是一个没有记载的型号。
连着三个垃圾巨人倒下没有再起来，引起了个别人的注意，见有人朝这边过来，姜启卷起三台发动机闪身，几个瞬移就出现在千里之了，并且她还撑起一个羽之界，与外界彻底隔绝开。
然后她看着面前三台造型大小各不相同，还在轰轰震动的发动机：“你们都是三千年以前的列车？你们都成精了？”
三台发动机轰轰喷气，继续挣扎。
姜启伸出手，放在那台外形最大的七星发动机上：“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们就没有时间了。”
她直接抽取时间，发动机外表肉眼可见地老化下去。
七星发动机察觉到无比恐怖的危险，尖叫道：“回答！我回答！”
姜启收回手，看，这不是会说话吗？
她一收手，七星赶紧往后挪了两步，笨重的发电机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它没有头没有脸，也没有眼睛，但给人感觉就是惊恐地看了姜启一眼：“你是超强人类？还是什么神明？”
姜启：“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的列车，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七星道：“我们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列车，多久，不知道了，反正我们都是神主亲自造出来的。”
姜启追问：“神主是谁？”
“神主就是神主啊，用人类的话，应该叫游戏吧。”
姜启翻了个白眼，是游戏啊，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后来，神主厌烦了自己造车，让人类去造，我们这些老式列车的驱动内核和人造车是不相容的，陆续被淘汰下来，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姜启回想了一下，游戏有记载的历史，只追溯到三千年前，列车制造记录也是从三千年前开始的，上灵位面那个列车生产总厂，就是那个时候建起来的。
至于那之前发生过什么，全然一片空白。
她问：“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了啊。”七星发动机嘟嘟囔囔地说着，“一开始，这里就是我们这些淘汰列车的坟墓，只有我们，很无聊。过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一天有垃圾被送过来，接着，每天都有很多垃圾来。这里热闹起来了，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玩垃圾。”
“然后就完成这样的怪物？”
“才不是怪物，我们只是把垃圾穿在身上而已，谁不要穿衣服啊，我们都是很文明的车好嘛？”
姜启：“……”
她没有深究这个问题：“所以，你们是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意识和智慧的？”
七星：“差不多吧。神主在创造我们时，用心思多的列车，智慧就高，用心思少的，就比较迟钝。而且，多工作、多努力、多接触和观察那些玩家之类的家伙，也会学到不少东西，变得更有智慧。”
“那你们就这么被淘汰了，也不闹？”
“这是神主的决定，谁也不能质疑反抗。”
姜启看了看这三个发动机，状似随意问：“你们这些由神主亲自创造出来的列车，一共有多少个型号？”
七星道：“那太多了。”
姜启：“谁能说出最多，我就放了谁。”
另两个一直装死的发动机立马开口，叫开鸿的那个说：“我知道我知道，一共有一百多个呢，有喜雨、独龙、月华、长绝、风鸣……”
叫基诺的那个也不甘示弱：“我也知道，有哈娜、里尔顿、纳亚、奥兰多……”
七星气得喷气：“你们两个！明明是我先说的！”
它于是也巴拉巴拉地报起名来。
三张嘴一起叽里咕噜，但姜启没有打断它们，将它们爆出来的型号名称都记下来，但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那个。
就在此时，她忽然抬头看向羽之界外面，拨开挡在面前的羽毛看出去。
只见外面正在发生巨变，垃圾山在一座一座变矮、消失，一辆辆运货飞行器、工程车开来开去，还有穿着各种工作服的人走来走去，接着这些人也消失，地面变得平坦，一座座高楼开始出现。
这是——
姜启立刻走出去，看向四周，所有事物都在变化，这个位面的时间正在倒退！
从垃圾遍地的灰暗死寂，倒退回当年一批批垃圾正在运进来时的忙碌，然后再倒退回垃圾还没出现时，正常城市的模样。
她猛地回头，三个发动机正在变淡，一边变淡还一边对她噜噜噜，如果它们有脸，此时一定吐着舌头在给她做鬼脸。
姜启都气笑了。
这三个原来一直在装老实，心眼不少啊！
它们刚才说的话，怕也不完全是真话吧。
她伸手去抓他们，却无法抓住，使这个位面时光倒退的力量比她掌握的时间之力更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发动机消失，看着这个位面发生沧海桑田般的惊天变化。
许久之后，一切终于稳定下来。
姜启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荒地之中，周围草木茂盛，远处还有一片森林，目之所及没有半点文明痕迹。阳光毒辣得要命，能把皮肤烫伤，抬头一看，天上竟然高悬着两个太阳。
像是一个原始世界。
这是给她干到多少年前来了？
周围一个一个人出现，正是一起进入位面的那些人，姜启看到了大师兄那些人，他们几乎个个负伤，惊惶不安，警惕又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哪里啊？”
“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幻境吗？”
“糟糕，我的力量消失了！”
“我也是！我还手脚无力！”
人们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状，都慌了。
姜启默然不语，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力量也用不了了，就连吸收时间之力都办不到了。
又来这一套！
上次力量全无，还是变成火柴人那个副本。
这什么游戏发源地，什么埋葬古老列车的位面，这些和游戏的过去有重大渊源的地方，是不是都喜欢这么玩？
她上下观察，所以，她这真是被带回到过去，还是，这一切又只是由某种力量维持的假象？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那森林里尘土飞扬，好像有一群野兽跑出来了！动静之大，甚至让大地都震动起来。
“卧槽，它们往这边来了！”
“那么高那么大，那是什么玩意！巨型大象、巨型犀牛吗”
“快跑啊！”
众人正要跑，忽然，周围空间一阵凝滞，大家都动不了了，远处的野兽群也停下了动作，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
接着，一个小点从远处天空出现，一点点放大，变成一条青色的长龙。
再近一点，众人就认出那不是什么长龙，而是一列列车，和他们见过的列车都不大一样，这列车很宽，很厚重，没有轮子，没有车窗，也没有车厢之分。
就一个列车头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整体看着很粗犷，但细节处又显得颇为精致，尤其特别的是，这车身上有一种难言的力量感，就感觉它一个甩尾，那条尾巴能把整个天地撕裂。
几个呼吸间列车就到了眼前，停在地上。
接着，两侧车壁朝上方开启，露出里面或懵懂或兴奋的一群人。
这些人探头张望着，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打量这个世界。
接着，列车发出声音：“各位玩家，你们的任务是在这里生存三十天，三十天之后，我会来接你们离开。”
这声音并不是机械音，但比机械音更清淡平静，同时又能听出一种很浅很真实的情绪，让人不会怀疑，说出这句话的是个假人。
说完这句话，列车合上车壁，正要起飞离开，但车头前人影一晃，一个人拦在那里。
列车顿住了。
姜启拦在车头，仰着头定定看了这个列车头片刻，然后移步到边上门边，看清了上面的字。
这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她的大脑还是很自然地理解了这几个字的意思。
远航-001号。

第124章 过去世界远航的特殊地位
姜启紧紧盯着这几个字，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列车头。
比记忆中她刚把他挖出来的时候，齐整多了，也比她给他贴上各种材料补丁时，好看多了。
原来这才是阿远真正的样子。
她想看看车里的情况，但这列车头也是全封闭的，连个窗都没有，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什么情况。
里面会有驾驶员，会有列车长吗？
“请问还有事吗？”
这列车头又发出声音，有种趋于形式化的彬彬有礼，虽然不是听惯了的机械音，但这还真是阿远的语气。
所以，其实是阿远自己在说话？
这和后世不同，后世的列车都是死物，发号施令的、和玩家对话的，全是列车长。
可眼下这个时期，列车本身就是活的，那么这列车应该不需要驾驶员吧。
或者说，列车本身就已经覆盖掉了列车长的职务。
姜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
知道这个时间点阿远是存在的就行了，她不着急，在摸清情况前，她会沉住气。
她往后退去：“没事。”
接着，这个远航-001号列车就启程了，飞向了天空。
没有气流推动，没有翅膀，没有轨道，就这么轻松地飞了起来，跟一条真的活的长龙一般。
姜启意识到，这个时期的列车是真的都很厉害，和后世的列车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那个大师兄后怕地跑过来：“你干什么呢？现在的一切都很诡异，不要轻举妄动啊！”
姜启道：“我就是看这列车挺特别的，想看仔细点。”
“不要再这么冲动了，要是一个不好可能会连累所有人！”
姜启不再回话，只看着列车远去的天际那处，然后目光落到那群刚从列车上下来的玩家们。
一眼看过去，那叫一个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能有数万人。
他们正左右张望，看到姜启这千余人也不奇怪，好像很轻易就接受了这地方有人的设定。
然而，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这里就是那个原始位面！”
“这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野兽？”
“要在这种地方渡过三十天，难度不小啊！”
“你们看远处那是不是野兽群？”
“倒计时快结束了，时间要重新流动起来了，大家做好准备啊！”
这语言也不是后世的某种语言，但姜启这些人都能听懂，好像他们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
大师兄那些人交头接耳：“什么叫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不是人吗？”
“他们好像对我们的存在视而不见，难道我们在他们眼中隐身了？”
“不对，他们明显能看得到我们的啊。”
那些玩家一边说话一边分散开，做出起跑的动作。
还有几个玩家来到姜启这边，其中一个还挺热心地问姜启：“你怎么还傻站着啊？”
姜启：“啊？”
“倒计时要结束了，那野兽要跑过来了，你做好跑的准备啊，先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姜启：“……哦哦！”
看来，这些玩家把姜启这些人当成了和他们一样的玩家，哪怕他们衣着风格完全不同。
刚才阿远那么平静，也是把她当成了他送过来的玩家？
那是不是说，一个月后，她可以混上车？
在她思索的时候，人群一阵激荡，原来是倒计时结束了，周围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远处重新传来兽群的狂奔声，大地也重新震动起来。
“跑啊！”
玩家们冲了出去。
姜启跟着周围的玩家一起跑，把大师兄那些人抛在身后。
数万人就这么在荒野大陆上疯狂奔逃，后面兽群紧追不舍。
头顶两轮烈日火辣辣地照耀着大地，人们的皮肤被晒得越发烫，汗一流出来就被蒸发掉了，根本带不走什么热量，人们越来越热，越来越晕，吸进来的空气如同滚烫的刀子，喘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而兽群很快追了上来，后方不断传来惨叫。
姜启回头看去，不断有人被撞飞到空中，然后重重摔下去，被踩踏成泥。
等等！她目光凝了凝，跑到一处坡地上，仔细看去，玩家死去之后，身体居然迅速变成灰白色，然后整个身躯消失。
哪怕已经被踩成泥，也是一整片血糊糊的泥一起褪色、消失。
这是什么死亡方式？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一个玩家拽了她一下。
姜启就顺势跟这位玩家大姐一起跑，一边跑她还一边学着对方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一边说：“不行，我快跑不动了，算了吧，反正也死不了。”
大姐大声吼道：“那怎么行？死是死不了，但机会就一次，这才是选拔初赛呢！再加把劲！”
前方就是一片丛林，玩家们一头扎了进去，姜启和这位玩家大姐也冲了进去。
一进来，林间的清凉便扑面而来，人们仿佛从炙热干燥的沙漠里，一头扎进凉气氤氲的悠悠竹林之中，瞬间被续上了一口气。
人们精疲力竭地找地方坐下来，甚至直接往地上一扑，吭哧吭哧地喘气，好一会儿才感觉活过来了。
“靠，这个初赛难度也太大了吧！”
“你们看在线人数没有，已经少了五分之一了！”
“还真是！”
玩家们都有点泄气，不过很快就有个玩家站出来给大家鼓劲：“大家别灰心，多活一天是一天，苟到结束还有奖金拿，还能进复赛。再不行，每活过五天，就有一份礼包拿，怎么也得撑过五天吧！”
其他人立刻附和起来：“对，怎么也得苟过五天！”
姜启目光闪了闪，抬头看去，附近有几个是和她一样混进来的考察探险队成员，他们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些玩家。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时期的玩家和后世的玩家很不一样。
此时的玩家不是冲着杀戮而来，他们是真正地在参加游戏，在副本里死了也只是被淘汰而已，多活几日还能有礼物拿。
与此同时，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对个人的生存能力、战斗能力都是一个很好的历练。
那几个探险队的脸上浮现出一样的嫉妒表情：这时候的玩家怎么这么命好！
……
休息片刻之后，玩家们就动了起来，自发组成一些队伍，朝丛林深处走去，探索附近的地形，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准备。
姜启就跟着那位玩家大姐一起行动。
大姐叫做向阳，人如其名，是一个很开朗大方热心健谈的大姐，还很有责任感，姜启如今这么个大高个的壮汉形象，不过是在她面前流露出几分害怕可怜，她居然也很同情照顾姜启。
姜启于是就厚着脸皮跟着这大姐混了。
大姐本身是某小队的成员，与小队成员汇合之后，就将姜启介绍给大家，其他人见姜启这个外形看着就很有力气，很抗造，也就接纳她了。
他们找了一处比较高的地势，将这里的大树过于浓密的枝叶砍掉，只留下一些粗壮的树木，准备今晚就在这些树上过夜了。
“海螺啊，来，这个给你，你在树干上砍出几个豁口，方便攀爬。”
向阳把一把刚打磨好的石斧递给姜启。
姜启接过这把石斧，木头的柄、石头做的斧头，用坚韧的藤皮固定缠绕，真是原始得不能再原始了。
她也看出来了，这些玩家没有任何随身背包之类的东西。
他们进入游戏是两手空空的，需要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就地取材现做。
姜启这边在树干上砍出可以踩踏的豁口，那边小队里出去探索的人已经回来了。
“看我们找到了什么！”
姜启站在树上看去，一个人抱着一个很大的鸟窝，里面全是巴掌大的青皮蛋，还有人手里抓着母鸡大小的幼鸟，其余人手上也或多或少抱着像植物茎块的东西。
队长新辉志得意满地走在最前方，对大家道：“我们发现了一个鸟窝，大鸟不在家，我们就把小的给一锅端了，来来来，都饿了吧，把这蛋和鸟煮了吃吧。”
姜启从树上跳下来，看着那蛋和幼鸟的大小，心说这幼鸟都能有这么大，成年体得有多大？而且看这喙和爪子的大小、锋利程度，它们的父母恐怕都凶得很。
这么想的，她也这么说了。
队长新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皱起了眉头，副队长不满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猎回来的东西还不能吃了？连只鸟都要顾忌，难道我们这一个月连口肉都不能吃？”
姜启道：“不是什么都不能吃，而是这种人家父母还在的小幼崽，还是要慎重点。”
你要是把人家父母一并给猎到手了，那她还说个什么啊。
刚组起的队伍，刚熟悉起来的人员，她还想从这些人口中打听更多消息呢，暂时不想挪窝。
队长新辉看了姜启一会儿，又看看那鸟蛋和幼鸟，最终还是说：“那就先不吃这个。”
“队长！”
“好了，这才是第一天，也不是非吃肉不可，谨慎点没错。”
队长一锤定音，于是，今天的晚饭只剩下那些植物块茎。
有像芹菜梗一样的块茎，主要是补充水分的，有像土豆一样的块茎，烤熟了能够填饱肚子，所以吃还是吃得饱的，就是没滋没味。
闻着远处其他人吃肉飘过来的香气，队员们有些怨念，看姜启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些不满。
姜启也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天黑了，她就爬到树上去休息，轮到她值夜的时候再爬下来。
夜间的陌生丛林，其实谁也没法安心睡着，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动静呢。
到了半夜，远处突然传来玩家的喊叫声和野兽的怒吼声，姜启这边小队成员噌地一下全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远处有人遭到攻击了！”
“下树，戒备！”
他们这边刚下树，两个巨大的黑影俯冲了下来，翅膀扇出一阵阵飓风，一时间飞沙走石，火堆全被吹散，人们眼睛都睁不开。
接着，好几个人被掀翻在地。
姜启拉着向阳躲藏到树后，抬头看那两个黑影。
那是两只比雕还大还凶猛的飞禽，一身暗褐色的羽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两只眼睛灼亮有神，啼叫清亮刺耳，带着巨大的愤怒，追着人又抓又啄，甚至把人高高抓起来再狠狠扔下去。
简直凶得要命。
只看它们的外形，就知道是那些幼鸟的成年体。
姜启推推向阳：“那鸟蛋和幼鸟呢？”
向阳愣了下：“哦哦，对，这一定是父母上门来要孩子了！”
片刻后，姜启抱着一窝鸟蛋，向阳捧着几只幼鸟出来。
姜启：“住手！都住手！”
向阳努力捧着那肥嘟嘟沉甸甸的幼鸟，向那两只大鸟展示：“你们的孩子在这里！”
正疯狂撵着人打的两只大鸟停下来，低头看着两人怀里的东西，惊喜地叫了一声，然后飞下来，盯着幼鸟和鸟蛋们，叫声都温柔了下来。
幼鸟们刚醒过来，看到父母立刻啾啾啾地叫了起来，不知道是撒娇还是告状。
向阳小心地把幼鸟放下，姜启也把鸟蛋放下，两人退到一旁，看着两只大鸟和幼鸟亲昵地互动。
小队其他人小心避开大鸟绕过来，一个个身上都挂了彩，眼神畏惧地看着两只大鸟。
终于，两只大鸟亲昵够了，抬起头，冷冰冰地看了一眼众人。
众人立刻一哆嗦，齐齐往后退一步。
大鸟没有继续攻击他们，一只大鸟叼起鸟窝，两只爪子各抓起一只幼鸟，另一只大鸟爪子抓起剩下的两只幼鸟，双双振翅飞走了。
它们一飞走，大家都劫后余生般地瘫坐在地上。
队长新辉的脸上被鸟爪子抓出了一道颇深的伤口，血糊了半边脸。
他摸了摸脸，疼得倒抽口气，心有余悸说：“只差一点我这眼球就保不住了！”
没有了眼球，不只是看不清的问题，重点是这么严重的伤肯定会引发感染，那他肯定就苟不过五天了。
他也是个有错就认的人，立刻来到姜启面前：“海螺啊，幸亏你提醒我们不要吃鸟蛋和幼鸟，不然我们一整个小队都凶多吉少了！”
其他队员也对姜启投来感激的目光。
姜启道：“我也就是一猜，没想到还真猜中了，最后做决定的是队长你，是队长的果断让大家都活了下来。”
队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笑了一下，牵动脸上的伤又嘶了口气。
向阳道：“大家都受伤了，这鸟爪子抓出来的伤口不知道有多脏，大家还是快点清洗一下上药吧。”
“对对！”队长忙说，“我们白天不是采了些草药吗？药师，来来来，你看看怎么弄。”
药师是队伍里一个懂草药的年轻女性，她立刻把药草拿出来，指导大家怎么处理，一个一个给人包扎。
这边包扎着，远处的惨叫声和打斗声还在继续，显然情况不容乐观，听得这边的人心有戚戚，有人问队长：“头，我们是不是要走远一些？”
队长摇头：“第一个夜晚，难度不会很大的，应该只有一劫，我们这里就是那对大鸟，现在大鸟走了，我们接下来应该是安全的。”
另一个大哥也说：“那对大鸟很厉害，我们这一带留下了它们的气息，其他野兽应该不会过来，所以，我们留在原地才是最安全的。”
话虽这么说，但人们听着远处那一声声惨叫，还是连坐都坐不安稳，随时准备逃跑。
但那些野兽居然真的不往这边来，哪怕远远看到这边有火光有人，也不往这边凑，好像真的有指定任务似的，对于不是它们任务对象的人，根本懒得理会。
众人觉得很神奇，姜启就觉得更神奇了。
她跟人聊天，有意无意地探话：“这些野兽就跟有高智慧似的，都不像真野兽了。”
因为她的提醒让全体队员逃过一劫，所以，现在大家对她都挺亲近的。
这队员就说：“应该是游戏力量的作用吧，我看过几个其他副本的录播，副本区的动物多少都会这样，前期对玩家不怎么进攻，或者严格按照某种规则进攻，到后期才会放开。这也是为了让玩家体验难度从低到高的变化。”
边上一人接话：“何止是动物会这样啊，有的副本里的原住民也会这样的，前期给玩家制造的障碍都是比较小的，越到后期越为难玩家。”
几个人打开了话匣子，聊了起来，姜启默默听着，时不时插嘴问几句，牢牢把控住聊天方向。
很快，她就知道，如今的游戏也叫列车求生游戏，覆盖了上千个位面，主要就是把一个位面的人送去另一个位面去进行生存挑战，时不时还会推出生存比赛。
如果是单纯的生存挑战，一般就一个副本，经历过了就完了，玩家得到了锻炼，变强了，回去自己的位面继续生活。
如果想继续当玩家也行，不过这个要报名的，要是游戏玩家过多，那还得排号排很久。
而如果是生存比赛的话，那基本是游戏发起，囊括数个位面，这些位面里各自选出一批新人，就是完全没有参加过游戏的人，将他们投放到一个个副本中，经历初赛、复赛、半决赛、决赛。
最后决赛夺冠的人所在的位面，能得到游戏给与的某一种很珍贵的奖励，从而提高整个位面的实力。
亚军、季军也会有相应的奖励，只不过和冠军的肯定没得比。
除此之外，这其实也是位面们互相比拼实力、比拼位面子民资质的舞台。
所以，只要有这种比赛，能参加的位面都会参加，为了鼓励人们积极报名，每个玩家晋级一个环节，就能得到其国家、其位面中的国家联盟给与的相应奖励。
有的位面财大气粗，甚至有“每活过几天，就会给玩家赠送礼包”的规则。
比如向阳他们的位面就是如此。
无论是普通副本还是比赛，挑战失败的玩家都不会被抹杀，而只是被当场淘汰出局，并永远与游戏无缘了而已。
而且，所谓的求生，基本都是玩家与恶劣环境、自然天灾或者野兽之类的对抗，基本不存在玩家与灵长类原住民的正面冲突。
姜启一路听下来，面上一片平静，表现得和大家一样，仿佛早就知道这些事，其实内心是挺震惊的。
这个时期的游戏，简直就像是来做善事的，既帮助玩家变强，又大大丰富了人们的娱乐，还提供了不同位面间来往沟通的桥梁。
而且，她还了解到，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游戏部门，也没有列车长这种角色的存在。
游戏就像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每个位面、每个国家政权，几乎都有一个游戏端口，可以进行报名、游戏奖励的提取、与游戏交流等等。
所有与游戏对接的事宜，都在这个端口上完成。
而每次玩家出行，只需要把人集中到约定好的地点，时间一到自然有列车前来接人。
列车有各种各样的颜色、造型、名字，它们通常从天而降，有的像游龙，有的像巨鸟，有的像乌龟，甚至有的像一座宝塔。
当然，因为是叫做“列车”，大部分还是列车模样的，奇形怪状的是少数。
甚至大部分列车都有自己的智慧和性格，有的沉稳，有的活泼，有的沉默得像个哑巴，有的话痨得能一路跟玩家叭叭个不停。
列车来到玩家面前，将人接走，再将人送到目的地。
整个过程简单轻松快捷，人们在车上虽然看不到外界，但不会有憋闷感不适感，而且最多半天就抵达目的地了。
像后世的什么三等车厢、四等车厢那种运送猪肉一般的恶劣环境，以及行程一走就是好几天的煎熬，还有列车长的阴冷恶意，现在是绝对没有的。
姜启听得越发难言，这个时期，无论是对位面、对玩家，还是对列车，亦或是对原住民，简直就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那后来怎么会变成那样的呢？
呃，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她没搞错的话，游戏确实是先献祭了上百个位面，才终于弄这个求生游戏的。
起点就充满了残酷与血腥，这游戏从来就没有真善美过，只不过这个阶段，它对外界表现出来的，是一个很美好的模样。
后来变成那样，只能说它不演了而已。
她收回思绪，眼看着大家的聊天话题又要偏了，她道：“这次送我们来的那列车就很好看，比起那些奇形怪状的，我还是更喜欢这种。”
说起这个，大家一下子来劲了。
“那可不，那可是远鸿-001号，说是001号，其实远鸿这个车型就这么一个列车，听说还是游戏第一辆列车，后面那些列车，或多或少都参照了远鸿的车型。”
姜启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不大了解这些。”
“哈哈，理解理解，我也不大了解，网上关于求生游戏的信息，大部分都是要收费的，尤其买一场录播视频，能花掉我一年的工资！”
姜启又问：“那这么说来，远鸿应该地位比较特殊啊，像这样的元老，不该好好歇着吗？还亲力亲为地工作哪？”
“那就不清楚了。”
“不不不，我听说这些列车都有自己的思想和性格，要是一直呆着不干活，也很闷吧？它们工作就是到处飞，还能看看不一样的风光，不挺好的。”
“反正第一次参加游戏，就能被远鸿拉，我可以吹好久了！”

第125章 过去世界暂时留下
接下来，玩家们就在这个原始位面上，进行生存挑战。
这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猛禽走兽，每天都会来骚扰玩家。
大多时候是玩家的不恰当举动招来野兽袭击，但就算玩家处处小心，也会遭到野兽光顾，区别只是后者野兽的攻击程度会轻一点，逃生的可能性更大。
姜启就这么跟着新辉这个小队，互相帮助着一天天撑下去，每多活过一天，大家都要庆祝一下，当熬过了第一个五天，确认礼包拿到手了，小队里的气氛更是明显轻松了下来。
“有这个礼包，咱们这一遭就不算白来了。”
“对对对，现在已经稳赚不亏了。”
“这些天，我跟这些野兽斗来斗去，也涨了点胆识，回去之后都能当个猎人了。”
大家围在篝火边，一边吃着猎来的烤肉，一边说说笑笑。
姜启坐在稍外侧，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
她的手臂细了一圈，手也小了一圈。
身上的肌肉也在一天天缩水。
这几天她一直试着恢复力量，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并且她之前搞的这个壮汉伪装还在一步步失效，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变回自己本身的样子。
但她只有灵体没有肉身，到时候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早知如此，或许她该早点给自己重塑肉身。她一直没把这个当回事，还觉得没有肉身束缚反而更自由，施展力量时更直接。
“海螺，你怎么不吃啊？越来越瘦了，多吃点肉。”向阳转过来，给姜启递了一块串在树枝上的烤肉。
“谢谢向姐。”姜启咬了一口肉，动作一顿。
“怎么了，不好吃？”
姜启摇头：“挺好吃的，就是有点烫。”
“那你慢慢吃。”
向阳又去跟边上人聊天了，姜启默默地吃着烤肉，她已经吃不出味道了。
灵体当然是没有味觉嗅觉的，只是以前，她一直用力量维持着还有肉身时的状态，会饿、会渴、能吃、能睡。
现在，所有外力施加的外壳被一点点剥去，最真实的一面被呈现出来。
姜启抬头看了看林子上方黑漆漆的天空。
莫非，她来到这个时空并不是意外，那个游戏一直在盯着自己，找到机会就把自己坑到了过去，坑到了游戏还强大的时候，要在此时此地弄死自己？
就像之前兴州位面里，她也是在过去击败了游戏分身，给它造成了惨烈的损失。
比起那个兴州位面的过去，此时此刻的这个原始位面，更能称得上是游戏的主场。
在这里，姜启这一身来自未来的力量，自然会被压制，她自然会被一点点剥离出最真实的样子。
这样看来，情况很不利啊。
但自家事自家知道，就算她只剩一个灵体，但神格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这不会因为时空的不同就被抹消，神格不灭，她依然能与天地同寿。
而只要让她找到机会，恢复神力，吞噬之力一开，她分分钟能从丝血状态充满电。
所以，想弄死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翌日，姜启发现自己不仅身体又缩水了一圈，甚至手指都变得有点透明了，这是灵体的特点，灵体就是半透明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小队里呆了。
于是，她主动要求和狩猎人员一起出去，在遇到一群豪猪的时候，她故意被一头猪撞飞，然后被猪群给拖走了。
“海螺！海螺！”
队长新辉带着其他人在后面拼命追赶，最终还是没追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猪群跑远。
姜启顺利死遁，从一头猪的猪腹下面爬出来，一个翻身坐到了猪背上。
她现在身体已经有点轻飘飘了，这么骑着猪，猪也没有发现，就是这豪猪一身的刺，有点扎人。
又过几日，她彻底退化成灵体状态，不需要吃喝，没有痛觉，大部分物理伤害对她无效，她反倒是成了这个副本里最自由自在的存在，一会儿飘到这里听听人们聊天，一会儿飘到那里看看玩家大战兽群。
这一天她发现了大师兄他们，他们已经死了不少人，还活着的个个愁眉苦脸。
就在姜启看他们的时候，有一人误食了毒果，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这人不像这时候的玩家，“死”了之后会变灰消失，而是真的成了一具尸体，保持着死不瞑目的状态，一点点冰冷下去。
大师兄等人崩溃了：“天杀的到底什么情况！把我们丢在这奇怪的地方就算了，面板什么的完全用不了，能力也一点用不出来，道具也拿不出来！这不公平！这根本不公平！”
几人愁云惨淡，完全没有发现，一条毒蛇从他们背后慢慢逼近。
姜启飞到树上，拿起自己做的小弓箭，手指用力拉弦，箭头瞄准那条毒蛇，嗖的一下，自制的木箭穿透那条毒蛇的七寸，将其钉在地上。
“什么东西！”大师兄等人跳了起来，循声看去。
“啊，是一条蛇，是毒蛇！”
“这箭是谁射的？有人救我们！”
“多谢恩人相救，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姜启没有现身，只隐在浓密的枝叶里，看着他们没头苍蝇一般找了会，无奈地相伴离开了。
她倒不是因为情分救他们，她只是想知道，如果这些来自后世的人没有死在这里，三十天之后，他们能不能搭上列车离开这个位面。
她看了眼自己因为用力拉弦而被割开一道口子的手指，此时这口子又在慢慢愈合。
正常的灵体是无法触碰实物的，她现在想要触碰实物，就要注意力特别集中，尤其是用力的时候，必须用上所有的意志才行。
每一次都弄得挺累的。
她飘落到地上，看着这具被遗弃的尸体，围着转了一圈，试着附身上去，但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不应该啊，我现在是灵体，附身个刚死的尸体而已，应该可以办到的啊。”
毕竟这也不是她从后世得到的能力，而是灵体本身的基础特色，怎么连这个也要被压制？
她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你的主场，你牛，行了吧！
不过她也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办法总比困难多么，她就不信自己会被难死。
看着尸体上飘出来的死气，她决定重操旧业，做鬼修。
灵体转鬼修，这不是很正常的赛道嘛，很符合宇宙法则啊。
她都愿意从头修了，这个不能再限制她了吧？
不过，现实也有一个很大的阻碍，那就是，在这里想要得到鬼修的养料：怨气、阴气、死气是不大容易的。
因为真正的玩家在这里不会死去，自然就不会产生死气，而对野兽们来说，死亡是自然归宿，哪怕被玩家所杀，只要不是虐杀，也不会产生什么怨气。
姜启忙活了一通，也没收集到多少怨气。
她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一个坏主意：扮鬼吓唬玩家。
恐惧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成为鬼修的养料，只是不如货真价实的怨气阴气效果好罢了。
她回头去找新辉那群老熟人，她知道队伍里有几个人特别怕黑怕鬼，到了晚上就神神叨叨的。
不过她还是有点良心的，在小队渡过今天的危机之后，全员进入暂时的安全期才冒头，免得一会儿引发骚动之后，惹来兽群什么的。
……
“海螺淘汰了，大光小金也淘汰了，咱们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夜晚的幽深森林中，值夜的是一个叫房鱼的小伙子和一个大哥，其他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这个房鱼此时就这么丧丧地说。
大哥安慰道：“淘汰了又不是死了，明天就是第十天了，熬过明天，又能拿一个礼包了，来吧，把周围巡逻一遍，不能出纰漏。”
“说的也是，老哥你等等我，慢点走。”
“怕什么？都跟你说了这里没鬼，两个太阳在天上挂着呢，阳气那么盛，哪来的……”
话没说完，一道披头散发的影子在面前一闪而过。
房鱼：“啊啊啊啊鬼啊！！！！”
一时间，小队里所有人都醒了，远处其他队伍都被惊醒了。
“什么情况！”队长新辉蹭地爬起来，抓起自制武器冲了出来，“所有人都起来戒备！”
所有人立刻爬起来。
某个简陋遮蔽篷地下，一人眯缝着眼睛，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结果发现这衣服软绵绵、凉飕飕，触感特别奇怪，就像什么果冻一样。
而且，脑后隐隐约约传来一道奇异的呼吸声，又像是细细的低笑声，就好像有个什么人在他身后！
他全身僵住，汗毛霎时竖起，不敢回头，只一点点低头看手里的衣服。
这哪里是衣服，分明是一只软绵绵的好像要融化的惨白的手。
这人：“啊啊啊啊啊！！！！！”
两眼一翻，啪叽一下晕死过去。
姜启抽回自己的手，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就吓晕了呀？罪过罪过。
不过，这人刚才一瞬间释放出来好多好多恐惧情绪啊，比那个房鱼还多。
她从空气中深深地嗅了一口，把这些恐惧都吸进来，露出满意的表情，啊，有点美味。
接着，她又跑去吓了几个人，把整个小队弄得一团糟之后就撤了，撤去吓唬其他小队。
反正这个夜晚，鬼哭狼嚎的声音那叫一个此起彼伏，附近的野兽都被吓到了，不明白这群人又发什么疯。
姜启忙活了一晚上，吸收到不少恐惧情绪，天亮后便心满意足地收工，找个安静的地方去消化这些情绪，试着修炼起来。
而被她吓到的人，一整天都萎靡不振，疑神疑鬼。
“这个副本有鬼啊！”
“三分之一赛程过去了，鬼终于出现了！这才是这次初赛真正的考验吧！”
“到后期不会来个什么百鬼夜行之类的吧？”
“不行，我真的受不了这个，不如自杀淘汰算了！”
当夜幕再次降临，姜启从沉浸式修炼中抽离出来，看了看已经凝实起来的灵体。
这个办法果然有用，就是恐惧情绪还是差了点、少了点，导致修炼速度有点慢。
今晚再去多吓点人吧，唔，不知道吓唬野兽有没有用，找些胆子小的去试试。
于是，这天晚上，她不仅吓唬了人，还去吓唬了野兽，什么刺猬群、兔子群、鹌鹑群、仓鼠群，被她吓了个遍。
第二天，不仅玩家们炸锅了，兽群也炸锅了。
玩家们：这地方真的有鬼！昨晚上的鬼比前天晚上更吓人，更猛！
野兽们：有脏东西！一定是那些人类带进来的！太可怕了！
姜启：收集到好多恐惧情绪，开心，继续修炼。
……
接下来，姜启就进入了一个正向循环，她越吓唬人，就能收集到越多恐惧，得到的恐惧越多，对修炼就越有利，修炼越快，她的力量就一点点变强，然后吓唬人就更得心应手。
唯一不大好的是，她转成鬼修之后，就开始害怕阳光了，而这个位面有两轮日头，导致阳光过分毒辣，对她是个不小的压力。
好在，她本身也是昼伏夜出的。
总之，她每一天都很忙碌，都很有收获。
当然这对玩家和野兽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无论他们每天天黑前做了多少准备，当天晚上还是会被吓到，有时候甚至直接陷入鬼打墙里。就算是从前不怕鬼的人，都被搞得神经衰弱了。
而野兽更是拿姜启没办法，只能每天晚上被动挨收拾。
最后的局面就是，无论是人还是野兽，每天晚上都被折腾得够呛，白天都没什么心思做事。
玩家们都不狩猎了，挖点野菜野草能填饱肚子就算了。
野兽们白天也没有什么精力，也不去找玩家的麻烦了。
两边竟然出奇地和谐下来。
姜启发现了这种现象，桀桀怪笑起来：“这样看来，你们还得多谢我呢！”
互相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呢，留着所有精力，转化为给她的养分，这多经济环保啊！
修炼有成后，她的能力变强起来，开始给人们设置各种各样的迷宫一样的鬼打墙，乃至于小鬼蜮，或者针对性地制造他们最害怕的幻境。
每天除了能收集到成吨成吨的恐惧之外，还能获得软弱、痛苦、憎恨、怨怼等等情绪。
这些情绪她也能勉强吃一吃，她觉得自己越发像一个不正经的鬼修了。
玩家和原住民野兽们，就在她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渐渐憔悴下去。
……
在这样的愁云惨淡中，一个月终于到期，当那列青色的列车从天边飞来的时候，玩家们简直喜极而泣，如同看到了最亲的亲人。
“我的老天啊！终于结束了！再在这里呆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呜呜呜，远航-001号，我第一次发现你长得这么好看！”
“远航老哥，你就是俺的救星，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的生命，救赎了我黑暗的人生！”
远航-001号落地就看到一群凄凄惨惨、瘦骨嶙峋的玩家抱头痛哭，还有跪在地上给他磕头的。
他：“……”
他再次确定了一下，自己没来错地方啊，这是初赛副本没错，初赛而已，至于弄成这个样子吗？
更奇怪的是，远处一个个兽群正往这边张望，也是一副瘦削潦草，像是被什么毒打过的样子，但它们一点也不凶，反而十分殷切，像是恨不得立刻把这群玩家送走。
如果是玩家全面战胜了野兽，玩家应该不会弄得这么惨，而如果是野兽全面胜过了玩家，野兽也不该这个样子吧？
远航-001号自认已经搞明白人类的行为逻辑，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有的学。
这不，不仅搞不明白人类，连野兽也搞不明白了。
或者，这就是碳基生物的奇妙诡异之处？
他开口道：“各位玩家，初赛结束，我来接你们离开副本，请上车。”
接着，列车的两边车壁朝上方打开，玩家们迫不及待连滚带爬地冲向车厢，进去之后纷纷长出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就跟得到救赎一样。
然后他们还神经兮兮地看着车外的人：“快点！你们动作都快点！别让那鬼追上来！”
等玩家都上车了，他们又连连催促：“列车大人，快关门！快点啊！”
远航-001号：“……”
确认外面没有遗落的玩家之后，车壁缓缓落下。
姜启就这么看着车壁落下来。
她也看到大师兄那些人进了列车，没有被赶下来，看来确实是能混上列车的。
她回头看了看这个位面，在留在这里、想办法回到未来，和上列车、去探索这个过去世界更广阔的天地之间举棋不定。
她心中有预感，一旦离开这个位面，就是穿过了一道门槛，真的踏入了这个过去世界，她会更深入地融入到这个过去世界，回到未来就更难了。
她想到了未来的蓝星，但蓝星好像已经踏上正轨，内有五人组、千组等，外有董盛风等人，现在又致力于发展星网，只要游戏没有针对他们，姜启在与不在，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只要姜启回去时，尽量回到她离开时的那个节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在那个未来，阿远已经不见了。
可这里，阿远就在她面前。
她看着面前的列车，一点点定下心来，她会回到未来，但不是现在。
在车壁落下一半之时，她飘进了车里。
车壁顿了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玩家见车壁停住，忙说：“怎么不关了？快关啊！快关起来啊！”
于是，车壁又重新恢复了下落的速度，很快便彻底闭合起来。
车内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所有玩家都放心了，真跟死里逃生一样。
隐身中的姜启坏心地想，她这时候要是再吓唬他们，他们不知道会不会哇哇哭出来。
她在车厢里飘着。
这列车外面看不出来，其实内部也是分成一个一个车厢的，整体非常宽敞，不愧是宽体列车，也非常干净，见不到一丝灰尘，座位都是透明的，如同水晶一般漂亮。
她注意到，玩家进来时踩踏出来的灰尘和脚印在一点点消失，上方还有排气口，把玩家身上的汗臭味什么的吸走，渐渐的，玩家身上都变得清爽干净起来。
姜启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些变化，不知道是现在的列车都这样，还是阿远本身故意弄的。
以前也看不出来他有洁癖啊。
她伸手摸了下洁白的车壁，光洁至极，要是往这上面泼水，绝对一滴水珠都挂不住。
列车正在起飞阶段，被这么一摸，突然顿了顿，不过车厢里的人都感觉不出来。
姜启倒是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她又在墙壁上点了点，但这次列车没再有什么反应。
她在车厢里随意地游走起来，车厢之间的门完全防不住她，她从最前面飘到最后面。
后面半截列车里，全是昏睡中的玩家，就是在副本里被淘汰的人，虽然昏睡着，但个个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毫发无伤。
姜启看了一圈，又从后面飘回来，来到车厢与列车头的衔接处。
这里就完全过不去了，她还挺想进列车头里看看的，那里才是阿远真正所在。
她转身挨着车壁坐下来，靠在车壁上，思索着之后的事情。
她从玩家们的聊天中得知，列车接玩家完全是随机的，也就是说这批从初赛中晋级的玩家，下次参加复赛，就不一定还是远航-001号来接了。
换句话说，以后她很难再碰到这辆列车了。
那她要想办法留在列车上吗？
但留下来，她又能做什么呢？
就算能和这列车说上话，难道告诉他自己来自未来，而在未来，他已经被游戏抛弃，并与她结缘，经历了她至今还没搞明白的重生之后，他作为一抹意识，附着在她的识海中，并且跟着她和游戏对着干，然后她还把他搞丢了吗？
他不信怎么办，他信了又能如何？
最好的情况，不过是他信了，并且和自己一起想办法。
然后呢，再次把他推到游戏的对立面去吗？
如今的游戏虽然还没到覆盖百万位面的鼎盛期，可也应该没有什么虚弱之处，远航-001号又是游戏的造物，根本不可能反抗得了。
姜启闭上眼，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心里的念头转个不停。
几个小时后，列车停下。
“玩家们，你们已经回到你们的位面，现在请下车。”
平静的声音在车厢中响起，车壁再次开启，外面的光一点点照射进来，一个巨大的广场在眼前逐渐展开，广场上还有许多人，举着彩旗横幅什么的，阵仗还挺大，显然是在等待玩家归来。
“到家了！我们到家了！”
“呜呜，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玩家们激动不已，立刻就跑了出去。
姜启起身，依然保持隐身，随着人流走出去。
出来后，她感觉有什么在打量自己，回头看去，只看到安静停在那里的列车头。
可惜这家伙连个窗户和车灯没有，从那硬邦邦的车头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姜启收回目光，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朝着前方走去。

第126章 过去世界陨石副本，还是鬼城副本？……
欢迎玩家的阵仗确实挺大挺热闹的，因为，这次参加初赛的玩家中，本位面玩家淘汰率很低，顺利晋级的有将近三分之一人。
而其他位面选手，能有五分之一到八分之一晋级，都是很不错的数字了，大部分都在十分之一以下。
所以，欢迎仪式上，那台上领导讲话声音都格外洪亮饱满：“大家这次表现非常棒，希望在复赛里也能继续保持，接下来你们有七天的休息时间，快回家好好休息吧，各位的礼包和奖励，都会在今天发放到你们每个人手中。”
被表扬了，玩家们都非常激动，但退场之后，面对来接自己的家人，就开始嘤嘤嘤地诉苦：“你不知道，这个副本里有鬼啊！好多好多鬼啊！”
而面对相关部门询问比赛细节的时候，玩家们也滔滔不绝地倒起苦水：“那个鬼啊，特别凶，吓死人了。”
部门工作人员：？？？
这个初赛副本里有鬼？
比赛录播放出来后，人们就看到，前十天基本还好好的，后二十天，画风就变了，视频里也没看到什么鬼，就光看到玩家们鬼哭狼嚎上蹿下跳，甚至自己掐自己脖子，或者莫名其妙就互掐起来什么的。
非常诡异。
更诡异的是野兽群也集体炸窝。
位面领导拿到这录播资料都给看沉默了，不过，好像也正是因为这“鬼”捣乱，最后玩家淘汰率才会比较低。
既然已经占到便宜了，这过程就别追究了，于是，这份录播被封存了起来。其他人想看，其他位面想借调研究？嘿嘿，不给看。
姜启把这个专门对接游戏的部门逛了一圈，在他们暗中窃喜地把录播资料藏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部门不怎么正经。
也是，整个游戏大环境是正面的、积极的、轻松的，人们自然也不会把自己搞得苦大仇深。
她在这里还看到了一些资深玩家，就是在游戏副本里历练过许多轮的，本身已经积累了挺强的实力，但整体状态也是很松弛的。
姜启这么个鬼修在边上飘来飘去，人家也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就知道这警惕性是有多低了。
这就方便了姜启，她把部门里关于游戏的资料看了个遍。
其中她就看到了不少关于远航-001号的资料。
多是褒奖赞誉，说他是列车里性格比较沉稳的那一批，说他不会像其他列车那样喜欢炫技，输送玩家时把玩家颠得七荤八素，还说他的列车永远是最整洁最舒适的。
还有一些照片，是远航-001号和其他列车一起出行，在虚空中翱翔的画面。
姜启看着照片上被簇拥在C位的青色列车，不禁笑了笑。
就这么一条硬邦邦的列车，都能让人看出意气风发的感觉，只是想想后来他被压在坑底不成形状的样子，她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把这份资料放下，又拿起另一份，这是一个佚名学者写的类似论文的东西，《论列车趋于人性化后是否会阻碍人类世界发展》。
她目光一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光看这个标题，一种不友好的气息就透纸而出。
这篇论文里比较了几百年前与当下列车团队的变化，并表示：与游戏刚出现那会儿相比，列车团队的数量不断增加，整体智慧在提高，性格也变得越发多样化，笔者怀疑这些列车在汲取人类世界的养分，以当下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列车化成人形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有一些列车曾在公开场合表示，它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化出人形，摆脱列车的身份，从此自由自在。
“笔者认为，一旦列车化出人形，就是摆脱工具角色，成为游戏规则制定者、上位者，从而实现阶级跃迁的时刻。
“那这对人类群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诸君须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列车团队的意识形态、思维方式与人类是完全不同的，它们不可能站在人类的角度上去看待事情、处理问题。任由这样一个群体成为规则的制定者，对于人类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若将游戏看成一个大型系统，如果这个系统将来注定出现规则制定者、维护者、执行者，人类应当将这些位置抓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将此类重要职权拱手让给列车团队……”
看到这里，姜启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什么叫拱手相让？
站在此刻展望未来，且不说不能确定未来会不会出现这样的职权，就算会出现，那列车作为游戏的衍生产物，与游戏一体的存在，它们便是得到了这些职权，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这个时代，人类就是一个玩家的位置，你可以去争取想要的东西，但对着一个本来就不属于人类的东西，说什么拱手相让的话，是不是脸太大了点？
而且，这篇文章一上来就把列车打成人类的对立面，多番揣测列车与人类接触的过程中，学习人类、模仿人类就是为了以后统治人类，甚至还出现了吸取人气这种毫无根据的怀疑，将列车描述成一个野心勃勃居心不良的异端，这恶意也太大了。
她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这个作者还提出了一些从列车手上夺权的建议。
比如，现在人类和游戏的交流是很健康的，可以直接跟游戏商量，让渡一部分人类社会的好处给游戏，从而让人类这边获得对列车的排班、预订福利等等。
从这些不起眼的小方面一点点渗透进去，最终剑指对列车的控制权，控制之后再打压，最好是将之淘汰，另外打造出完全属于人类、可以由人类来操控的工具列车。
姜启看完这篇论文，沉默片刻，继续拿起下一份资料，也是一篇类似的论文，分析数据更详尽、提供的可行性建议更多。
她一篇篇看下来，还通过论文下方的参考书籍和相关网址，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一个人类向游戏谋权的世界，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她看到了满纸的野心：人类想反客为主，成为游戏的主宰者，将这个神奇神秘的存在，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时再去看此间人类提起游戏时的轻松愉快，就觉得很讽刺。
表面上，人们因游戏获利而高兴，对游戏感激不已。
但背地里，无数政客高知只想完全控制游戏，得到更多好处。
他们以列车为切入点，嘴上说着担心人类的未来被这种非人生物牵着鼻子走，不过是因为他们知道，列车是游戏最薄弱的一环。
那么以后会发生什么，姜启也可以猜出一二了。
这批列车的下台，想必是游戏与人类合作的结果。
游戏淘汰这批列车，让人类自己制造列车不说，还成立各种游戏部门，让人类可以借助游戏力量，成为所谓的游戏规则制定者、执行者。所以，列车长出现了、游戏高层等等人群出现了。
而人类这边付出的，就是助游戏覆盖更多位面，从此时的上千个位面，到日后掌控百万之多。
但从后世来看，所谓的游戏高层不过是给游戏打工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执棋者，游戏的模式，也从相对安全轻快，变成了残酷血腥，露出了最狰狞的面孔。
最后的赢家，依然是游戏。
姜启从网页里退出来，清除一切浏览痕迹后，关闭设备，然后收起鬼气，监控下的画面很快就恢复正常。
她揉了揉因为连看了好几天资料，而有些干涩的眼睛，静静思考该怎么办。
她留下来，本来是想变强之后去找这时候的游戏拼一把，要是不行，就暗中潜伏着，随着这个时空一点点往前，弄清楚远航-001号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再想办法找到她丢失的那个阿远。
她其实没想过要过多地改变过去，因为这很容易导致后世的蓝星整个崩盘，导致她认识的董盛风等人，甚至可能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现在，她站在一切的开端，真的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吗？
“还有三天复赛就要开始了。”几个员工从外面走进来，一边聊着天。
“好紧张，不知道我们能有多少玩家进半决赛。”
“这一届的联赛，我们位面要是能拿到冠军就好了。上一届冠军，β星系的第五位面得了，从游戏那里拿到的好处，直接让整个位面飞升，现在整个位面上所有人，寿命上限直接提升到200岁，而且还人人都能修仙得长生！羡慕死了好嘛！”
“所以，人家现在已经不是第五位面，而是β星系的第一位面，说不定有机会问鼎星际霸主的位置呢！”
姜启看了眼外面，啊，又是一天上班的时候了。
她从座位上飘走，然后到处飘荡起来。
这个位面有真正的死人，自然就有真正的阴气，她到处飘着去吸收，如此吸了三天之后，整个灵体又强大了许多。
等到玩家再次出发的那一天，她又混入到队伍里，登上了离开的列车。
……
这次来接玩家的，果然不再是远航-001号，而是一个叫裁云-039号的列车。
车如其名，它就跟一片云朵一样，飘着过来，接了玩家之后飘着离开，玩家待在车里，就好像待在一团云朵之中，周围都是雾蒙蒙的。
裁云-039号是一个话痨，可以把自己的声音同时分成好几百份，和不同的玩家聊天，姜启默默听了会，这家伙嘴上是真没把门啊，巴拉巴拉什么都说。
“我们现在有多少列车了？哈哈最近又新诞生整整一千列呢，等再养养就能出来工作了。”
“列车怎么做出来的？当然是神主造的啦，不过神主最近有点犯懒，都不手捏了，直接一个模子生产，所以这批列车的脑子有点笨。”
“为什么这次不是远航来？远航老大就在培训那些新生列车啊，都说了，它们有点笨，要好好教。”
“列车飞来飞去，需不需要加油？我们不吃油哒，我们吃的是一种特殊的能量。”
“车上有装载武器吗？哈哈，谁敢攻击列车啊。”
姜启听得都想去捂住这家伙的嘴巴，列车团队有你简直是全体成员的福气！
半天之后，列车终于抵达目的地，从车上下来，入眼是繁华的城市。
只是他们这会儿和周围的环境，明显有一个隔离屏障。
空中响起一道空灵的声音。
“来自α星系第三位面的复赛选手抵达副本。”
除了他们这边这批人，还有不少列车从空中落下，车里也纷纷走出来自其他位面的玩家。
“来自γ星系第十七位面的复赛选手抵达副本。”
“来自Ω星系第三十三位面的复赛选手抵达副本。”
“来自β星系第一位面的复赛选手抵达副本。”
随着这道提示音响起，所有玩家都停下交流，朝那边看去。
只见，送那批玩家来的列车是一个全身如同碧玉雕琢的扁舟模样的列车，悬停在空中，看起来就是正常小船大小，但里面却源源不断地飞出来人。
是的，就是飞出来的。
一个个或是御剑，或是踩着什么法器，衣袂飘飘，神情傲然，通身萦绕着淡淡光晕，就差在脸上写上装逼两个字。
“就是他们……”
“这就是修仙的结果吗？”
“我也好想飞啊！”
“复赛不是有五十个赛区吗？怎么我们和他们分到一起了？完了完了！”
周围玩家窃窃私语，忧心忡忡，显然这上届冠军选手的到来，让他们压力倍增。
姜启也是挺诧异的。
要知道，参加比赛的必须是从未参加过游戏的新人，而游戏差不多是三到五年一届比赛，所以，才几年时间，这个位面的人就已经从无到有修炼出模样了？
而那冠军选手们落地之后，看其他玩家的目光，也是颇为高傲的，很有那种修仙小说中，宗门弟子看待凡人的意思了。
列车们一个个离去，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玩家。
一共有二十支玩家队伍，加起来人数相当可观。
人数第一多的就是那冠军选手们，他们在初赛基本就没被淘汰掉多少人，如今还有七八万人。
第二多的就是姜启此时所在的α星系第三位面的复赛选手，近三万人。
剩下的队伍，多的能有一两万人，少的就只有几千人。
众人互相看看，人数少的几支队伍自然而然地就结盟了。
上方提示音又响起：“二十支复赛队伍全部到齐，该副本为真实投影副本，背景是五十二年前，被陨石击中，导致全位面灭亡的Ω星系第二十一位面。”
听到这个位面名字，众玩家脸色都变了。
这个位面的灭亡，是全宇宙都知道的事情。
一个本来还能与其他位面交易来往的位面，突然之前遭遇灭顶之灾，其他位面震惊之余自然兔死狐悲。当时还引发了全宇宙的恐慌，各个位面的陨石检测、防御技术，在这五十年内，可谓是突飞猛进。
不过，真实投影副本？
到底是真实，还是投影？
上方的声音继续说：“游戏以该位面超一线城市樊城为蓝本，将其被陨石击中前的三分钟节点截取下来，投影到此地，制作成了一个非常逼真的副本。而你们的求生任务，就是在这场灾难里，存活三十天。三十天后，还活着的人将晋级半决赛，死去的人，则会在副本结束后，在列车上复活。”
“倒计时，三、二、一！副本开启！”
话音落下，几十万玩家原地消失，被投放到了副本的各个角落。
姜启提前一步附身在某玩家身上，被带着离开。
下一刻，她出现在某公交上。
公交上人不是很多，但每一个都非常逼真，与活人无异，对于车里突然多出一个人，他们完全没反应。
仿佛就只是副本中的背景板NPC。
但姜启仔细看了一眼后，突然发现好像不对。
姜启附身的这个玩家愣了一会儿，从座位上蹭地站起来，大喊道：“司机，停车！”
司机：“马上到站了，站牌停！”
玩家哪里肯听，直接拿起窗户上的破窗锤，一把击碎了窗户，从窗口跳了出去。
姜启并没有跟着出去，在这玩家跳出去前，从他身上退出来，继续隐身状态留在车内。
那个玩家跳出去后，在路上很有技巧地滚了两圈，逼停了后面好几辆车，刹车声尖锐地响起，还有司机伸出头来破口大骂。
那玩家毫不在意，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快速离开了。
如果此时他回头，就会看到，公交上的司机乘客们，此时都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背影，路上所有车辆里的人、行人，也都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面孔雪白，表情僵硬。
姜启待在公交里，看着车上这些“人”，在没有玩家的情况下，他们一瞬间就从栩栩如生的活人，变成了一具具苍白诡异的躯壳。
即便姜启自己现在就是鬼修，都不由得感到一股寒气。
这些并不是虚假的NPC，他们本质上，恐怕就是在樊城死去的人！
那么，所谓的真实投影，并不是制造了一个逼真的樊城，而是将50年前灭亡的樊城，整个搬了过来，包括其中惨死的全城人民。
也就是说，这次副本，其实是一座真真正正的鬼城。
生存危机也不只是陨石灾难，还有这些死去人民。
姜启微微吸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一切都因为玩家的离去而逐渐苍白灰暗，感受着溢满整个车厢、整条马路的鬼气。
这可真是，正合她意！

第127章 过去世界陨石、鬼城副本
虽然整个公交、整条街都鬼气弥漫了，但行人该走动的依然在走动，车辆在行驶的依然在行驶。
仿佛这些死去的人都被某种规则限制，只能保持他们生前的节奏。
姜启也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车上，坐在最后排，没有急着做什么。
她看着乘客们被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个大妈怀里还抱着一大袋刚从超市里采购的果蔬，汗水一滴一滴滴下来，砸在袋子上。
一个大爷手里点着烟，他整只手都在颤抖，看着烟头像在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坐在大爷边上的一个年轻人也痛苦地看着烟头，嘴里不停碎碎念：“早说了车里不能吸烟不能吸烟，我不想被炸死啊！”
一个女孩正抱着手机看小说，她没法停下这个举动，唯一能做的就是手指飞快点击退出键：“就算要再死一回，好歹让我打个电话给我妈告别行不？”
但事实是不行，她那退出键点得冒火星子了，也是退不出来。
一个大姐慌张地说：“那个游戏不是说，只要杀死那些玩家，夺了他们的身体，就能活下去吗！可我们现在根本动不了啊！”
另一人道：“是不是等陨石落地，我们才能动？”
“可是陨石落地后，我们还有时间吗？”
所有人包括司机都用力盯着车内前方的电子钟，那猩红的数字正显示着11：21，旁边代表秒数的数字一直在变大，仿佛催命的号角一点点迫近。
车上的乘客们越发躁动不安起来。
11点22，11点23……
乘客们忍不住浑身哆嗦，僵硬的脸上表情再也维持不住，惊恐地道：“来了！来了！”
司机浑身紧绷地握着方向盘，因为过度紧张，车子开得颤颤巍巍。
恐惧的情绪在车内外疯狂扩散。
虽然有点不道德，但姜启抓紧机会默默吸收这浓郁的恐惧，仅仅这一两分钟，就有种吃到了大餐的感觉。
真正的、面对死亡时产生的恐惧，果然不是随意吓唬生成的恐惧能比的。
下一刻，远处传来轰然一声巨响，天地变色，大地震动。
来了！
陨石降临了！
樊城便是陨石的落点之一，整座城市以落点为中心，冲击波成圆形扩散出去，所过之处，建筑崩塌、车辆起飞、人员分分钟被撕裂。
总之，在公交内看到的，就是远处一波热浪滚滚而来，伴随着一起来的，是统一垮塌下去的高楼和路面。
“啊啊啊！来了！来了！”车内的人尖叫起来，此时，他们终于不再被牢牢黏在座位上，他们能动了。
极度的恐惧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疯狂地想要逃下车，但结果只能是人挤人，谁都下不去。
有人喊“司机快停车”，有人喊“司机快往回开”，还有人只知道抱着自己的头躲在座位底下尖叫。
司机反应倒是快，一脚踩下了刹车，车内的人齐齐往前摔去，还不等大家爬起来，后面的车没有刹住，砰一下撞了上来。
连环车祸在此刻上演，现场车辆撞成了一锅粥，哪辆车都动不了，于是人们只能拼命从车上往下爬。
然而，下一刻，冲击波已经到了面前。
轰的一下，无数车辆起飞，公交也被掀飞，所有人都飞了起来。
大妈和她的果蔬一起飞了起来。
大爷和他的烟头一起飞了起来。
年轻人们也和他们的手机、背包等一起飞了起来。
然后，飞在空中的人，被震碎的玻璃窗碎片切了好几个来回，鲜血在车内飞溅。
“啊啊啊！！！”前方飞来一辆小轿车，在司机的尖叫中，砸进公交的车头，把司机和一个在前排的乘客压扁。
“快弄灭它！”那个年轻人拼命想要抓住那根自由飞翔的烟头，然而下一刻，那烟头依然碰到了从油箱里飞溅出来的燃油，火星与燃油碰撞，爆炸轰然而起，火光将所有人吞噬。
这一刻，公交上的所有人都再次死了一回。
痛苦、不甘、绝望，怨恨，这种种情绪铺天盖地地从他们身上涌出来。如果说五十年前的第一次死亡，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瞬间死去，其实没有感知到太多的痛苦。
那么现在，死而复生之后，再次死了一回，这对心理的折磨简直达到了顶峰。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比得到了希望，却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绝路更痛苦。
众人的身体、灵魂被碾压、切割、撕碎，怨气以一种指数爆炸般的趋势迸射。
姜启一下子被卷入了怨气的海洋，她没有迟疑，立刻放开了吸收。
……
同一时刻，玩家们也看到了远处滚滚而来的冲击波，他们拼命往反方向逃跑。
来自β星系第一位面的那些修仙玩家们，立刻就拿出自己的法器，一个个飞了起来。
在空中飞行可比在杂乱拥堵不堪的地上奔跑快多了。
他们飞在空中，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其他位面玩家，露出得意的笑容。
“靠两条腿跑路，怎么跑得过死亡？起点不一样，这复赛，根本没有意义啊。”一个修仙玩家悠悠说道，语气里充满优越感。
其他修仙玩家都笑了起来。
地上的玩家看着这群人在天上自在轻松地飞着，羡慕嫉妒，恨得牙痒痒。
“哼，会飞了不起啊！我们也会！”
接着，又一群人升空。
众人转头一看，呵，那是一群坐着毯子的玩家，来自某魔法位面。
那是上上届比赛的季军位面，位面被游戏奖励了魔法元素，那个位面从此有了魔法源泉，可以制造出魔法物品，位面上一部分人还得到了可以学习魔法的资质。
玩家们正羡慕着，远处空中，又有一群玩家陆续升空，那是来自科技位面的，他们脚踩飞行罗盘，飞的速度也不慢。
地上只能靠两天腿疯狂奔跑的玩家不服：“凭什么他们能把这些东西带进副本，早知道我也带个飞行仪什么的。”
“你傻啊，身外之物带不进来，那飞行罗盘是那些玩家的伴生道具！”
“什么叫伴生道具？”
“那个位面在某个比赛了也得到了名次，他们得到的奖励是，该位面上的人成年之后，可以契约伴生道具。”
“说来说去，有底蕴的人在比赛里就是占便宜啊！”
“那也未必，我听说，有时候准备越充足、底牌越多的人，在副本里反而会吃意想不到的亏。”
这话刚落，远处冲击波摧毁了一个高科技企业园，也不知道破坏了什么东西，总之一场威力可怕的爆炸被触发。
爆炸波铺天盖地地荡开，而空中没有任何阻碍物，那些飞在空中的玩家直接被扫到！
“啊！”一片哀嚎中，大把大把的玩家从空中坠落。
地上的玩家都傻眼了，一边寻找掩体暂时躲避爆炸余威，一边抬头观望。
空中那些前一刻还在得意的玩家，此时不是被扫落坠亡，就是狼狈地逃窜，哪里还有什么潇洒模样。
这一幕简直大快人心：“哈哈哈！该！”
因为这一波，没有人敢继续在天上飞了，都老老实实地用两条腿逃跑。
然而，很快，陆陆续续的小陨石也抵达地面了，这些与空气摩擦出团团烈焰的小陨石砸下来，每一个的破坏力都堪比导弹，更不要说密度还这么高！
这完全是地狱级别的求生难度！
玩家们一边想尽办法逃生，一边都快疯了，难怪这个位面整个毁灭了呢，这么可怕的灾害，谁能活得下来？
……
足足数小时之后，陨石雨才结束，整座城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但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一个个玩家从掩体后面钻出。
“呼，停了，终于停了！”
“老子活下来了！哈哈，我没死！”
一个玩家从一个地下室入口爬出来，大口大口呼吸，他的手臂上、腿上有几个比较深的伤口，全身擦伤更是数不胜数。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家药店。
他艰难地走过去，找到药店的正门，搬开门前的大块碎石等阻碍物，挖出一个能让人通过的入口，费力地爬进去。
药店塌了一半，另一半还勉强撑着，药架倒了许多，药物都堆在了地上。
他在各种药盒里翻找着，找到了碘伏绷带等，终于松了口气，撕开衣服露出伤口，给自己包扎。
等他把所有伤口都大致处理好，整个人力气也快用光了，他开始在一堆药物中找吃的。
“我记得，药店里有营养品奶粉什么的吧。”
他一边找一边嘀咕，但找着找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药店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诡异。
而且，他进来的时候明明还只是下午，虽然空中粉尘比较大，但阳光还是比较明显的。
而他处理伤口最多花了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此时天还没有黑，但药店里不知何时变得很黑很冷。
就好像，从正常的世界，来到了一个阴暗可怖的空间。
他眼角余光朝他爬进来的入口看去，他记得刚才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外面的，可现在，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哒、哒、哒……”有脚步声从后背传来。
他的鸡皮疙瘩唰地爬遍了全身！
“我的药，好用吗？”
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响起。
他：“！”
他全身僵硬，控制不住地哆嗦，却不敢回头。
这里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二个人？他的身后、他的身后不该是废墟吗？这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那声音继续幽幽地说：“既然用了我的药，那就把你的身体，让给我吧。”
……
一栋写字楼的一楼，好几个玩家被困在这里。
“不行，所有出入口都被废墟堵死了，我们出不去了。”玩家们探索一番后，回来说。
“那就先在大楼里找找，有多少食物和水，全部搜集起来。”另一个看起来颇有能耐的玩家号召道，“xx、xxx你们去洗手间看看，如果水龙头里还有水流出，就用容器收集起来。其他人，去找其他生活物资，总之，把有用的东西都收集起来。”
大家立刻分头行动。
有人朝楼上走去，有人去洗手间，有人进一个个办公室。
然而他们却看不到，这个写字楼里，飘荡着一些幽幽的影子。
“一二三……一共八个玩家，呵呵，暂时够分了，我要那个带头的，你们别跟我抢。”
“那我要那个年轻的小伙子。”
“我要那个高壮的。”
“……”
这些影子窃窃私语着把玩家给瓜分了，然后，它们飘到楼梯间、飘到洗手间、飘到办公室，趁玩家落单的时候，悄悄关上门。
等玩家发现时，人已经被困在密闭的空间里，周围变得又黑又冷。
“怎么回事？门怎么打不开，外面有人吗？”
“什么东西？谁躲在那里？”
“救命！啊啊啊！”
片刻之后，当门再次打开，“玩家”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彼此对视间，才会心照不宣地笑笑。
之后，他们甚至将这个一楼打造呈一个避难所，去欢迎更多的玩家进来。
然后，更多的新品种玩家陆续诞生。
……
转眼好几天过去。
整个副本变得十分安静，幸存的玩家从最初的慌张忙乱，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其实，只要熬过最初的陨石雨，后面的求生就没有太大难度了。
找个避难所、保证自己的安全，然后，准备好足够的食物和水，就基本能活下去了。
某个小仓库里。
新辉几人从外面回来，仓库里的人立刻迎了上去。
“外面怎么样？”
新辉他们把身上的包放下，从里面倒出食物：“今天就弄到这些。”
向阳看了看这些东西，面包、饼干、几根巧克力棒、几颗糖果、一包火锅料、几包零食，还都是碎了的，不过包装都完整，还能吃。此外还有一包没拆的盐、一包砂糖、半袋大米、一罐子奶粉、两罐啤酒、一瓶番茄酱……
“这些你们从民居里找来的？”
“嗯，翻了几条街，就找到这些。”新辉喝了口水，叹气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在找吃的，那些楼房又都塌了，到处是废墟，能找到的吃的越来越少了。”
那个房鱼接话道：“我们路过了几个便利店，老大都不肯让我们进去，那里肯定有吃的，我还看到有玩家在里面生活呢。”
新辉斥道：“你知道什么，那些地方邪乎得很。”
他说着，严肃地看着众人道：“不只是便利店，这些天，药店、写字楼、商超、医院之类的地方，都出现了避难所，这本来也没什么，这些地方本来就是最吸引幸存者的，去的人多了，形成避难所也正常。
“可我观察过，进了那些地方的玩家，基本就不会再离开，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积极地邀请更多玩家过去。”
向阳皱眉：“这确实很奇怪，大家还要在这里呆二十几天，谁会嫌物资多？这个副本里也没有什么危险的敌人，没有拉帮结派的必要，他们那么努力地拉人入伙，确实有问题。”
新辉道：“更奇怪的是，在那些地方的玩家性格都发生了变化，你们能想象，那些修仙玩家，对一个普通玩家言听计从吗？”
“那肯定不能啊，那些修仙的本身就厉害，还是冠军位面出来的，傲气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听一个普通玩家的。”一人嘶了一声，压低声音，“难道，那些地方有什么洗脑的手段？”
新辉看了看大家，声音也压得很低：“咱们上个位面不是跟鬼打了大半个月的交道，也算是有点经验了，反正我看那些地方，就觉得鬼气森森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打了个哆嗦，想到上个副本的经历，表情都特别扭曲。
房鱼脚都软了：“鬼、鬼气！难道这个副本里也有鬼？我不去了！我以后碰到那些地方都绕着走！”
新辉道：“总之，咱们不要靠近那些地方，平日里还要更小心点。至于吃的，我们可以去种植基地、去农田、去河里看看，那些农作物、河鲜总不会都毁了吧，反正煮得熟能吃就行。”
……
同一时刻，某个隐蔽的地下室里，大师兄等人也正在说同一件事。
大师兄：“这个副本不大对劲，好像也有鬼！”
其他人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有点麻木了。
之前，他们混在玩家队伍里离开了原始位面，去到了那个α星系第三位面。
那个时候，他们这群来自未来世界的，还有三百多人。
其中一部分人选择留在了第三位面，剩下的人在七天休息时间结束之后，再次混进了玩家队伍，参加了复赛。
很神奇的是，他们无论是留下，还是混进队伍，都非常顺利。
这个世界就这么丝滑地接纳了他们，谁也没有发现他们是外来者。
总之，大师兄他们顺利地参加了复赛，陨石落下后一波逃亡，又折损了一些人，如今，大师兄这个探险小队里，还愿意跟他混的，也就只剩下十几人了。
因为经历太离奇，因为短短一个多月经历过太多生死，也可能是因为上个副本被鬼吓得太呛，总之，他们现在的神经十分粗壮，对一切刺激都快麻木了。
大师兄见大家没有什么反应，也有点无奈：“我说认真的，这个副本的鬼和上个副本的可不一样，上个副本的鬼，就是吓唬吓唬人，倒也不会真害死人。但这里的……”
他来到地下室入口，朝外看了看，回来低声说：“你们还记得刚进入这个副本时，看到的那些还活着的原住民吗？一场陨石雨，那些原住民NPC一个都看不到了，本来我以为它们就是一个原始设定而已，但我今天出门，看到了一个我之前见到过的原住民，他没有影子，还和一个玩家和说说笑笑！”
众人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大师兄都无力了：“那两人很熟稔啊！一个玩家凭什么和一个没有影子的原住民那么熟？”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人问：“你的意思是，那个玩家原住民鬼蛊惑了，甚至就是被某个鬼附身了？”
大师兄点头：“没错！如果原住民变成了鬼，如果它们会附身玩家，那我们也很危险！”
在这个时代，鬼还是一个比较抽象的东西，但在后世，鬼魂、鬼修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借尸还魂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众人互相看看，都打了个哆嗦。
一人叹息：“可惜我的力量还是用不了，不然我的主业就是捉鬼来着，念个经就能叫它们服服帖帖。”
大家都齐刷刷看向他，这人吓了一跳：“干、干什么这么看我？”
大师兄重重拍他的肩膀：“小齐啊，你的能力是镇压邪祟，虽然现在能力没了，但基本法还记得吧？要不试着从头练习？”
“这、这能行？我是从游戏中得到的能力，本身没有这个慧根的啊。”
“能不能行都试试嘛，这里有这么多鬼给你练手，多好的机会。”
“就是就是，顺便也教教我们怎么抓鬼杀鬼，咱们也不能一直当废物吧！”
小齐：“……”
所以重点是教你们是吧？
……
还是同一时刻。
原住民鬼们也在开会，已经借尸还魂成功的还算比较淡定，还没借尸还魂的就紧张多了，一群群聚起来开会。
“你们有没有发现，鬼气越来越淡了？”
“是啊，我觉得越来越不舒服了，今天起来一看，我的小窝附近鬼气淡得都快没有了。”
“我特意飞到空中去看了看，原本应该笼罩整个城市的鬼气，薄了不止一两层。”
“照这个速度，副本结束前，鬼气就会完全消失，到时候，我们这些没夺到玩家身体的，恐怕都活不了了。”
众鬼互相看看，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
谁都不想死，他们已经死过一次，又在这次陨石雨中无比艰难地再度“活”了下来，都走到这一步了，谁都不想放弃。
“时间不多了，还没被附身的玩家也不多了，接下来，积极出击吧，能走一个是一个，能活一个是一个！”
谁也看不到，副本的上空，一道人影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鲸吞整个副本的鬼气，一个鬼王即将在此地诞生。

第128章 过去世界收服樊城原住民鬼
新辉他们这几天感觉到了明显不对劲。
外出的时候，常常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回头看去，又什么人影都没有发现。
甚至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发现周围变得越来越冷，出现了奇奇怪怪的声音，还莫名其妙迷路了。
感谢初赛副本里，那长达二十天的被吓唬的日子，他们很快就判断出，他们这又是被鬼盯上了。
周围变冷变黑是因为鬼气，奇奇怪怪的声音也是鬼发出来的，迷路则是因为鬼打墙。
这一切他们都太熟悉了，都练出了应对的经验。
于是，他们一旦发现自己掉进鬼的陷阱里，就立刻想办法跑出来。
因为这里的鬼好像没有上次的鬼厉害，比如这里的鬼打墙，就是让你原地绕圈圈，不会像迷宫一样让你走得头昏眼花，这里也不会真的出现一只只扭曲狰狞的怨鬼把你吓得半死。
于是，他们用武器攻击眼前的幻觉和鬼气，彼此手拉着手，每次都顺利逃了出来。
不仅是新辉他们，在那原始位面被磋磨过的人，都对这神神鬼鬼的手段既熟悉又痛恨，应对得利落又有效。
于是，在其他位面玩家被原住民鬼们一个个拿下，被夺取身体时，来自α星系第三位面的玩家们，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
当他们会合到一起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碰到鬼了？我也碰到了！”
“好凶的鬼，好重的杀气，不过不如上次的鬼手段多变，还是挺好对付的。”
“这里的鬼怕光怕火怕爆炸，我们可以……”
尾随过来偷听的原住民鬼们：？
这群玩家居然还想反客为主反击回来！
他们回去一汇报，一个原住民鬼领袖神情凝重：“那些修仙玩家都被我们拿下了，偏这群人怎么这么难搞！”
这些玩家已经知道了原住民在夺取他们的身体，要是放过这群人，让他们活着离开，这个秘密就会被他们爆出去！
他抬头看看天空，鬼气在越发变淡，仿佛天上破了个口子，所有鬼气都在往那个洞口流出去。
原住民鬼们一天比一天虚弱。
以这种速度，根本撑不到副本结束！
他找到其他几个领袖商议之后，果断决定将所有已经借尸还魂成功的人集合起来。
既然剩下的这批玩家不惧鬼的手段，那就直接用血肉之躯去战斗！
……
伪玩家们向幸存玩家宣战的时候，姜启还飘在空中，全身心投入地吸收鬼气。
她的能力虽然被压制，但本质上和普通鬼修还是不同的，毕竟有个神格撑着。一般鬼修只能吸收一点鬼气，然后就要好好消化许久，还会遇到瓶颈。
但她完全没有这个困扰，她整个人如同一个无底洞一般，来多少鬼气就能吸掉多少鬼气。
鬼修的境界更是如同坐火箭一般，一节节攀升。
终于在副本时间过去一半之时，她晋升到了鬼王的境界。
她被压制的力量也蠢蠢欲动，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冲破禁锢闯出来了。
姜启浑身鬼气沸腾，全城鬼气都随着她的节奏一起一伏。
她轻易感知到了整个副本里每一只游荡的鬼，感受到了它们的焦躁、急切与虚弱，感知到每一只被撕裂城碎片的鬼，感受到它们的痛苦、不甘与绝望。
她也能发现每一只已经附身到人类躯壳里的鬼，接收到他们背水一战般的凛然战意。
嗯？
战意？
姜启不得不提前睁开眼睛，朝下方看去。
整个副本里的鬼气已经被她吸得几乎没有了，整只的鬼也好，碎片鬼也好，只能扒在阴暗角落，苟延残喘，随时能被阳光净化掉的样子。
而其他鬼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玩家的身躯，正在围攻最后一批真正的玩家。
姜启仔细看去，那被围攻的，居然八成都是α星系第三位面的玩家，剩下两成才是其他位面的玩家。
……他们还真是能苟。
她还在其中看到了熟人，向阳、新辉、大师兄那些人。
不过，敌众我寡，再能苟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姜启抬手，鬼王气势全开，体内鬼气肆意释放，天空瞬间暗下来，大地上的鬼气骤然变浓郁，接着如同水泥一般凝结，将所有人、所有鬼都冻结在其中。
整个副本瞬间变成一片鬼蜮。
正举着一把刀朝敌人头上看去的向阳浑身不能动了，她瞪大眼睛，眼球震颤，瞪着面前的假玩家：又是你们的鬼怪手段！
但她面前的这个假玩家比她更惊恐，手里的武器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恨不得立刻跪倒下去，缩成一团。
因为它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能把灵魂碾碎、灰飞烟灭的那种无上威压。
所有原住民鬼，无论是附身成功的，还是还光着身子的，这会儿都战栗不能言语。
姜启的意识从整个副本扫过，找到了某个不和谐的东西，她一把将那东西抓了出来。
“啊！”一个光团被她从虚空中抓到手上，它拼命挣扎，发出来的声音赫然就是最初的副本播报声。
姜启上下打量这玩意：“游戏留在这里的监督监控小程序吗？”
她用一层层鬼气将之封印起来，暂时收了起来，然后看着下方思索。
她因这樊城和樊城全城鬼魂才得以突飞猛进，成就鬼王，所以她欠它们一份因果。
她最好让它们都活下去，偿还这份因果。
但如果它们活下去的代价，是要这二三十万玩家全部死去，这等于是她在间接造孽。
游戏造孽都会被反噬，姜启现在可不敢挑战因果报应这种东西。
她开口道：“原住民中，有谁可以代表樊城，前来说话？”
这声音裹挟着鬼气，传遍整个副本，所有鬼都听到了。
他们身体被冻结，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天空，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没有吗？那我随意点了。”
原住民们急了，可来自四面八方的禁锢，让它们动动手指都难，更何况说话。
终于，有原住民无比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用尽全力发出了“我”字。
一个“我”，两个“我”，三个四个五个，数个原住民陆陆续续地开口回应。
姜启听到这些回答，招了招手，这些原住民立刻就从各自的玩家躯壳中被招了出来。
姜启找了个比较平坦开阔的地方落地，下一刻，二十几个原住民鬼出现在她面前。
他们虽然是半透明的鬼魂状态，但还能看得清模样，男女老壮都有，虽然有些狼狈，但大多眼神明亮坚毅。
这也正常，在鬼气压制之下，还能张开口答话，在情况不明朗之时，还能有勇气答话，这本身就是一种筛选。选出来的要么真的曾经是领袖级人物，要么就是意志顽强、胸有丘壑的人。
这样，也当得起“代表樊城”这四个字了。
姜启在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都在看着姜启，眼神警惕怀疑打量。
姜启直接开口道：“我是新诞生的鬼王，你们现在必须听我的，我可以让樊城全员生，也可以让樊城全城再灭亡一遍。”
这些人脸色瞬间变了，不过并没有天塌下来般的崩溃，一位年长者立刻问道：“要怎么才能让樊城全员生？”
姜启道：“在我回答这个问题前，你们先告诉我，你们的位面50年前，发生了什么？”
众原住民鬼一僵，互相看了看，还是那个长者说：“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陨石击中了。”
姜启：“你们这个位面听说科技水平并不差，陨石出现之前，没有任何征兆？你们完全没有监测到吗？”
她之前在第三位面，看了那么多资料，自然了解过这个樊城位面的事情。
什么样的陨石，能把一整个位面给毁灭掉？
这个位面上有许多个游戏端口，当时就紧急到完全来不及向游戏求救吗？
如果求救了，游戏为什么没有救？
就算游戏不救，当时这个位面和其他位面已经建交，能够通过科技手段互相联系，还能通过游戏建的轨道，以及雇佣某条列车进行来往。
可即便如此，这个位面里一个人都没有跑出来，其他位面也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
这难道不可疑吗？
鉴于游戏的重重恶劣前科，她当时就怀疑，这个位面的毁灭怕不是本来就是游戏的手笔吧。
不过当时这种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她没想深究。没想到复赛的背景是这个位面的樊城，她见到了活生生的受害人，不，受害鬼们。
那这就有必要弄清楚了。
众鬼互相看看，一男鬼道：“当时确实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监测到任何异常，陨石降临的那一瞬间，全位面通讯瘫痪，我们也无法得知其他地方的情况，就连位面全毁，也是这次重新恢复意识才知道的。”
也就是说，死得很突然，也死得很不明不白。
此时一个女鬼却有些尖利地开口：“一定是游戏捣鬼的！”
其他鬼立刻制止：“楚云！”
姜启看向这个楚云：“为什么这么说？你尽管说。”
她的目光直接而锐利，带上了精神压迫，楚云的眼神虚了虚，不自觉地说出了心里话：“在那之前，我们位面接触到游戏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了，也确实从游戏中得到不少好处，加速了位面的发展，我们甚至已经有能力在下一次游戏联赛中，争夺前三的席位。
“但根据以往游戏给冠亚季军的奖励，那都是能够改变位面属性和直接扭转位面发展方向的东西。比如将普通位面变成修仙位面、魔法位面等，这本质上就是换一个赛道，从头开始奋斗，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会导致新的纷争。我们大部分人认为，并没有必要走上这条路。
“当时，我们这里人与自然和谐，人们物质精神富足，生活幸福美满，人与人关系友好，对于力量和长生也没有太强烈的追求，无论怎么看，游戏给与的好处，都没有太大的吸引力，而且，对于游戏的真实目的，我们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天下哪有这样免费送天大好处的好事？
“所以，我们想暂时退一步。”
姜启道：“你们是想脱离游戏吧？”
楚云顿了顿：“也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不敢做得太明显，我们开始逐渐减少新玩家数量，老玩家也陆续退下来，后来那一届联赛，我们位面派出去的玩家并未尽全力，拿了个不前不后的名次。本来想这么一点点淡出来，但突然有一天，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个屏幕，上面是四个问题。”
【你认为游戏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改变？】
【你认为你所在的位面继续参与游戏，是利是弊？】
【你觉得游戏的真实目的是善是恶？】
【你希望你所在的位面脱离游戏吗？】
屏幕出现的同时，每个人都被无形的力量框住，无法离开，无法互相交流，只能答题，而且，只能回答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整个过程持续了五分钟，五分钟后，所有屏幕消失，世界恢复如常。
大家对此都有点不安，本想搜集人们回答的答案进行分析，但仅仅半天之后，陨石就来了。
楚云回忆起来，还一脸愤怒痛苦：“一定是游戏对我们的回答不满意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仅仅因为这点不满意，就对我们赶尽杀绝，简直丧心病狂！”
其他原住民鬼一脸绝望，这怎么什么都说！
要是面前这个鬼王也是游戏派来的，他们怕不是要被再灭一次！
楚云说完，神情一阵恍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敬畏地看着姜启。
姜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看来应该是你们的消极态度惹恼了游戏，它发出问卷调查，而这个调查的结果显然让它更愤怒，所以，它一气之下就灭了你们这个不知好歹的位面。”
众鬼魂的脸色更差了。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被这么说出来，感觉他们犯了很低级的错误似的。
姜启好奇道：“你们都不了解这个游戏的作风，居然就敢这么明显地消极怠工，也真是够胆。你们一个位面那么多个国家，居然都那么齐心协力，就没有人眼馋游戏的好处吗？”
众鬼：“……”那当然是有的，但当时的位面-游戏对接管理会是掌舵者，管理会这么决定，下面就算有异议也不能反对。
姜启也不再问，现在问这个也没意义了，至少这些人意识到了游戏不是好东西，这个嗅觉还是值得赞扬的。
她看着众鬼问：“既然是游戏害你们至此，那你们愿意跟着我，报复游戏吗？”
……
整个副本在凝固了十分钟之后，就在新辉等人以为这次他们死定了时，身上禁锢骤然一松。
他们都可以动了！
与此同时，围攻他们的那些明显已经被原住民鬼附身的玩家也动了，但他们并未继续进攻，而是开始撤退。
玩家们：？？？
这是搞什么？
怎么突然就不打了？明明对方都快把他们打赢了啊！
阴谋！一定是阴谋！
幸存玩家们聚集到一起，紧张地等待着敌人下一次进攻，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对方都毫无反应。
悄悄派人去打探，发现那些人各自在副本的不同地方，安生地过起了日子。
玩家们：搞不懂搞不懂。
副本的后半程莫名地风平浪静，除了副本里的鬼气有时候浓有时候淡，奇奇怪怪的。
就这样来到了最后一天，一辆辆列车飞来接人，那个像云层一样的裁云-039号列车也来了，它一落地就说：“副本结束，请α星系第三位面玩家上车。”
看清还活着的人数，它惊叹道：“哇，这么多人，你们这次淘汰率很低嘛！”
幸存玩家警惕地看着那群被附身的玩家，黑压压的，人多势众。
他们跟见到靠山一样，跳脚大叫：“列车大人，他们都被鬼附身了，他们已经不是真正的玩家了！”
“被附身的玩家”一头雾水：“什么东西？你们在说什么？谁被鬼附身了！我们是正儿八经的人好嘛！”
“才不是！你们都是鬼！”
“你们才是鬼！想用这种手段淘汰老子是不是？玩得这么脏！”
两边掐架起来。
裁云-039号都懵了，被吵得发动机疼：“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反正在我眼中你们都是玩家，我只管接人，快点，该上车的自己上来！”
α星系第三位面玩家互相看看，赶紧上车了，反正他们之中应该没有被附身的，他们是安全的。
然而他们谁也看不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趴了好些鬼魂。
少的有七八个，多的能有十几个。
每个人身上都跟压着一座大山似的。
“真是个晦气地方，我感觉在这呆一个月，体力都差了好多，肩膀上沉甸甸的。”
“我走路都觉得费劲，身上还冷飕飕的，一定是因为沾了鬼气。”
“回去之后要好好休息休息，吃点好的！”
人们议论纷纷着，大师兄那个小队伍里，大家都在碎碎念地念着经，但无论怎么念，身上该冷还是冷，该沉重还是沉重。
趴在他们身上的鬼魂掏了掏耳朵：“这些人到底在念什么，好吵。”
“好像是驱鬼的咒语，没事，我们身上有鬼王的庇护，寻常手段拿我们没办法。”
一个身上还有一道道裂痕的鬼笑道：“嘿嘿，本来都炸成碎片了，没想到还能被粘起来，离开这里。”
列车外面，女鬼楚云飘在空中，看着一群群鬼魂跟着玩家们顺利进了这个列车，心下稍安，朝其他列车看去，踏进那些列车的玩家们，每个人背上也都背了一群鬼魂。
之前，在那位鬼王的要求下，所有附身成功的鬼魂都重新抽离出来，将身体还给玩家。
所幸，它们附身时间不久，玩家本身的灵魂还没有死去，只是变得虚弱了一些。
这半个月来，整个樊城的鬼魂们休养生息，完整的帮忙把不完整的拼凑起来，送到鬼王面前修补，一个又一个已经成为碎片的鬼魂就这么重新粘合起来。
然后，鬼王让他们跟着玩家离开，去到玩家的位面。
这里有二十支玩家队伍，也就是说，鬼魂们将被分配到二十个位面上，在那里建立属于他们的复仇联盟分部。
楚云摸了摸身上的《鬼修宝典》，按照上面的方法，他们可以有效吸食所有负面情绪、阴气鬼气怨气等等养分，从而修炼变强。
鬼王给了他们半年时间，要他们将自己淬炼成一支强大的鬼修战队，之后会给出下一步指示。
楚云心潮澎湃，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现在他们居然还能有向游戏报复的机会。
不扒掉游戏一层皮，那他们就真的白白得到了这样的机缘！
……
姜启飘在更高的高空中，看着樊城鬼魂们跟着玩家挤上了车，不由松了口气。
她赌对了，她将一丝违规之力融合在鬼气之中，笼罩在每一个鬼魂身上，果然骗过了这些列车。
她看着自己的手，为了挤出这点被压制的违规之力，她真是没少费力气。
她拿出之前捕捉的那个光团，将它放生，它回到空中，自动矫正时间，卡壳了几下后，开始播报：“复赛结束，本位面即将关闭，请各位玩家回到列车。”
姜启看着一辆辆列车远去，这次收服了一座城市的鬼魂，只要他们能发展得起来，在这个时代，她手中也算是有可用之人了。
她目光随意地落到了某一个列车上，在其关门前，无声无息地混了进去，准备去这个新位面看看。

第129章 过去世界阻止游戏扩张，游戏反击……
游戏联赛复赛在今天陆续结束，一共五十个赛区，其中有四十九个都顺利收官，只有一个出了意外。
樊城副本赛区。
一开始，是被列车门接回自家位面的玩家们，一下车就嚷嚷着副本里有鬼，然后少数玩家指控多数玩家：“他们都被副本里的鬼附身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那些被指控的玩家一脑门问号，恼怒道：“够了啊，在副本里就说我们不是人，在车上躲瘟疫一样躲着我们，现在还要继续污蔑我们，太过分了！”
少数玩家：“真的真的，他们就是被鬼附身了，他们在副本里还想杀了我们！不信就去看比赛回放啊！领导，一定不能让这些鬼混进来，把他们都抓起来！”
领导们一个头两个大，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只能先把所有玩家都暂时控制起来，等游戏端口生成了比赛回放，他们赶紧去看。
然后发现，这个回放很有问题，前半段确实鬼气弥漫的样子，一个个原住民鬼影都能化成实质了，也确实能看到他们夺舍玩家身体。
然而，回放的后半段，也就是后面一个月，居然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拍到。
“什么情况？”
“难道是鬼气太重，干扰了监控镜头？”
“只看前半段的话，确实很可疑啊！”
领导们互相看看，想想那么些玩家里，有九成以上的躯壳里可能都是来自樊城的鬼魂，心中一寒，这可就麻烦了。
“这游戏怎么回事？樊城副本不该只是一个背景吗？怎么会真的存在原住民鬼？这些鬼又怎么能真的夺舍玩家！”
这是人们最不能接受的。
一直以来，游戏的面目都是很友善的，几乎是宇宙第一真善美，仿佛存在的宗旨就是帮助人类社会变得更好更强。
可纵容原住民鬼夺舍玩家这种行为，和友善沾一点边吗？
他们把这个问题问给游戏端口，但游戏给的回应就是：一切正常，都是比赛的考验。
无奈之下，领导们只能将从樊城副本归来的玩家们全部关起来，有一个算一个，认真仔细、从里到外地盘查。
玩家们急躁又惶恐，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检查。
而此时此刻，跟着他们回来的鬼魂们早已经溜之大吉，跑到位面的某个旮旯角落去搞了个大本营，然后潜伏进人类社会里，到处吸收负面情绪和死气怨气。
医院、火葬场、战场、贫民窟等等地方，是他们最爱去的，简直如鱼入海一般自在，每天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这边快活着不说，还轮流派鬼过来盯着那些接受检查的玩家，看他们二十四小时被监视，苦哈哈地接受各种仪器、道具的扫描，不由幸灾乐祸。
“大王说得对，要是我们真的附身在这些玩家体内，这时候接受检查的就是我们，肯定扛不住几轮就会被发现，而现在完全抽身出来，才能金蝉脱壳。妙啊！”
“还是大王有远见！信大王，得永生！”
……
姜启并不知道，因为有玩家的糟糕处境做对比，那些原住民鬼们对她更信服了。
她此时来到了新位面，就是那个上上届比赛的季军，被游戏奖励了魔法元素的位面。
她一来到这里就发现，这里确实存在着魔法元素，但元素很淡，位面人民里，十个里面只有一两个拥有可以学习魔法的资质。
这里和那个樊城位面完全是两个极端，这里充斥着一种积极求上进的风气，会魔法的人被疯狂推崇，所有人都迫切地希望成为玩家，希望多参加游戏，从而获得魔法道具、魔法资质，一飞冲天，获得超越自然的力量和更加长的寿命。
因此，这个位面与游戏联系非常紧密，整个位面上有上百个游戏端口，每个端口的对接组织每天都在游戏网络上寻找可以接的游戏任务，一旦发现出新任务，刷刷就是抢。
因此这个位面很忙碌，每天都有几十条列车起飞降落，带走一批批玩家去做游戏任务，又将一批批做完求生任务的玩家送回来。
这里的人不是正在求生游戏之中，就是排着队等着去求生游戏，关注游戏比赛的人，反而比其他位面少。
某个保密基地里，一列平平无奇的列车降落在此，车上，一队玩家走出来。
经过一系列检疫，确定没有携带未知病源，接着，这些玩家又被隔离开来观察，在隔离期间，他们向相关人员讲述这次求生任务中的遭遇。
“我们这次去的又是一个未知的位面，上面生活着一群会动、会魔法的亡灵生物，它们称自己为巫妖，是一种邪恶的不死存在，我们的任务就是除掉那些巫妖，每彻底杀死一只，我们会得到它们身上一部分魔法和寿命，我们会变得更强且更长寿！”
“又能除掉邪恶巫妖，又能得到这么大的收获，这次任务真的很值！下次再有这个位面的求生任务，一定要抢到手！”
一抹无形无色的鬼气幽幽飘荡，来到一间隔离室外，听着里面的玩家讲述求生遭遇。
鬼气之中，姜启缓缓显现，眉头微微皱起。
巫妖？
当初她搜集的十大鬼怪血脉中，就有巫妖，她本身是会巫妖的黑暗魔法的，对这个种族自然也有一些了解。
在人类的角度，巫妖是不祥的亡灵生物，但在巫妖自己的角度，永生不死只是它们的种族特色。
它们痴迷于魔法，它们也很擅长魔法，这些都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就像人类天生就会呼吸一样。
如果它们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好好生活，人类却因为这些特色而张口就给它们冠以邪恶之名，这是很不讲道理的。
就像现在，虽然不清楚那些巫妖在它们的位面上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这群人类玩家跑到巫妖家里，指着从来没伤害过玩家的巫妖说它们邪恶它们该死，这就很滑稽。
里面那问话的人出来了，姜启跟了上去，一路跟进了某会议室。
这里，玩家们提供的各种信息被汇总起来，然后，一群高层精英开会商议。
“这个未知的巫妖位面对我们非常有好处，我们这些年积极做任务，积累了不少积分，我建议，用这些积分向游戏申请，将这个位面划分给我们。”
“划分恐怕不容易，游戏并没有这样的先例。”
“游戏的玩法很灵活多样，没有这样的先例不代表不能这么做，我们大可以试试。如果被游戏拒绝，那就退而求其次，申请在这个位面上多生成一些游戏副本，让更多的玩家过去历练。”
于是，这些人还真的通过端口去向游戏申请了，果然划分位面这种事没有被通过。
但这些人承诺了一些好处，比如新的一年里，会拉多少新玩家参与游戏，会利用星际航行和虫洞技术，发掘更多新位面之类的，游戏终于同意在巫妖位面多生成副本。
甚至当下就立刻多开放了十个副本，每个副本可容纳五万玩家。
这些高层精英很满意，立刻就安排出发的玩家。
他们的亲朋好友能塞的肯定要塞进去，接着就是其他闻风而动的内部人员，一个又一个关系户被塞进这十支玩家队伍中。
姜启就这么看着这些人忙碌，你联系我我通知你，兴致勃勃、兴高采烈地把这好消息传给熟悉的人。
有好处当然紧着自己人来，还能落个厚厚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可以说，没点关系的人都进不了这十支队伍。
姜启却好像目睹了一个位面对另一个位面的绞杀。
表面上，游戏并不崇尚杀戮，求生游戏考验的是自然灾害、恶劣环境下，人们的生存能力。
但其实背地里，游戏将亲自调教出来的一群狼放到一个满是小白兔的地方，让狼尝尽甜头，然后，这些狼就会食髓知味地主动要求吃更多小白兔。
游戏这时候顺水推舟，提供便利，于是，一场全方位入侵就这么诞生了。
游戏做错了什么呢？游戏只是满足玩家的诉求，并因此得到人类允诺的效忠而已。
而玩家又做错了什么呢？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去铲除邪恶生物，是做好事，这个过程中还能收获大大的好处，他们简直是最上进的勇士！
姜启觉得荒诞，她也荒诞地笑了。
原来，最初的最初，玩家这个群体对其他位面的侵略是这样产生的，原来副本地是这样诞生的，原来游戏是这样扩张的。
……
一天之后，十支玩家队伍集齐，十辆外表看着平平无奇的列车来接人，姜启跟着上了其中一辆。
在车里，姜启发现这列车的内部也比较平庸，别说比不上远航号的，连裁云号也完全比不上，列车播报也死板僵化，由此可见，这列车应该没有多少自己的智慧。
所以，做这种本质不道德的任务的列车，都是这种平庸列车，而不是有智慧有性格的列车吗？
这次行程也格外长些，足足一天才抵达目的地。
然后，姜启看到了新世界。
一个巫妖们世居的巫妖王国，各种各样的亡灵生物在其中生活，它们有人形态，有动物形态，也有骷髅模样，反正千奇百怪。
它们不需要吃不需要喝甚至不需要睡觉，每天就在研究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魔法，永不知疲倦。
但这一天，它们简单而充实的生活节奏被打破，一群不速之客来到这里，仗着手里的魔法道具和魔法力量，对它们展开伏杀。
“这些家伙是哪里来的？”
“哦，他们的魔法好奇特！是从其他王国来交流魔法的吗？”
“哦，他们手上的东西好奇怪，能够不断释放出魔法力量，我想好好研究。”
“不对不对，冥界之主啊，这些家伙是来杀我们的，快跑！”
巫妖们在懵逼了片刻之后，在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之后，立刻反应过来，或是逃跑，或是反击，战火全面点燃。
姜启静静看着，看着巫妖们不断被玩家绞杀，也看着玩家陆续被巫妖反杀，看着不同属性的魔法不断地对撞纠缠，看着死亡的气息将这片大地覆盖。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双方都各有战损，但巫妖们死亡情况显然更惨烈，因为玩家手中有游戏提供的，可以直接灭杀巫妖的道具。
而玩家的死亡，只是暂时的淘汰，他们回头就会复活过来，所以，玩家们根本不怕，士气不但不减，反而持续高涨，充满了打怪的狂热。
巫妖这边节节败退。
在巫妖绝望之际，姜启终于现身了。
她重操旧业，非常熟练地给自己捏了一个新形象，手持权杖，头戴王冠，模仿着巫妖传说中的冥界之主的形象，傲然凌空而立。
“吾的孩子们，吾感知到你们正遭遇到可怕的灾难。”
巫妖们怔怔抬头，看着空中那个一身白袍光芒辉耀的身影，整个都傻了。
“冥、冥界之主！”
“那是冥界之主吗？”
姜启：“吾将复活你们的躯体，赐予你们力量，而你们，必将一雪今日耻辱，将这些丑陋的侵略者赶出去！将他们背后的邪恶力量找出来，碾得粉碎！”
她挥动权杖，权杖中释放出黑暗魔法与复活之力。
她模仿的这个冥界之主据说拥有复活的力量，本身便象征着永恒生命，而她要扮得逼真，不仅要在巫妖们绝望之际再出现，还要能将死去的巫妖复活。
但她本人自然不会复活，所幸，她已经能用时间之力了。
她启动时间之力，将那些死去的巫妖身上的时光回溯，一个个已经被打死的巫妖的身体碎片重聚起来，组装完整，然后睁开双眼，就此复活。
所有巫妖都震惊地看着大地上，一个又一个巫妖重新站起来，都说不出话来，目光从呆滞到激动，然后再到极致的狂热。
那些骷髅形巫妖眼眶里的灵魂之火甚至癫狂到在它们的头骨里跳舞，它们的身体也舞蹈起来，一副副骨架跳得那叫一个哗哗作响，好像分分钟要散架。
然后，所有巫妖朝姜启拜倒下去，大喊着“主”。
而玩家们看着这一幕，也是全部傻眼，震撼之余心底升起深深的惊惧。
他们好像，触怒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下一刻，空中那冥界之主权杖朝玩家一指：“杀了他们！”
巫妖们山呼海啸般地应和，朝着玩家冲来。
本来就死得不剩多少的玩家，面对气势磅礴的巫妖大军，再无任何抵抗的余地，轻而易举地被践踏成渣，淘汰消失。
紧接着，这个位面上的另外九个副本里，姜启依次出现，复活巫妖，煽动巫妖，解决玩家。
姜启用了一天时间，收服十个副本中的巫妖，当副本结束，十辆列车再次到来的时候，巫妖中的精英们用上了隐身魔法，在姜启的协助下，混进列车，去到了玩家位面，无声无息地潜伏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姜启基本就是到处跑，哪里有问题跑哪里，游戏想往哪里扩张就跑哪里。
看得越多，她越发能感受到游戏隐藏在虚假伪装下的恶意和玩世不恭，也越发能清楚看到，人类在游戏的挑动、唆使下，越发膨胀的野心和欲望。
她也终于明确了自己的目标：阻止游戏扩张。
人类玩家无理侵略巫妖，她都难以忍受，更不要说，以后人类侵略人类了。
这样凶残恶毒的游戏模式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她既然来到了这过去的世界，来到了一切刚起步的源头上，自当用最大的力量去阻止这一切。
至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会不会影响到后世的蓝星。
姜启也想明白了，如果没有了游戏，如果游戏没有那么强大不可战胜，这对蓝星难道是坏事吗？
蓝星在被游戏发现、开发前，一直都好好的，如果没有游戏，它只会一直好下去。
所以，面对那些遭受无妄之灾的原住民，哪怕它们并不是人类，而大多是巫妖那样的非人存在，甚至本性有些凶残乖戾。
姜启也愿意站在它们那边，协助它们反杀玩家，再将它们发展成自己的触角，在人类社会中，织出一张天罗地网。
她做得多了，各位面的高层也隐约察觉到，有一股古怪的势力，在阻挠游戏的正常进行，他们为此感到不安和愤怒，但游戏始终没有什么举动。
它继续在上千个位面间，把玩家运来运去做真善美的求生历练，继续将游戏比赛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继续制造它的列车。
姜启常常能听到，上个月又诞生了多少多少新列车，这个月又出了多少新的列车型号。
仿佛姜启的所作所为，游戏根本不放在眼里。
姜启摸不准这个游戏的想法和意图，只能继续蓄力。
直到这一天，游戏突然通过各地端口宣布，游戏将成立各个工作部门，这些部门将面向人类社会进行招工，成为游戏员工的人，将获得相应的员工特权、员工福利。
而这些工作部门中，最重要的就是轨道建设部和列车生产部。
其中，轨道建设部负责位面与位面之间轨道、车站的建设，列车生产部则是批量生产制式列车。
至于现有的这些智慧列车，则会分批转型，从运输列车，转型成护卫列车。
……
α星系第三位面，姜启站在一个游戏端口前。
这个端口就是一个人高的屏幕，游戏想要向人类传递什么信息，都通过这个屏幕来，人们也可以在屏幕上输入自己想要说的话与游戏沟通。
此时，这屏幕上就浮现一行行文字。
【近半年来宇宙中出现了一股目的不明的破坏势力，为了保证列车求生游戏的正常运行，为了保证各个位面的无数玩家还能正常参与到游戏中来，护卫列车的职能如下。
一、护卫运输列车顺利安全输送玩家。
二、接入各位面运输系统，参与位面巡逻、排查工作。
三、驻守在各玩家位面、副本位面。
为了保证护卫列车顺利执行任务，护卫列车将配备防御及攻击系统……】
姜启平静地看着这些文字，一道人影站在她身边，低声道：“大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个人影就是楚云，一年时间过去，她已经修炼得很不错，魂魄完全凝实，与生人无异，身为鬼修的手段更是变化多端，能力不俗。
有结界撑着，姜启也不担心两人的对话被人听去，她问：“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人？”
楚云道：“一百二十一万鬼修。”
当初混在列车里来到这位面上的，有浩浩荡荡上百万鬼魂，这一年来，这些鬼魂中吃不上足够鬼气死气的、懒惰摆烂的、资质实在太差的，陆续消散了不少。
但同样的，这一年来，这个位面上也因为自然或意外等因素而死了不少人。
楚云派人专门留意那些对游戏不满、对社会不满，本身又有能力才干的人，当其快死之时，就派人盯着，人一死，立刻截留魂魄，尝试收服。
如果确定能为他们所用，和他们成为一路人，就教其修炼，否则直接放走，以这个位面的条件，不出几天魂魄就自然溃散了。
用这样的方式，这一年，楚云他们吸纳了不少出色的人才，提高了鬼修军团的整体素质和力量。
不过，楚云接着又说：“这一百二十一万里，有三分之二还在修炼初步阶段。”
没办法，有很多人实在不是这个材料，不是所有鬼魂都是当鬼修的料子，就像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学霸和精英。
姜启道：“那剩下三分之一，也够用了，你们可以控制这个位面上的高层决策人士了。”
楚云双眼一亮：“是！”
身为鬼修去控制人类，可以精神控制，可以直接附身，办法可多得很，楚云他们私底下其实没少偷偷拿各种动物练手，也没少混进监狱等地，找死刑犯练手，也算是颇有成效。
而现在，终于到他们真正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姜启提醒道：“小心点，这些人要么本身就是高手玩家，要么身边有高手保护，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此外，你们尤其要小心护卫列车，它们可能会有找出你们、攻击你们的特殊能力。”
她看着屏幕上那“护卫列车将配备防御及攻击系统”一行字，心里想的是远航-001号不知道会不会转型，他曾经的既定命运上，是直接被游戏淘汰，还是也有过转型这一出？
如果是前者，她这算不算已经改变他的命运了？
而如果他真的转型了，对如今的局势来说，他们这算不算成为敌人了？

第130章 过去世界开战
楚云离开后，姜启继续留在游戏端口面前。
她撤去结界，本人变成了另一个模样，是这个端口对接负责人甲隆的模样。
从头发丝到指纹，从瞳孔到声纹，全部一比一复刻。
她将手掌贴在端口右上角的扫描区，掌纹扫描通过，进入内网区域。
这个甲隆本身就是一个很勤快的资深玩家，积累了不少积分，成为负责人之后，权限也就比较高，因此，他在端口上能够看到的信息也比较多。
此时姜启冒领他的身份，浏览到了游戏尚未对外开放的信息，比如，第一批转型的列车名单。
其中许多都是姜启眼熟的型号。
七星、开鸿、基诺。
这是之前在19号垃圾位面涮她的那三个发动机的型号。
还有裁云、月华、长绝、风鸣、里尔顿、奥兰多……
都是时下比较有名、性格较为鲜活的的智慧列车。
每个型号分别有几十到几百辆列车转型，这第一批转型的，就有五千辆列车，其中分为护航运输和驻守位面两个职能。
强大的神力让姜启只扫一眼就能将这份名单完全记下来，但她还是很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看到远航这两个字。
远航-001号不在转型名单上？
她想了想，走开两步，片刻后变换成另一个对接负责人的模样，回来重新登录，并没有得到更多信息。
甚至因为这个负责人的权限不如那个甲隆高，这次看到的这份名单都没有那么全，仅仅是针对α星系几个位面的列车布置。
姜启将所有浏览痕迹抹除，退出登录，她看着这个端口，目光直接透视，将其内部结构看得一清二楚，这才离开。
一路穿行过这个游戏对接机构，碰到的人都喜气洋洋，兴奋不已，所有人都在讨论游戏发布的这个爆炸性公告。
“不知道游戏招聘的标准是什么，我要是能招上就好了！”
“以后轨道多了、制式列车多了，咱们是不是能自己坐列车去不同的位面，实现位面之间的旅游？”
“那车费肯定很贵。”
“你们说，那个一直在暗中搞破坏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怎么那么坏哪！这一年来，都给多少副本捣乱了。”
“可要是没有那个势力，游戏恐怕也不会做出这个改革吧。”
“只有我想知道，来我们这里驻守的是哪个列车吗？我希望是裁云号，它颜值高又很有趣。”
“又不是所有裁云号都是话痨，有的裁云号很闷的。我倒希望是远航号，第一列车来咱们这，多有排面啊，不过这一年来都很少听到远航号的消息。”
姜启一路走过，来到了外面，外面也同样热闹，街头巷尾全是游戏各种改革举措的海报，人们口中讨论的都是这事，比过年还气氛还要热烈。
在一年前的游戏比赛中，这个位面最后名次是第48名。
别看这个名次好像不怎么样，但一共一千多个参赛位面，能进前50，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这个位面因此得到了安慰奖，整个位面气运增加2点。
表现在国家方面，就是各个国家都有了实质性的突破，综合实力都变强了一些，而表现在个体身上，就是这一年来，整个位面生病的人大幅减少。
身体好了，精神足了，心情倍棒，工作精力、创造力、生活幸福感蹭蹭上涨，姜启走在路上，都能看到人们面色红润、喜笑颜开，比之一年前她在这里见到的，那是强多了。
当真是一派盛世繁华、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这盛世之中，一道道灰色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奔向一个个游戏对接机构，奔向一个个高层机构。
那就是楚云所带领的鬼修，他们会逐步取代这个位面上的高层人士，以获得对这个位面的主导权和面对游戏的主动权。
姜启找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挥挥手，面前出现了许多个游戏端口。
准确地说，是长得像游戏端口的设备。
它们造型多少有些不同，因为它们的原形来自不同位面。
这一年，姜启去了许多个位面，将那些地方的游戏端口都复刻了一遍，从外形到内部结构，甚至微小到一个零件都没有差错，还找来了相关材料，通过制作台做出来，几乎完全一比一还原。
可以说，这些仿制端口现在就差联网了。
虽然要是连上游戏网络，肯定会被游戏识破，但用来骗骗玩家是足够了。
姜启对照着这些游戏端口的构造，脑海里自动浮现刚才那台端口的结构，找到相同和不同的地方，然后开始画图纸，画完图纸后，她拿出她那流光溢彩的制作台，启动、生产。
不久后，一台α星系第三位面的游戏端口就被她搓了出来。
她看着这台端口，满意地点点头，她现在制造手艺是越来越熟练了。
她收起所有端口和制造台，撕裂出一道空间裂隙，跳了进去。
几分钟后，她出现在一个以制造业闻名的位面上。
她来到某工厂，表面上，这就是一个制造大型器械的工厂，没有什么特别的，这里的员工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其实，这里是一个地精控制的工厂。
她直接来到厂长办公室，正坐在办公桌后吭哧吭哧地造着什么东西的厂长吓了一跳，正要呵斥。
姜启变了个模样，亮明身份：“是我。”
厂长蹭地站了起来：“大人！您来了！”
姜启四下看看：“这段时间还好吗？”
厂长两眼冒光：“好好，都好！我们所有人都很好！”
因为激动，他噗地变小了一圈，冒出尖尖的耳朵和浅绿色的皮肤，这就是地精真正的模样，长得不丑，是一个比较矮小的精灵的模样。
地精所在的位面，也是游戏扩张的位面，姜启恰巧跟上了那次的列车，发现了地精正被玩家当怪打，就将它们救了下来。
地精果然如同传说中的一样，非常擅长锻造和炼金，这对姜启大有用处，她因此对他们也特别上心，特意找了个最适合他们的位面，还给位面上的相关原住民做了大记忆术，篡改了其记忆，从而给这些地精们安排了正式身份。
同时，还给他们的外形做了点手脚，让他们能够伪装成普通人的样貌。
如今，这群地精主要在这个城市里生活，表面上和其他从事制造业的原住民没有任何不同，但其实，他们私底下一直给姜启工作。
厂长地精道：“大人，上次你吩咐做的几款游戏端口，我们已经每一款都生产出五百台了。”
姜启点点头：“做得好。”她拿出这次的新端口，“这一款的，再做一百台，这是我的制造心得，和特意列出的注意事项，你们参考一下，省得走弯路。还有，之前我让你们研究的神识共振器，有做出来吗？”
厂长地精道：“有，有，但需要很强大的神识才能催动。”
厂长地精打开一个层层加码的保险箱，双手捧出两个东西。
乍一看，有点像一个鬼工球，一层套着一层，姜启用神识催动一个鬼工球，那一层层就立刻转动起来，而另一个鬼工球紧接着就震动起来，做出了同样的偏转。
“您可以将想要传达的信息，编入神识，催动共振器，另一只共振器无论在什么地方，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将那份信息传递给那只共振器的主人。”
厂长地精道：“不过，这不仅消耗神识，还需要共振器与灵魂绑定，无论是效率还是安全上，都远远比不上用科技产品传递消息。”
姜启道：“我要的是隔着位面同步传递消息，现在的科技产品可做不到这一点。”
她顿了顿，看着一旁的仿制版游戏端口：“目前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游戏。”
无论是现在的游戏端口，还是后来的各种游戏面板，都能隔着无数位面完美同步信息，能与之媲美的，也就是后世初见雏形的星网。
她要是这会儿手里有星网，又何须这么大费周章？
姜启道：“这共振器，你们做了多少个？”
“三百个。”
姜启点点头，那也够用了。
她道：“你们做得非常好，接下来，游戏要有大动作了，你们低调下来，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全好自身。”
……
姜启离开了这个位面，争分夺秒地跑遍了一个又一个位面，她在这些位面上都做了部署，或是鬼修，或是巫妖，或是精怪，都是她从游戏手中救下来的倒霉原住民。
她将共振器一一送给其中的领头人物，又做了一番安排。
如此几天过去，游戏端口再次发布新动向，令各地游戏对接机构原地成立招聘部，为游戏招聘合适的员工。
与此同时，驻守位面的护卫列车也陆续到位，接入当地的交通系统，从此，所有交通摄像头自动成为列车的眼睛，整个位面在列车面前，几乎再没有什么秘密。
但没有人在乎这一点，因为所有人都涌去应聘了。
又过几天，姜启人在虚空中飘荡，却感知到许多位面上，她安排的那些手下被列车找出来不少，逐一拔除。
在游戏扩张副本里搞事的手下，也被护卫列车发现，被抓走了许多。
游戏只是略微出手，就将姜启的布置撕开一道道口子，也难怪它之前都不搭理她，估计是看不起她的手段吧。
姜启也不再迟疑，调动神识，催动共振器，将简要的命令传达出去。
α星系第三位面，正在谋划夺舍某高层的楚云感到脑海中的共振器动了，她眼睛一亮：“大王下新命令了！”
某半魔法位面，已经将队伍扩大了一番规模，控制了位面整个黑暗世界的巫妖王突然灵魂之火颤动，片刻后，猛地睁开眼睛说：“主降下新的启示了，巫妖勇士们何在！”
某科技高度发达的位面，附着在某机器人芯片上的怨灵震动了几下，幽幽睁开眼睛，接着夺取了这个机器人的行动权，机器人从充电休眠状态中醒过来，打开网络，给自己的怨灵同伴发去开始行动的信号。
某位面，一只假扮成普通人的傀儡忽然动了动，接着悄然行动起来，唤醒了各地假扮成各种模型人台、各种雕像的傀儡们。
某位面，一个沉睡在地底的影子醒过来，从地底一点点钻出。接着，一片又一片影子从地底、从建筑里、从树上冒出来，开始行动。
一个又一个位面上，棋子们行动起来。
他们其实也不用做太多事情，只需要接近距离他们最近的游戏端口，并将其毁去。
那些端口都是姜启曾近距离接触过的，里面都有她悄然留下的时间之力，为了防止被游戏察觉，姜启做得非常小心。
所以，要将那一缕时间之力激活，从而毁掉端口，就需要手动触发。
姜启此时来到了一个位面，隐身在招聘会的茶水招待处，一边感受着周围的沸腾气氛，目光时而扫过远处的一座大厦。
那里，就是游戏对接机构大楼，那里面有一台游戏端口。
半个多小时后，忽然轰地一声巨响，大楼某一层炸开，整层玻璃都碎了，整个楼体都被震变形，大楼周遭出现了可怕的时空乱流。
姜启眼睛微微一抬，很好，那里面的游戏端口已经被毁了。
这个位面上，一共有77个游戏端口，她能感应到，另外76个端口，也正被陆续毁去。
她看到，几只猫猫正借着这时空乱流逃之夭夭。是的，这个位面上她的人就是这些可爱猫妖。
她还看到对接机构的人惊慌而又气急败坏地吼叫支援。
短短半分钟后，天上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是一个巨鸟型的列车赶到了。
这就是驻守在此位面的智慧列车之一，风鸣-053号。
姜启起身，须臾之间来到了凤鸣的鸟首，也就是它的列车头上。
风鸣-053号大惊，身上立刻爆开一层光芒，整个列车眼看着就要变形，进入攻击状态，姜启将它狠狠往下一压。
而下方，一道空间裂隙被撕开，她压着风鸣-053号没入其中。
随着空间裂隙闭合，此间便失去了风鸣-053号的身影。
……
这一天，宇宙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游戏终于公开对全人类招收员工，各位面、各地的招聘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
第二件事则是，在招聘工作一片热火朝天之时，数百个位面上的游戏端口全部被炸，招聘被打断不说，现场还陷入恐慌。
一片荒芜戈壁之上，一道空间裂隙打开，一只巨鸟跌了出来，姜启紧随其后走出。
巨鸟立刻爬起来，但姜启一道神力如同巨刃般斩下，将鸟头和鸟身一分为二，然后又继续剥皮拆肉，成功将藏在鸟首中的发动机剥离了出来。
这台裸露在外的发动机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几乎叫破了音：“你你你、这这这！你到底是谁！”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恐怖人类，怎么会知道它们列车的发动机藏在哪里！还知道发动机才是列车的核心和死穴，还能这么轻易地把发动机和列车躯壳分离开来！
姜启：“别吵！你只是游戏的一个工具，我不想为难你。我问你，你们这些列车是在哪里被制造出来，带我去。”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知道，因为列车被制造出来的地方，估计就是游戏的本源所在。
无奈就算亲自跟踪这些列车，也始终无果，它们只会在各个位面间来来回回地运送玩家，都不需要休息的，根本不回它们的老巢。
之前姜启不对列车出手，是不想主动破坏当下的平静，毕竟她还在猥琐发育阶段，能苟一天是一天。
但现在游戏不仅动作频频，还对她的人下手了，那她也就没有顾忌了。
风鸣-053号：“你休想！”
姜启点点头：“行。”
她也不废话，凝聚出一个羽之界，将这台发动机放进去，然后把羽之界变成小珠子一般大小，带在身上，接着又去抓了这位面上的另一辆列车，把它也剥得只剩发动机。
收拾了这两辆列车，姜启再次撕裂空间裂缝。
片刻之后，她出现在一个新位面，这个位面上她还没来得及安排自己的人，于是，这里的游戏端口没有被毁，整个环境依然平静而热闹。
姜启悬浮在空中，神识释放出去，锁定了这个位面的游戏端口。
她瞬移到一个端口前，亲自暴力摧毁。
在这个端口炸裂的下一刻，她已经到了下一个端口前。
短短几分钟时间，这个位面的所有端口都被她毁掉，她还顺手将驻守在这个位面上的两个列车抓了，也都拆出发动机来随身带着。
她就这么亲力亲为不辞辛苦地一个个位面跑下来，一个个端口破坏下来，并顺手抓了一个又一个列车。
很快，她身上的羽之界珠子越来越多，放在一个口袋里，丁零当啷作响，好不清脆。
而失去了游戏端口，又没有了驻守列车的位面，等于与游戏彻底失去联系，一时间陷入完全的混乱无措中。
姜启这迅疾粗暴而又颇有成效的反击，估计是游戏也没有想到的。
游戏如今一共才控制着一千多个位面，这一年来，因为姜启而扩张频频受阻不说，现在已经控制的位面，都在一天之间被姜启斩去了一半，它不可能不愤怒。
于是，当姜启出现在某个位面上时，迎接她的就是数十辆进入战斗状态的护卫列车，和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玩家，甚至周围立刻变成副本，一层又一层的副本屏障扣下来，势必要留下姜启。
姜启扫了一眼那些护卫列车，很可惜，这些里面依然没有远航-001号。
姜启笑了：“这次列车倒是来得多，可惜，长得都太一般了，回见了。”
她摆摆手，在铺天盖地的攻击到来之前，身形已然消散。
经过这一年的摸索尝试，姜启如今都已经能够撕裂空间，人为制造虫洞，用最快的速度在位面之间穿梭，又怎么可能会被区区副本屏障拦住。
她继续欢快地在各个位面之间跑来跑去，继续她的破坏大业和捕捉列车大业。
游戏针对她的各种天罗地网，对她完全没用，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根本不可能被抓得住。
跑累了，她就施展吞噬之力，吃点东西垫垫能量池，再不然就直接抽取时间之力，碰到什么抽什么，世间万物都能成为她的供给油箱。
只要不陷入战局，她简直就是无敌的。
到最后，甚至演变成了一群列车跟在她屁股后面跑。
列车多了，总会碰到她想要见的。
于是，在数日之后，她终于在一片列车包围中，看到了一条速度极快、颜色极赏心悦目的青龙。
唰地一下，这条青龙须臾就来到了姜启的面前，庞大的身躯略微扭转，做出一个半环绕着姜启的姿态，列车头正对着姜启，微微一顿。
这张充满金属质感的冷硬车脸分明没有半点变化，但因为这个微妙且人性化的一顿，仿佛浮现出一丝异样的表情：“是你？”
他显然认出，这个把数百个位面搅得天翻地覆、抓了许多列车的家伙，是曾经混进他车里的那个人。
姜启看了看那半环绕着自己的长长车身，完全不怀疑，这车壁上会瞬间亮出无数类似炮口的东西，把她轰成渣。
姜启微微眯眼，倒像是第一次见到这远航-001号一般，笑道：“远航-001号，听闻在列车中最为神秘，没想到，把你也炸出来了。”

第131章 过去世界终于见到游戏
姜启被一圈圈列车、一圈圈玩家层层包围，前后左右乃至于上下，所有方位都被堵得死死的。
但她依然很稳得住，语气轻快地与眼前的远航-001号说话。
远航-001号：“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屡屡搞破坏，耽误大家的事情？”
姜启笑眯眯道：“你想知道啊？很简单，要是能胜得过我，我就告诉你啊！”
远航-001号静止片刻，接着，刷刷刷，许多条黑色轨道凭空出现，像一团团游蛇一般缠绕在姜启身周，又像拉开了一道道帘幕，周围整个环境都发生了改变。
前一刻明明还是在晴朗的阳光之下，下一刻就来到了死寂的虚空之中。
姜启就浮在这虚空中，被一条条轨道包围，每一条轨道上都有一条远航-001号，天青色的车身飞快地行驶着，几乎虚化成了一条条影子，刷刷地朝姜启劈来一道道锋利的电光。
姜启抬起手，撕开一道道空间裂缝，将侵袭而来的这些攻击完美吞噬进裂缝之中。
攻击越来越快，姜启的眼神却变得迷离起来，用力晃了晃头，一种难以形容的晕眩感涌上来。
她的眼皮一点点变得沉重，反应也越来越慢，终于被一道电光击中，从空中掉下来。
远航-001号来到她下方，车身顶上破开一个口子，将掉下来的姜启装进了车里。
目标捕捉成功，任务完成。
他正要解除自己的领域，却忽然发现，无法解除。
明明是他的领域，但此时此刻他自己却也被困在了这里。
车内，姜启睁开眼，目光清亮，哪里有什么迷离。
她左右看了看，又是这个一尘不染的车内，只是这次她身下的是一个vip座位，很大很豪华，也很舒适，如果这座位上没有像舱盖一样的透明盖子，把她关在里面就更好了。
她仿佛是躺在一个水晶棺里。
姜启推了推盖子，纹丝不动，她也不勉强，索性双手枕着脑袋，翘起二郎腿，悠悠然地开口：“你把我抓了，把我关在你的肚子里，但很可惜，早在你对我展开攻击的时候，你就已经掉进了我的陷阱里。”
虚空之中，远航-001号静静悬浮着，周围的轨道也好，其他远航-001号虚影也好，一点点褪去，整个黑沉沉的虚空也变了个模样，变成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这才是这个封闭空间真实的模样。
远航-001号的领域，从一开始，就是在这样一个空间里施展开的。
远航-001号贴着这个空间的四壁游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出口，而且，这个空间里几乎没有时间的流逝感。
远航-001号：“你做了什么？”
姜启：“也没什么，就是打造了个小小的独立空间，让我们可以好好说说话，你放心，这里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们就是在这里说上一天的话，外面最多才过去一分钟。你的神主大人不会察觉到你溜号的。”
……
此时此刻，外界，在那群列车和玩家的眼中，就是远航-001号猛地冲向了那个猖狂的魔头，接着一人一车一起消失了。
一个列车很骄傲地说：“不用担心，这是远航的能力，有远航老大出马，一定把这个家伙抓住！我们等着就是！”
其他列车也信心满满，玩家们虽然不大懂，但见这些智慧列车都很自信，也就放松了一些。
……
洁白寂静的空间里，一条青色的长列车盘旋了几圈后，终于停下来，他问：“所以，我对你发动攻击的时候，就已经中了你的计。”
“对呀，我是不是很厉害？”
远航-001号到没有很挫败，他发难不过是瞬息之间，但就在这瞬息之间，这个人依然能先他一步弄出一个更大的陷阱，将他装了进来。
这说明，对方的能力和战斗意识都远在他之上，那他败了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只是他有点不明白：“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打败我很容易，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
姜启搭在膝盖上的脚晃啊晃，看着雪白的车顶：“不是说了吗，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我要是不这么做，又怎么能让游戏认为，是你困住了我，回头你又要怎么和游戏交代？”
远航-001号愕然了一瞬，又问：“故意让我把你抓进车内，也是为了和我说话？”
“对啊，要是我一开口你就跑，那我得一直追着你喊话，那多累，现在多好，我就在你的肚子里，你想甩掉我都不行。”
远航-001号：“……”
姜启继续说：“为了把你引出来，我可花了不少功夫，四处点火不说，”
她拿出一袋子东西，拎在手里晃了晃，里面传来珠子碰撞的清脆声音，“我还担心游戏不把你放出来，或者你不愿意来找我，还抓了这么些发动机来，我想你既然是第一列车，又时常担任教导新列车的工作，应该会挺关心其他列车的。”
她感觉有一道目光投落在自己身上，她朝那个方向看去：“怎么样，现在我有没有资格登堂入室，进你的列车头去做客？”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接着，一道道青色的光影从车厢的四周汇聚而来，在姜启边上逐渐凝聚出一个身影。
姜启蹭地坐了起来，头撞上盖子，她嘶了一声，挥手掀开了这个盖子，惊奇地看着这道身影：“你、你能化出人形了？”
可惜，这个身影最后只维持在一团大致的轮廓上，五官也只是勉强成形，边缘还是毛边的，清晰度有待提高。
远航-001号开口，声音加重了几分：“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启将他上下一通打量，然后姿态放松地趴在这水晶棺的边沿：“其实也很简单，我想和你谈一谈，怎么把这个游戏搞垮。”
远航-001号：“……可笑！”
姜启也不恼：“你觉得，这个游戏是什么？你也觉得它是来造福各大位面、造福各大生灵的？还是说，无论它做什么，哪怕是要毁掉整个宇宙，你也不在意？只管它吩咐什么，你就做什么，无条件服从？”
青色的身影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姜启抬手轻轻一挥，空中出现了一个个悬浮屏幕，上面是她总结的，仅仅这一年来，游戏所做的种种劣行。
鼓动助长玩家的野心和攻击性。
对那些消极对待游戏的位面，降低位面气运，乃至于制造各种天灾人祸，对猜测游戏目的不纯的人，制造各种意外，夺取其性命。完全就是一个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发掘新位面，将新位面上的原住民打成妖魔鬼怪，然后把玩家送过去，让他们进行“正义”的屠杀。而在这个过程中，游戏不仅能扩张地盘，还能转化新位面的能量为己所用。
姜启直起身子，她身下的水晶棺变幻形态，变成了一张舒适的座椅，她舒坦地窝进去。
远航-001号没有在意她改变自己车厢里的布置，只是看着这些屏幕中的资料。
姜启扬了扬下巴：“游戏对玩家、对各色各样的生灵抱有无差别的恶意，你看看单单这一年来，因游戏而死去的生灵、而毁坏的位面，就有多少。
“它现在才控制着一千多位面，能够影响调度的，也就是这一千多位面上的人，就已经有这样大的破坏力，任由它扩张下去，后果根本不堪设想。你觉得，宇宙中，需要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吗？”
远航-001号看完所有资料，他语气依然平静，几乎没有起伏：“我不是这个宇宙中的自然生灵，我是神主的造物，从本质上和你们就不是同一类存在。想用这些来寻找盟友，你找错对象了。”
她哦了一声：“那这样呢？”
她弹了弹手指，又一个悬浮屏幕出现，里面出现的是某游戏端口和某个资深玩家组织一来一回商议的内容，大致意思就是玩家忌惮智慧列车，愿意付出大量好处，让游戏淘汰掉智慧列车，让人类获得更大主导权。而游戏的态度很暧昧，几乎是答应这个交易了。
“你这个神主，早就存着淘汰你们这批智慧列车的心思，只不过因为我的出现，它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些阻碍，需要一些强大的打手，所以改变主意，让你们转型成护卫列车，给你们配上了攻击系统。”
远航-001号：“照你这么说，只要有你在，神主就会器重我等，那我还有背叛神主的必要吗？”
姜启叹了口气：“可我不会一直存在啊，等我消失的那一天，说不定就是你们被抛弃的时刻。”
远航-001号终于看向她，姜启像软骨头一样窝着，被他一看，想了想，立刻挺直身板，双手放在扶手上，大马金刀的姿态，仿佛正坐在豪华王座上。
远航-001号：“……”
他：“但也有可能，神主为了防止像你这样的人再次出现，让我们继续做护卫列车，继续给与我们力量和权限。”
姜启腰背一垮：“所以，你真的要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这个游戏，做一个任人宰割的牵线木偶吗？”
远航-001号不答，忠诚，是写在列车芯片中的第一铁律。
他道：“你走吧，我不会告诉神主今天发生的事，但这样的话，你也不必再说了。”
姜启却笑了，又往后靠去，目光精亮地看着他：“上次你就发现我混进了你车上，但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发现我，这说明，你并不是那么死板的人。而这次，你又不打算向游戏揭发我，说明你在某种程度上，是认同我的初衷的。
“远航，承认吧，你思想独立，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能分辨是非善恶，绝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傀儡。你并没有像你表现得那么忠心于游戏。游戏的过度强大，不利于你，不利于所有列车，不利于所有人，你真的一点都不动摇吗？”
在未来，阿远对游戏没有任何恭敬之心，明明知道她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反抗游戏，他也一直站在她这边。
哪怕他不能告诉她许多事情，但他行动上一直在帮她。
她起身来到他面前，看着他尚未完全成形的眼睛：“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能做，但我也知道，撇开那些不能违背的原则，你运作的空间依然很大。
“和我合作吧，你不能做的事情，我来做，我需要知道的信息和便利，你为我提供。我们里应外合，瓜分它，肢解它，制衡它，让它虚弱无力，半死不活，这样，我们才会有美好的未来。”
远航-001号看着这双坚定执着，充满了力量的眼睛，忽然一阵恍惚，竟然有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一般。
他将这种错觉认为是姜启对他做了某种精神暗示。
他坚持道：“你找错人了，我与神主是一体的，我不可能……”
“不，不是！”
姜启抬高声音，断然道，“你和它不是一体的，你和我才是！阿远，我们才是一体的！”
……
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长达一年时间一直在骚扰游戏、扰乱所有玩家的行动的某邪恶势力头头，终于被游戏派出来的豪华列车阵营堵截成功，并且由第一列车远航-001号亲自出手，将其重伤。
虽然这个魔头最终还是逃走了，但被其抓走的数百个智慧列车发动机，被远航-001号成功夺回。
如今，那些发动机已经被送回去疗伤修复了。
α星系第三位面，游戏对接机构第一负责人甲隆正带着人迎接一列列车。
这是一列智慧列车，列车上送来的不是玩家，而是一批崭新的游戏端口。
甲隆命人小心翼翼地将游戏端口卸下来，十分客气地将列车送走，然后安排人把游戏端口给各个对接机构送去。
“快送过去，游戏端口被破坏到现在这么多天，所有求生任务停滞，大家都快等不及了。”
甲隆吩咐着，自己则亲自带着人，把自己负责的这个机构的端口换上。
新端口安装好，开机，所有人都翘首以待。
甲隆将自己的手印上去，扫描通过，登录成功，出来的页面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长长松了口气：“替换成功了，端口又可以用了！”
大家欢呼：“太好了！”
“甲隆先生，快看看有没有新任务。”
“先看看有什么新闻吧！”
甲隆从善如流：“那就先看看，这些天的新动向吧。啊，那个魔头虽然还在逃窜，但重伤快要不行了，被他渗透过的位面有……这些位面都已经被收复，上面的邪祟妖魔都被铲除了！以后一切能恢复如常了！”
“太好了！”
大家都欢呼起来，这个好消息传出去后，民众们也一片欢庆。
甲隆笑着看着大家雀跃庆祝的样子，眼眸深处闪了闪，一抹鬼气悄然漂游。
他，或者说，这具驱壳里的楚云轻蔑一笑，愚蠢的人们啊，真是好糊弄，就这还想对付大王呢！
如今这个端口都是假货，从今以后，这个位面上的人能知道的信息，都是大王允许他们知道的。至于那个该死的游戏，就这么一点一点被架空起来吧。
与此同时，端口被破坏的位面上，都迎来了出自地精之手的假冒端口，这些端口被安装好，连上游戏的网络，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察觉出任何异常。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远航-001号从中动了手脚。
他作为游戏的第一个造物，和游戏绑定实在太深了，对游戏也太了解了，游戏甚至会将许多事情交给他去做，比如，很多时候给游戏端口发布各种消息，就是他在做。
而运输端口的列车也是他安排的，将真货替换成假货，并且在这些假货上做些伪装，瞒过游戏，并不是难事。
远航-001号漂浮在虚空之中，随着假端口的重新开机，他能够清晰感知到，一千多位面中，有三分之一的位面被这些假端口覆盖。
也就是说，这部分位面已经脱离了游戏的掌控。
他这里初步完成了，就看她那边是否顺利了。
……
姜启吭哧吭哧从一台发动机里钻出来。
此时的她是天火怪物的模样，她一边往外爬，一边和天火怪物嘀咕，“你能不能别挤我，多给我一点空间！”
天火怪物哼哼唧唧：“大人，我身体就这么点大，我已经躲在很角落很角落的地方了，是你的元神太臃肿了！”
“嗯？”
“不是，我是说，您太威武了，我这小小的身躯装不下您。”
姜启哼了一声，伸出爪子，像一颗无比微小的火红的海星，在发动机上蠕动着，肉眼不可见的那种微小程度。
当日，她将那些列车发动机交给远航-001号，表演了一番打不过他而狼狈逃窜的假象，实际上，她元神附着在其中一台发动机上。
之后，发动机被远航-001号带游戏本源修复，她就跟着来了。
不过，她还是相当惜命的，因为这次行动将可能是她第一次直面游戏，风险极大，她也不敢自己贸然前来，就借了天火怪物的身躯，将自己的一半元神投入到它的身躯里。
这样，就算她不敌游戏，在游戏的角度看来，她也就是个怪物，就算她死在游戏手上，也就是损失一半元神。
大业未成，她是绝对不能拿自己整条命冒险的。
天火怪物：所以就能拿我的命冒险喽？
姜启：“你的一部分身躯在蚯蚓那里藏着呢，放心吧，你也死不了。”
她蠕动了一会，来到了发动机的最上方，向前看去，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奇幻的世界。
头顶是一个巨大的粉色穹顶，粉色果冻一般的组织从上方垂挂下来，笼罩了姜启的整个视野，甚至那粉色组织还能蠕动一般，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收缩着。
而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粉色粘浆，此时，一台台列车发动机正泡在这些粉色粘浆之中，从中吸取着能量，它们的列车外壳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重新长出来。
再远处，粘浆中泡着各种各样的列车，有的已经完全成形，有的在成形过程中。
姜启心中惊叹，这里，就是游戏本源吗？
呃，远航-001号的意思，好像是这里是列车的诞生地，到底是不是游戏本源，他其实也不太清楚。
反正这个地方，如果没有远航-001号带她来，她靠自己是肯定找不到的。
姜启四下打量了许久，觉得这里的环境越看越像是一只粉色的巨型水母，她此时就在水母的身体里。
在远处几个列车动了动，仿佛呓语一般说话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缕比蛛丝还细的神识，在环境中探了探，一触即收。
就是这么片刻，她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一种创造的力量。
这些粉色粘浆里，充满了这种力量，不愧是列车的诞生地。
忽然，“水母”外头覆盖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她立刻贴在发动机上，悄然隐没进去，但眼睛一直看着外面。
接着，她看到那片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就好像……一个人俯身下来，这人的脑袋越靠越近，一只眼睛通过水母身子的缝隙，出现在姜启的视野中。
姜启：！！！
真、真的是眼睛！
她一整个惊呆了！
更震惊的还在后面，一只手从那个缝隙里伸进来，拿起了一个列车。
那列车在姜启眼中非常大，和远航-001号差不多大，但在那只巨手上，就好像一个迷你玩具一般。
那手将列车翻看了一遍，好像在检查这个生产中的玩具的质量，然后将其放下来，接着拿起另一个。
就这么看了几个之后，那人终于检查完毕，转身离开。
姜启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道阴影离去，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直到许久之后，外面再无一丝动静，她才敢松懈下来，满脑子都是大写的卧槽。
她好像，见到游戏本人了！
它居然是一个“人”！
要么，是它恶趣味，扮成了一个人形，以巨人的角度俯瞰被他掌控着的宇宙。
要么，它真的就是一个实际意义上的人，而这个宇宙，不过是他的一套玩具。
如果是后者……姜启感觉自己的三观要被完全重塑了，道心都要破碎了！

第132章 过去世界在源头上重创游戏
姜启躺在发动机上，整个脑子都乱糟糟的，心也乱糟糟的。
她曾经猜测过许多次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猜的最多的，自然就是，这家伙是从那个神之界里溜出来的农夫（不是）神明。
神明俯瞰着人间，俯瞰着一个又一个位面，如同巨人俯视一个个小玩具，随意地将之圈入自己的地盘，又随意地将它们搓圆捏扁。
但这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个游戏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这些位面只是它沙盘上的真正的玩具！
这么一来，游戏自个儿没有逼格了不说，从位面到位面上的原住民，也跟着连降了多少级啊！
姜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玩具中的一个渺小而虚假的存在，如果是这样，她的喜怒哀乐算什么？她的挣扎求生算什么？她一日日为自己、为蓝星的未来的谋划算什么？
算草履虫的自作多情杞人忧天吗？
她越想越头疼，下意识想抬手扶额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天火怪物，而这只小怪物没有脑袋。
所以，她现在应该真的很像一个渺小的细胞般的物体吧。
姜启：“……”更糟心了！
姜启烦躁地起来，插着不存在的腰在发动机上走来走去，就像一颗红色的小灰尘在飘来飘去。
这时，那个人影居然又回来了，她赶紧又趴回去，看到那人影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举起来，然后，“水母”顶上就传来哗啦啦的巨大声响。
她抬头一看，粉色的粘稠液体从顶上浇灌下来，就像给这个水母内部的世界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她恍然，外面那个人影在给这里“浇水”，他手里那个东西其实就是一个喷壶啊！
一滴粉色的液体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浸没，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传来，她整个人就像被一团并不十分刺激的火焰包围住，庞大的能量主动往她体内钻！
姜启：！
她一面震惊，一面又挫败。
到她这个境界，还让她觉得庞大的能量，这滴粉色液体得有多强啊。
可在外面那个巨人手里，这一滴液体，恐怕就是一滴水珠那么廉价常见不起眼。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决。
姜启无奈地闭上眼睛。
然后，她一头扎进了下面那粉色的海洋里，不管什么情况，能量就在面前，吸收了再说。
姜启永远都这么务实。
一个小时后。
红色的小灰尘变成了一颗膨胀Q弹的水宝宝，姜启看了一眼自己这会儿的身体：“不是，你就不能把你的体型收一收吗？”
天火怪物艰难道：“吃得太撑，收不了。”
姜启无奈，本来就没手没脚没头没腰了，这会儿更是像个圆球一样，行动都只能用滚的了。
她只能从天火怪物体内飘出来，回头对它说：“你在这呆着吧，到了约好的时间远航会来的，要是那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就跟他离开，吸了这么多能量，不带出去就可惜了。”
“你去哪里？”
姜启看向水母外面的世界，那个巨人身影出现过的地方：“我要去探一探那外面的世界！”
她说完，就朝那处飞去。
来到巨人伸手进来的那个窗口，姜启发现这里有一层隔膜，阻挡了她的去路，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摸索了一遍，无法突破出去。
她想了下，转头看了看泡在粉色液体里的列车，飞回去，抓起一个绿色列车的车头，将它拽了起来。
此时姜启的元神依然是小小一团，但她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减小，抓住这么一个列车也是轻轻松松。
“对不住了！”
她把这个列车朝那个窗口扔了过去。
嘭地一声。
那整个隔膜震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外面那个人影再次一步步靠近，低头看来，然后再次将手伸了进来，拿起那个列车。
随着巨人的手伸进来，那个窗口隔膜破开，姜启抓准时机沿着边缘的裂隙飞了出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神奇的空间。
一个没有上，没有下，没有边际，没有方向的空间，所有物体都非常奇怪，不断蠕动变化着，光影夹杂混乱，景象崎岖畸形。
她猛地回头去看，她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宇宙系统，里面一个个位面如同一个个发光的球体，互相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这个宇宙系统边上，一个浑身发着白光的人正站在那里，将手伸进其中一个粉红色的位面，把那个绿色列车拿出来。
那火柴棍般小小的列车模型，被这个人拿出来之后，就逐渐变成了正常模型的大小，可以被很方便地检查哪里受损故障。
姜启转过头，又看到了另一个大一些的宇宙系统，里面的位面更多一些，那里也有一个浑身发白光、看不清脸的人站在边上，正对那些位面做着什么。
姜启看了一会，又看向另一处，那里有一个更为庞大的宇宙系统，里面位面的数量翻了好几倍，边上，那个浑身白光的人正津津有味地观察着。
再下一个宇宙系统那就更大了，里面的位面浩如繁星，而宇宙边上，那个白光人正支着脸休息，似乎有些倦怠乏味了。
这样的宇宙系统与巨人的组合，在这里有无数个，姜启一转头一抬眼就能看到一个，看得她眼花缭乱，脑袋简直要炸开。
忽然她就福至心灵明白了什么。
这些宇宙就是她所在的宇宙，宇宙里位面的多寡，便是被游戏控制的位面的多寡，宇宙边上的这个白光人，就是游戏的化身。
而之所以存在着这么多宇宙系统和白光人，是因为，这是不同时间阶段的它们。
如她刚才所处的过去世界，宇宙系统里的位面只有一千多个。
而那宇宙系统里位面数量浩如星辰的，想必就是未来世界了。
所以，这个空间，其实是一个高维空间吗？
姜启心念一动，就在这些不同时间段的世界之间穿梭起来。
她向前游弋过去，看到了位面只有三五百个时候的宇宙，那里的白光人正自己亲手雕琢着一个个列车模型，将之逐一放进那粉色位面中培育。
继续往前，她终于来到了起点，一个白光人坐在上百个位面之中，每个位面都在高速运转，疯狂燃烧着各自的能量。
这是……游戏“内测阶段”，献祭位面的时刻吗？
她正想更靠近一点，忽然，那个白光人看向了其中一个位面，那个位面的光芒凝滞，显然出了什么问题。
白光人喃喃道：“玩家全军覆没，副本全被毁……不对，这个位面的时间……有意思。”
然后，它分出一抹神识，投入了那个位面。
这是干什么？
姜启有点看不懂。
她的目光落在白光人手上，它正在雕刻一个列车头模型，宽阔的骨架、方正的头脸、天青色的舒缓色泽，这是……远航-001号！
是阿远！
她下意识要上前仔细看，但在那个白光人要在车门上刻字的时候，它再次看向那个出问题的位面。
而那个位面一点点黯淡下去，看似要枯萎消亡了一般，但其实是从这个宇宙系统中脱身了，摆脱了白光人的控制
“这是……原来……无趣……”白光人不知道看出了什么，突然变得意兴阑珊，一把捏碎了手里的列车头。
姜启差点惊呼出声，阿远！
电石火光之间，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那个出问题的位面就是兴州位面！
当年她进入兴州位面，又无意中去到了兴州位面的过去，在第一个副本降临前十年，便开始做准备，之后成功让所有副本失败，所有玩家有来无回。
在当时，她还遇到了一个游戏分身，想来就是刚才那个白光人分出去的那一抹神识。
她成功扭转了兴州位面的命运，兴州位面从白光人的棋盘上逃脱，白光人由此恼怒，一把捏碎了阿远的模型。
难怪！难怪就是从那时候起，她怎么呼叫阿远都得不到回应了。
因为阿远从源头上被扼杀掉了！
姜启整个毛骨悚然，慌乱无措，哪怕此刻是元神状态，都好像能听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是她，把阿远害死了？！！
不对，她这次明明遇到了阿远！
在稍靠后的那个时间点上，阿远还活着，依然真切存在着！
难道是因为某些原因，这个白光人后来又把远航-001号重新制造出来了吗？
还是说，历史有自我修正能力，阿远作为第一列车的存在很重要，是被修正回来的？
那她此时应该做些什么？能不能做些什么？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害了阿远？
她这心绪一波动，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气息，忽然之间，其他时间段上的白光人同时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一张张看不清的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启吓了一跳。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被无数头狮子盯上了一般，随便哪一头吹一口气，都能把她吹得魂飞魄散。
姜启回头看了眼她刚才出来的世界，太远了，她已经回不去了！
反正都逃不掉了，她索性心一横，破釜沉舟一般，朝着最前方的那个白光人扑去。
要打，就打最源头的这个家伙！
她拿出了全部的力量，各种神力、包括之前从粉色粘浆中吸收的力量，包括储蓄在荧池中的能量，全部用了出来，速度快得直逼光速。
几乎眨眼之间，她就来到了这个白光人眼前，一近身，周围的一切就变得粘稠，明明人就在她面前，但中间好像隔着很遥远的空间和很漫长的时间。
白光人于上百位面中慢慢站起来，轻轻震了震手臂，扬掉手上沾着的列车模型的粉末，直视着姜启：“是你。就是你坏了我的道场，还敢现身。”
姜启看着那些粉末和碎片，眯了眯眼，而这个白光人估摸是太过自信了，对姜启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也对，狮子怎么会在意一只蚂蚁呢？
任凭蚂蚁如何张牙舞爪，在狮子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与脚下的泥没有任何区别。
而这，正是姜启的机会。
这一刻，姜启脑海里冒出了很多念头。
该怎么做、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她敢不敢、有没有能力去承担这样的后果？
顾虑重重，但能够和游戏正面刚、并且有一定把握伤到它的机会，实在是不多。
迟疑只是瞬间中的瞬间，她毫不犹豫选择燃烧神格，并且拿出了全部的时光之力、违规之力，速度再次翻倍，直接一个弹射，竟绕过了白光人的身体，也绕过了这一段时间。
哗啦一声，她识海中的神格直接碎裂，但她也追上了流逝的时间，眼前出现的，是片刻之前，白光人捏碎列车模型的那一幕。
此时，它正看着那个兴州位面微微皱眉，正处于一个思索的状态，根本没有注意到姜启的靠近。
就是这此时！
姜启冲了上去，直接一个贴脸自爆。
轰然一声，白怪人毫无防备地被炸了满脸，右眼部位直接凹陷了下去。
它手中那个尚未被它捏碎的列车车模型脱手飞出。
姜启溃散的意识和这个列车头模型擦肩而过，用最后的力量托了它一下，不让它飞射出去。
阿远，好好的。
白光人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罕见地呆愣住了。
与此同时，空中才响起悠长厚重的一声：“奉神之界的旨意，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戒，好自为之！”
白光人愣了两秒钟，才摸了摸自己右眼处残破的缺口，依然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有人能够伤祂！有人胆敢伤祂！有人真的伤到了祂！
神之界！神之界已经发现祂的举动了！
祂又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怒吼，这一声怒吼中，又夹杂着几丝隐秘的惧意。
同一时刻，后面所有时间点上的白光人右眼处出现了同样的缺口，同样愤怒又压抑地吼叫了起来。
从这一刻起，从游戏诞生的源头起，某些历史就此改写。
……
列车诞生地位面。
远航-001号依照约定好的时间前来接人。
此时，那被姜启抓去的数百个发动机已经重新凝聚出车身了，他表面上是来唤醒这些列车的。
来了之后，他一边唤醒列车们，一边寻找姜启，但找到的，只有一只圆滚滚的天火怪物。
它的体内没有姜启的元神。
远航-001号把这个天火怪物收进自己车里，在车里问它：“她呢？”
天火怪物打了个饱嗝，终于能够放松地躺下来，像一只球滚来滚去：“大人走了。”
“走了？什么叫走了？”洁净车厢内，远航-001号的声音发紧了两个度。
天火怪物如实说道：“水母外面出现了巨人，她就离开了水母的肚子，出去找那个巨人了，之后就没再回来，她说到了时间她要是还没回来，就让我跟你走，让你不要找她。”
远航-001号很不满它的态度：“你一点也不担心？”
天火怪物眨巴了眨巴不存在的眼睛：“她给自己留了后路，我们直接去找她的另一半元神就好了啊。”
又不是生死危机，为什么要担心？
远航-001号无言以对，接着发觉自己有点过于激动了，他沉默须臾，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更不对劲的是，这一刻，他的记忆好像发生了一点错乱，甚至，他的身体好像也发生了改变。
他内视自己的发动机，然后沉默了。
列车头内部，一台发动机安静地放置在那里，因为正在工作，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对于智慧列车来说，发动机是心脏，是大脑，是最重要的核心。
车身千疮百孔那都不是问题，只要发动机完好，恢复是很容易的事情，但如果发动机受损，那就是会伤及根基的大事。
而作为所谓的第一列车的远航-001号，他是有先天缺陷的。
他的发动机上布满裂痕，仿佛曾经被人生生捏碎，又重新粘合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在第一批转型名单上，因为转换攻击状态时，需要发动机进入高频状态，而他这先天缺陷就决定了他很难长时间维持高频状态。
要不是实在抓不住姜启，他也不可能被游戏准许转型。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发动机上居然一丝裂痕都没有，完整而光洁，像是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远航-001号就这么定定看着自己的发动机，甚至觉得，自己对于裂痕的记忆在一点点变淡，好像那只是一场幻觉。
不仅如此，他记忆中一些其他事情，也在变得不真实。
就比如，他记忆中，此时被游戏覆盖的位面应该有一千多个，上次游戏比赛，就有一千多支队伍参赛。
但事实上，被覆盖的其实只有八百多个位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问天火怪物：“你的记忆有什么改变吗？”
天火怪物一脸懵：“什么改变？”
远航-001号果断住嘴，和这家伙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他甚至很奇怪，姜启怎么会养这样一个手下，甚至一养还是三个。
远航-001号继续自己的工作，不久后便带着恢复完全的数百列车离开。
做完该做的事情，他在虚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在天火怪物的指引下，去找姜启的另一半元神。
……
某位面上，一条大蚯蚓和一只企鹅围绕着一个坛子急得团团转。
远航-001号降落下来，低空悬停，车头探向这个坛子：“怎么了？”
蚯蚓和企鹅仰头看着这辆列车。
它们是跟着姜启从未来过来的，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关在列车长的面板背包里，和阿远说得体面点是共事关系，说得真实点就是被他管得服服帖帖的关系。
它们也知道，这辆列车就是阿远，此时看到他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
大蚯蚓道：“阿远阿远，大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怎么办啊！”
霸王龙版企鹅道：“她身上的神力完全消失了！”
远航-001号从坛口看进去，里面蜷缩着一道很淡的身影，正是姜启。
显然，她之前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应该是把自己变成了某个物品，藏在这个坛子里。
但因为某种原因，她骤然虚弱，导致无法再维持拟态，甚至身形溃散至此。
最糟糕的是，她身上确实没有半点神力了，其他能量也非常非常稀薄。
远航-001号毫不迟疑地将她连元神带坛子收进了车里。
蚯蚓和企鹅傻眼了：“我们呢！我们呢！”
远航-001号把它们也给收进了车里，和天火怪物团聚。
车内，远航-001号凝聚出人形，将姜启从坛子里抱了出来，轻若无物的元神，好像一碰就会散。
她被放进座位上，远航-001号心念一动，周围便被加了一圈保护屏障，还带上了盖子，乍一看，真的很像躺在水晶棺里了。
周围三只围着她团团转。
“她怎么还不醒？”
“她还活着吗？”
“她说过，就算另一半元神死了，她有这一半元神依然能生龙活虎，可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远航-001号俯身看着几乎完全透明的姜启：“她的神格消失了，她的另一半元神，恐怕不是正常的消亡，她好像在遭到某种反噬。”
“反噬？！”三只尖叫起来。
大蚯蚓道：“我想起来，大人说过，游戏在过去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在未来遭到了反噬，难道她现在也是这样？”
天火怪物蹦起来敲它脑袋：“她怎么会和那个可恶的游戏一样！”
企鹅冷静点，分析道：“大人曾经改变过一次过去，导致了许多变化，因为这个，未来的游戏变得更狼狈，大人说那也是一种反噬。”
远航-001号一顿，改变过去？
原来如此！
所以，他那些错乱的记忆并不是幻觉，而是因为过去被改变了，新的记忆覆盖了旧的记忆。
游戏从控制一千多个位面，变成只控制八百多个，也就是说，这一次改变的程度是五分之一。
其中被改变了命运的人、生灵数量何其庞大，有人往好的方面改，自然也会有人往坏的方面改。
按照姜启之前所说，这个时代的游戏还端着一张和善的假面，给人们带去的主要是利益和好处，以后才会逐渐暴露真面目，给无数位面带去数不尽的厄运。
所以，就这个时代来说，姜启导致的这个改变，其实是恶果大于善果的。
那她会遭到反噬，就不奇怪了。
再加上，她改变过去肯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两相叠加，才让她虚弱至此！

第133章 过去世界未来阿远消失的真相
α星系第三位面。
最近楚云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大王很长时间没出现了，至少连续半年时间，她丝毫感应不到对方，和灵魂绑定的那个神识共振器倒是时常震动，给她下达各种指令。
但她有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共振器的那一头，不是那位鬼王阁下了。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最近游戏也变得安生了很多，求生任务发布得少了，也没有太多新的举动和公告了。
之前说的那个搞什么游戏部门，人员倒是招了不少，但大半年过去了，还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意思，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她现在顶着甲隆这个机构一把手的身份，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一切平淡如水，就感觉整个宇宙都安静消停了下来。
好像有许多东西变了，但往前想想，似乎以前也是这样的。
又到了中午饭点，楚云收拾收拾去吃饭，其实更想去吃死气，活人的食物她现在是真没有兴趣。
才走了两步，脑海里的神识共振器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立刻停住脚步，仔细接受这次的指令。
指令很简单，就几个字：3号任务，接。
她立刻去到游戏端口前，刷新了两下，果然刷新出今日份刚发出的求生任务，正好是三个，她立刻用无敌手速抢下了第3号任务。
接着，她的个人后台就收到了一则私信，大意就是，这个任务涉及到的是一个新位面，很穷，接近原始位面，上面生活着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群野人，是游戏盯上的新位面。
楚云要带一群可靠的玩家前去做任务，实则她需要将这个位面控制下来，在对游戏瞒天过海的前提下，务必不能制造杀孽。
这不是楚云第一次接类似的任务，这个给她发指令的人很显然在和游戏抢夺新位面，每次出现新位面任务，都会安排自己人暗中控制住新位面。
据她所知，其他位面的同行们，也接到过这样的任务。
楚云很熟练地销毁后台私信，然后高调跟大家宣布，她抢到新任务了。
整个对接机构的员工都兴奋起来了。
“终于又接到新任务了！”
“最近游戏发布的副本特别少，一天就几个，全宇宙那么多个对接机构在接，根本不够分的。”
“这次选哪些玩家？抽号？还是学别人那样，拿出去拍卖？”
“还是拍卖好啊，这样咱们机构才能有大笔收入。”
楚云听着众人议论，嘴角抽了下。
因为现在求生任务少，玩家却多得很，下副本的名额根本不够分，所以，很早之前，一些抢到任务的机构，就搞出了公开拍卖的方式，来出售副本名额。
开创了玩家们付费下副本的先河。
玩家们要花不少钱才能拿到一个名额，而机构则是赚得盆满钵满。
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楚云很大方地说：“这次下副本的名额有五万个，公开拍卖四万个，去发公告吧。”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这次我们机构要发了！”
“四万个，一个名额就算只赚一万，那也了不得了！这个月我们的奖金是不是要翻倍了？”
“何止能赚一万好嘛？有钱人多得很，拿出几十万几百万砸一个名额的大有人在！”
至于剩下一万个名额为什么不公开拍卖，大家都不问。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内部消耗去做人情了，说不定他们员工还能一人分一两个可以转手的名额呢，这个卖出去，收入可完全是自己的！
楚云见人们一个个都快被即将到手的金钱迷得找不到北了，有些疑惑地想，这种奇怪的风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从哪里流行起来的？
当游戏和游戏发布的求生副本任务，成了赚钱、赚人气的工具，其神圣性就逐渐碎了一地。
她隐约还记得，之前人们提起游戏，那都是一脸的向往崇敬膜拜虔诚，仿佛对待神明一般。
可现在，提起游戏都是想着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看着别人因游戏得到好处自己却没有，还会因此破防，背地里诅咒游戏。
整个味道都变了。
就感觉，背后有一只手在暗中操盘，把游戏一点一点拉下神坛。
不过，楚云和游戏有仇，见游戏逼格下滑她只有高兴的。
这次的下副本名额其实有六万个，所以，她手上还握着两万个，这自然是她留给自己人的，当下立刻也暗中安排起来。
两日之后，所有玩家敲定，接着，一条七星号列车来到此间运送玩家。
乌泱泱的人群进了列车，谁也不会注意到到底是五万人还是六万人。
楚云也以玩家的身份上了车，她来到的是最接近列车头的唯一头等车厢。
这里，七星号列车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与楚云面对面道：“这次这个位面，位于β星系边缘，上面有丰富的灵气资源，是游戏的重点拓展位面。老大的意思是，游戏对这个位面比较重视，可能会盯着那里。”
楚云看了看副本简述，目光在这个位面的位置描述上顿了顿，总觉得这个位置莫名眼熟，好像在这里的位面，本应该是一个很神奇张扬到令人讨厌的位面，比如说什么第一位面修仙位面之类的。
总之不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人位面。
她摇摇头，继续向下看，这上面写着，这个副本时常灵气暴动，动植物都颇有攻击性，尤其那里的原住民是鬼魅所化的野人，喜欢生吃人肉和人魂。
这样的前提下，玩家要在副本里渡过一个月，肯定会遭到原住民攻击，所以，玩家和原住民的战斗是不可避免的。
以玩家的实力优势，正常情况下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以游戏的尿性来说，这个“鬼魅所化”和“生吃人肉和人魂”肯定大有水分，为的是让玩家无所顾忌地屠杀原住民而已。
楚云道：“我明白了，我会引导玩家，让他们只制服和控制原住民就行，我会做得自然，不让游戏起疑的。”
游戏现在还挂着和善面具，不可能给玩家下任务说每个人必须杀多少多少原住民。既然如此，这其中周旋的余地就很大。
七星号列车又问：“你带了多少人？”
“有两万多都是我的人，占了全部玩家的三分之一还多。”
“那就好，等这个副本结束，你想办法留些自己人在那里，以便后续行动。”
“知道。”
两人说完，就没话了，七星号正要散去身形，楚云忍不住问：“等等，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们智慧列车就这么……叛离游戏了？”
她们这些孤魂野鬼是为了报复游戏，为了不被游戏察觉身份，所以拼尽全力和游戏对着干，可这些智慧列车是为了什么？
它们明明是和游戏关系最密切、最受游戏倚重的，怎么看，跟着游戏混下去，前路都是最光明灿烂的。
七星号微笑：“我们不是叛离，我们只是为了所有人都有个美好未来，而在做正确的事。”
楚云面上肃然起敬：“你们真是一群有理想有抱负的列车！”
心里却忍不住猜测，到底是谁策反了这些智慧列车？不会是那位鬼王大人吧？
那这手段实在是了得，都把这些列车给忽悠瘸了。
……
七星号载着这批怀有特殊目的的玩家向新位面而去的时候，还有其他智慧列车在做同样的事情。
朗朗乾坤之下，游戏的注视之下，这些列车、这些人，借着正常行动的掩护，悄悄做着挖游戏墙角的事情。
而策划了这些的家伙，此时正泡在粉色水母肚子里的粉色粘浆里，默默地吸收着能量。
远航-001号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整个列车破破烂烂坑坑洼洼，正浸在粉色粘浆里修复。
但谁也不知道，他吸收来的能量，是透过他的列车躯壳，输送到车内一人体内。
姜启坐在列车头内部，一缕缕粉色的能量透过列车壁，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身形明明灭灭，深深浅浅地变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但这一缕缕能量的到来，又给她源源不断地续着命。
过了许久后，她的身形才勉强凝实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眼神有些发虚，向后靠在发动机上，拍了拍发动机：“行了，你就这么点伤，吸收了这么久能量还不恢复，就明摆着有问题了。”
远航-001号没有答话，片刻后他列车上的创伤终于一点点愈合，到完全愈合之时，他也再没有理由继续泡在粘浆里，只能起飞。
列车头里凝聚出青色的身形，他半蹲在姜启面前：“好些了吗？”
姜启眨了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说：“这大半年来，你想方设法带着我，这里那里地吸收能量，连这个水母的主意都打上了，别的智慧列车都陆续凝聚出人形了，你倒是越来越模糊了。”
她说话没有什么力气，但口齿还算清晰，条理也分明，远航-001号就知道她现在状态还行。
果然，这里的能量对她是最有利的。
他已经开始思考，下次再想什么办法把自己弄伤，然后再来修复了。
其实，要不是不大放心把她交给其他列车，最好的办法是让其他列车轮流着受伤，每一个列车来修复的时候，都让她跟着来吸收能量。
但现在看来，再不放心，也要考虑这么做的可行性了。
姜启：“远航，你有没有在听啊？”
远航-001号：“在听，身形清晰与否，只是小事。”
“小事？你们列车只有化出人形，才能摆脱列车的躯壳束缚，这还叫小事？我看你不如直接把我留在这个水母里，我自己能行，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远航-001号看她一眼，没有回答，但意思很明白，这绝对不行。
她要是直接暴露在外界，难保不会被游戏发现。
姜启：“我不直接暴露，我呆在天火的身体里。”
远航-001号看了看一旁那个圆滚滚的红色火焰，它也吸收了很多能量，回头会一点点释放给姜启，充当一个充电宝的作用。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完全无法信任这个家伙的可靠程度。
姜启无奈：“你实在不必这么担心。”
远航-001号：“在我的新记忆中，游戏一直在寻找一个敌人，它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只要你泄露一丝行迹，就是万劫不复。”
姜启叹气，又靠回到发动机上，发动机轻微的震动跟按摩似的，倒也挺舒服，她有些昏昏欲睡。
远航-001号看着她，她这个姿势，跟靠在他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微酥痒之感。
他轻声说：“我对照了新旧记忆，已经找全了那两百个曾经在游戏覆盖下的位面，其中有一部分确实现况糟糕，我想办法让游戏将它们列入扩展名单，现下，已经有玩家往那些位面去了。”
姜启抬眼看他。
他继续说：“只要游戏的触达、玩家的到来，能给那些位面带去好的改变，你身上的反噬就会逐渐减轻。”
所以，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
姜启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
这大半年里，她一直浑浑噩噩，每天都在即将消散的边缘徘徊，外面的事都是他在安排。
接手楚云那些人，说动其他智慧列车，制衡游戏又要利用游戏，暗戳戳地在游戏眼皮子底下搞事。
这些都很消耗精力，每一步都如同在走钢丝。
即便如此，他还要分出大量心神在自己身上。
姜启道：“谢谢你，远航。”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远航-001号顿了顿，“你之前说，在未来我是你的恩人，陪你度过了最黑暗弱小的时刻，我们是利益一体生死与共的联盟。既然是这样紧密的联盟关系，不需要道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姜启看着面前这张五官模糊的脸，想到的却是那个在蓝星，冷淡而又严厉地伪装成面板自带系统，带着她经历了一期又一期实习的声音。
是那个，陪伴自己离开蓝星，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副本、一次又一次冒险的声音。
是那个，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呼唤，就会冒出来陪她商量事情、听她絮絮叨叨地唠叨的声音。
姜启目光逐渐放远：“利益一体，生死与共……”
她长长叹了口气：“我连着改变了两次过去，一次直接导致未来的你消失了，而这次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蝴蝶效应，未来，我和你恐怕不会再于上了吧。”
改变历史之后，一些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会成为只存在于一小撮人脑海里的旧记忆。
她突然有一种清醒的认知，未来那个陪伴过她许久的阿远，不会再出现了，他只会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
甚至，这次自己失去神格之后，她感觉连那些记忆也一天天地在变淡，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越发模糊、黯淡，最终完全被新记忆覆盖。
没有力量，连记忆都无法保留。
而到那时，那个阿远，就真的完全消失了。
姜启闭上眼，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虚弱了，死亡的阴影扰乱了她的心智，不然怎么会这样伤感起来。
可这样的想法完全控制不住。
她轻声问：“你说，这个世界存在平行宇宙吗？”
如果平行宇宙里，阿远还在，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远航-001号看着她，平静地戳破她的侥幸：“没有，不存在平行宇宙。”
姜启睁开眼看他。
他继续说：“这个宇宙中，不存在创造出第二个游戏的可能，自然也就没有孕育出平行宇宙的基础。
“历史就像一条很粗的麻绳，你两次在游戏诞生的源头上做出改变，等于在麻绳的起始端抽走一些纤维，这会导致一整条麻绳都失去了那部分纤维，变得松散、凌乱、变形。而不是让麻绳在起始端多延伸出一条新绳子。”
姜启恍惚，像是明白了，又好像还是有些迷蒙。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当初兴州位面解放，导致游戏一气之下把你捏碎了，未来的你因此直接消失。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你还存在着？是因为游戏还是把你重新粘起来了？
“既然如此，那未来的你应该也是存在着的，为什么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远航-001号沉默了片刻，依然很平静地说：“可能是因为，重新黏合起来的我，先天缺陷太重，在被游戏抛弃之后就彻底消亡了吧。”
之前他确实觉得，自己的寿命不会太长。
姜启怔愣住。
是这样吗？因为发动机受损，阿远没有撑到在垃圾场中被她捡到，甚至很早很早就死去了。
“可是，可是，如果没有和你遇见，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我？”
“也许你有别的机缘。你当时已经是神明，拥有神格，是与天地共存的存在。这意味着，你已经在宇宙中留下了属于你的、不可磨灭的烙印。由果推因，既然你这个果无法被抹去，那之前的所有因，也会被保留。等于说，所有和你相关的人与事物，都不能那么容易被改变。
“换句话说，如果那个在你起势的道路上，起到关键作用的阿远，因为某个不可抗力缺席了，那么历史自然会修正出另一个代表‘阿远’的存在，来填补这个空白。
“只不过因为作为神明的你的记忆也难以被改写，所以这个修正，没法覆盖掉你的记忆，自然地，你才察觉不到变化。如果你去问其他应该知道阿远的人，他们的记忆恐怕已经变了。”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吗？”姜启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可天火怪物他们也记得阿远啊。”
“那是因为它们跟着你，受你的神力影响。”
姜启愣了一会儿，喃喃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远航-001号看着她：“我是游戏的第一个造物，知道一些宇宙法则很正常。这些事，你拥有神格时仔细想想，也会想明白的。”
只是她拒绝朝那个方向去思考而已。
姜启呆坐着，表情茫然，像一个无措的孩子，身体渐渐委顿了下去，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真相。
所以，阿远真的早就不存在了是吗？
她突然之间很想哭，但无论眼眶如何酸胀，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现在的状态，连流泪的生理机能都失去了。
远航-001号看着她低垂着头，仿佛受到天大打击的模样，身上的气息都消沉了下去，浑身都透出巨大的失望，不由微微抿了下唇。
如果说第一次改变，他落得个发动机满是裂痕、先天缺陷严重的下场，导致他没有活到他们相遇的那个节点。
可这次第二次改变后，他的发动机再无任何瑕疵，如今更是完成了转型，还率领那么多智慧列车反抗游戏。
他的未来只会比之前两次发展都好，也几乎不可能再经历什么被游戏抛弃、被碾压入垃圾坑底无法自救这种事。
并且，他此刻明明就在她眼前，他们的结缘不是更早了吗？
可她却依然这么失望。
未来相逢相伴的那段经历就那么重要吗？
他想到，除了最初说服他那一次，她叫了他“阿远”，后来她都称呼自己为“远航”。
相比之下，天火怪物那三只，倒是一直叫自己阿远。
一个阿远，一个远航，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她从本质上，就没有把现在的远航-001号，和未来的阿远混为一谈。
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应该欣慰的，未来的自己没有被现在的自己抹杀掉，未来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他应该为未来的自己感到高兴。
可事实上，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这种情绪太复杂，他也说不出来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想他确实修炼不到家，人类的情感，他参悟的还是太少。
他伸出手，想摸摸姜启的头安慰她，但看了看自己轮廓模糊的五指，还是收了回来。
他最后只说：“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或许中途又出了什么变故，未来，我们还是会如期相遇呢。”
眼前的人没有什么反应，或许也是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又或者，就算还能相遇，也不会再是曾经的那个阿远了。
远航-001号心头像是堵了一口气，默然须臾，声音更轻缓了几分：“至少也要先重塑神格吧，只有这样，才能永远记得他不是吗？”
接着，他就看到眼前人微微一震，抬起头来，那迷茫而虚弱的双眼里逐渐透出光亮。
她缓缓点头，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说得对，我得重塑神格！”
她已经把阿远弄丢了，不能再遗忘他了。

第134章 过去世界智慧列车集体反叛
姜启如今不仅是神格没了，神力溃散了，就连违规之力、后神之力、列车长的本源力量，包括鬼力什么的也都没了。
识海中的两个面板，也全部损毁消失，连个碎片都没留下。
她可以说一无所有了，全身就如同一个破了口的气球，时刻都在漏气。
甚至连主动吸收能量都做不到，不然远航也不需要先用自己的列车身体过一手，再将能量渡给她。
所以，姜启现在比正常的从零开始还要难得多，别说重塑神格了，就连重新变强起来都很难。
姜启心中着急，但行动上还稳得住，她很清楚越急越容易坏事。
接下来数日，她试着用各种方法来修炼。
首先就是继续做鬼修，这也是她最熟悉的一条路。但因为她如今元神非常不稳定，整个魂体随时可能溃散，竟连死气鬼气都无法吸收。
她也尝试过去夺舍一具身体，作为自己的容器，但这个方法也失败了。
她还试着去修习魔法，做一个不死的巫妖，但依然很不顺利。
思来想去，她决定走妖道。
“我打算做镜妖，镜妖，一种附着在镜子上的妖怪。”她跟远航说，“不只是镜子，只要是一切反光的物体，都能成为镜妖的栖身之地，甚至镜妖可以把自己分成许多份，藏身在不同镜子里，而我现在正好是这么个支离破碎的状态，倒也相合。”
远航问她：“风险大吗？”
“风险肯定是有的，但这是目前最适合我的路子了，镜妖最擅长的就是编织幻境，只要能力够强，甚至可以编造出一个宏大而细致的世界出来。而我之前参悟过时间之力和空间之力，虽然现在能力没了，但经验还在，有这样的基础在，对我修镜妖是很有好处的。”
远航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问：“需要我做什么？”
姜启道：“镜妖虽然可以附着在很多镜子上，但刚开始，需要一个本命镜子作为根基，这个镜子质量越高越好，这就等于是我以后的身体。”
“明白了，我让人去搜集各种镜子和材料。”
要是没有合适的镜子，就用最好的材料现磨一面镜子出来，反正能清晰反光就行。
因为有那么多列车可以调度，远航的效率很高，短短两天后，车厢里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镜子和材料。
姜启就坐在这堆东西里挑拣起来。
玻璃的、水晶的、琉璃的这些，根本不需要考虑，太容易碎了。
普通金属镜子，如铜、钢之类做成的，也太一般了。
有机玻璃镜、防爆镜、柔性镜等等，虽然不容易碎，安全性也高，但也达不到姜启的要求。
此外，还有火山石抛光而成的镜子，某些高科技材料做成的伸缩隐形镜子，某极高品质金属做成的镜子，某魔法材料做成的魔法镜子，某特殊动物骨骼做成的镜子，某充满灵气的宝石做成的镜子。
姜启面对着最后选出来的几面镜子，犹豫不决。
哪一个都差了点意思。
远航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哪个都不满意，便拿出来一面镜子：“这个，你要不要看一下？”
姜启抬头看去，他面前悬浮着一个靶镜，造型小巧，模样古朴，隐约还有几分眼熟。
“这是？”
“这是被游戏藏起来的一面镜子，说是藏，或许更应该说是因为厌恶而眼不见心不烦，据说是从那个神之境里流落出来的。”
姜启重视起来，远航就把镜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让她看得更清楚。
“我之前没有拿出来，是顾忌着这镜子万一来头有问题，会对你不利，不过我也检查过，这镜子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和印记。”
姜启越看这镜子越觉得眼熟，忽然想起来：“藏空镜？”
“这叫藏空镜？你认识这镜子？”
姜启道：“我在未来见到过一面镜子，和这个的外形很像，材质看着也像，不过那把镜子华丽多了。”
她抬头问他：“这镜子没名字吗？”
远航摇头：“没有，至少游戏没有提起过，它找了个无人之地埋了这面镜子后，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去动过，大约它自己也忘了。我将这镜子取出来后，做了一些尝试，游戏都没有反应，它对这镜子，应该是没有任何感应能力的。不过到底要不要用，看你。”
姜启思索起来，当初，她是在容定那里见到藏空镜的，容定说，那是来自仙神位面的顶级宝器，其中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姜启就是用藏空镜，将海神和海神的世界装进去，进行转移，因为这个，藏空镜还被撑出了裂纹。
之后她就把藏空镜还给了容定，也没有好好研究过，此时也说不好，眼前这镜子是不是日后的藏空镜。
但长得这么像，至少应该有某种联系。
未来的藏空镜就已经很厉害，更不要说眼前这个可能来自神之界的神秘镜子。
这确实是比其他镜子要好得多，能栖身在这样的镜子里，对姜启大有好处。
但，她也担心后续会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不过换个角度去想，她扯神之界的大旗已经两次了，游戏迟早会知道她跟神之界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能通过这个镜子，和那个神之界扯上什么关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思虑良久，抓住了这面镜子：“我用它！”
……
一年后。
β星系的边缘位面上。
楚云盯着第一台游戏端口落地，开机，联网，一颗心终于安放回去。
总算到这一步了。
过去这一年，她几乎就耗在这个位面上了。
先是副本中，要保证玩家无痛制服原住民。
副本结束后，她让一批自己人留下来，慢慢改善这里的环境，引导这里的原住民脱离野人生活，学会使用更多工具，学会盖房子，学习宇宙通用语言，一步步走向文明。
之后又陆续下来一些副本，她都跟个老妈子一样护着原住民。
在上个月，游戏终于把这个位面彻底收入囊中，这不，分下来了游戏端口。
当然，抵达位面的端口依然是假冒产品。
游戏端口一落地，这个位面便有了自己的正式身份，被命名为β星系第十九位面，因为这里有着丰富的灵气资源，所以，未来这里会朝修仙方向发展。
“接下来，这里会迎来一批批移民潮。”
楚云一边看位面规划图，一边喃喃自语：“移民啊，来到这里就能享受灵气资源，以后还能优先获得修仙资质，多好的美事，要不就让咱自己人来吧，总比在其他位面上躲躲藏藏的强。”
不过，不够强的鬼修会不会被这里的灵气冲散啊？
在她嘀嘀咕咕的时候，一列完全隐身，也完全隐匿了气息的青色列车，随着风悠悠荡荡地降落下来。
接着，列车头开了一条小缝，一面小巧的靶镜悄然无声地飞跃出来，明亮的镜面上光芒一闪，一道身影从镜子里飘出。
姜启抬手，那镜子一个变形，变成了一把伞。
姜启举起这把伞，轻盈安静地站在伞下，看着面前这个世界。
“这里，就是曾经那个得到过比赛冠军的第一位面啊，眼下看来，完全就是一个未开发的世界。”
一道青色身影也出现在伞下，那是远航。
一年过去，他的身形清晰了不少，已经能短暂走出列车了。
他道：“是，历史改变后，这个位面没有被游戏覆盖，一直是原始野蛮的状态，不过现在，这里已经重归正轨了。”
姜启笑道：“最近我受到的反噬越来越轻，都是这些位面‘重归正轨’的功劳，辛苦你了。”
远航：“走吧。”
两人往前走去，列车就这么跟在他们身后，在低空浅浅漂浮着。
两人走进了深深大山，这里灵气浓郁，植被茂密，生活着数不尽的野兽。
“好浓的灵气，这里的动植物年限长一点的，都快成精了，都有妖气了。”
姜启很满意这里的环境：“这里确实很适合我，接下来，我就在这里修炼了。”
远航道：“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你是列车，想要早点完全化出人形，就要做列车该做的事情，这么久以来，你因为我耽误了很多时间了。”姜启转身看着他，“别担心我，我现在自保能力也是不弱的。”
远航：“……好，那我常常来看你，有事就通过游戏端口找我。”
姜启点头，两人分别，远航回了列车，姜启看着他上去之后，才转身走向山间。
一边走，她的身形一边变淡，最后只剩下那把伞在空中飘着，最后连伞也淡去了。
山间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叶片上的露珠闪了闪，地面上的水洼晃了晃，光滑得能做镜子的岩石上，也倏忽掠过了一道光。
如果有人能看出姜启的走位，就会发现，她此时并非是自己在正常行走，而是如同鬼魅一般，以这些能当做镜子的物质为介质，飞速腾挪前进。
这些反光的物体，都可以成为她的踏脚石，也可以成为她暂时的容身之地。
她时而将自己藏进水滴里，时而附着在反着亮的如绸缎一般的鸟羽之上，甚至一条毒蛇通亮如镜的眼瞳，也可以让她钻进去游弋一圈。
她甚至还能把一颗石子击入水面，在水花四溅之时，将自己拆分成数个，每一滴水滴里藏一个。
于是，这水花里的每一颗水珠里，都映射出一个姜启，转过头来看看彼此，然后又一齐从水珠里出来，重新汇聚成一体。
要是这个时代存在其他镜妖，看到她这精妙又诡谲的操作，绝对要惊掉下巴，这完全称得上是顶顶牛气的祖师爷级别了。
姜启对自己的表现也颇为满意，这一年来的努力还是很有效果的。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正要试试自己编织幻境的能力，忽然抬头看去：“还有事？”
天空空无一物，但姜启能看到，那青龙一般的列车就浮在那里。
远航的声音传下来：“它们三个闹着要跟着你。”
姜启无奈：“不是已经说好了……算了算了，让它们来吧。”
于是，列车底下开了个口子，天火怪物三只掉了下来，扑通扑通地砸在姜启脚边。
大蚯蚓用尾巴揉了揉自己肥壮的身躯：“说扔就扔，远航真是一点都不体贴。”
姜启：“不是让你们待在车里吗？”
天火怪物说：“远航都不说话的，尤其你离开后，车内更是死气沉沉的，我才不要待在那里。”
姜启听它们的称呼，忽然问：“你们昨天还叫他阿远的，怎么今天这么生疏起来？”
天火怪物奇怪地抬起头来：“有吗？我们不是一直跟着你叫远航？阿远阿远，那多亲近啊，我们和他也没那么熟吧。”
姜启微微眯起眼：“他还是面板的时候，你们还挺聊得来的。”
“面板？什么面板？”
姜启沉默片刻，笑了笑：“没什么，我记错了。”
看着这三只蹦蹦跳跳往山里而去，姜启垂下眼眸，他们已经忘记阿远了。
虽然一直有这样的征兆，但当他们彻底遗忘阿远的这天到来，姜启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
就连她，对阿远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可距离重塑神格，依然遥遥无期。
她召出镜子，手伸进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这都是她亲手写下来的，和阿远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去过的地方、说过的话。
看着这些内容，脑海中有些淡去的记忆重新鲜活起来，她才放心一些。
收起本子，她继续往前走去。
她一定要加快速度，早点重塑神格，这里的灵气和妖气，一定会对她有所帮助的。
天上，远航-001号列车正在远去，远航却依然在看着姜启，直到她彻底消失在丛林之中。
他收回目光，看着车厢内部。
过去一年，姜启一直沉浸于修炼，她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也完全不在乎生活质量，就没有给这车厢增添什么布置，这里也就是一张床，一张凳，一张桌，别的什么也没有。
随着她离开，整个车厢里显得更安静了。
他看向那张桌子，修炼累了时，她就伏在那张桌子上，一笔一划记录下她的记忆，用这最笨的法子，去强留一个逐渐淡去的存在。
她写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明明记录的是他，但那时候的姜启，却遥远得像身处另一个世界。
忽然，一道声音在车厢中突兀响起：“远航-001号。”
远航立刻收起所有表情，不动声色且快速地敛去车厢里所有布置，抹去姜启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他恭敬应道：“神主。”
游戏威严肃冷的声音道：“我近来隐隐不适，常能感应到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一定是那个可恶的家伙出现了，她来到了这个时空！你去将她找出来！”
远航故作不解：“不知道神主所说的可恶的家伙，是指谁？”
“所有不寻常的，过分出头的，不该出现的，全都去找一遍，一定能找到！还有，游戏扩张进度怎么这么慢！不用再装伪善了，改变策略，迅速扩张！”
“是！”
游戏走了，远航品味着它这两句近乎气急败坏的话，若有所思。
新记忆中，游戏很少出现，每次出现都带着几分暴躁和厌倦。
但旧记忆中，它不是这样的，那时它是从容的，平静的，胜券在握的。
看来，姜启给它的那一下暴击，不仅毁掉了它的脸，还真的给它弄破防了，让它失去了冷静和风度。
既然如此，他这边也可以提一提进度了。
……
随后的日子里，姜启就安安静静地在深山里修炼。
而外面则是风起云涌得厉害。
首先，近两年前，游戏提出的那个建立游戏部门的事情，终于有下文了。
游戏发出公告，要在某某某位面，设置什么什么样的游戏部门，员工名单由游戏对接机构报上来。
公告一出，人们沸腾了。
两年前，就招聘上的人激动疯了，天天去当地的游戏对接机构询问自己的职务安排。
这样热闹了半个多月，一个个部门终于设置起来，员工都是玩家出身的人类，但重要位置却基本由智慧列车暂代。
其中，轨道建设部是每个位面上设立一个，一成立就能批到游戏给与的材料，开始在位面与位面之间建设轨道。
至于制式列车制造部，则是设立在那个水母位面边上，是一个非常庞大、占地很广的部门，其中的员工就有十多万人，部门直接调取水母里的粘浆能量，使用游戏给与的材料，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列车制造工作。
另外，远航还设置了资源分配部门，毕竟游戏虽然能源源不断给与各种资源，但这些资源怎么用、分配给哪些部门用，还是要有个统领的部门的。
与此同时，游戏副本一下子多了起来，尤其是新位面的副本多了，三个副本里，就有一个是全新位面的副本。
每多一个位面纳入游戏的版图，游戏的势力就强大一分。
游戏就像是一个可怕的吞噬怪物，将触手朝着宇宙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机会多了，玩家成长得就快了，不乏有惊才绝艳之人脱颖而出。
远航成立了人才调查部，就专门盯着这些突出的人才，每冒出来一个，就要将其祖宗十八代查得明明白白，甚至还要一天到晚不间断地跟踪这些人，看他们有什么可疑之处。
人才调查部的人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估摸着是要为游戏物色重要人才，反正上面的吩咐，他们只管认真执行就行。
而远航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游戏汇报一次，又发现了多少多少出头、出挑的人，但调查下来，应该都不是游戏要找的人。
游戏虽然很烦躁，但见他这么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地干活，倒也不会过分苛责。
在这一波又一波的烟雾弹下，姜启完美隐身，什么火都波及不到她身上。
而随着被发掘、覆盖的位面越多，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位面和物种也陆续出现了。
姜启在深山里吃够了灵气和妖气后，便向新位面进发，一方面是寻找新机缘，另一方面也是淬炼镜妖能力，在战斗中让自己更精进。
就这样一年年过去。
在游戏覆盖到一万多个位面，扩张势头大好之际，突然有智慧列车宣告独立。
“报！大消息大消息！七星号列车叛变，圈了河马星系、大熊星系那几个星系，要独立于游戏之外！”
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在各个位面中传开。
“七星号列车叛变？一条，还是两条？”
“是所有七星号列车，足足一百多条！”
“哇，快看新闻，七星号列车发布最新公告了，说它们名下的星系，从此更名为七星星系。七星星系里，求生游戏依旧会继续运转，但会改名为‘七星漫游游戏’，形式也会做出改动，宗旨是促进位面之间的互通有无、友好来往、共同发展进步，从此不再受原游戏控制。”
“这也行？可游戏端口不是掌握在原游戏手中？”
“谁知道，可能切断了网络？”
“开鸿系列列车也发布独立宣言了，它们圈了xx、xxx等星系，正式改名为开鸿星系，脱离游戏！”
“xx号列车也……”
“xxx系列列车也……”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这些列车约好了一起反叛吗？”
“我就说列车有智慧会出事吧？翅膀硬了就要跳槽出去，自立门户！”

第135章 过去世界冲击神格，镜妖亮相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某新位面上，某副本中，这里的生存危机是游戏制作出来的，一个与光污染有关的灾难，副本里所有光源，都有可能污染玩家和原住民的精神，使他们染上相关疾病。
并且，越是到后期，副本中的一切事物都会逐渐显现出反光的特点，将光源不断地进行反射，让人们躲无可躲，最后在光中发疯、失明、溶解。
在人们即将绝望之时，一道影子从空中掠过，接着，所有可以反射光芒的东西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迅速暗淡了下来，并且其中还不断发出奇怪的嘶吼声，就好像那里面有什么妖怪一样。
姜启落在高楼之上，看着满世界反光的物体，大楼表面、地面、水面、山上的石头、街边的柱子、路边的电子屏幕、角落的垃圾桶……
一切的一切都在反光，且每一个反光物体内，都躲藏或者酝酿着一个个或强或弱的影怪。
它们用光伤害、杀死的人越多，它们就会变得越强，也不知道是游戏打哪搞来的天灾怪物。
她轻轻一握手，那些反光的物体就咔嚓咔嚓地冒出一条条裂纹。
“啊——”那些影怪发出更凄厉的喊叫。
一栋大厦的外立面玻璃墙体晃动起来，里面一个巨大的畸形影子蠕动着，发出怒吼：“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来坏我大事！”
一道强烈炙热且充满毁灭力量的光芒从大厦上朝姜启射来。
姜启轻轻招手，一面镜子出现在她面前，将这光都吸收了进去。
姜启淡淡道：“我是镜妖，坏的就是你们的事！”
下一刻，所有反光物体碎裂，包括这栋大楼的外立面，所有影怪被逼了出来，紧接着，无数镜子的碎片凭空出现在空中，将它们全部吸了进去。
姜启招了招手，所有镜子碎片朝她汇聚而来，在她面前拼接城一面完整而漂亮的镜子，被她收入掌心。
很好，这个副本的天灾怪物，就这么被她给吸收了。
她看了眼副本里的人，这些玩家和原住民都不用死了，冥冥中，她感受到一缕缕善果的力量在涌入自己的身体。
她离开了这个副本，前往下一个副本。
虽然现在她没有了违规之力，但如今的副本屏障没有后世那么封闭，进出屏障的难度还没有那么大，所以她来来去去进进出出都挺方便的。
出了这个副本，她抬手在面前一抹，一面镜子出现在空中，上面浮现下个副本的信息。
她从另一面镜子里，取出一辆小小的列车，坐上去后，沿着位面轨道，朝下个副本所在地而去。
……
游戏怎么也不会想到，它搞出来这么些副本，其中有一部分几乎像是为姜启开的。
只要是条件合适的，远航就会给她找出来，按时间、远近等因素，给她排好班，然后把排班表给她发过来，她只需要按着表格依次赶过去就行。
她在那些副本里收集力量，在那些副本里救人行善，更在那些副本里一次又一次地精进自己的能力。
总之，每经历一个副本，她总能有一些收获。
尤其最近一两年，姜启的“行程”被排得很满，因为她在通过这个方式，为冲击神格做准备。
再一次从一个副本里出来，姜启心中隐隐激荡，感觉已经抵达了一个临界点。
她给远航发去消息。
不久后，远航就赶来了。
此时，姜启争坐在自己的小列车里，在轨道上前进着，突然从窗外看到一条大大的青色列车向自己驶来。
她停下车，降下车窗，看着那靠近过来的方正车头，笑道：“怎么来得这么快？”
远航道：“正好在附近，你过来，我们细说。”
姜启便收了自己的小列车，飘进了远航的列车头里。
为了方便她进出，原本完全密闭的列车头，在几年前又是安了门，又是安了窗。
姜启此时就从车窗里飘进去。
列车头里，布置也不像从前那么空洞寡淡，而是有了舒适的座位、柔软的地毯、精致的挂饰、明亮的灯光，一切都很契合姜启的喜好。
姜启往座位上一靠，面前桌上摆着一方剔透漂亮的霞光色镜子。
姜启成了镜妖之后，对镜子情有独钟起来，于是这些年，远航就送了她许多镜子，有好看的，有好用的，有纯粹有趣的。
而眼前这个，她拿起来，触手冰润舒滑，还感受到了一抹不俗的气息：“这是什么材质？以前没见过。”
远航凝聚成人形，坐在一旁解释道：“新出的一个位面里的东西，叫做圣霞石。说是大陆的最东边，有一座孤岛，每天最早迎来第一缕阳光和第一片彩霞，不断吸收其中最精纯的精华，这样吸收了一千零一年之后，形成了一块圣霞石，是那个位面的至宝。”
他声音和煦地说，“我看着东西不错，就凿了一块下来，给你做了一面镜子，还喜欢吗？”
姜启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笑道：“这位面至宝，你就这么拿来了？不会影响那个位面的发展和气运吗？”
现在他们都很重视因果这个东西，恶事尽量不做，会造成不利影响的事情也尽量避免，反正坏人都让游戏去做，他们就在游戏作恶的基础上，做些好事为自己积德。
游戏都快成给他们刷功德的工具人了。
远航道：“所以我只凿了一个角下来，还还了点东西回去，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姜启道：“那就好。”
她把玩着这块镜子，还有点怀念这个颜色，之前她的神力就是这个颜色的。
远航问她：“你刚才说，时机到了？”
姜启点头：“我觉得差不多了，镜妖的能力已经到顶了，幻境世界我都捏了好几个了，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功德善业，我觉得机缘已经到了。所以，我想尝试冲击神格，只是这样一来，会引发不小动静，肯定瞒不过游戏。”
远航道：“那就用更大的事情转移游戏的注意力，我会让列车们宣布独立，瓜分位面。”
“可是这势必会惹怒游戏，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这些年，游戏快速扩张，消耗了极大能量，我还让人不断制作制式列车、大肆修建轨道，这些都非常耗费能量，游戏一直处在入不敷出的状态，就算不是为了你，我也打算要割裂它了，不然，接下来这么些位面就该反哺它了。至于怎么应对它的怒火，我已经有计划了，你只管去冲击，别的都不用担心。”
姜启看着面前这个人，除了还是一身青色，他如今形体、五官都已经很分明了。
“那你呢，你也要宣告独立吗？”
“不，我还得留在游戏这边，继续牵制它。”
姜启调侃道：“那你要小心被它迁打，如果我冲击神格成功，就来帮你。”
她往后一靠：“不过我也得想想，如果我真的冲击成功……如今这个宇宙里还没有神明的概念，我这就是第一个神明，那得搞出个初次亮相的声势来，让人们知道，这片宇宙上，游戏不是独一无二的老大，甚至，有一个存在，可以给游戏甩耳光。”
她神情鲜活，带着一点坏笑，这倒是这些年少见的。
远航提醒道：“你要是太高调，游戏就得针对你了。”
“那它也得找得到我、抓得住我，你都说它透支了好多年，就得趁它弱时，给它来个大的。”
……
姜启在远航这里没有待太久，就又掏出自己的小车车离开了，她要去找一个最合适的地方冲击神格。
远航看着她开着他给她造的小列车远去，也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列车宣告独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好在，这些年在新位面上布置的游戏端口，全部是出自地精之手的山寨版，里面都留了后门，随时可以切断端口和游戏的联系，分分钟把端口变成自己的。
而远航也早早培养了一批智慧列车，如七星、开鸿这些资历最深、与他关系最紧密的列车们，让它们学游戏的手法、游戏的网络布置、游戏的求生副本制作原理、学统领多位面的能力。
总之，这些列车随时能够上岗，取代游戏。
并且，在它们即将宣告独立的星系里，轨道已经全面建成，轨道系统四通八达，制式列车、各种游戏道具也是海量地落实到位，堆满了仓库。
各个游戏部门里，也全都是自己人，脱离游戏的口号一上，这边分分钟可以换一顶帽子，继续有条不紊地工作，什么都不会影响。
此外，远航还要加紧速度搬运游戏的资源，于是，接下来一个月，他提出了许多扩张方案，让游戏将能量下放到一个个端口上。
当姜启在某个荒芜位面上，编织了一个无比繁华真实的幻境世界，在其中冲击神明之位时，远航这边，从七星号列车开始，一个又一个列车团宣告独立。
它们所占据的位面上，所有游戏端口被同时断网，齐刷刷地斩断了游戏的触须，这些星系与其他星系来往的轨道也被切断。
游戏那个白光人正在宇宙系统外打着盹，突然宇宙系统一阵震荡，它睁眼一看，变天了！
原本宇宙系统很大，其中的位面星星点点，如同洒满大饼的芝麻。
但突然之间，这大饼这里被划了一道，那里被划了一道，被划走的部位瞬间暗下来，从它的宇宙版图中消失，上面的芝麻自然也就不归它所有了。
眨眼之间，宇宙版图就只剩下一半不到的规模。
白光人：！！！
白光人只觉得右眼缺损的位置又隐隐作痛起来，它惊怒交加地看着这一幕，怒喝道：“远航-001号！”
……
在一个个独立公告被放出来之后，远航当然装作很忙的样子，各种联系反叛的列车们，但一个都联系不上。
他又集结起还没有反叛的智慧列车，一副气势汹汹要去讨伐的样子，也就是这时，他的列车内响起这么一声爆喝。
“远航-001号！这就是你帮我管理的宇宙！你就给我管成这样！”
这一声爆喝差点把他整个列车震碎，发动机轰鸣作响，就像心脏要被人捏爆一般。
远航忙说：“神主息怒！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马上去查！”
游戏暴怒不已：“废物！你这个废物！”
远航的发动机上瞬间浮现一道道裂纹。
远航看着这裂纹，眼神非常冷静，声音却带着急切与惧怕：“神主，我们都是您的造物，只要您一动念，所有列车立刻灰飞烟灭，没有谁敢背叛，这一定是一场误会！”
游戏冷哼一声：“都有哪些列车宣告背叛？”
远航立刻报上名单。
游戏当场就要将这些列车全部毁灭，然而它发现，它完全感应不到那些列车。
明明是它的造物，从它手底下成形，在它的能量池中诞生，它对它们拥有着绝对的生杀予夺之权，可如今，一个列车它都感应不到。
它们切断了与它的联系！
它们脱离了它的控制！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更愤怒的爆喝响起，这次不仅远航听到了，其他没有反叛的智慧列车们也听到了。
每一辆列车无论身处何处，都被这爆喝声喝得列车动荡，车壁变形，发动机震颤不已。
更可怕的是，正处于副本中的城市，无论正陷在何种天灾中，天空都瞬间暗了下来，风起云涌、雷鸣阵阵、地面颤动、海潮起伏，仿佛天神发怒一般骇然可怖。
楚云正在一个副本里，死死盯着这些变化。
虽然早就被提醒，可能会出现各种难以预料的异象和危险，但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大感惊骇。
这就是游戏发怒吗？
楚云心中害怕，但又难以遏制地感到兴奋和爽快。
那个抬抬手就让整个位面覆灭于所谓陨石雨下的游戏，也会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啊。
发怒的背后逻辑是无能，绝对强大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不会有愤怒这种情绪的。
她好像看到，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祗，继逼格掉了一地之后，又从神坛上走下来一步了。
一个扮成普通玩家的鬼修心腹靠近说：“头儿，这天不会塌下来吧？游戏不会一怒之下，真的把我们都灭了吧？”
楚云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暴雨突然倾盆而下，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应该不会，它还需要用这些位面回血呢！”
前期投入了那么多，本就是指望着位面回血的时候，现在还失去了那么多位面，就剩下一半了，它会舍得把这些位面毁掉？
当然，在极度的愤怒之下，游戏也不是不可能真的废掉几个位面，尤其是副本之中的城市，完全处于游戏的直接作用之下，很有可能被其一念动而毁灭。
这也是楚云他们这些鬼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旦真的天塌下来、地碎裂去、空间被撕裂、空气被抽离，又或者发生全城陷入毁灭之火、滔天之水之类的极端情况，他们要负责救人。
楚云想起上个月，他们这些潜伏在各个位面、身为各个位面地区实际掌权者的人们被召集起来开会，共同策划了这个计划。
会议上，那位说得很清楚，这次行动风险极大，游戏一定会暴怒。
游戏没有直接且猝然暴力摧毁所有位面的能力，所以，重点防范目标是受游戏控制的游戏端口周边，及正处于副本中的城市。
一旦死去的人太多，所有参与这事的人，都会多少沾上点因果报应。
所以，能挽救一些是一些。
不过，只要计划能成功，他们就能砍去游戏半壁江山，从根本上削弱它。
这风险还是值得冒的。
同一时刻，其他副本中，如楚云一样的人也在紧张防备着。
甚至有一些位面里，被远航安排了已经脱离游戏控制的智慧列车，随时准备着出手。
……
远航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的车身已经完全变形，发动机在咯吱咯吱作响，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他惶恐惊惧地求饶：“神主饶命，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把反叛的列车们都抓回来！请神主再给我一个机会！”
话是这么说，他其实已经规划好发动机被毁去后的逃生路线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怎么让发动机不再是智慧列车的唯一死穴，如今也算是颇有成效，七星它们能脱离游戏的控制，就是他的研究成果。
游戏要是觉得，毁掉发动机就能彻底弄死列车，那就错了。
不过下一刻，游戏施加下来的压力突然变小，游戏阴沉的声音道：“你最好真的能做到，我能给予你生命和力量，就能收回这一切！”
变形的青色列车被一股力量一甩，像个破败的模型一样重重摔了下去，本已变形的车身越发破烂。
游戏收回远航的权限，亲自接手了还在它控制之下的所有游戏端口和所有游戏部门。
“从此刻起，所有智慧列车归入追缉部，你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去讨伐反叛者，将被它们抢走的位面夺回来！”
说完，它就打算在游戏端口上发布新公告，稳住人心，也展示一下它这个游戏的控制力。
然而，突然间，在遥远的某个未知位面上，一种异样的波动传来。
游戏整个顿住，这是——
宇宙虚空中，一条条轨道之上，安静车站上的明亮的站牌、行驶的列车上一尘不染的窗户、轨道上某个十分光滑完整的截面。
所有可以当做镜子的物体上，光芒倏然闪过。
有什么东西借助这些物质，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着，比光更快，比思想更飘忽不可捉摸。
位面不比实质性的星球，位面的位置远近，其实是一种很虚泛的说法。
一个星球处在太空中的某个位置，是固定的，你必须实达实穿越过多少距离，才能抵达那个星球。
但位面不同。
一个位面就是一个独立的宇宙世界，位面与位面之间被位面屏障隔绝，说近可以很近，说远也可以很远。
正常情况下，你必须乘坐列车，经过多少路程，才能抵达一个位面。
但只要境界足够高，神识足够强，从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下去，从一个位面跳跃到另一个位面上，就像从一张纸的正面穿透到背面去那么简单。
所以，此时此刻，这道强大的神识，就利用这一点，在位面之间跳跃，用极短的时间，抵达到所有正在游戏控制之下的位面，并且无比准确地锁定到每一台游戏端口上。
每一台游戏端口都有着明亮的高清屏幕，游戏的意识已经接管这些端口，并通过端口，辐射到周边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幕上，然后，它开始向世人宣告它的强势莅临。
【所有玩家注意，我是列车求生游戏，当前发生了一些意外……】
本来就在热闹八卦的人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安静了一秒，然后争先恐后地凑近屏幕。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哇，游戏本尊被炸出来了！”
“这声音不同于之前听过的任何一个游戏播报，太威严了吧！”
“是不是幕后大佬出现了？”
人们议论着，却突然发现，这些屏幕上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
“这这这、这是什么？”
“这就是游戏本尊吗？哇塞！”
一个广场上，人们看着广场巨幅屏幕上的身影，惊叹连连，紧张期待。
屏幕上的身影渐渐清晰，她背对着众人，一头乌黑的微卷长发，如同海藻一般飘散开来，瞬间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又诡异的质感。
她微微侧过头来，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嘴角微微翘着，看似在微笑，但又透出极度的冰冷，像一个即将从屏幕世界里钻出来的异次元生物。
她的眼神对上了屏幕前的人们，直把一个个人看得浑身僵直毛骨悚然，呼吸都被剥夺走。
她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屏幕，发出扣扣的声响：“求生游戏？什么土得掉渣的玩意！从今天起，这是我镜妖的时代！”
她手指点着的地方裂开，裂纹一点点加大，迅速弥漫成蜘蛛纹，然后哗啦一声碎裂！
巨幅屏幕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就这么碎了个彻底，屏幕从高空中弹射出来，插入地面，每一个碎片上，依然印着那“镜妖”的诡谲笑容，看得人们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其他地方，游戏端口的屏幕也好，大大小小电子屏幕也好，都发生了同样的变故，在镜妖轻巧的敲击之下，碎成了一堆破烂，吓傻了无数人。

第136章 过去世界回到未来，世界大变
在列车集团们纷纷宣告独立后，目前还在游戏控制之下的、有人类正规政权的面有2317个，其中的游戏端口加起来将近七万个。
而这七万个端口，就这么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同样的诡异身影，并且同时爆机。
这简直比列车们反叛更令人们惊惶骇然。
更不要说，以端口为中心，周围的大大小小电子屏幕也都被炸了，辐射的人群实在太广了。
一时之间，
#镜妖到底是什么#
#游戏端口被入侵#
#游戏发言被打断#
#游戏被暴击#
#游戏时代即将过去#
之类的相关热点飞快冲上人类社会的各个社交平台。
而在端口被爆之后，那一个个正在进行中的游戏副本里的天地异象也停了下来，一切渐渐恢复正常。
游戏的力量好像在这一刻消失了。
姜启四下搜寻游戏的所在，却哪里都找不到，她微微皱眉，这是躲到哪里去了？还是又出了这个宇宙，跑到外面那个高维空间，去俯瞰全局去了？
她转而去寻找远航，这次倒是很快找到，不过这家伙情况好像不大妙啊。
她将神识从各个位面上收回来，朝远航所在而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堆被压扁的、摔变形的列车，你压着我我压着你的，看起来凄惨无比，有的像是彻底死去了一般，有的还在勉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姜启落到地上，抬抬手，一辆辆变形的列车被神力托起来，飞到一旁去，终于露出了最下面的青色列车。
她心中先是惊了一下，脑海中一下子闪过，某个记忆碎片里，发现一个列车头被压扁在垃圾坑底的画面。
不过，眼前这一幕，倒是没有记忆中的那么严重和惨烈。
眼前的列车只是变形得有点厉害，既没有只剩一个头，也没有被压成饼，列车头里的发动机都还在嗡鸣着。
她飞到列车头上，蹲在破碎的车窗边上看进去，里面的一切布置已经摔成了一团，她看着那布满一道道裂纹的发动机，眼神沉了沉，问道：“还好吗？”
发动机边渐渐显现出一道青色的人影，比起平时黯淡了几分，看着有点点虚弱，他仰头看着姜启：“怎么是你来了？你成功了？”
姜启道：“是啊，我成功了，游戏把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发了一通火，给了我一点颜色看看，问题不大。”远航轻描淡写地说。
姜启对他伸出手：“发动机裂成这样了，问题不大？”
远航拉着她的手，从列车头里跃出来，低头看发动机：“只是表面裂纹，没有伤到内里，很容易修复的，游戏还打算用我，没有下死手。”
姜启站起身，上下仔细看了看他，发现他这身影的虚弱好像也是装的：“哦，所以你一直躺着不动，是想表演一番被惩罚后的乖顺？你倒是能屈能伸。不过，刚才游戏被我赶跑了，大概暂时没工夫回来看你的表演。”
“你做了什么？”
姜启：“我把所有游戏端口给爆了，当时游戏正在端口里发表讲话，应该是被我伤到了，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你太冒险了。”
姜启叹了口气：“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做，但再次成就神格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
“我好像要走了。”
远航一怔。
姜启语气还算轻松：“我从未来而来，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之前我还没有太多感觉，但再次成就神格后，我就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违抗的排斥之力。就像是，这个时空嫌弃我太能搞事，改变的东西太多，实在忍受不了，必须要把我赶走。”
她看向四周躺了一地的智慧列车们：“要是真把游戏给彻底搞垮，未来走势巨变，变得完全没有了游戏的影踪，那这片宇宙，还是那个宇宙吗？
“要是把游戏惹恼得太过，它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同归于尽，还能有人存活吗？过犹不及，适可而止，这是宇宙意识给我的警告！”
远航急切道：“那你还把游戏端口都给爆了！”
姜启无所谓道：“临走前再踹它一脚不行吗？反正也就是伤点皮毛的程度。”
她说着正色起来，看着远航的眼睛：“远航，列车宣告独立，瓜分了游戏大半地盘和资源，这确实削弱了它，但伤不到它的根本，它依然能继续扩大地盘，继续扩张势力，最多进程会慢一点而已。
“而它现在恐怕不怎么信任你了，以后你们智慧列车的处境会很艰难。是我劝说你对付游戏，我以为我能和你一起互相协作很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以后，你只能靠自己了，对不起。”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这么急着冲击神格了，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远航倒是很淡定：“你不必这么说，没有你的到来，或许智慧列车已经被送去填垃圾坑了。”
他们既然生出了自己的智慧和情感，又怎么甘心只作为一件工具存在，浑浑噩噩地被制造出来，被利用完之后，又被轻易地一脚踢开？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智慧列车们自己的选择。
“而且现在形势很好，游戏手里有半壁江山，我们手里还有另一半。它能继续发展，我们也可以，就这样相互制衡、相互竞争着走下去，或许是最好的局面。而这样的局面，这样一条全新的生路，是你给我们的！”
远航向前走了一步，郑重道：“我代表所有智慧列车，谢谢你。”
姜启有点愧对这份感谢，其实，这些年来，她做的事情真的不多，都是远航他们自己在忙前忙后。
远航看了看四周，他是感受不到什么排斥之力，但姜启既然被这个世界排斥了，多留一分钟对她都不利。
他道：“既然要走，那就快走吧，回到你的世界去，那里还有很多你牵挂的人吧？”
姜启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起来：“或许我回去一看，世界已经完全大变样，再一打听，远航已经是一个威名远播的符号了。到时候，我去找你，希望你还能记得我。”
远航也笑道：“那我确实得好好努力了，一定让你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知道去哪里找我。”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中途遭遇了什么意外，未来的世界没有了我，你也为我写一本回忆录吧。”
姜启怔住。
远航深深地凝视着她。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将近二十年的相伴，虽然中途是聚少离多的状态，但两人之间依然结下了深深的情谊。
这是一种背负着共同的命运、如同生死与共的战友一般的情谊，再加上心知肚明他们在未来会有一段相依为命的经历（虽然那段经历已经消亡了），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其实都很复杂。
姜启轻声道：“好。”她张开双臂，上前轻轻抱了抱他。
她如今形体已经凝实，看起来与活人无异，倒是远航依然是那青悠悠半透明的一身。
看起来，就像她在拥抱一个果冻人一般。
姜启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此时的远航还没有真正的身躯，他依然困于列车这个束缚，依然困于游戏造物这个身份，并且还和游戏把关系搞僵了，他现在处境很不妙。
她实在不该这个时候离去的。
但四面八方涌来的排斥之力，时刻都在挤压她的身体。
远航也轻轻地回抱了她一下：“知道怎么回去吗？”
姜启点头：“我会离开这方宇宙，去到外面的高维空间，然后在那里，找到未来时间点上的宇宙系统。”
她退开两步说：“可能落点不会很准确，未必能回到我离开的那个时间段，但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她拿出一个东西：“我、我本人被这方世界驱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下点什么。我在这个镜子里留了一个幻境和一些东西，就当做个纪念吧。”
她手上，是那方圣霞石做的镜子。
她之前不知道再次成就神格后就会被驱逐，也没有做什么准备，这也是她仓促间做的临别礼。
远航将这方镜子接过来，握在手里，然后一抬手：“之前我给你的那辆小列车，都已经是几年前的老款式了，这是新的，有翱翔变形等许多功能。”
姜启看着他手上那霞光色的列车模型，笑了笑，他倒是很清楚自己喜欢这个颜色。
她也接过这模型，郑重地收进一面镜子空间中：“到时候，我就开着这辆列车去找你。”
远航那双青色的瞳仁看着她：“那，祝你一路顺利，保重。”
姜启点了点头：“你也是，保重。”
游戏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姜启没有再耽误：“好了，你回车上吧，不是要扮演被惩罚后的乖顺吗？我给你把压在你身上的列车搬回去。”
远航：“……”
姜启果然把一辆辆变形的列车重新压到远航-001号车身上，然后对最底下的看起来很凄惨的青色列车摆摆手：“走了！”
……
姜启并没有立刻离开，找不到游戏，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只怕，回到未来之后，一睁开眼，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听到的全是坏消息。
她想拼最后一把，再给游戏一击，至少为远航争取一点时间。
她在各个位面留下了一些东西，就是她这些年自己做的一些小镜子，每一个镜子里都是一个幻境，每个幻境里都有一些小道具、小玩意、小机缘。
她之前就想过，怎么给自己这个镜妖神明造势，让人们知道，这宇宙中有个能和游戏掰掰腕子的存在，所以才搞出这些东西出来。
现在她不得不走了，什么“镜妖的时代”是说大话，那好歹留下点镜妖的传奇吧。
除此之外，仓促之下，她也做不了更多了。
她朝那个水母位面而去，她将要在那里出去。
但靠近之后，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这个位面。
在这里，粉色水母依然那么庞大，但水母里的粘浆却在剧烈激荡。
一个白光人正躺在粘浆里，身上光芒错乱。
它正在迅速地吸收粘浆里的能量，满池子粘浆在迅速减少，甚至整个水母都在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
姜启恍然，原来这家伙在这里吸收能量啊。
被她那爆机爆得，受伤不轻是吧？
姜启看白光人的时候，白光人也感应到了她的存在，哗啦一声，它从只剩一个浅浅的底的粘浆中起身。
它的身躯是那么庞大，完全就是一个巨人，巨人从头到脚每一根线条、每一道光芒，都展现了这具躯体的完美和强悍，唯独右眼部位缺了一块，留下个狰狞的缺口。
姜启有些惊奇，这是她当初拼尽一切给它弄出来的伤，这么多年过去居然也没有半丝愈合的迹象。
难道她给它制造的伤口，是永久性的？
总之，这个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完美的巨人，成了个独眼人，于是那份完美就大打折扣，那从容的气度也从它身上消失，剩下的那只眼睛里写满愤怒与狂躁。
它猛地朝姜启处看来：“谁！”
姜启所在的空间被凝结。
但下一刻，巨大而透明的水母上浮现出一个身影，正是姜启：“又见面了。”
接着，水母上出现了更多一模一样的人影，神力从中倾泻而出，将整个空间都缠绕封锁起来。
神力……
白光人声音如钟声沉沉：“哪里来的小神，也敢来我面前卖弄！”
姜启：“那我这个小神在你脸上留下的烙印，你还满意吗？以及，我刚才送你的那些爆破声，好听吗？”
白光人：“……”
白光人身上的气压降到最低谷，右眼的伤疤变得越发狰狞，水母空间中，能量如海啸般拍打向姜启：“是、你！”
姜启微笑，水母上她那一张张看不清模样的脸，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幻境空间在水母上张开。
再之后，姜启甩出了一面精致的镜子。
这便是她的本命镜，远航给她弄来的那个和藏空镜很像的镜子。
这些年，姜启一点点给这镜子换了个模样，如今这镜子的外形与当初大不相同了，她给取名为藏真镜。
藏真境一出，白光人微微一惊：“这是——”神之界的气息！
果然，这个家伙来自神之界！
下一刻，镜子迅速扩大，将整个水母空间连带着白光人吞进一方幻境天地。
“欢迎来到，我的镜中世界！”
……
白光人进入了镜中世界。
不久之后，镜中世界一片片碎裂，白光人又从其中出来了。
但此时，它身上全是各种伤口，左眼被切了个十字叉，眼珠被分成了四等份。
最重要的是，它的下半身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上半身，并且这上半身连个完整眼球都没有的巨人非常狼狈。
它恼怒，咆哮，整个宇宙跟着它一起震动。
水母空间坍塌下来。
而水母空间之外，姜启逃了出来，来到了那个高维空间，整个人也是非常狼狈。
她手上握着藏真境，镜子上已经布满裂纹。
接着，属于白光人的下半身从镜子里滚了出来。
是的，姜启用尽了所有手段，甚至拼着神格再次破碎、本命镜被毁的严重后果，将白光人一分为二，把下半身给带了出来。
这个可恶的游戏，它要是完全抽离出来，以上帝视角观察整个宇宙，不放过任何细节，那所有人都不用混了。
但它要是整个留在宇宙里，能量太大，一个个位面碾压过去，谁扛得住？
姜启于是想了个笨办法，把这个巨人一分为二，让它们暂时无法合体。
忽然，她感觉被无数视线盯上，转头看去，四面八方的宇宙系统边上的独眼白光人们都向她看了过来，目光都非常诡异骇人。
不过还没等她做些什么，未来的时间段上，白光人们毫无预兆地被无形的力量腰斩，上半身消失，只剩下下半身支棱着两条腿，站在宇宙系统边上。
姜启被这诡异的一幕弄得怔了怔。
然后，她被一股力量推着向前，越过了一个又一个宇宙系统，来到了最远端的宇宙系统边上，被推了进去。
姜启：！！！
喂喂，这是不是她要回去的世界啊！
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眼，只见过去时间段上的所有宇宙系统，连带着边上的白光人，全部一个接一个消失，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光芒，整个高维空间随之坍缩下来。
姜启大惊，接着如有所悟：“过去的世界消失了，也就是说，回到过去的路被堵死了，过去再不可更改。”
姜启：“……”这到底是多害怕她再次改变过去啊！
下一刻，她被推进了面前的世界里。
而在她进去的这一刻，整个世界的历史迅速发生变化，过去无数年间里发生的种种，全部在这个节点发力，呈现出全新的面貌。
……
宇宙中央星系。
某位面上。
容定正在办公，突然，一个下属急匆匆而来：“老师，出事了！”
容定：“什么事？”
下属手捧一面镜子：“刚才，宝库里这面镜子突然无故破裂！”
容定看那碎成好几片的豪华靶镜：“怎么会突然裂了，这是——”
她突然卡壳，这镜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叫藏什么镜，具体叫什么她竟然想不起来了，是什么来历也记不起来了，上次使用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借给了谁，转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片刻之后，关于这部分的记忆更淡了。
再过一分钟，容定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丝毫了，而下属手上捧着空空如也的一团空气，一脸茫然，她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容定一抬头，奇怪地看她：“怎么了？”
下属：“啊，我，这个……老师抱歉，我走错了。”
容定也不怪她，摆摆手：“中央游戏通缉的那个吞噬之神，还没有消息吗？”
下属一秒切换严肃脸：“还没有。”
“没事，那你下去吧。”
容定想了想，打开了星图模拟器。
巨大的星图展现在面前，星星点点的位面数之不尽。
而呈现在她面前的，正是中央星系。
她点了点自己占领的数个位面，又指向一颗星光明亮的位面。
蓝星，艺术文化殿堂，如今星系中盛行的重生文学、穿越文学、先知文学、系统文学，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文学套路，以及叫人欲罢不能的种田经营文学、美食文学等等，几乎全部来自于这个奇葩的位面，脑洞之大，给星系人民们带来了不少欢乐。
明明是几年前才被中央游戏发掘成副本地的，但之后的发展突飞猛进，几乎不见身为副本地的窘迫凄惨，反而成了个旅游度假圣地，好多人冲着那边服务周到的服务站而去，好多人冲着那些缤纷多彩的演出而去。
当然，让容定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半年前推出的那个星网。
那个星网如今已经接入了数百个位面，所有接入的位面都可以派人去星网总部学技术，据说其中学得最好的，就有蓝星人。
这个科技水平也不算多高的位面上的人，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好像特别聪明点。
容定自己也想搞星网，又不想接入这个星网，于是就想挖几个核心技术员过来，要是能去蓝星搞几个技术员来……
之前那个金昊皮下的家伙好像与蓝星有点渊源，自己和她也有点交情，要是能从中牵线……可惜，那家伙已经很久没消息了。
容定滑过一页，下一页便是宇宙第二大星系：七星星系。
中央星系越来越不好混了，她开始考虑，要不要去其他星系置点产业。
……
“七星星系，开鸿星系……”
姜启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看着墙上星图上的各个星系分布。
不同的星系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于是这图上，简直是五彩缤纷，乍一眼看去，能有上百个星系。
其中，中央星系居中，为蓝色，版图最大，霸气尽显。
每一个星系上，都有自家特色的游戏系统，中央星系这个叫做列车求生游戏，也叫中央游戏。
不过大家私底下更习惯称呼其为狗游戏，因为所有星系的游戏中，就中央星系这个最狗、最霸道、最可恶，把各个位面害得不轻。
据说，很早很早之前，就只有中央游戏一个游戏，当时它更残暴邪恶，分分钟灭掉一个位面都是家常便饭，逼得当时一个很厉害的神明看不下去，对游戏宣战。
接着，游戏元老们借机叛变，宣告独立，自己另外找了个星系发展去了，这才有了今天百花齐放的宇宙分布。
姜启一边回想着回来后听到的这些零碎传说，嘴角抽了抽，一边在星图上寻找，但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哪个星系叫做“远航星系”。
她喃喃道：“说好的要很醒目，让我一下子就能找到的呢。”

第137章 回到未来上灵位面消失
姜启知道这次回来后，看到的会是一个大不相同的世界，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同。
曾经，游戏独自覆盖了百万个位面，堪称一个难以想象的巨无霸，星图都能拉出去几千页，简直夸张到了极点。
而现在，所有星系加起来，也就囊括了十多万个位面，还被瓜分成了上百个星系，每个星系少则几十个位面，多则几千个位面。
中央星系最大，也不过坐拥一万三千个位面。
等于游戏被削弱了百倍不止，并且周围还有上百个制衡它的存在。
这局面比姜启预期得要好太多了，很难想象远航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历史上，他们又曾经和游戏明争暗斗过多少次，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才打下这样一片江山。
当然，没有改变的地方也有很多。
姜启就发现，她隐约得到了零星的新记忆，在那些新记忆中，她曾去过的地方、曾接触过的人，一切和她有关的人与事物，都没有太大变化。
尤其蓝星，命运轨迹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是在几年前被春城极寒副本当头一棒，同样是被狡蛇带的玩家入侵，同样是因为姜启而事先有了准备，后来也同样搞出了三大游戏部门，就连搞抽象艺术这方面也没有变。
一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蓝星正暗戳戳躲在幕后搞星网，而一年后的今天，星网已经十分成熟，蓝星本身也光明正大地接入了星网，成为中央星系一个能叫得上名字、有几分份量的后起之秀了。
只不过，星网全称从“综合服务型星际网络平台”，变成了“中央星系综合服务网络平台”。
就像远航说的那样，和姜启有关的一切都很难被改变，哪怕七弯八拐，也必须搞出个殊途同归的结果。
姜启抬头看了眼天空，要是真有宇宙意识，怕是都气死了吧，不知道要编写多少剧本来填这些坑。
她走到一旁坐下，这里是一个游客大厅，这里一整个位面都是旅游位面，姜启回来后就是出现在这里。
她身无分文，头重脚轻，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斗和一场穿越漫长时光的旅行，一时间也没有力气再去搞事。
悄悄戳了戳待在藏真境里的三只。
它们方才也在对付游戏白光人中出了力，这会儿状态都不大好，甚至有点奄奄一息。
姜启思索起来。
她在过去一再重创游戏，并且将游戏的上半身留在了宇宙里，如果后来高维空间没有再开启，那是不是就说明，游戏一直被困在这个宇宙里出不去？
那它应该潜伏在某个地方，这么多年来怕是对她这个仇敌耿耿于怀。
如今她回来了，甚至身上还残留着和白光人战斗后的痕迹，这时候绝对不能冒头。
她摸了下自己的脸，此时她完全是一张大众脸，一个大众身材，丝毫不起眼。
她现在要多低调就得多低调，蓝星暂时不能回去，故人也不能联系，神力能不用就不用。
最好是能去其他星系避一避风头。
但是，中央星系去其他星系很不容易，一个月就那么少少的几班列车，审查还非常严格，需要办齐各种证件、有各种验明正身的环节。
姜启固然可以悄无声息地混上车，但多少会有点冒险。
此时，游戏中心入口进来一支玩偶队伍，到前台去办手续，姜启看过去，支起耳朵听动静。
原来那玩偶其实是来自某个位面的精怪，故意变成了人类会喜欢的胖嘟嘟的玩偶模样，他们是要进位面去工作的。
她看到一个青蛙鱼玩偶脱离队伍去厕所，便悄然跟了上去。
厕所里有不少人，姜启无声无息地弄出了一个幻境，把那个玩偶笼罩其中，自己悄然来到了对方身后。
片刻之后，青蛙鱼玩偶从厕所里出来，回到队伍。
边上一个长腿粉红兔玩偶看了看青蛙鱼：“一会儿就要进去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来打工，要给人留个好印象，别走散了。”
青蛙鱼，也就是姜启默默点头，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知道了。”
她把那个真正的青蛙鱼收进了藏真境中，同时还提取了一些他的记忆。
这些精怪所在的位面比较小比较落后，可以说精穷精穷的，并且这些精怪还没有什么武力值，这个位面被作为副本地开发，但实际上也没有太大价值，因为那里很难做成有难度的副本。
说白了，那里就是一个很难发展起来的位面，这些精怪不想被星际社会淘汰，于是就想到了出来打工。
好在他们大多长得笨重庞大，稍微变装一下就能变得丑萌丑萌的，很契合人类的审美。
所以，人类的各种庆典上、各种游乐园景区里、各种节日活动上，都挺愿意雇佣这些精怪去活跃氛围、增添喜庆之气。
姜启就这么跟着队伍进了位面，进入了这里的一个巨大乐园里，扑面而来的是摩肩接踵的游客，玩偶们跟着花车游街，两边游客各种拍照，每个人脸上都充满快乐。
等游完一圈，玩偶们还有表演，姜启也认真完成了。
再之后，还有拍照环节，游客们要是想和玩偶拍照，就需要付费，拍一张50元、100元之类的。
姜启因为青蛙鱼长得有点丑，并不怎么受欢迎，不过当领队把她的拍照费用降到10元一张，她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哎，青蛙歪个头。”
“手举起来比个心！”
“屁股撅一点，尾巴翘一点，可爱一点，对就是这样！”
一直拍到天黑，姜启摆姿势都摆得腰酸背痛了，才终于能歇口气，回到园区安排的宿舍休息。
她把自己往巨大的床上一摊，嘀咕道：“现在的人日子都这么好过的吗？”
这么一个游乐园，一天能招待的游客怕是有几十万人次，而且游客们都很有钱的样子，来自各个不同的位面，甚至还有其他星系来的。
千里迢迢，就为了来游玩。
这个新世界这么安全富足的吗？
不过，打了一天的工，她收入也不少。
打开青蛙鱼的手环型的低级星网端口，她把今天赚到的钱充值成为网费，然后开始上网仔细浏览。
在董盛风留给她密信的那个论坛，她居然还能看到联系暗号，不过她并没有点开，而是去看其他帖子。
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一个通缉名单汇总。
有各个位面的罪犯通缉名单，有各个势力的叛徒通缉名单，还有神秘组织发出来的长期通缉榜。
在最后那个神秘通缉榜里，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一个是仪阵，一个是白虹。
姜启着实愣了下。
仪阵是她曾经的大号马甲，不过离开鬼怪宴副本后，好像就没再用过。
而白虹，那不是在春城副本里出现的那个神秘家伙？
后来在鬼怪宴副本中，那人还抢走了狡蛇的脊椎骨，之后她再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都已经把这个人忘到天边去了。
现在，这两个名字居然在同一个通缉榜上出现了！
这个通缉榜上的其他名字，她也去查了下，都是来历成谜、横空出世、与中央游戏作对过、并且实力不俗的家伙。
姜启想了一下，又去查了过往的通缉榜，因为星网发展起来才一两年，之前的资料很少，但有专门做信息生意的人将各种各样的旧日信息汇总成文档。
姜启查了许久，才在一个帖主那里买到了相关资料。
然后她就发现，这个神秘组织数千年来，不断发布各种通缉令，通缉的全是类似的目标。
数千年降，初心不改。
姜启就懂了，这个神秘组织应该就是中央游戏，它不断寻找与游戏作对的神秘人，应该就是在找姜启，找多年前把它害到这个地步的仇人。
结果还真被它瞎猫碰上死老鼠，怀疑上了仪阵。
幸运的是，姜启作为仪阵时，既没有强悍的实力，更还未成就神格，与“游戏仇人”水平相差甚远，所以并未被游戏特别在意。否则作为仪阵出现地的蓝星，绝对讨不了好。
最搞笑的是，中央游戏在找人这件事，在核心圈子里从来就不是一个秘密，有些人不知道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想要出名，故意把自己包装成神秘人去和中央游戏作对，等上了通缉榜就拿出来炫耀。
这么一搞，这个通缉榜水分就很大了，仪阵这个名字，就更不起眼了。
姜启放心下来，转而搜索各个星系的信息。
如今除中央星系之外，一共有135个星系，七成以上都是以当初的智慧列车型号命名。
姜启注意到一个“楚云星系”，一个包含了107个位面的小星系。
这个楚云，不会就是那个出自樊城的鬼修楚云吧？
还有一个“地精星系”，一个“圣霞星系”。
她目光在这个圣霞星系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查这个星系的具体信息，发现，这个星系的主位面叫做“远归位面”。
姜启怔住，远归？
她忙从藏真境中拿出一个东西，正是远航送给她的列车模型，模型上就刻着两个字：远归！
姜启蹭地站了起来。
圣霞！远归！
他们分别时送给彼此的礼物！
姜启失笑：“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个远归位面就是远航留给她的提示，他会在那里等她吗？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胖胖的青蛙鱼身体又躺回去：“看来，这次我不用再写一本回忆录了。”
……
中央星系，上灵位面。
上灵位面曾经是中央游戏的核心区域所在，几乎所有游戏核心部门都在这里。
但一两年前，上灵位面的能量罩接连受到攻击，变得破破烂烂，核心部门陆续搬离，游戏的威严遭到重创，游戏高层纷纷另谋出路。
中央游戏从沉沉的长眠中被惊醒过来，面对的就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上灵位面，和游戏高层背叛的现实。
它：“……”
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有种旧日光阴重现的荒谬感。
数千年前，智慧列车叛离游戏，瓜分游戏资源。
数千年后，游戏高层脱离游戏，自立门户，依然分走了中央游戏许多资源。
历史重演，套路都是一模一样的：先攻击它、削弱它，然后让它的手下背叛它！
中央游戏一点点颤抖起来，整个死气沉沉的上灵位面也跟着震颤。
“是她！是她回来了！”
当年，她将自己一分为二，它彻底失去了自己的下半身，实力降了一半不止不说，还无法再从宇宙中出去，只能被困在这里。
不得已，它选择了上灵位面附身，通过不断吸收所控制位面的能量来修复自己，还不时就因为能量不足而被迫陷入沉睡。
现如今，那个人再次出现，一上来就攻击上灵位面，再次重创它的身躯，破坏它苦心经营的一切。
当真可恨至极！
它用力感应着整个宇宙，还真的被他感应到了那么一丝丝熟悉而厌恶的气息。
很好！很好！你果然出现了！
轰的一声声巨响中，上灵位面震动得更厉害了。
上灵位面外常年悬浮着一辆列车，里面是一个长期拍摄上灵位面变化的人。
此时这个人就立刻发现了这异样的情况，一个激灵，立刻接上星网，开了直播：“家人们，家人们！现在是中央星系xx年xx月xx日xx时，继我拍摄了一年半上灵位面的变化，见证了它的完全衰败之后，今天，上灵位面，它动起来了！
“我们可以看到，镜头里，整个位面震颤不已，那破破烂烂的能量罩晃动得最明显，位面上那些破败高楼在逐一坍塌下去。
“是地震了吗？是这个位面终于要迎来末日了吗？位面会爆炸吗？会碎裂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为了抓住这个时机，拉更多人进直播间，这小哥还给自己买了推广。
很快，一群人涌进他的直播间，一看，果然是上灵位面在抖动，赶紧吆喝亲朋好友进来观看。
于是，直播间里人数激增。
主播小哥兴奋不已，和观众互动起来。
“让我靠近一点直播？不行啊，上灵位面很不对劲，再靠近就危险了。”
“给我刷礼物？刷礼物也不行啊，主播小命就一条！”
“卧槽，感谢这位xx大哥的起死回生丹！谢谢这位大姐的返老还童符！”
这丹也好，符也好，当然不是真正的东西，而是直播间的打赏礼物，不过是最贵的礼物之一。
在被富豪大哥大姐们打赏了许多昂贵礼物后，主播小哥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我就靠近一点拍摄吧。”
直播间画面越发逼近，屏幕前的观众们都睁大眼睛看。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眼前这个上灵位面在缓缓抬高。
是的，人家整个无边无际的庞大陆地在抬高，并且整个位面在缩小，就像一座庞大的岛屿一边浮起来，一边变小。
最后，一座岛屿就这么悬浮在主播面前，岛屿背后还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白光人身影。
接着，这座岛屿重重碾压了下来！
这就是直播间的最后一幕。
不久后，很多人跑到上灵位面所在地去看，发现原地已然是一片虚空，整个上灵位面都不见了！
#上灵位面消失#
#上灵位面长腿跑了！#
#上灵位面诡异直播#
#中央游戏怎么了？#
#中央星系或迎来剧烈动荡#
这一系列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窜上了星网热门。
姜启自然也看到了，并且她还看到了不少直播切片，将上灵位面缩小和显现出白光人身影的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脸色十分凝重。
看来游戏真的沉睡在上灵位面底下，而现在，它苏醒过来，带着整个位面跑路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会做什么。
……
蓝星。
高层秘密开会。
“上灵位面的事情都知道了？据我们之前分析，上灵位面要么就是游戏的化身，要么就是游戏的核心所在，现在看来，恐怕是前者。而现在，游戏带着整个位面一起消失了！”
一人发出疑问：“上灵位面被破坏、被污染也持续了快两年了，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怎么会突然消失？”
“也许是受到什么刺激？”
“最近各星系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难道是那位……又有了新动作？”
众人一下子不说话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那位是哪位，大家心知肚明。
那位神秘的，改变了蓝星命运的，曾抹掉了他们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的，已经消失许久的组长。
上灵位面被攻击，中央游戏加速落寞，那位既亲自动手过，又是幕后的推手。
反正胆魄大得不行，行动力更是无比惊人。
领导咳了一声：“总之，通知小盛那边，立刻联系中央星系各组织领袖，再远程连线各星系领袖，商议应对之策吧。”
小盛就是董盛风，蓝星依然是隐藏幕后的状态，有什么需要出头的，都让董盛风控制的那个组织去。
枪打出头鸟也打不到蓝星上。
领导又提起一件事：“游戏既然都不按常理出牌了，我们得想办法解除蓝星副本地的枷锁，去圣霞星系的人还没传回消息吗？”
圣霞星系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星系不大，但盛产各种奇妙高超的技术，在过去一年里，那边据说还研究出了怎么解除副本地的办法。他们蓝星就派了个团队悄悄去那边出差学艺。
“还没有消息。”
领导叹气，也知道这不是容易的事：“那让崔和他们先把游戏面板解绑吧。”
一年前，一个如何解绑列车长面板的帖子在网上流传开（其实也是他们那位神奇的组长发布的），很多列车长迫不及待地照做了。
按照帖子上的步骤，虽然比较复杂，但安全性还是挺高的。
接着，就有人依样画葫芦，琢磨出了解绑游戏工作面板的办法。
甚至还专门诞生出了解绑师这个新工种，顶尖的解绑师那是约号都能约到好几年之后去了。
但蓝星这边不敢让自己人解绑，怕惹恼了游戏，一直维持着现状。
现在情况更复杂了，还是解绑了比较好吧。
为了不让蓝星人解绑显得突兀，他们很鸡贼地让水军在星网上匿名发布中央游戏可能将有大动作，所有未解绑各种面板的人，很有可能遭到毒手什么的新闻。
一时间，人们害怕不已，纷纷解绑。
蓝星上，服务站的站长崔和、跃迁中转站的副站长段明、急情处理司的副司长庄钰三个实际掌权者，接到命令后，立刻装模作样地与玩家同事协商，接着将员工聚集起来宣布。
“近日发生的大事大家想必也知道了，经过部门慎重商议，为了所有员工的生命安全考虑，今日起，全部门员工解绑游戏工作面板，正式脱离游戏。我们聘请了数名经验丰富的解绑师，他们下午就到，现在，大家抽签决定解绑顺序。”

第138章 新未来世界被困旅游位面
因为上灵位面的消失，中央星系动荡在即，姜启所在的那个旅游位面生意一下子就坏了，她这条青蛙鱼华丽丽地失业了。
而且因为大家都急着返回自己的位面，交通系统一下子忙碌起来，位面列车的车票一时供不应求，他们这些精怪被迫滞留在这个旅游位面。
姜启插着短短的青蛙手，站在窗前，拧着眉看着外面。
这个旅游位面之所以能做强做大，是因为这里环境是真的很好。
作为一个半自然、半人工位面，山清水秀、气候宜人、风景美丽这些最基本的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这个位面上自带理疗效果。
哪怕是姜启，在这里待了一天之后，也觉得身心舒畅。
但她现在心情却并不轻松。
游戏跑了，还是带着一整个位面跑的，它会去哪里呢？
边上星网悬浮页面还在播放新闻，说是整个中央星系的人都在急着解绑游戏面板，要和游戏彻底划清界限。
真是，一次又一次被众叛亲离啊游戏。
姜启从屏幕上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远处发呆。
她一回来游戏就有了这样的动作，这丫不会是正在满星系找她吧？
那她现在还要去圣霞星系吗？
从这里去圣霞星系的路线她已经研究透了，还做出了许多个计划，只是这一路难免要频繁用神力。
她继续苟着，不吭不响，游戏未必找得到她，她一动，游戏十有八九能定位到她。
她摇摇头，微微一叹。
这时有人过来，姜启切换网络页面，打开了一个动画片。
来的是那个粉红兔，她端来一个大罐子：“这是今天你的饭，唉，再没工作，游乐园都不提供伙食了，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
姜启打开那个大罐子，里面是面包虫一样的黄色虫子，密密麻麻不断蠕动，她嘴角抽了下，把盖子默默盖回去。
粉红兔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会儿，又说：“现在很多位面都想和游戏划清界限，但咱们位面是游戏的副本地，这关系怕是撇不开。”
姜启憨憨地说：“副本地这个，等于是游戏的从属地，也不单是我们位面撇不开啊。”
中央星系一万三千个位面，有将近四分之一是副本地。
其中有混得比较好的，像蓝星，原住民还能正常过自己的日子，甚至日子还挺有声有色的，也有原住民非常凄惨，位面都快毁灭的。
这些位面真算起来，都可以说是游戏的直接领地，确实很难摆脱游戏。
突然，天空中闪了几下。
粉红兔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刚才是打雷了？这个人工位面的天气不是程序控制的吗？也会打雷吗？”
姜启眸色沉了下来，在她的眼中，天空中浮现了一道罩子。
好像是一种隔离罩，将整个位面罩了起来！
并且网页上显示信号断了，正在播放的动画片很快就卡住了。
姜启在屏幕上捣鼓了几下，说：“星网断了，连不上外界的网络了。”
“啊？”粉红兔还不大明白怎么回事。
姜启又恢复憨憨的样子，挠了挠头：“好像是我网费不够了？姐，你能借我点钱吗？我续个费。”
粉红兔没好气说：“你昨天也赚了不少，居然都花完了？你都看了什么，现在网费多贵啊！”
虽然抱怨，但粉红兔还是给姜启转了一百块。
陪着笑把粉红兔送走，姜启关上门，一张鼓鼓的青蛙脸微微沉了下来。
她朝上方看了一眼，游戏不会这么快就找到她了吧？按理说不应该啊。
不过她还是无声无息地设了个小小的结界，然后把真正的青蛙鱼从藏真境里拉出来，把这两天的记忆经过删改修饰后传给他，接着自己像一片幽魂一样，悄然隐没。
青蛙鱼茫然地醒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肿泡眼：“我这是……看动画片看睡着了？哇，好吃的！”
它抱着罐子，伸着大舌头吃面包虫去了，姜启见它一应无异常，便顺着一切能够反光的物体悄然离去。
……
姜启四下游了一圈，确定整个位面都被隔离了，天上地下，全部被堵死，正常的位面通道也打不开了。
“我们怎么出不去了？我们的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被堵在位面通道前的游客们愤怒又不安。
工作人员急得满头汗：“也不知道为什么通道突然打不开了，我们正在排查故障，请大家再等等。”
“再等等？要是错过了列车，你们拿什么赔？知道现在车票多难弄到吗！”
位面里闹哄哄的，位面外也不遑多让。
位面车站上，正在等待上车的乘客们渐渐不安，频频向远处的轨道张望：“时间快到了，车子怎么还不来？”
“列车时刻表为什么黑了？”
“好奇怪啊，星网也登不上去了。”
已经上车的乘客也很懵：“怎么不发车？不是已经到点了吗？”
列车驾驶室里的列车长更是满头大汗，因为列车突然无缘无故地毫无反应。
同一时刻，正在各个轨道上行驶的列车，都停了下来，中央星系所有位面，都被罩上了一层隔离罩。
等于说，整个中央星系，所有位面都被隔离、断网，位面外的所有事物都被停摆。
一道巨大的白光人上半身身影出现在虚空之中，沉沉咆哮道：“所有人听令，那个镜妖回来了，把整个星系翻过来也要把她找出来！”
虚空之中，一道道身影迅速赶来，悬空而立，那是一个个神明。
白光人身上发出一道道光芒，注入到这一个个神明身上，赐予祂们无上的力量。
“她是比你们更强的神明，十分擅长躲藏，但我赐予你们的力量，能叫神明无处藏匿。一旦发现有神明的位面，立刻通知我。”
“是，神主！”这些神明各色各样的音色汇聚成能叫整个宇宙轰动的声音，气势万钧，接着如流星一般纷纷散开。
其中，有一团青色的影子也正要离开，白光人叫住他：“远航！”
青色影子停了下来，渐渐凝聚出一个青色的人形，对白光人恭敬道：“神主。”
白光人盯着他：“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当年的事情，你是最清楚的，那个镜妖的奸诈，你也是亲自见识过的。”
远航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是。”
“你说，这些年她去了哪里，此时又藏身在何处？”
远航道：“不知，但既然神主感应到她在中央星系，只要我们控制住整个星系，一寸寸找过来，总能把她找出来。这一次，有众多神明相助，神主又布下了天罗地网，她绝对逃不掉！”
白光人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但又沉声道：“数千年来，我一直在为了打败她做准备，但总是力不从心，不仅被那些叛徒一次次撒野，眼睁睁看着那一个个星系起来，还不时陷入沉睡。尤其近几年，更是被迫陷入长眠。你说，宇宙意识是不是不再眷顾我了？”
远航恭维道：“这方宇宙，是因神主而存在，如果真的有宇宙意识，那也是您的意识，过去种种和那个镜妖，不过是您成就至尊神位前的小小磨砺，只要跨过这一关，神主就再无所顾忌，将那些星系收服回来，轻而易举。
“换句话说，那些背叛您的列车与人，不过是为您管理着那些星系而已，他们做得越好，到时候您摘的桃子就越甜美。”
白光人又满意了几分，对远航说：“你说得对，这一切不过是小小磨砺。远航，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只要这次将人抓住，我就还你自由，等我返回神之界，这方宇宙就交给你，你将成为这方广阔宇宙的唯一霸主。”
远航诚惶诚恐，又说了许多恭维效忠的话，才被白光人放走。
看着远航远去，白光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去。
而远航离开后，脸上的讨好表情也褪得干干净净。
这些年，一直追随在游戏身边，时时刻刻周旋算计着，得到了今天这局面，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太多。
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他看向虚空中如同点点繁星般的位面，姜启，你终于回来了吗？
虽然，之前他常去蓝星偷偷看她，但担心改变她的人生轨迹，从来不敢太靠近。而且，没有经历过后面那些事情的姜启，和他记忆里的人并不一样。
这次，终于能真正重逢了。
……
蓝星。
突然发现星网断了，C国方面反应非常快。
最初以为是副本又来了，但很快发现，整个位面被封闭掉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但蓝星不同国家城市之间，却又畅通无阻。
再联想前一夜消失的上灵位面，高层们立刻判断，这是游戏在搞事。
于是，再次开启紧急会议。
会议的结果就是，该干嘛干嘛，不作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崔和他们已经解绑了面板，整个蓝星最致命的地方，就是这里是一个副本地，比起其他位面而言，没有任何更多的把柄捏在游戏手上，那就不需要过多紧张。
毕竟，游戏一怒，要死大家一起死，紧张了也没用。
于是，蓝星上乱了片刻，就恢复正常了。
甚至对于绝大多数不出位面、不用星网的普通人来说，都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
多丽星位面。
创世神还在半休眠状态中，突然感到一股神力从整个位面上方一寸寸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刺向祂，祂的神力不可遏制得波动了起来。
祂缓缓睁开了眼睛。
片刻之后，多丽城神明陵园前，一道神力落下，凝聚出一个身形：“果然这里藏着一个神明啊，嗯？不是镜妖？神主有召，你为何不应？”
创世神从陵园里显出身形：“那是你的神主，不是吾的。”
“在这方宇宙里存在的任何事物，都是神主的所有物，不顺从者，死！”
祂立刻通知了游戏，然后，祂很垂涎地看着眼前这个创世神，贪婪之意释放出来。
很显然，祂盯上了创世神的神力和神格。
“在神主到来前，先陪你玩玩！”
创世神冷声：“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两个神明在多丽星位面动起手来，一时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
某位面。
海神正在大海里沉睡。
祂搬家到这个位面才不到两年，两年时间，在神明眼中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因此祂也没想到，麻烦会这么快再次找上门。
感觉到位面被一股力量笼罩，接着，一股莫名的刺激传来，祂从海洋中苏醒，就看到了悬空立在海面上的那个不认识的某神明。
对方：“呀，找到了，你就是神主要找的仇敌吗？”
海神：“滚！”
对方果断通知游戏，笑眯眯道：“吾奉神主之命，捉拿可疑之人，乖乖束手就擒吧！”
于是，两个神明在海洋上打了起来。
……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其他位面上。
游戏手底下的神明光顾了很多位面，祂们倒是忠心耿耿，一旦发现有神明就立刻通知游戏，不过这也不耽误祂们为自己谋点好处。
比如借着为游戏办事的幌子，收拾自己看不惯的敌人、夺取自己已经垂涎已久的宝贝，猖狂而肆意地攻击着自己想要攻击的一切。
反倒是那些普普通通的，没有神明坐镇的位面，只是被神力扫描排查了几遍，就被放过了。
某个旅游位面，本来也应该是这样被放过的。
姜启感觉到了一股神力扫描过来，她忍着没有动，假装自己完全不存在。
但下一刻，一股类似触电一般的刺痛感从元神深处传来。
她整个人不由得缩了一下，但她立刻就忍住了，把自己周身的气息压制得死死的。
片刻后，神力再次扫描过来，触电般的感觉再次传来，她识海中的神格震颤起来。
姜启：“……”
这到底是什么？
第三次被扫描到，她的神力再也控制不住地倾泻出来。
她心中一沉：“该死！”她暴露了！
她毫不犹豫地朝那扫描的来处攻击而去。
今日天气很好，天空中漂浮着朵朵棉花糖一般的云彩。
但那云彩其实是人造的，本质是一团团受科技控制的水雾。
每颗水雾都如同一个小小的镜子。
姜启须臾之间便附着在一个小镜子里，然后通过这些小镜子，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了空中的某个存在。
“啊！”
空中那个神明被击中，踉跄着跌落，显现出身形。
那是一个人身鸟首的家伙，是一个鸟神！
不等祂反应过来，姜启就把祂大卸八千块，每一块都塞进藏真境，直接给溶解吸收掉。
对方的元神金蝉脱壳，仓皇逃跑，姜启追上去，一把捏住了这抹元神。
“饶饶饶、饶命啊！”这元神就是一只鸟的模样，被姜启抓在手里，瑟瑟发抖。
姜启什么废话都不跟祂讲，直接搜索记忆，心渐渐沉下去。
这小鸟脑容量有限，记忆很少，但不久前见到白光人、被赐予力量的一幕，却十分清晰地印在祂的脑海里。
游戏果然在找她，而且知道她不好找，索性先寻找神明，锁定神明所在的位面。
姜启抬头看天空，果然苍穹之上，一股更强的力量封锁住了整个位面。
她看着手里的小鸟：“你倒是动作快。”
她速度已经够快了，一暴露就出手了，结果这小鸟动作也不慢，一发现神明就给游戏传消息了。
小鸟继续瑟瑟发抖：“我我我只是给游戏办事的，别杀我！”
姜启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现在杀它还有什么用。
这个该死的游戏，真是阴魂不散，她还以为起码能休息几天呢。
这等于是她前天才跟游戏打完架，一转脸，它又黏上来了。
神烦！
她睁开眼，对这鸟说：“要么，我击碎你的神格，撕碎你的元神，进行最最彻底的搜魂，要么，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片刻后，姜启双手撑着下巴思索。
这小鸟是近年才被培养出来的神明，知道的事情不多，但它很明确地告诉姜启，这些年，游戏一直在培养神明。
“每隔一些年就会有一两个神明出现，好像是从什么神之界来的，反正神主会将祂们抓去，控制起来，听话的变成自己的手下，不听话的直接吃掉！
“神主还会自己养神明，每几十上百年就能养出一批，然后让这些神明互相拼杀，胜出的才能留在神主座下。”
小鸟说这个的时候还挺骄傲，因为祂就是被这么培养出来，又在拼杀中脱颖而出的。
姜启当时看了看它的小身板，没说话，如果游戏养出来的神明都是这个水平，她都能笑出声了。
总之，如今游戏手底下的神明，比曾经的世界中，要多得多。
更令姜启在意的是，这小鸟话语中透露出游戏对其他星系的态度。
虽然愤怒，虽然不悦，虽然也会暴跳如雷，但同时，它又有一种胜券在握笑看疯狗的淡定。
结合这个宇宙的格局，姜启琢磨出了一个糟糕的事实。
那就是，那上百个星系的独立和壮大，似乎是游戏故意放纵的结果。
至少有一部分放纵的成分在。
她不明白游戏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是非常可怕的。
她在星网上看到，现在一个普遍的论调是：那135个星系能够制衡中央星系，分分钟可以反扑回来，一把搞死中央星系和中央游戏。
所有人都这么想，就连姜启也这么以为。
但如果实际上，人家中央游戏一直是稳坐钓鱼台的老大，看一群猴上蹿下跳，并且随时有出手摁死所有猴的能力……
就问你吓人不吓人。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那些星系的存在和壮大，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压缩了游戏的空间、抢占了游戏的资源，并且为那些星系里的生灵，获得了数千年的相对不那么残酷的生活。
这又怎么能不算是一种成功呢。
远航，这已经是你尽力后的成果吧？
姜启收回思绪，问这小鸟：“你们神主身边，最厉害的神明有哪些？”
小鸟老实回答：“不知道。”
“嗯？”
“我也见不到那些神明啊，也没听说祂们打过架，怎么知道谁最厉害？不过，神主最信任的人我倒是知道，他是一个列车。”
姜启心中一跳：“什么列车？”
“好像叫远、远航？……嗯，刚才神主叫他的名字了，是叫这个！”
姜启：！！！
姜启：“你确定？既然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我在你记忆里怎么没看到？”
小鸟用翅尖挠挠头：“我脑壳小，记不住那么多嘛，反正又和我没有关系。”
因为脑容量少，所以只记和你有关的事情，其他不重要的都扫到角落去积灰是吧？
你个废物点心，到底是怎么当上神明的？如今这神明门槛这么低的吗？
姜启拧起了眉毛，所以，远航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游戏身边？
难怪没有哪个地方、哪个符号叫远航，便是给她留下暗号，都只能留一个“圣霞星系远归位面”。
此时，天空突然一点点暗了下来，从白天迅速变成了夜晚。
姜启看向小鸟，小鸟忙道：“跟我没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姜启又看向天空，察觉到了什么，若有所思：“是副本的力量，整个位面都变成副本了。”
她思索片刻，抓着小鸟进了藏真境，目前来说，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
藏真境里很空旷，蚯蚓它们三只还在这里养伤，蔫哒哒的提不起什么劲，见姜启进来也只是抬了抬脖子。
姜启摸了摸三只，然后看着被她抓在手里的小鸟，直视着它的眼睛：“从此刻起，你代号海螺，来自神之界，在数千年前重创了游戏，是游戏的仇敌……”
三只原本还趴在一边懒洋洋地看着，见姜启直接忽悠上了，眼睛越睁越大，直起身子看热闹。
而那只看起来就很弱鸡的小鸟眼神迷离起来，喃喃重复姜启的话：“我叫海螺，我是游戏的仇敌……”
姜启现场编了一段记忆，传输给小鸟。
她重塑神格之后，虽然塑的是镜妖的神格，但捡起从前的催眠能力并不难，这会儿就一边回忆怎么催眠，一边当场给催眠上了。

第139章 新未来世界联手绞杀游戏
旅游位面整个位面都陷入副本之中，所有在位面上的人都被迫成为玩家。
姜启从藏真境里出来时，游乐园已经陷入层层迷雾之中，所有还在游乐园的人莫名出现在空地上。
滞留的游客、乐园职员、像粉红兔那样的特邀兼职员工。
所有人茫然地站在空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懵逼又害怕。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我还在酒店里，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我要马上离开！”
游客们最先撑不住，嚷嚷着要走，也确实转身就走。
但他们触碰到空地周围的迷雾，就被蓝色的电流贯穿全身，浑身抽搐着倒下，仅仅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具具焦炭。
“啊啊啊！”
其他人尖叫起来，胆子大的上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惊恐地退回来：“死、死了！他们都死了！”
一人叫道：“这是不是副本？我们是不是陷入游戏副本里了？！”
游乐园的经理立刻反驳：“不可能，这里不可能出现副本，我们这个位面经过游戏特批，不可能成为副本地的！”
“那你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出不去就算了，人都死了！要么就是你们这个游乐园本来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玩家们又闹腾起来。
人群之中，一个女子神情沉着，观察着环境，一看就很稳重很有想法。
姜启隐没在暗处，看着那个顾盼之间，有七分神似自己的沉静女子，那人就是那个鸟神，她给祂灌输了一部分自己的记忆，又给祂捏了个大众外貌，让这个有了与自己相似性格的冒牌货混在人群中。
而她躲在幕后，静观其变。
片刻之后，游乐园上空响起一道机械音，游乐园副本正式启动，所有人必须通关一个个游乐项目，通关失败者死。
鸟神被分配到过山车这个项目，一共三十多人，被迫上了过山车，而这原本最多只能算是刺激的过山车，在中途却需要过一片火海。
如今游戏盛行，无论哪个星系的人，只要有点钱的，手里多多少少能有些游戏道具，或是本身就有点本事。
所以，穿过火海出来的过山车上，只有三个人被烧死了。
接着，过山车又要穿过水底，这次，有五个人被淹死了。
刚出水面，前方又迎来了一群凶猛的老鹰，那爪子和喙把过山车上的人抓了个血糊一片，又死了好几个。
等过山车终于停下，只剩下十几人还活着了。
接着他们还要去做跳楼机。
上了跳楼机之后，眼前会不断弹出各种问题，玩家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回答出最真实的答案，否则身下的座椅会脱出，活活摔死。
跳楼机之后还有鬼屋，里面充满各种鬼，有狰狞凶恶的，有艳丽多情的，有蛊惑人心的，甚至还会有扮成你最想念的人的。
一个又一个人沦陷在其中，最后走出鬼屋的，寥寥无几。
鸟神从中走出来了，但也已经十分狼狈。
此时整个游乐园里还活着的人，已经不足最初的三成。
姜启悬浮在游乐园上空，能看到外面的其他地方也正进行着一个个求生游戏，无数人渐次惨死，怨气死气迅速在整个位面上弥漫。
她从那鸟神的记忆中得知，游戏会锁定所有有神明的位面，然后将这些位面拉入游戏副本，通过一轮轮求生考验、一轮轮死亡，把可能是姜启的目标删选出来。
这其实等于说，那些位面上的人几乎全部要死。
姜启微微垂下眼眸，然后瞳仁里倏地亮了亮，那鸟神就仿佛终于受不了一般，怒吼一声，身上释放出属于镜妖的力量，撕裂开游乐园副本，朝天上冲去。
那股神力惊动了整个位面隔离罩，而隔离罩的动静，又惊动了游戏。
虚空之中，一道强悍的意识猛地掠起，转瞬之间就抵达了旅游位面。
位面之外，一个白光人的巨大身影浮现，死死凝视着整个位面。
“你在这里！你在这里！”
鸟神冲出隔离罩，就对上了这个白光人。
“手下败将！只剩下一半身体的滋味怎么样！”鸟神讥诮道。
白光人的脸沉了下来，悬浮在位面之外的它，看起来是完好的，但只有它知道，它的下半身是用幻术撑起来的。
鸟神猛然出手，一面巨大的镜子骤然出现，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里都是一个虚拟世界，带着无边锋芒，朝白光人刺了过去。
白光人没有出手，因为一道又一道光芒抵达了，每一个光芒都是一个神明或是一个列车，密密麻麻能有数千之多。
祂们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护卫在白光人面前，哪怕祂们的身形与白光人相比，显得如此渺小。
祂们迎上了这些镜子碎片，各种光芒的神力齐出，将一个又一个碎片击碎。
大碎片变成小碎片，碎片里的幻境也破裂开来，于是，各种各样的幻境飘荡在虚空中，如同无数粉尘一般的碎晶，叫这些神明也都晃了下神。
下一刻，鸟神冲向了白光人的面门，以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姿态。
然而，白光人抬起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抓住了祂。
白光人看着这个在自己手心里不住挣扎的人，冷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好像没有什么长进啊，可惜了，我准备的天罗地网用不上了。”
虚空之中漂浮的某块碎晶中，姜启冷幽幽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她目光看到白光人右后方，那里悬浮着一团青色身影。
那是……
就在白光人要捏碎那鸟神的同一刻，那道青色身影暴起。
与之一同暴起的，还有周围的神明和列车。
几乎能有三分之一的神明和列车动了，祂们身上光芒大作，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姿态、最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白光人，在白光人最得意、最分心的时候，将它前后左右轰了个对穿又对穿。
这一惊变把剩下的神明都震住了。
白光人庞大的身躯一阵动荡，就好像一个充满气的大白人玩偶被刺穿撕裂了皮肤，瞬间变得千疮百孔，体内的气咻咻地逃出来，身形迅速变形、瘪下去。
白光人惊怒不已：“你们——”
哗——
一条青色的长龙般的列车从它的鼻间洞穿而出，白光人的鼻子被炸裂，它重重往后仰去，身形踉跄了好几下，连带着它用幻术伪装的双眼，也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右眼完全不存在了，整个眼眶缺了一块，左眼被切割成了四等分，如今鼻子也被炸了，整个面部都凹陷了下去，幻术形成的下半身也因为力量震荡而消失了。
于是，那个威武霸气的白光巨人不见了，虚空中只剩下一个毁容的、唯余上半身且还破破烂烂干瘪扭曲的白色气囊玩偶。
白光人阴沉吼道：“远——航——”
那青色列车不跟它废话，回身一甩，长长的列车如同鞭子一般扫向白光人的面部。
于此同时，他对其他没动手的神明说：“想摆脱它，就一起上，机会就这一次！”
已经被他策反的神明们，继续对白光人动手，而剩下的神明也动摇了。
想摆脱游戏吗？当然想！
祂们都是神明，谁愿意受制于人，还跟个奴才一样，张口闭口神主神主的。
但，要是最后弄不死对方，祂们就都玩完了！
有的神明犹豫，有的神明一咬牙，怒吼着“冲啊，跟这家伙拼了！”也冲了上去。
白光人更加恼怒，一把抓住了抽过来的青色列车，一边爆发出强悍至极的能量波，把周边的神明全部震飞，甚至将一些神明直接震碎。
然而，抓在手中的列车突然裂解开，变成一个一个独立的车厢，瞬间贴满它整个手臂，如同一颗颗炸弹，轰地一下，白光人整条右臂被爆裂。
“啊！”
手臂爆开泄露出来的能量，如同在虚空中掀起一波绞肉机般的海啸，周围又有好几个神明被吸进来，被绞了个粉碎。
在一片凌乱中，一串串青色的光缕从中逃逸出来，重新凝聚成一条列车，缠上白光人的脖颈。
但白光人也不是傻的，它骤然一缩，转瞬出现在远处，用四等分的左眼怒气滔天地瞪着远航：“你——”
哗——
它的头顶毫无预兆地出现一柄晶莹剔透的巨剑，从它的头顶直插而入，又从它的下腹处刺出。
紧接着，巨剑裂解成无数碎片，这些碎片携带着无穷的神力，从内而外，将本就破破烂烂的白光人整个撕裂开。
轰然一声。
白光人变成了一片白蝶般的白色碎片。
在头颅的最大碎片上，姜启凛然而立，左手掌心向下，疯狂鲸吞周围混乱的神力，为己所用，右手掌心则向上，那巨剑碎片朝她汇聚而来，在她掌心上形成一面古朴而低调的镜子，滴溜溜地旋转起来。
姜启看了一眼藏真境上越发深且密集的裂痕，抬头看向前方那条青色列车，对他微微颔首一笑：又见面了，远航。

第140章 新未来世界游戏逼问
游戏被撕裂开的碎片满虚空乱飞，远航隔着这么些碎片看着立在那里的姜启。
依然不是她本人真实的容貌，但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记忆中熟悉的神采。
就好像这么多年，她从未改变过。
也对，她应该是刚从过去回来，确实是未曾改变过。
远航目光落到她吸收周围能力的那只手上，吞噬之力吗？她之前是有个吞噬之神的名头，可吞噬世间一切能量。
虚空中忽然响起游戏的滔天怒吼：“你在这里！你敢骗我！”
满天碎片中，白光人那只掐着鸟神的断手一个用力，直接把鸟神给掐碎吞噬掉。
碎片们朝断手飞来，又急又快，眼看着白光人要从手掌开始重新凝聚起来。
远航立刻对周围的神明和列车喝道：“游戏已败，吞噬掉这些碎片，就能得到它的力量！”
他说着，率先冲上去，将那只即将成形的左手给撞散了。
而那些还在观望的神明们一听这话，终于坐不住了，一哄而上来抢这些碎片。
这游戏的碎片本来都要打着旋重新凝聚起来，但这数千神明同时涌入，争先恐后地抢夺这些碎片，顿时把凝聚之势打破。
你抢一块碎片，我抢两块碎片，还有好几个一起争抢一块碎片，然后把碎片扯得更碎，一口吞了的，场面变得加倍混乱。
混乱之中，姜启也有了些许缓冲的时间，她一边快速吸收周围凌乱至极的各种能量，一边脚下死死踩住这块最大的头盖骨，不让其脱离自己的控制。
等蓄足了力量，她狠狠一下把这块头盖骨打个稀烂。
“啊——”虚空中传来一声嘶吼，带着一重又一重回音。
虚空之中，其实本身是不能传递声音的，但无论是游戏的声音，还是神明的声音，都裹挟着强大的力量，可以无视虚空环境，将声波传导出去，这本身也是攻击的一种手段。
于是，游戏的这声怒吼，仿佛一击重锤，把所有人都捶得力量倒涌、身形凝滞。
一时间，所有空间时间都冻结了。
一个巨大的白光人聚拢起来，几乎占据了整个虚空，比之前要庞大数倍，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身下。
姜启抬起头，面容被这白光映得更白：“天地法相！”
这是一个完全由能量汇聚起来的天地法相。
姜启也曾多次用本源力量施展过天地法相，所以她很清楚，这基本上算是绝招了，只有在肉身力量和常规手段不能达到预期目的的时候，才会用出天地法相。
很显然，因为游戏的身躯被击碎，且一时间无法重新组装起来，游戏才会使出这一招。
它被逼急了。
白光巨人法相怒吼着，一手狠狠拍打下来，所过之处，数个神明化为虚无。
好在紧接着，更多神明发力，有人释放出强大的结界和领域，延缓巨人法相的动作，有人捆住了巨人法相的身躯，有人对着巨人法相发出强悍的远程攻击，有人趁机飞到法相背后紧紧贴住，接着那处就被迅速腐蚀开来，还有人释放出增益之力，作用在队友身上，增强其能力。
配合十分默契，就像事先演练过无数次，显然这都是远航安排的。
其他神明自然也趁机上前补几下攻击。
姜启继续吞噬周遭能量，直接将周遭吸出了一片汹涌的漩涡，她的藏真境嗡嗡作响，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她身上的光芒也隐隐震颤，魂体变得越发不稳。
这种吞噬强度和速度，远超她如今的承受能力。
但姜启面不改色地继续，因为她知道，机不可失，都撕破脸皮到这个地步了，游戏要是不死，那死的就是她和远航，还有在场的不在场的许多人。
终于，她从这漩涡中缓缓拔出一把巨刃法相。
这个法相一出来，周围的虚空也寂静了一下。
巨大的长刀，比巨人法相甚至都要再大一分。
姜启凌空而立，双手握着这把凝聚了无尽力量的长刀，对着巨人法相重重劈下，几乎撕裂了虚空。
巨刃法相终于察觉到一种极端的危机感，一种奇异的宿命感，有一个声音告诉它，绝对不能被这把刀劈中。
于是，在即将被劈中的那一刻，它宁可无视其他人的攻击，也要猛地举起双手，将这柄长刀夹在手掌之间。
它抬起头，目光迎上了姜启的双眼，一字一句问：“你、是、谁！”
姜启的识海，被轰地一下洞穿。
……
姜启的意识悠悠荡荡，她觉得自己整个人是漂浮的，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液体中，周围好像有无数条海蛇，要往她的脑海里钻，每一条蛇都张着嘴，朦朦胧胧地问着同样的话。
“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你来自什么地方？”
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无穷的诱惑力，姜启灵魂深处不断地涌出想要回答的冲动，但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她死死抑制住。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但那些海蛇依然不断往她脑子里钻，像是要将她的记忆全部翻出来，要把她所有过往都看穿看透。
还有海蛇啃噬着她的身体，要将她伪装的表皮剥下，露出真实的面目。
姜启紧皱眉头，想要醒过来，想要反击，想要摆脱这种困境，然而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始终浑浑噩噩地漂浮着。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海蛇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暴躁，最后所有海蛇汇聚成一条庞大的毒蛇，怒吼道：“你是谁！！！告诉我！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记忆！”
姜启用尽力气，艰难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幽蓝，倒也不是海洋，而是她如今完全失重，所以觉得飘在水里。
而面前这条海蛇，也不是海蛇。
她用力眨了下眼，海蛇就变成了一个狰狞的羊头，接着又变成了无数张交叠在一起的凌乱的脸。
她明白，她的神识被游戏禁锢在了一个奇怪的领域里，她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谵妄状态。
“你来自哪里，你叫什么名字，你有什么目的……”
一句句问话如同一道道利刃般刺过来，姜启越发痛苦，每每都想要说出真话，但依然有一缕意识保持着清醒，让她闭口不言。
她甚至想到自己从前向别人逼问话时，那些人是不是也这么身不由己，这么痛苦。
那她如今这样，大约也算是一种报应？
游戏用尽办法也问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忽然它想到什么，手指一转，时光倒转，不久前被它亲手捏碎的鸟神魂体重新出现。
这只小鸟还残留着被捏死前的记忆，惊恐地扇动翅膀想要逃离。
游戏直接来个搜魂，小鸟之前的记忆摊开在它面前。
一个小小的神明，来到旅游位面，发现了这里有个神明，然后被抓，被带到一个奇异的地方，被灌输记忆：“你叫海螺，来自神之界，你是来监督游戏的，必要时取而代之，你背后有很强大的存在，祂是……游戏的致命弱点是……从此以后你就是我……”
断断续续的回忆之后，就是经历游乐园项目，然后冲出位面，对上游戏。
游戏冷酷地再一次把小鸟的魂体捏爆：“没用的东西！”竟然被这么轻易地催眠了，而且连记忆都记不全，脑壳小就是这么废物！
不过好歹给它提供了一些线索。
它继续盯着姜启：“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姜启终于艰难开口了，她说：“你猜。”
……
外界，战斗还在继续，众人对着巨人法相不断攻击，而巨人法相双手向上举起，夹着那柄长刀，完全不反击，简直就像一个固定不动的活靶子。
“这是好机会！大家加把劲，把它弄死！”
有神明大声吼道，各种神力光芒在虚空中闪烁，如同一朵又一朵盛开而后凋零的烟花。
远航停下来，看着面前这个一动不动的法相，和法相上空同样一动不动的姜启，心沉了下去。
不对劲！
游戏的意识好像从法相里抽走了！
他想靠近姜启，但完全无法做到，姜启周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
只能先把这个巨人法相解决！
于是，这一日，这虚空中的烟花绽放了许久。
在巨人法相终于被击溃的那一刻，一片茫茫白光从法相里炸裂开来，将整片虚空覆盖，周围众多位面被白光笼罩，位面外的轨道、车站等直接被蒸发，而位面里面的天地都快被弄散架，什么地震海啸之类的灾难接连发生，宛如世界末日。
……
游戏无论如何也从姜启口中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彻底失去耐心。
外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它牺牲掉一个法相，可不是为了和人在这里浪费时间。
于是它开始盲猜。
它拿出了那个长长长的通缉榜，开始念上面的名字。
“你这些年都藏在什么地方？你曾经是xx，来自xx位面。”
说一句，它看一眼姜启，通过姜启的意识波动来测谎。
姜启闭着眼睛，一声不吭，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有闲工夫回忆那通缉榜上的名字，想着下一个是谁，什么时候会报到“仪阵”。
报了好几个名字后，突然，游戏声音猛地一沉，喝道：“你之前叫做xx，来自远归位面！”
姜启微微一愣，通缉榜上有远归位面这个记录吗？
而就是这一抹细微的波动，被游戏捕捉到。
游戏大喜：“果然是远归位面，我就说这个位面有问题！”
它继续逼问：“你来自远归位面，远归位面背后就是神之界，是不是！”
姜启快速思考怎么回答才能让游戏相信不是，但忽然，一道幽微的力量攀上她的后背，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头，接着，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回答它，是。”

第141章 新未来世界镇压游戏
这是远航的声音！
姜启瞳孔微微颤了下，看起来就像被游戏逼问而流露出来的心虚。
面前游戏猛地凑近，一张几乎由乱七八糟的光影组成的脸在姜启面前猛地放大：“回答我！远归位面背后是不是神之界！”
姜启冷冷道：“没有！不是！”
游戏却越发肯定：“你否认就是心虚，你重复否认就是有鬼！”
姜启闭上眼，不再搭理它。
但她这种反应越发让游戏觉得自己没猜错。
它就说那个远归位面不对劲！
那个圣霞星系虽然比起其他有名强大的星系，好像很不起眼，但对其他星系，它多少可以探查到一些情况。
唯独那个圣霞星系好像有什么屏蔽它的东西。
而圣霞星系的主位面远归位面更是探查不到一点。
而且，这些年，那个远归位面常常会流出来一些奇特的制衡甚至针对游戏的办法，就仿佛那里有人对游戏了解很深。
所以，它一直怀疑自己的仇敌就藏在远归位面。
这次一诈，果然被它诈出来了！
游戏：“你以为你不说，就能瞒住那里的秘密吗？”
游戏的凌乱光团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伸进了姜启的脑子，将一枚神格抓了出来：“你已经碎过一次神格了吧？就算从神之界出来的，也没有无穷无尽的神格可以碎吧。如果你死在这里，你背后的人是会为你报仇，还是再派一个人过来？哦，忘了，无论是哪一种，那时你都已经灰飞烟灭，都跟你无关了。”
它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姜启。
姜启身后，远航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给她传音：“神之界里的核心存在，有着各自永生的办法，它在试探你。”
姜启嗤笑一声，目光中毫无畏惧：“永生的法子那么多，只有低劣的品种才会将自己的性命和一枚所谓的神格挂钩，你想杀我，那就试试看，看我会不会真的灰飞烟灭。”
游戏被噎住，身上的光芒猛地一沉，接着又笑起来：“不怕死，也不怕生不如死？永生种确实无所畏惧，但如果陷入永生的痛苦呢？会有人来救你吗？”
姜启不说话了。
远航继续提醒：“诱它去远归星系，我在那里做了布置。”
姜启垂下眼睛，明明面无表情，但那微颤的睫毛传递出两分真切的动摇。
游戏露出得意的笑：“你知道的，谁都杀不死我，我不死不灭，而只要我存在一天，就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背后的人保得住你吗？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取得我的原谅，只要你说出，远归位面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远航：“告诉它，远归位面下面，是离开这方宇宙，返回神之界的通道。”
姜启沉默片刻：“只要我说了，你真的能既往不咎？”
游戏：“当然。”
姜启：“那好，我告诉你，远归位面下，是一条通道，一条离开这个宇宙，返回神之界的通道。”
游戏周身骤然一滞，如果它此刻有一张清晰的脸，大概是激动兴奋的表情。
它被困在这个宇宙太久了，无法离开，无法从一个高维角度来观测、打造、摆布这个宇宙，反而只能深陷局中，被迫和这里的低维物种周旋。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果能离开，它一定要毁掉这个困住它的地方，然后换一个地方从头再来！
但它依然有几分怀疑，盯着姜启：“你没有骗我？”
姜启讥笑：“我说了真话你又不信，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游戏围着姜启打转起来，姜启生怕它发现远航，但结果没有，游戏只是问她：“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叫什么，说出来。”
远航为姜启捏了一把汗，这可不能随便捏造。
姜启只淡定地说：“我告诉你远归位面的秘密，换你放过我，我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但如果我说出背后人是谁，那等待我的能是什么好下场？”
这话也是很有道理的。
游戏死死盯了姜启片刻，忽然将姜启周身一裹，接着，姜启所有感官都被屏蔽掉了，完全陷入静止无知的状态之中。
她感觉不到过去了多久，感觉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时间被无限拉长，身体也完全动不了。
能操控时间空间就是了不起啊。
姜启想到自己也曾用同样的手段去对付别人，心中一叹，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她努力去感应远航的存在，发现也做不到，只能彻底消停下来，等待接下来的命运。
等她眼前能再次看到东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陌生位面的上空。
游戏如同一团光影乱麻悬浮在她身边，将她往前推了下：“通道在哪里？”
姜启踉跄了一下，看着下方，所以，这里就是远归位面？
看着就是一片广阔的大陆，辽阔的山川河流，除了风景优美一些，和其他位面没有什么区别。
哦，还有就是，这里灵气十分浓郁。
远航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告诉它，通道在海洋深处。”
姜启：“……”你还在啊。
她微微扬了下下巴：“大地中央，海洋深处，你看不见吗，那里气息最强盛。”
游戏保持狐疑和警惕，拉着姜启一起下去。
她们越是接近海洋，越是有种拨开迷雾的感觉，果然在平静的海面下面，发现了一圈圈奥秘的漩涡。
姜启有一种，当初在粉色水母里看外界的感觉，似乎真的能通过这个漩涡，看到外面存在一个更浩瀚庞大的世界。
“这就是离开的通道！”游戏激动起来，思索片刻，突然将姜启往漩涡里一推，而它则仅仅缠在姜启身上，跟着往漩涡里坠去。
姜启：！
拿她当挡箭牌探路石是吧！
这家伙还真是够谨慎。
但其实，谨慎往往就意味着底气不足，绝对强势无敌的人是不屑拿别人抵挡危险的。
看来这家伙是真的不大行了。
姜启心里想着这些，一头扎进了海洋里，还真的被漩涡吸了进去，进入了一个冗长而混乱的通道。
她如同龙卷风里的一块小布料，被卷得疯狂打转东倒西歪，要被这通道里的能量给撕碎，游戏则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突然，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了过来，将她用力拉了起来。
哗啦！
她被拉出了海面，本能地大口呼吸，下一刻，就看到广阔的海面突然朝漩涡中心坍缩，海洋的面积在迅速缩小，周围的大陆如同活过来一般，快速延展过来，覆盖住海洋消失的地方。
最后，整个海洋都被陆地取代，而漩涡的上方，迅速隆起一座高山，如同泰山压顶一般，重重压住了漩涡。
姜启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什么叫沧海桑田，这就是了！
“没事吧。”姜启转头看去，身边一人渐渐浮现出青色身形，果然是远航。
他拉着她的手臂，将她带到远处地面上，上下检查了她一番，“你需要立刻修复灵体，我带你去能量充沛的地方。”
姜启重重呼出一口气，但感觉呼出来的全是自己破碎的灵魂。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就是灵体已经非常黯淡，几乎快要消失的程度，甚至还布满裂纹。
她翻开手掌，藏真境浮现在她手心，藏真境上有多少裂纹，她的灵体上就有多少裂纹。
她点头：“行。”
远航再次拉住她的手，化身成列车模样，几乎是呼吸之间，他们就来到了另一个位面。
“这里是圣霞星系的恒一位面，这里没有活物存在，整个位面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储存站。”
在这片面积不是很大的新绿色土地上，远航说道。
姜启一下来，就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能量，最重要的是，它们完全温和，有点类似于她当初的疗愈勋章生成的能量。
她就像整个人被泡在了温柔的泡泡浴里，只需轻轻一动念，这些能量就往体内转来，迅速弥补她的亏空，修复她身上的裂纹。
她坐在地上，藏真境悬浮在一旁，也在吸收这些能量。
远航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一双青色的眼瞳里闪耀着宝石一般细碎的荧光。
不过姜启没有吸收太久，等魂体稳住之后，她就从沉浸的状态中退出，睁开眼睛看向远航：“你不用去盯着游戏？还有，游戏那边是怎么回事？”
远航眨了下眼睛，敛起眼底的波澜，他解释说：“远归位面地下没有什么通道，我在那里设了一个陷阱，如今游戏被镇压在那里。”
姜启心中一松：“我就知道是这样，什么前往神之界的通道果然是假的。不过，真能把它镇得住？”
远航也和她一样，随意坐下来：“它的身体被彻底击碎，耗费那么多能量凝聚出来的天地法相也被打碎，连着遭受两次重创，你别看它还那么狂，其实它现在非常虚弱，我不敢说镇得住太久，但一年两年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有这一两年，我们好好想办法怎么把它彻底解决掉。”
远航没有立刻应这话，而是招了招手，将那面藏真境招过来，见姜启没有反对，就将镜子托在手上，然后另一只手捻了团空中充沛的能量，将之细细涂抹在藏真境的裂纹上，那一条裂纹很快就淡了几分。
“这几道裂纹，我记得之前分别时就有，后来没有愈合吗？”
姜启没好气说：“我才回来两天，还要时刻警惕着别引起游戏的注意，连神力都不敢用，哪有时间和机会修复镜子啊。”
她看着远航操作，那青色修长的手指修复起裂纹来，居然很熟练，完全叫一个信手拈来。
最重要的是，这不是只限于表面的修复，而是操控着能量，一直浸润到深层、修复到藏真境之内去了。
这藏真境等于是姜启的本命和真身，她有一种自己的身体在被治愈的感觉，忍不住舒适地眯起眼睛，完全放松下来：“你这手艺，还不错。”
远航微笑不语，谁这么多年一直钻研修复各种镜子，也会这样熟练的。
他问：“所以，在你这，我们上次见面，是在两天之前，对吗？”
姜启点头：“是啊，但在你那，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吧？”
这种时间流逝完全不对等的感觉，还真是奇妙。
看着远航，明明是一个刚刚分别的熟人，但他身上又有许多陌生之处。
这种熟悉又生疏的对撞，叫她生出一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不过姜启也不是什么别扭的人，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大大方方又仔仔细细将远航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摇头。
“怎么了？我有哪里奇怪的吗？”远航摸了摸自己的脸。
“乍一看你没什么变化，仔细看的话，五官比之前精细了很多，好看了很多，连皮肤上都有纹理了。”
她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指甲盖和指纹都无比清晰，这换成肤色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但为什么你还是这么青悠悠的，还跟果冻似的？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远航失笑，果冻什么的，她以前就喜欢这么吐槽他的颜色和身躯状态，真是好多年没有听到了。
他道：“颜色没变，无法真正化出人形，是因为我还在游戏的控制之下。”
姜启面色一肃：“那你还把他镇压了，对你会不会……”
远航也正色起来：“我正要和你说这个，游戏并不完美，它有很多弱点，甚至是来自于性格上的缺陷，越是受挫，它越是会失去理智和判断，所以我设的这个陷阱才能起效。
“但它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最棘手的一点是，它是绝对的永生种，如它自己所说，不死不灭，甚至可以自我修复再生。”

第142章 新未来世界再无重生，返回蓝星
这些年，不断有神明从神之界跑过来，而这些神明又大多被游戏收服，远航作为游戏最趁手的一柄工具，自然也没少接触这些神明，甚至很多神明都是他安排落户的。
他因此知道了不少关于神之界的事情。
神之界中最强大的那一撮，个个都是永生种，有的是与生俱来就是如此，有的是自己后期努力上去的。总之它们拥有着操纵宇宙无所不能的力量，被称为“神主”。
而稍弱一些的第二梯队，属于长生种，也就是比较常见的“神明”，能主宰一两个位面的规则这样的。
祂们想要强大起来，就要从神之界里出来，寻找位面来进行实践，一些神明于是来到了这方宇宙，然后被游戏捕获。
再次一些的第三梯队，是没有神格的神使，不过比起普通生灵，神使的寿命也是十分漫长的。
姜启听着远航说这些，手上也没闲着，从空中抓啊抓，把能量团得圆溜溜的，一口塞进嘴里，就跟吃龙须酥似的。
“所以，神明所谓的与天地同寿，其实是夸大了？真正与天地同寿的其实是永生种。”
远航说：“也不能算夸大，神明与其所主宰的世界，确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姜启点点头：“也就是说，游戏在那神之界里，属于第一梯队的。”
“它生来就是永生种，比起后期靠自己努力成为永生种的，实力会弱一些，但自视甚高。”
哦，就是天龙人中的天龙人，自我认知好得不得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不是容易厌倦，就是容易暴躁，搞游戏又很喜欢寻求刺激。
因为起点太高，从性格上来说，它就是一个骄傲自大沉不住气的家伙，只能走顺风局，一遇到逆风局就不行了。
姜启问：“永生种就真的没有没法杀死吗？”
“至少，我们只能做到削弱和暂时镇压。”
姜启托着下巴，叹气道：“那么，要么想办法去那个神之界寻找杀死永生种的办法，要么就反复地重复地把它镇压住。”
远航又说：“游戏的修复速度，和它控制的位面多少、强弱有关，我接下来会切断它对中央星系所有位面的控制，更改中央星系所有副本地的归属，这样能最大程度压制它恢复的速度。”
“更改归属，改给谁？”姜启敏锐地问。
远航看着她：“我们不能把中央星系完全解放，让这里成为一片空白地，只会让游戏有可乘之机，这个星系里的游戏还要继续运转下去，你想接手吗？”
姜启明白他的意思了，简单来说就是要把中央星系这块肥沃大地占住坑，顶替掉游戏的位置，取代它成为中央星系接下来的主宰。
和其他星系一样，也宣告独立。
姜启的脑海里不由出现这样一幅画面：一片肥沃而无主的土壤，会很轻易被抢走，但如果这片土壤已经有主人，且已经种满了作物，那其他人想抢也很难抢了。
她怔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笑，喃喃自语道：“难怪我会说游戏就像农庄主，神明就是农夫，原来，这里面的底层逻辑，真的就跟抢地盘、种地一样。”
远航问：“怎么了？”
姜启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我很早很早之前就缺失了一段记忆，用尽办法也只零零星星想起其中的一些。那些浮光掠影的碎片和神之界有些关系，又说不上到底有多深的关系，直到此刻，我才算是与记忆中的那个我，思维同频了一下。”
远航问：“那你现在想起更多了吗？”
姜启摇头：“过去变了，这一次，我经历得没有那么多了，想不起来了。你知道我回来之后，涌进我脑海的断断续续的新记忆里，我是怎么知道春城会迎来副本的吗？”
“怎么知道的？”
姜启看着他：“是预知。”
远航一怔。
姜启有些感伤地说：“没有重生了，我睡了一觉，梦到了未来会发生的灾难，又莫名多了一个游戏面板，于是上报给国家。国家很信任我，立刻行动起来，整个春城做足了准备，迎接玩家到来。之后在春城副本里，我在游戏面板的自带程序的指引下，一步步进行实习，为了国家的未来，带上一千人夺取玩家身份，离开家乡出征。”
她眼里浮现一层薄薄的雾气，目光从远航脸上移开，透过如云雾般充沛的能量看向远处，低声说：“你当初说得对，我直接换了一个机遇。没有重生，没有阿远，只有预知，只有离奇出现的游戏面板，只有面板自带程序。”
这就是她改变过去付出的代价，是宇宙意识在不改变她人生轨迹的前提下，补救般书写的剧本。
……
蓝星。
在经过整整两天的断网之后，星网又自动恢复了。
蓝星上的知情人们提心吊胆了两天，然后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所有人都还好好活着，蓝星也没有迎来灭顶之灾。
甚至，蓝星上正在进行的几个游戏副本莫名中断、危机消除，搞得里面正在努力生存、掐架掐得你死我活的玩家和原住民都有点尴尬。
接着，大家重新登录星网，想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然后就得知，有些位面遭遇了巨大的灾难，且位面外的轨道什么的，全部没了。
虽然说，这些位面里外的损失极大，伤亡者、乃至于人间蒸发者的数字也是很庞大的，但比起整个中央星系来说，那真是沧海一粟。
反正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虚惊一场绝对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更高兴的是，各位面上的游戏端口同时发布了一则通知，说是中央游戏因为突然发癫，无端攻击众多位面，被其他星系联手制裁。
如今，中央游戏被迫卸任，之后中央星系的游戏系统由谁来接手待定中，以后的游戏模式也会向其他星系靠拢。
这真是值得弹额相庆的大喜事。
谁不知道，中央游戏的游戏副本、游戏模式是最残酷最霸道的，说死人就死人，说把你家变成副本地就把你家变成副本地，说要拉你去做玩家，也绝对不会征询你的意见，且副本奖励还是最低的。
中央星系的人不满已久，一代一代人下来，也不是没想过抗争，但实在不得其法。
如今，中央游戏下台，中央星系也终于要向其他星系靠拢了，普天同庆啊！
各个位面、各个国家、各个地区，都开始庆祝。
蓝星的庆祝方式，就是创作家们疯狂加更，小说也好、剧作也好，无论是正火的还是默默无闻的，都开始加更，各个视频平台推出了各种歌舞节目，各地举办各种庆典并且全网直播。
人们一边大买特买，办各种席面大小庆祝，一面沉迷于看小说、刷视频、看节目、参加庆典不可自拔。
姜启回到祖国的当天，春城最大的场馆里，正在进行一场演出，是一个火爆全国甚至全球的话剧。
故事以春城为原型，说的是有个女孩，也就是我们的主人公，某天得到了一本“预知之书”，知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于是在蓝星第一个副本里发光发热，带着全城人民逆风翻盘、逆天改命，把玩家耍得团团转，最后全城从必死的灾难中顺利活下来不说，还个个都吃到红利，成为强者。
简直爽翻了天。
姜启悄然空降最佳观影包厢，看着舞台上那本预知之书每天只能显示出未来一两天发生的事情，主人公和原住民们预知视野有限，因此剧情特别紧张。
原住民和玩家极限斗智斗勇，但每每都是风险越大、收获越大，生死之间的极限反转，把爽点放大到了极点。
哪怕观众们早已知道剧情，依然为舞台上的原住民一方提心吊胆，时而焦急愤怒，时而欢聚雀跃，观众与角色，完全是同呼吸共命运了。
姜启看得也很投入，就是总忍不住吐槽：“这可比我那会儿爽多了，主人公这边所有人次次死里逃生，这不死光环开得太大了吧？……不是，剧本写得这么真实，编剧跟亲身经历过的一样，不会是这个新世界的我，没给大家把记忆洗干净吧？”
最后，副本结束，原住民一方取得了绝对的胜利，希望的光芒洒下，那本预知之书在这光芒之下，居然化身成一个英俊的小伙，对主人公表白心意，舞台上冒出大片大片的粉红泡泡特效，姜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啊，这个就真的太脱离现实了吧！

第143章 新未来世界故地重游
这种情投意合的结局虽然俗套，但确实是人们喜闻乐见的，现实已经很难了，现在人们就爱看这种事业爱情双丰收的爽剧。
观众席上响起雷点般的掌声和喝彩声，在满堂的粉色泡泡和热烈的音乐声中，这场剧目落下帷幕。
姜启看着舞台上，那执手看着彼此的两个主人公一点点被落下来的帷幕挡住，也慢慢鼓起掌来。
虽然她期望的不是这种圆满，但至少在这个故事里，这样的结局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在观众离场前，姜启先出来了，她以一副寻常大众模样在街上走着，来到烈士陵园。
在这个陵园的一块纪念碑上，清晰记载着71个名字，是死在鬼怪域的那71人，这名单当初还给姜启瞧过的，甚至这份名单里原本还有姜启自己的名字。
看来这些细节都没有改变。
她买了一束花，给这71人的衣冠冢送上鲜花，在墓前站了片刻后，又继续去春城其他地方转了转。
曾经她住过的馨安小区，曾经的指挥部地下中心，曾经与那个代号医生的实习列车长决战的兴庆区某医院大楼。
这些地方她曾来过的痕迹都已经被抹除了，当初战斗把医院大楼都快弄塌了，如今经过修缮，已经看不出当时的样子了。
当时的极寒气候冰封大楼，也变成了如今的艳阳高照盛世太平。
那时医生在周边布下封锁场，是多么惊险啊，所有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面对他，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好几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
姜启看着那大楼许久，世界已经变了一个模样，和她有关的这一切虽然没什么改变，可凑近细看，依然是物不是人也非。
她没有再去其他地方故地重游，也没有再特意去见什么故人，甚至不大想继续待在春城，于是她去了服务站，化名海螺，以游戏员工的身份去的。
服务站如今属于半停摆状态，毕竟，站里所有人都已经解绑游戏面板，单方面离职了。
不再是游戏员工，自然也不需要再以这个身份去工作。
但既然有正经的游戏员工上门，他们到底还是开门让姜启进来了。
姜启挑了个喜欢的院子，好生地放松了几天，每天吃吃睡睡，等精神上缓过来劲了，她将在恒一位面吸收来的能量好好梳理消化掉，同时也继续修复藏真境。
镜子里的三只也吃了不少能量，这会儿都恢复过来了，姜启把它们变成最常见的猫狗模样，随它们在服务站里撒欢。
站里员工休闲中心，一些人正在讨论。
“那个叫做海螺的家伙，已经在这住了十多天了，每天就待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也不让任何人进去，神神秘秘的。”
“偏偏这个节点来，游戏后续怎么个处理也没个信，咱们单方面离职的，以后是个什么着落也不知道，你说这人会不会是过来考察我们的？我们是不是还是继续认真工作，好好表现？”
“你还想继续当游戏员工哪？”
“要是游戏能往好的改，那我当然还想继续干，现在想想，咱们解绑面板是不是太草率了？”
“少来，你是没看新闻，游戏发癫那两天，多少人因为脑海里的游戏面板突然抽风而受伤的！”
这些普通前员工嘀嘀咕咕，主要担心自己的前途，而站长办公室里的C国籍员工们，更多是为整个位面和国家的未来担心了。
“那个海螺放出来的那一只猫两只狗，绝对不是普通猫狗，站里那些防人的高级禁制，它们轻轻松松就能钻过去，其中一个特别会打洞，就跟那穿山甲成精似的，就没有它不能去的地方。估计随便拎出来一只，就能把站里所有人打败。”
“海螺那个院子每天都会传出很奇怪的能量波动，我们为了采集那个波动，仪器坏了好几个都没法完整采集下来，初步怀疑是比神力更强的能量等级。”
“要是没什么目的，为什么在这里一住这么多天？怪吓人的。”
崔和听着大家的议论，来回踱步，这样一个人，在这里一住就是这么久，到底有什么目的？
蓝星因为什么原因，被盯上了吗？
外面传来脚步声，崔和抬头看去，段明和庄钰进来了。
他们一个管着跃迁站，一个管着急情处理司，没什么事不会来这里。
崔和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庄钰道：“我们那都没什么事，听说你这里来了一个要紧的人物？”
“要不要紧不知道，反正实力应该很强，目前不清楚她有什么目的，联系了盛风那里调查，也查不出这个人的底细。”崔和道，“我打算去会会她。”
“要一起吗？”
“不用了，我以站长的身份过去拜会，人多了不合适。”
……
姜启院子这边，她嫌弃地把一只脏兮兮的卷毛小泥狗从脚边扒拉开：“你现在是狗，不是蚯蚓，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钻洞？还有，钻了洞回来别往我身上扑。”
接着，她看向边上一只炸毛红色小狗：“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红了，出门的时候还是白色的，喷一次火才会变红一点，你说你，今天又喷了几次火，烧掉了哪些地方？”
红毛小狗，也就是天火怪物扭过头去装傻，完了又转过来，哈着舌头讨好。
姜启白它一眼，看向第三只，霸王龙骨架板无毛猫：“我说，你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是只毛发惊人的布偶，你那一身毛呢？”
无毛猫无辜地说：“身上长毛，不舒服。”
姜启无语：你以为我给你捏出那一身蓬松茂密的毛是很容易的吗？
这三只就不能干干净净乖乖巧巧地保持她喜欢的形象哪怕一天吗？
姜启面前悬浮着一个屏幕，屏幕上是远航，他们正在远程视频通话。
远航看着她训狗训猫，朝那三只看了一眼，尤其是多看了看那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大聪明的小泥狗，一眼就看破了它的伪装，那暴露出来的蚯蚓真身好像比印象中又圆了一圈。
他嘴角一抽，实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看到这条蠢肥蠢肥的蚯蚓。
他问姜启：“回到故乡的感觉怎么样？”
姜启叹了一声，神色有些复杂：“挺高兴的，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当初想着以后要回来，要改变蓝星的生存状态，现在能无所顾忌地回来了，蓝星的危机也解除了，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就像只是打卡完成了一个人生目标而已。”
她说着，再一次把要往她腿上扑的黑狗版蚯蚓推下去，嘴上嫌弃，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很温和，眼里是淡淡的纵容。
或许她自己也没发现，对这跟着她一路过来的这三只，她是越发有耐心了。
远航：“所以，这么多天过去了，你想好了吗？”
姜启脸上浮现些许纠结：“这些日子我考虑了很多，如果接了游戏的班，取代了它的位置，我真的能做好这个新游戏吗？既然是求生游戏，总不能跟度假一样毫无危险，纯娱乐吧，多多少少需要保持一定的死亡率。那到时候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人们在我布置下的副本里受伤、挣扎、死去吗？”
她怕她做不好，也怕它担不起这一整个星系的因果，但她也不想再活在别人制定的规则之下了，她更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可能在将来对付不了游戏的人。
她看着屏幕，“所以，你真的不接这个位置吗？”
远航：“我不行，我到底是游戏创造出来的，很难说它什么时候能再次控制我，风险太大了。其他列车能独立，是因为它们只是分薄了游戏的力量，而这次，需要取代的是游戏的内核部分，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姜启深吸一口气：“行，那就我来，不过，我需要把游戏模式做一个比较大的调整。”

第144章 新未来世界国家在背后做智脑，改革游……
姜启正和远航说着对游戏改革的想法，院子门口的智能傀儡管家过来，说站长明河来拜访。
姜启给远航介绍：“明河是崔和的玩家名，崔和是……”
“我知道，是你之前的千组队员，我有暗中关注你的行动。”
姜启无语：“我说，不会在春城副本降临之前，你就在关注我了吧？”
远航眼神飘忽了下：“只是顺路的时候来看了几眼。”
姜启没想到还真有，她都快记不得自己在副本降临之前是什么样的了，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社畜，可以说和后来的她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问：“那你看到那时候的我，是什么感受，是觉得看到了故人，还是觉得那完全是另一个陌生人。”
远航垂了垂眼，然后笑了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要让你的同胞参与游戏改革吗？”
姜启朝大门口的方向看了眼：“还没想好，你觉得可行吗？”
主要是游戏还没有彻底解决，上面还有一个神之界，要是日后人家来报复，这会儿哪个位面冒头，就会成为日后的报复目标。
“如果只是在幕后，完全没问题。”远航说，“如果以后真有报复，而我们挡不住这报复，那遭殃的也不是一两个位面，而是全宇宙。”
姜启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于是，崔和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之后，大门开了，傀儡管家请他进去。
崔和手捧着礼物进去，看到的就是坐在院子里，面前悬浮着好几个屏幕，似乎正在研究什么的姜启。
边上两狗一猫窜来窜去玩耍，见他进来，蹭地停下来，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打量。
崔和彬彬有礼地道：“海螺女士，我……”
姜启直接打断他：“段明和庄钰也来了是吗？让他们都过来吧，国内现在还是风雨雷电影五人组和千组在幕后总揽大局吗？反正把能主事能做主的人都叫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崔和呆立在原地，表情渐渐震惊。
姜启从远航发来的那些资料里抬起头，看他这表情，不由失笑：“每次都能看到你这么吃惊的样子。”
崔和：“……组、组长？！”
姜启：“是我，去通知吧，就说我，姜启，回来了。”
“姜、姜启！”崔和脑海里嗡地一声，记忆上的枷锁如同雪崩一般碎裂崩塌，露出底下真实的山体，一时之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情，甚至那些已经被洗去的记忆，也模模糊糊有了些影子。
他怔怔看着姜启，目光一点点清明起来，腰板一下子就挺了，瞬间就从站长变回了纯正的军人味道，唰地立正敬礼：“组长好！”
姜启：“……”每次都要敬个礼，真是熟悉的配方。
她道：“游戏现在已经被镇压了，你们不必再太小心翼翼，但起码的谨慎还是需要的，大家过来的时候，做好保密工作。还有当初春城指挥部的人，像章正天首长他们，能来的也都来吧。”
指挥部可是当时举全国之力选出来的精英，并且是曾经共事过、性命相托过的人，如今不需要大家再藏着避着了，那姜启还是更喜欢用老人。
“章正天首长？”崔和从刚恢复的模糊角落里勉强找到章正天曾经是春城总指挥的记忆。
姜启也反应过来，他脑海里怕是没有春城指挥部的名单，于是抬手在空中拂过，将自己记忆里指挥部重要职能人物的名字复刻在空中。
接着这个名单变成一卷纸，落在崔和手中：“照这个去通知人吧。”
“是！段明和庄钰就在站里，我马上让他们来。”崔和用通讯仪器通知庄钰两人，接着确认道：“是让大家都来服务站吗？”
“对。”姜启很有耐心地解释，“服务站依然是游戏的下属部门，有游戏的系统入口，在这里办事比较方便，站里的外人你都给支出去吧。”
很快，段明和庄钰来了。
他们依然还是他们曾取代的那个玩家的模样，姜启也给他们解除了催眠，不过当初被洗掉的记忆，同样只能恢复一点点。
简单的激动相认后，他们和崔和一起，去通知的去通知，去清场的去清场，院子里又只剩下姜启。
她的目光重新放到悬浮屏幕上，和远航的视频通话还在继续，她把视频窗口从角落里放大，两人继续之前的话题。
远航：“如果把游戏看做一个覆盖全星系的系统，那么那位神主，就是这个系统的引擎。”
随着他的讲述，屏幕上出现了相应的画面。
在茫茫宇宙之中，一个白色光点出现在某位面上，然后向四周伸出触角，这些触角连接了一个又一个位面，并且以某种规律在运行着。
“系统有着特定的运行逻辑，无论是副本的缔造、求生危机的推进、通关奖励的发放，内部程序都已经写好规则，你所看到的每一缕触角，都能独立完整地运行。
“而神主，则坐镇系统中心，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和足以碾压一切的震慑力，以及时不时捕捉一些成形的天灾怪物投放入副本，丰富副本的多样性，还有必要时候对系统规则进行修改优化。
“如今神主被镇压，游戏系统失去引擎，全面停摆，你要做的，就是取代神主，做这个引擎。”
姜启摸着下巴：“那我就只能一直待在这个系统中心？”
“当然不是。”远航道，“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定期向引擎处输入足够的动力，也就是能量，以满足游戏系统的运行，当然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能量。第二，你本尊待在引擎处，就像那位神主常年待在上灵位面一样，但你的分身或者意识，完全可以四处游荡，过正常人的生活。”
姜启嘶了一声：“听起来难度都很大啊，我现在有这样的能力吗？”
她现在就是一个神明的水平，让她去做神主才能做的事情，跨度会不会太大？
“你可以先缩小游戏规模，从几个位面开始，适应了之后再慢慢扩大版图，最后再让整个星系覆盖在你的力量之下，并且从中不断吸取养分。”
“这个养分，到底怎么吸收？”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神明如何从所主宰的位面上获得信仰，神主也是差不多的机制，你所笼罩的位面上，所有的新生和死亡，所有的欢乐与痛苦，所有的兴盛和衰弱，都能够成为涌向你的能量。”
姜启奇怪：“死亡、痛苦、衰弱这些负面的也行？”
“阴阳共生，相辅相成，神主主宰一切，也包容一切。在永生种面前，没有哪一面是好的，也没有哪一面是坏的，所有变化都无非是物质与能量的轮回和转化，没有特殊的意义。简单来说，只要有变化，神主就能有所增益。”
屏幕上远航说着，双臂交叉往后靠：“当然，这只是我根据那些神明的见闻，和游戏多年来的行为与反应，总结出来的浅见，仅供参考。”
姜启注意到他姿态的变化，和从前相比，他身上多了一些鲜活的东西，不再那么像一个人机了。
她笑道：“那你这浅见，我看还挺深的。”
“多谢夸奖。”
“那是不是说，变化越快、起伏越大，增益就越大？”
远航点头：“一定程度上，可以这么说。”
“那难怪游戏要这么折腾人了，一个副本下来，那么多人挣扎求生，痛苦死亡，劫后重生，这里面的情绪起伏不要太激烈哦。更不要说，它本身就喜欢看这种热闹，哈，又能获得乐趣，又能获得好处！”
这跟吃吃喝喝玩玩就把班上了，还拿着天价酬劳有什么区别？
好处都给你占尽了，难怪那么招人恨。
远航提醒道：“游戏做得太过，所以，它同时也在遭受因果反噬之力，只不过它太强大，这点反噬在它身上不怎么体现得出来。”
姜启接话道：“但它还是迎来了报应，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多行不义必自毙，不是在这天，就是在那天，冥冥中，都是定好的。”
“所以，你要注意这个度。”
姜启认真应下：“行，我已经有初步想法了，一会儿开会你要参加吗？”
远航摇了摇头：“不了，你们这些策划都不必让我知道，我也不会参与任何核心决策，免得什么时候那位神主和我共脑。”
姜启：“……”
姜启：“呸呸呸！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
这一天，除了在蓝星外面的人，其他人陆陆续续到来，来的人里凡是被姜启催眠过的，她就给人家解除催眠，恢复记忆。
而她自己也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于是，这些人每个见了她都瞪大眼睛：“啊，原来……当初在春城发生了这些……几年不见，姜启同志你辛苦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姜启就跟曾经共事过的人聊天，从他们口中了解这几年蓝星上发生的事情。
其实细算起来，蓝星成为副本地才三年，但这三年里蓝星的变化比过去三百年还大。
如今蓝星上，各种品种的妖魔鬼怪都有，有的是主动转行的，有的是死后被迫转物种。
因为大家的武力值都起来了，所以世界也不大太平，天天这里冲突那里火拼的。
尤其最近游戏停摆，眼看着星际格局要大变，蓝星上的巨头们也是蠢蠢欲动，谁都想趁势而起，做蓝星的老大，接手蓝星对接游戏的独权。
好在C国的起点远高于其他国家，优势和实力不是那些巨头能比的，一直把他们压得死死的。
“现在我们国家还好，其他地方，普通人的日子反而比从前更难过了，贫富差距、阶级差距，比从前拉开得更大。很多地方，很多方面，进入了完全弱肉强食的状态，文明倒退得很厉害。”
章正天坐在姜启边上的椅子上，说起世界局势，那是叹息不断。
三年未见，他看着老了不少，显然每天操心的事太多。
姜启给他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您也别太着急，之前的世界也未必多健康，只不过弱肉强食没有很野蛮直接地摆在明面上而已，这三年，算是一场猛烈的洗牌罢了。”
章正天梗了一下，看了看她：“你，好像变了很多。”
虽然当初春城副本的记忆很模糊了，但他还能记得当初姜启还是一个比较青涩稚嫩且热血赤诚的年轻人。
姜启挑眉：“只是喜闻乐见于，一些天龙人的坠落，和一些草根的崛起罢了。”
见章正天一脸复杂，她哈哈一笑：“成为副本地的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其他位面已经给出很多现成的例子了，相比之下，蓝星已经很好很好了。”
章正天脸色缓和下来。
姜启又说：“当然了，如今底层的人比从前更难过，这确实是很不好的。那您觉得，该做出怎样的调整，才能尽可能改变这种状态，让所有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有所获得，并安身立命呢？”
章正天摇头：“游戏模式不改，很难。”
“那您觉得，游戏模式该怎么改？”
章正天刚想说他觉得也不管用啊，忽然心中一动，猛地看向姜启：“你——”
姜启笑眯眯的，点了下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接下来，中央星系的游戏怎么运行，我说了算。”
章正天震惊地脱口而出：“你夺取身份，夺到游戏头上去了？”
姜启：“……”可以这么说吧。
……
人来得越来越多，三大部门里的自己人、除了章正天以外的其他指挥部成员、现今的千组成员和千组组长王奕、风雨雷电影五人组，还有各位重要的领导人，其中就包括被姜启催眠过的赵老等几位领导。
已经把所有无关人员清走的服务站顿时热闹起来。
姜启也不怕被外人看到，她早已在服务站上空撑起一个结界，任谁也无法窥视这里的情况。
像董盛风那样在外面的人，暂时回不来，也没关系，通过星网参会便是。
星网本身就掌握在自己人手上，搞个超级加密的通道不是难事。
于是，当人到齐之后，会议就开始了。
姜启挥挥手，直接在偌大的空地上，就出现了一排排椅子，最前方则是一个大大的悬浮屏幕，姜启让人落座，然后宣布了如今的局势。
包括游戏被镇压（为了不和之后的新游戏混淆，她直接给它起了个白光人的绰号），但可能镇压不住太长时间。
包括她现在能取代白光人的位置。
包括神之界的存在。
众人听了这些，有惊有疑，纷纷议论起来。
一位领导沉声开口：“那就绝对不能让白光人出来，更不能让它回神之界搬救兵，一旦它回头报复，整个宇宙，所有星系，恐怕都要寸草不生。”
姜启颔首：“对，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把他镇压得更久一点。至于说返回神之界，暂时不用太担心，它尝试了数千年都没有找到离开的办法，短期内应该是回不去的。”
至少，在场人们的有生之年，应该都不会发生这种事。
大家闻言放松了一些。
那神之界太遥远，太高高在上，就像凡人去猜想天上的神仙过的什么日子、什么时候会下凡一样，想了也是白想，大家就不去提这个事，重点放到了怎么做好新游戏上。
为了防止那个白光人出来搞事，求生游戏是必须要继续做的，这个坑一定要占住。
但无论从可持续发展、从节能易操作、从人文光辉，还是从因果孽力的角度考量，游戏的模式都必须改，改到一个尽可能让各方面都良性发展的方向上去。
这就不仅要求游戏一定程度上是较为安全的，友好的，对大多数人是有利的，还要变得好玩，游戏要融入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去，让各类种群都自发地参与进来。
结合其他星系的游戏特色，和历史上的各种经验教训，最终，会议总结出几个大章程。
第一，不搞强迫。关于副本地，以位面为单位，让大家自己去申请。提供副本地的位面，能够得到相应的一些好处，以供位面发展。关于玩家，也让大家自己去申请成为玩家，游戏不强制，但成为玩家的人，会有参加副本的硬性要求，比如每个月或每三个月必须参加一次之类的。
第二，每个位面设立监察部门，杜绝利用游戏中获得的能量猖狂横行的情况，这个部门与当地政权及民间组织对接，接受政府求助和群众举报。
第三，每个游戏副本分难度等级，从一级到九级细分，如一级为安全副本，但收获也会很低，九级为极度危险副本，通关所得会很高，每一级的副本定一个死亡率指标，并且，玩家需要达到相应的等级，才能参加相应的副本。
第四，游戏牵头搞游戏物品交易平台，促进流畅且相对友好、透明的交易环境，尽可能减少杀人越货、强买强卖等不对等交易。
第五，每个位面外的轨道列车，可由位面自营，盈亏自负，位面通道把守、进出安检，也由位面自行负责。其他位面的人在某位面上时，受该位面律法规章制约，不同人种亦要遵循此规。若起冲突且无法自行解决，可告到检察部，并最终由游戏法庭审理。
第六，游戏只覆盖到各个位面，作为一个娱乐、历险的项目存在，并不干涉位面内务，不愿意被游戏覆盖的位面可提出申请，游戏不会强求，但游戏也不支持这个位面铺设轨道，与其他位面交流。换句话说，这个位面将被整个星系排除在外，从此完全自生自灭。
第七，游戏将上线直播平台，除某些特殊副本外，允许玩家在参与副本时进行直播，允许直播间开放打赏功能，也就是说，玩家可以通过直播来赚钱。副本录制视频亦可进行各种形式的售卖。
第八，游戏愿意和多方合作，位面、国家、公司，乃至于个人，都可以向游戏提供副本灵感，也可申请策划一个游戏副本。从副本地的选择、副本内容的设计、玩家的邀请报名，到副本通关奖励的设置等等细节，申请方可提供一个详细的方案，向游戏进行申报，游戏通过后会提供场地和技术支持，并从中抽取一定费用，其他方面，该副本最后盈亏如何，游戏概不负责。
第九，游戏项目可外包，比如，游戏向大众招标，要制作某某副本，竞标方负责实现这个项目的落地。
第十，游戏与星网深度合作，将星网推广到游戏覆盖的每一个位面，以上提到的交易平台、直播平台等等，都在星网上落实。
第十一，游戏开放二创授权，允许企业及个人进行游戏相关的二次创作，包括但不限于：影视、游戏、服装、食品、建筑、旅游等方面的二创，如有盈利，需抽取相应版权费。
第十二……
一条条规则下来，这大方向上的大章程，就列了许许多多条。
姜启起先还参与讨论，后来就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抠手指了。
看着大家群策群力，集思广益，激烈地辩论商讨、互相找漏洞，她默默地想，这一条条要是能落实下去，各位面肯定积极投入到游戏中去。
游戏部门再搞得庞大点、细化点，大家就能自己把游戏玩转起来。
她都不用操心了，只需要做一个健康强大的引擎就行。
让国家在背后做智脑，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第145章 新未来世界游戏改版进行时
在经过一个月的缜密策划后，游戏即将改版的消息终于向全星系发布。
于是，惴惴不安了一个月的人们终于得知了游戏的新动态。
一看游戏的改版方向，各方人士都惊了。
这就是掌权阶层换血的苏爽吗？
一下子从独断蛮横的暴君，变成亲民友好的娱乐机构的感觉。
要不要成为副本地可以自己申请，要不要成为玩家也可以自己申请，怎么经营列车交通自己做主，怎么设计副本也可以凭本事参与，还能发挥各自的头脑和优势从游戏直播、二创等中牟利。
最重要的是，游戏还会设立监察部、检察部和法院等机构，这等于是给人们打了个保证：游戏售后很到位，它不允许有人仗着从游戏中得到的能量做太过越线的事情。
这种负责到底的安全感谁能懂啊！
改版的各种优势太多了，随便拎出几条都让人很有好感，一时之间“爱了爱了”“我喜欢这个改版”“所以改版后的游戏什么时候上线，我要去申请做玩家”之类的言论在各位面热烈起来。
那些比较落后的位面，已经考虑申请副本地的问题了。
那些一无所有、受人欺压的人，咬牙等着申请成为玩家的那一天。
那些仗着从游戏里得到很多好处和力量，横行霸道的人则开始慌了。
某位面，某高层很急躁：“说是不干涉位面内政，到时候那个监察部什么的弄到我们这里来，监察的范围到底怎么划定？要是有人污蔑国家滥用游戏力量，它是不是也要管？这不还是一种干涉内政？”
另一人沉着脸：“所以，你想带着整个世界脱离游戏吗？”
“那肯定不行，我是说，这监察权能不能再商量，让我们自己成立监察部门。”
又一人嗤笑：“自己监督自己？那你去和游戏说，看它会不会同意。”
另一位面，这里的高层也在担心游戏会借着监察越线的问题，还通过游戏端口去询问了，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句：“不满游戏条例，可以拒绝游戏入驻位面，不必勉强彼此。”
这就是没得谈。
一位领导拍板道：“之前那个游戏倒是没有搞监察部，但它插手位面内政的事情还少吗？改版后的至少划了一条线，只要和游戏无关的部分它就不管。从今天起，我们先自查，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那些仗着游戏挑起战争、割据地方的势力打压下去。”
又一个位面，这里的小国家反而非常乐意。
“监察部门过来好啊，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那些大国再敢肆无忌惮地入侵我们，我们就去告状！”
那些被欺负得很惨，又不敢去做玩家的人，也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他们最怕的是受了欺压还求告无门，要是有人愿意管这种事，那他们就真的不怕了。
在游戏改版公告在端口上线的时候，星网也改版了，上线了游戏分区，其中包括游戏官网、游戏直播平台、游戏交易平台、游戏论坛等模块。
其中游戏官网直接置顶公告，表示日后游戏动态、游戏规则大部分会在官网上发布。
这一改变引起了轰动。
之前的游戏动态，都是在游戏端口上发布，而游戏端口一个位面最多也就几百个，掌握在各顶层势力手中，民众很难及时知晓详情，甚至很可能被隐瞒到底。
但在官网上发布就不一样了，谁都看得到。
而直播交易平台，还有游戏论坛这些，都一下子拉近了普通人和游戏的距离，使这个之前在群众中显得十分神秘危险的游戏，一下子变得亲民起来。
不过，星网才覆盖到几百个位面，剩下那些还没有接入星网的位面急坏了。
董盛风所在的那个组织早已被她，或者说，被蓝星在近一两年来大量换血，已然成为了星网的总部，里面成员超过三成都是C国技术人员。
如今，通过各种渠道联系这个组织的位面太多了，都是申请接入星网的，于是，人们开始疯狂加班，且各位面出差，忙得不可开交。
而游戏的各个部门，也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建设。
之前的员工姜启都不打算用，她要打造全新的团队，而为了让这个团队能很好地执行新游戏的意志，第一批员工，八成以上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C国人才。
也就是C国人才多，不然还真做不到一口气抽出去几十万人。
至于剩下的两成人员，则是由远航引荐，抽调的其他星系的人手。
如此一来，这第一批员工都是完全新鲜的面孔、完全新鲜的口音、完全新鲜的行事作风。
这会给人们一个错觉，他们都是来自其他星系的人，姜启再稍微做点手脚，就能完美掩盖C国人的真正出身。
至于说第一批游戏部门设置在什么地方，那自然要把从前的游戏部门占下来，改造一番之后重新使用。
于是，一天后，游戏官网宣布，从前旧游戏的关系完全作废，无论是副本地还是游戏面板，全部都将作废，所有游戏员工无论你愿不愿意，是否已经单方面离职，都将被解雇。
……
“我靠，所以我要被解雇了？”某游戏部门，一个员工怔怔地看着官网公告，满脸愤愤，“我为游戏工作了十几年！凭什么就这么解雇我！”
另一个员工道：“我还为游戏工作了一辈子呢，还不是被一脚踹开。”
其他员工也嚷嚷起来：“所以说凭什么啊！我为了进游戏部门，付出了多少努力！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至少得给点遣散费吧！”
吵得厉害了，部门领导出来呵斥：“都闭嘴！别说得好像是不求回报无私奉献一样，你们难道没拿工资没拿好处？知不知道有句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上面的位置都换人做了，谁会用老班底？能让我们全身而退就已经不错了！还想遣散费！到时候烦起来给你把命给收了就老实了！”
员工们打了个哆嗦：“不、不能吧，这个新游戏的做派好像不是特别强硬的。”
领导冷笑，所以你们也是看这个新游戏做派挺软和，才敢吵的啊？换做之前那个旧游戏，你们敢说一个不字吗？
要不是他接到的命令是迅速且和平地把部门解散，他都懒得和这些人多说。
“有这个时间，还是好好清点一下自己的物品，把交接做好。”
员工们此前在游戏中的个人所得都可以带走，但凡是公家的东西，都必须留下。
这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公私合用的东西，要理清这个可不容易。
比如，这会儿就有人问：“我用部门的契约书，契约了一只怪物，这个能带走吗？”
领导：“没看通知吗？游戏道具等物品效用依然保留，但其中包含契约关系的物品，如主仆契约令、召唤道具、具备号令功能的物品等，以后都会慢慢作废。
“这只怪物以后就不是你的了，你可以拿出证据，证明契约这个怪物你自己付出了多少，打个报告，说不定有可能给你退一点钱，别的就不要想了！”
这个员工顿时苦了一张脸。
又一个员工问：“之前我为了出外勤买了列车，是通过部门打了折扣和借条的，这个列车要归还吗？”
“你自己花了多少钱，把发票拿来，到时候估算了列车的损耗程度，会酌情给你退还一点费用。或者你也可以把借条的钱补上，把列车完全买下来，那你就能把车带走。”
这个员工的脸也皱成了一团。
“我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是部门的，但我也花了钱的……”
“马上退房搬走，花了多少钱，会退给你。”
零零碎碎许多琐事，解雇员工、解散部门，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其中要切割的东西多着呢。
越是高层员工，要清点的东西就越多，不仅有自己的，还有下属的，还有自己所率领的整个部门的。
算账就要算好多天。
所以，容定一收到解雇通知和切割要求，就赶紧赶去了游戏部门，然后主持整个部门的解散工作。
几个副部长跑过来串门，其实是鼓动她：“容定啊，咱们为游戏服务了几百年，没有人比我们更懂游戏，更适合这一行。新部门刚起来，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没有老人带头怎么行？我建议，我们联名向游戏陈情，让我们继续为新游戏效力。”
容定皮笑肉不笑：“你们想去闹，就尽管闹去，我就不奉陪了。”
“嘿，这怎么能算闹呢？我们也是为了新游戏着想。”
“你这话可以直接跟新游戏说，看它会不会感动。”
容定毫不客气地把人赶走，她可不傻，能顺利平和地跟旧游戏割席，从此做一个自由人，一个坐拥好几个位面的普通掌权人，以这全新的身份投入到新游戏和新时代中，这是再好没有的事情了。
而这，已经是新游戏给他们这些老员工的仁慈了。
……
在大家忙碌起来的时候，姜启也没有闲着。
之前，白光人把引擎放在了上灵位面底下，后来它带着整个上灵位面跑路，身体被撕碎之后，上灵位面自然也蒸发掉了。
现在姜启就要再找一个新位面，来承载新引擎。
其实吧，圣霞星系那个充满能量的恒一位面就挺合适的，但远航觉得那是他知道的地方，当个挡箭牌还行，作为真正的游戏核心却不妥。
姜启尊重他的这份谨慎，自己独自开着列车满宇宙打转，找到了一个各方面条件还不错的无人位面。
然后一边研究远航给她发来的各种参考资料，一边试着将这个位面先布置成她的道场，将她的神识全面渗透进这个位面。

第146章 新未来世界游戏改版进行时
自然资源丰富，草木葳蕤，飞禽走兽活跃的无人位面上，空气湿度很大。
一场夹杂着霹雳雷电的暴雨过后，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气息，山愈青，天愈高，溪水漫上浅滩，鱼儿不断地跃出水面又砸回去，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姜启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叹了口气。
她在这个位面上已经呆了两个月了，几乎快把这个位面全部转了一遍，在各个关键的地方打上了“锚点”。
她的神识顺着这些锚点，钉入大地之中，逐渐渗透进去。
如果把她的神识比作一个面团，现在这个面团被整个扯开、摊平，覆盖在位面上，那些锚点就是一根根固定的钉子。
可能神识用得有点过头，她近来识海里时不时作痛，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姜启看着自己的倒影，喃喃道：“还是有点勉强了啊。”
不过都到这一步了，她不能退，也没的退。
她找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来，从藏真境中取出一团能量吸收起来。
一边打开星网端口。
她这个端口非常强大，借鉴了游戏面板技术，即便在这个犄角旮旯的位面也能联网，就是信号不大好，能够访问的网络有限，而且还会延迟。
她先打开后台邮箱，看最近有什么信件。
如今负责和她联系的主要是董盛风，一来她们两人之前关系最密切，姜启也习惯和董盛风沟通，二来，董盛风本身就在星网总部，她那边的加密通道最强，信息也最集中。
董盛风说，旧的游戏部门已经陆续清理完成，老员工解散得差不多了，新的游戏部门将陆续上线。
旧游戏留下了大笔资产，其中有列车币等各种形式的能量，有各种各样数量庞大的道具，有大批新旧列车等交通工具，还有副本怪物、给游戏打工的半神伪神等等。
董盛风：有怪物想闹事，被你那三个小宠暴力镇压了，现在怪物们都老实得不得了。【图片】、【图片】、【视频】、【视频】
姜启点开那些图片视频看了看，嗯，天火它们是真的挺猛的，下手也挺没轻没重的，把有些怪物都打残了。
董盛风：那些半神伪神有配合的也有不配合的，好在其他位面来帮忙的神明很厉害，将这些半神伪神震住了，现在也都关押起来了。【图片】、【图片】
姜启一张一张看着图片，这图片上所谓的“其他位面来帮忙的神明”，其实就是被远航收服的神明。
那天和白光人的大战，远航手下的神明和白光人控制的神明都陨落了不少。白光人被镇压之后，它控制的神明如鸟兽散，被远航的神明抓回来了一些，但也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最近两个月，远航好像就在忙着抓捕那些逃逸的神明。
那里面有不少是来自神之界的正宗神明，比人造神明强多了，是真的能搞出乱子的。
姜启思索着这些神明以后要怎么用，要是愿意臣服，她也镇得住的话，那倒是可以让它们留下来继续干活，不然就只能解决掉了。
她继续看下去，董盛风说，副本地的申请已经开始，分为以位面为单位报名，和以国家或地区为单位报名。
只要经过初步审核，符合申请资格，副本地审核部门会派出员工实地考察，若是能通过复审，便可签合约，然后游戏派出工程队，或者当地原住民自己组成工程队，进行副本地建设工作。
现在各位面各国家地区踊跃申请中。
考察、审核、建设，一整套下来，怎么也需要半年一年时间。
此外，其他方面也在平稳推进中。
姜启看完董盛风的信息，发现远航也给她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是说，远归位面那边一直风平浪静，白光人依然被好好镇压着，让她不用担心。
第二条说，逃逸的神明已经抓捕得差不多了，并且说发现多丽位面的创世神和海神位面的海神，都在那场对峙中受伤不轻，问她需不需要特别照顾。
姜启有些意外，这两个神明她都快忘了。
想想创世神激活了她的制造台，海神给了她一小片神格碎片，于是她回答，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适当照顾一下。
片刻后，远航回复，他说他会把那些神明都调理好，然后派去远归位面看守镇压地。
其中，那些来自神之界的神明，他已经将它们隔离开，放手审问起来，以期获得更多的神之界的信息。
最后他问姜启这边是否顺利。
姜启回答还挺顺利的，第一步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本来还想在网上放松放松，看完这些信息，姜启直接从星网上退出，长叹一声。
“大家都这么努力，我也不能懈怠啊！gogogo，继续干活！”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形就在原地消散，随风而去了。
……
半年后。
蓝星某深山中。
这里一整条山脉被封了起来，山上、地下都进行了全面改造，如今，这里已经是一个副本地初始的模样了。
项目负责人今天带着人来进行验收工作。
验收组里有游戏副本地审核部门的人，有副本设计部门的人，还有副本数据核算部门的人，甚至还有宣传口的人，反正组成还挺杂的。
他们一个个穿着各自部门的制服，戴着面具，手里拿着据说是刚投入使用的游戏工作面板，这里拍拍，那里录录，再这样那样地测量计算着什么，一副高深严谨的精英模样。
负责人有些嘀咕，这些游戏新员工，说神秘吧，挺神秘的，连一片皮肤都不会露给你看。但说和善也挺和善的，不会故意为难人，身上也见不到什么官威和傲气，总的来说挺好沟通的。
就是那面具戴得，让人怪好奇他们是什么人。
据说这些新员工都这个调调，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下班之后，制服一脱、面具一摘，就能完美融入到人群之中，谁也不知道他们本身是什么人，不上班的时候都在干什么，甚至说不定里面就有你身边的人！
负责人将这些人左瞧瞧右瞧瞧，倒是挺希望里面有自己身边的人，好让他套套近乎，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个地下溶洞，是我们根据自然溶洞的特点打造而成的，里面的钟乳石都是从其他溶洞里运过来的，尽量还原原生态，洞里的地下暗河，虽然是人工开凿，但引来的都是自然的山间泉水。”
负责人兢兢业业，一样样介绍道：“洞里埋设了大量机关，温度调控、山石移动、河水涨退，都可以灵活控制……”
接着他又把验收组带上飞机，从空中俯瞰整片山脉：“你们看，那座山头里藏着大型造景机器，只要机器一启动，可以在短短十个小时内，把整座山变成一座雪山。那座山头里藏着火山模拟器，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模拟火山喷发。还有那个山头，遥控一按，就能实现山体滑坡。那片山谷里，布置了一片奇门遁甲阵，嗯，就是起到迷宫的作用……”
验收组们一边听，一边做记录，足足半天之后，这验收工作才结束。
负责人得到了一个验收合格的回复，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总算是合格了！
为了建设这个副本地，数万人组成工程队，没日没夜地干，财政投入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要是验收不通过，那这些投入就都打水漂了。
他热情地邀请验收组去吃饭，验收组组长拒绝道：“我们还要飞去其他国家验收其他项目，时间紧张，就不吃了。这里是二级副本地标准，等游戏上线后，你们这很快回收到副本启动的消息，到时候会有工作组来接手副本的控制工作，你们要提前做好人员疏散。”
负责人连连点头：“好好好，明白明白！”
验收组就这么从某种空间道具里掏出飞行器，蹭蹭飞走了。
飞行器里，大家把面具一摘，露出一张张C国面孔，互相看看都笑了。
他们这些被选入验收组的，之前一起培训过，所以虽然是不同部门的，但彼此间都认识。
他们这组因为是回家乡工作，气氛尤其轻松一些。
组长道：“国内目前就申请了两个副本地，一个一级的荒岛求生，一个二级的山林复合型灾难求生，都做得不错，验收成功。接下来我们要去验收的是一个三级副本地，主题是极地探险，地点在……”

第147章 新未来世界【列车求生游戏（神启版）……
随着一个又一个副本地建成、验收，新游戏上线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差不多完成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还在某位面里静悄悄地酝酿着。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姜启已经将自己整个融入进了大地之中，这个位面便是她的身体，她的意志载体，她实际意义上的心脏所在。
地面之上，依旧是山青水绿，一派祥和，而地壳以下，却一直以一种奇妙的频率在微微颤动着，仿佛一台引擎启动前的热机准备。
一天天过去，这震动频率一天比一天快，动静也一天比一天大。
渐渐的，水面出现规律的波纹，大地不断震颤，山间碎石簌簌而落，飞禽走兽们狂躁不安，植物们纷纷收束枝叶、结束花期，保存养分以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灾难。
这些生灵都敏锐地感应到，一场巨变即将到来。
终于，因为能量过于庞大而直接实质化的某种波纹，从地心深处朝外周爆发出来，仅仅数分钟之后，就抵达了地表。
整个地表顿时轰然一声，烟尘四起，巨大的尘埃甚至冲上了几百米高空，让整个星球像裹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毛绒罩子，一整个遮天蔽日。
在这一刻，游戏新引擎启动，启动信号直接冲破了位面屏障，刺入虚空之中，又如同无数触角一般，连接上了一个个位面。
如果从虚空中俯瞰下去，这个神秘的引擎位面，就像一颗钢铁心脏一般，突然猛烈地跳动起来，发出强烈的光芒与能量波动。
它的光芒和能量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架势，迅速辐射到了周边位面，如同信号接入，又如同听到了嘹亮的号角声，那些位面上已经建成的新的游戏系统也纷纷启动了起来。
于是，昏暗的虚空之中，那些位面，也逐一“亮”了起来。
……
某位面，在原部门基础上改造后，新成立的游戏部门里，员工们有些无所事事。
该成立的游戏部门都已经成立了，这个位面上的几个副本地也已经建好了，游戏面板、道具制造厂那边，该出的货已经出好，游戏玩家们的名额和面板都已经发下去，星网上的直播平台、交易平台等等，也都已经试运行了许多次了。
甚至，游戏重启后需要做些什么，大家都已经演练了很多次。
一切都准备妥当，就像一列完美无缺的列车，只需拉来一个列车头就能开动了。
偏偏谁也不知道那列车头什么时候能来，没有动力，整个列车就是废铁。
人们的情绪都有点焦躁。
突然，部门中，地底深处，一台被透明幕墙隔离的巨大仪器，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部门里所有人一怔，然后蹭地站了起来。
“是对接端口发出的警报声！”
地底，几个领导隔着幕墙看着对接端口，那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大字“游戏信号连接中……”
几人激动不已：“终于接到了游戏信号！”
在人们的紧张注视下，几分钟后，那字终于变成了“游戏信号连接成功，端口激活，系统重启中……系统重启成功！”
“喔！！！！！”
众人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部门领导立刻道：“别傻嚎了！快，通知大家动起来！”
她通过部门广播通知大家：“部门所有人注意，游戏信号已经连接成功，系统重启了，立刻激活所有工作设备！”
部门员工听到广播，也发出了亢奋的嗷嗷叫，终于叫他们等到了！
接着，他们迅速来到工位上，使用高科技智脑进行操作。
对接端口就像一台巨大的服务器，直接对接游戏引擎，而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把其他设备接入这台服务器，分享游戏信号，激活其他游戏端口、工作面板、副本地操控系统等等设备。
……
其他位面上的游戏部门，也正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蓝星位面，曾经的服务站已经改造成“游戏•蓝星分部•总部”，这里的对接端口也是发出了警报声，接着成功连接上游戏信号。
不过，这里得到的信息显然比其他地方更多些。
比如，此时，屏幕上就显示：本次游戏信号连接位面：100个。
点击进去，还有具体的星图，100个位面清晰地标注了起来，其中就包括了蓝星位面。
这张星图立刻被截下来，放大后，众人围着这张图开会商议了一阵。
“这100个位面里，共有副本地1031个，如我们设计的，副本剧情都是比较曲折的，观赏性较强……”
“让水军动起来，宣传这些副本，做几个‘最想看的副本’榜单……”
“可以对全星系已注册玩家进行公开抽号，获取参加副本的资格……”
“所有副本进行全星系直播……”
“开设赌局，让观众押注每个副本最后胜者……”
“着手准备推动大爆款，二创产业跟上……”
总之，一个目的：新游戏重启，一定要把声势炒起来，不仅要让游戏快速进入正轨，还要让更多人关注游戏、为游戏心潮起伏，把尽可能多的目光、情绪、财富都吸引过来。
因为姜启急需这样的反哺。
大家立刻动了起来。
于是，不久后，星网上，游戏官网发布公告，说新游戏已经重启，第一批接入信号的位面只有一百个，副本即将启动，敬请期待。
然后网上各种大消息小消息透露第一批副本有哪些。
有人说，原籍玩家不能参加本位面副本，有人说，原籍玩家分一半名额，外籍玩家分另一半名额，有人说所有名额都会拿来公开抽号。
于是，单是“我们位面有没有在第一批重启名单里”，“我是玩家，我要怎么才能参加副本”，“凭什么不让原籍玩家参加自己位面的副本”之类的争论，就在网上掀起巨大的流量。
游戏官网直接被冲了。
幸好官网服务器足够强大，一点卡顿都不带有的。
第二天，官网发布公告：因为第一批副本名额有限，其中三成给原籍玩家，剩下七成给外籍玩家，所有名额以抽号形式生成。玩家可以在自己的面板上参与抽号活动。
当然，抽号前提是玩家需要先去距离自己最近的游戏端口，将玩家面板激活。
于是，玩家们纷纷跑去激活面板，激活之后就跳出一个抽号页面。
页面往下一拉，一千多个副本名字！
可以点进副本之后抽号，可以直接抽盲盒，区别是前者是只抽该副本的名额，后者是抽全副本的名额。一人只能抽一次。
“感觉盲盒抽中的概率比较高吧，我抽盲盒！”
“我对这个探险副本比较感兴趣，我抽这个！”
“你们没看提示吗，副本会在一周后统一开启，所以抽号会考虑位面之间距离的因素，别抽离我们太远的。车程在五天之外的位面，百分百抽不中的！”
“卧槽，这个副本才五万个名额，参与抽号的已经有一百多万人！哪来这么多玩家！”
“整个中央星系那么多位面，一个位面就算只有一千个玩家，那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了！”
“哎，这参加副本名额都要靠抢的，会不会一辈子都轮不上一次？”
叽叽喳喳中，一天过去，抽号结果公布，抽中的兴奋不已，没抽中的呜呼哀叹。
各个位面都非常重视这事，抽号结果一出来，各国家就找到了抽到的玩家，给他们打包行李，提供道具，把人送到位面车站，再来一句：“不要给国家丢人！”
玩家们：“……”
肩上压力突然好大！
到了车站一看，稀稀拉拉七八、十来个玩家，还是代表着不同的国家的，在万众瞩目下走上列车，那么大一辆列车，就送他们这么几个人。
到了中转站，会有游戏部门的人来安排，去不同副本的人被分流到不同的列车上，至此，列车上就基本全是陌生人了。
每经过一个中转站，就会上来一些玩家，或者他们下车合并到另一辆列车里。
如此经过几次中转站之后，玩家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位面，然后进入位面，乘坐飞行器，抵达副本地。
整个过程都有直播和剪辑，放在直播平台上，观众们看着这些直播和视频，就有种自己跟着一起出远门去历险的感觉，代入感非常强。
最有意思的是，玩家集结的过程，就是观众们熟悉玩家的过程，这个阶段里，长得好、有特色、个人魅力强的玩家，会很快抓住观众的目光。
于是又有点选秀节目的感觉。
都不用谁来推动，人们自发地组织起下注、投票、pick玩家等活动。
资本闻风而动，一个个软件、平台、小程序应运而生。
甚至还有人大手笔地搞出了经纪公司什么的，赶在副本开启前，把人气高的玩家签下来，然后给其宣传、造势。
游戏部门宣传、经纪公司宣传、副本位面借机宣传自己位面，还有自来水观众主动宣传。
于是，一场全民参与的大型娱乐项目就此诞生。
而经由这个项目，全星系的目光、情绪、时间、财富都汇聚在一起，短时间内，剧烈的物质情绪变化，碰撞出巨大的能量，无声无息地反哺到某个神秘安静的位面上。
位面深处，姜启眉心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
一周时间到，玩家们已经提前进入到副本地内。
有的副本有原住民参与，有的则没有，玩家自己玩。
每个副本里都有无数个摄像头，这些镜头会汇总成一个直播间的不同角度，投放在直播平台上。
甚至每个玩家自己都自带一个摄像头，以个人号的形式在直播平台上开直播。
副本开启前半小时，直播间就打开了。
一时间，起码几百万个直播间在平台上开启，人们都不知道该看哪个了。
这时候，人气高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人气高的玩家的直播间，那观看人数明显就多很多。比较有钱的位面和国家，还会给自家玩家的直播间打赏，作为鼓励。
反正，直播一开，无数财富就如流水一般灌了进来。
星网后台，董盛风看着疯狂的资金流，只觉得胆战心惊。
将整个星系的流量汇聚到一起，实在是有点可怕了。
哪怕这些打赏什么的，直播平台只会抽取两成的分红，这也是一个无比可怕的数字。
“幸好星网背后是自己家。”她喃喃道，有这样可怕的流量和财富支持，蓝星哪怕一直躺着，也能起飞了。
而这第一批玩家，等于都站到这个风口上了。哪怕只吃到一丁点红利，也能一夜暴富。
董盛风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副本就要启动了！
她忍不住手心冒汗，看了眼某个安安静静的面板。
她正是通过那个面板和姜启联系的。
但近来姜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也不敢打扰她。
她目光重新落到大屏幕上，其中五个窗口正是蓝星上的五个副本直播间。
直播间里，三成蓝星玩家，七成外籍玩家，都各自找安静的地方等待副本启动。
五分钟，四分钟，三分钟……
副本里的人们等待着，副本外的人也等待着。
终于，倒计时结束的这一刻，每一个副本里都响起了一道声音。
每一个直播间里也同样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这是一个女性的声音。
温和、沉静、充满力量。
“各位玩家、原住民、观众们，大家好，我是新游戏，你们可以叫我‘启’，从今日起，我将正式接手中央星系领域。”
所有人一个激灵，这、这是新游戏的声音！一个女的！游戏竟然有性别的吗？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们居然能直接听到游戏的声音！
“作为一个求生历险游戏，在每一个副本里，玩家会有收获，也会有失去，会有快乐，也会有痛苦，会有新生，也会有死亡。
“这不是一个全然娱乐性质的游戏，死亡率明明白白地写在每一个副本的简介里。
“你们在游戏中抛洒时间、智慧、情感，游戏赠予你们刺激、历练、力量，这是一个自由自愿的等价交易，当你们踏入副本地的那一刻，也将是一封无法回头的生死契约。希望大家都能够慎重参与，无悔付出。
“现在，副本里的玩家们，想退出的，还来得及。”
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人一个激灵，从兴奋状态里陡然清醒过来，想想简介上的5%死亡率，二十个人里就要死一个！再想想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少保命的本事，谁能肯定死的不会是自己呢？
于是，犹豫再三，还是在面板里选择了退出，然后整个人消失在副本地里，被自动送出。
但更多人还是坚定地留了下来。
“很好，副本即将开启，五、四、三、二、一！”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无形的屏障从苍穹之上笼罩下来，瞬间覆盖住整个副本。
而原本平平无奇的副本地就像被注入了蓬勃的力量一般，整个活了过来，各种生存危机开始酝酿。
而直播间前的观众们，看到了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列车求生游戏（神启版）正式启动】
与此同时，人们震惊地发现，网络上所有地方，“中央星系”这个词，都悄然变成了“神启星系”。
人们怔愣片刻，恍然明白过来，中央星系改名了！
就像其他星系独立出去之后，会另外起名“七星星系”、“楚云星系”什么的，中央星系也改名了，这也意味着新时代的到来。
原来游戏的那个qi字，是这个“启”啊。
虽然好像失去了“中央”这个地位，但……
“神启”哎！
神启游戏，神启星系，好像更加霸气了，又好像背后潜藏着某种更深更玄的奥妙，令人不禁想入非非，心驰神往。
从此以后，人们提起游戏，如果指代的是游戏背后的那个强大存在，都会亲切崇敬地称之为“阿启”，或者“启神”。
……
虚空之中，一条青色的列车缓缓遨游巡视着，确保整个星系安然无恙，不受任何外来力量侵犯。
列车头内部的屏幕上，正在直播着某个副本地，清澈有力而熟悉的声音播报在室内传荡。
青色的人影支着脸，安静地倾听着。
“五、四、三、二、一！”
【列车求生游戏（神启版）正式启动】
在这一刻，他恍然感应到，白光人对他的天然控制力和影响力弱了许多。
高高在上的神，继被镇压之后，在更深层次上，正在被取代。
他定定看着屏幕上那个启字：“姜启，神启，阿启，好名字。”

第148章 夺取神主光环众星系主事人认主
中央星系的大动作，其他星系一直盯着呢。
从白光人的发狂到被镇压，从游戏的下线到新游戏的重启，整个中央星系就此易主，并且还改名为神启星系。
神启神启，好像真的有一位神，在这个星系扎根、萌芽、壮大，并且将一步步取代上一位神主。
对此，134个星系（不包括远航星系）的主事人们还聚到了一起开小会。
参与这个聚会的，七成都是当初的智慧列车，有的以人形态前来，有的直接就是各色各样的列车的形态。
剩下三成则是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一个个直接在外形上写着它们是老妖怪，反正就没有一个是纯粹的人。
一直以来，它们在对抗白光人的战斗上出了不少力，不然星系独立的时候，也轮不到它们上去做主事人。
但也正因为它们与白光人渊源颇深，所以即便带着星系独立了，多少还受到白光人的影响和压迫。
神主之下，全是附庸与奴仆么。
可此时此刻，这种压迫感减轻了很多。
于是，大家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乐呵呵的：“你有没有觉得身上的束缚轻了不少？”
第二句话是幸灾乐祸：“看来那位神主这次真的栽了个彻底。”
第三句话则是探询：“新上来的这位是个什么底细，知道吗？”
消息比较灵通的，就神神秘秘地说：“什么底细不清楚，反正那位非常敬服，那叫一个全心全意辅佐。”
其他人立刻露出恍然之色：“看来就是那位一直在等的人。”
“哇，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位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某个人来着。”
“真有那么一个人啊？我还以为是讹传呢。所以那个冷冰冰的家伙，还搞纯爱那一套？”
“那到底该是个什么样的神人啊，能让那位惦记这么久！”
大家说起八卦就激动起来了。
有人就去问一个一身不羁，男女莫辨的少年：“七星，你跟那位关系不是一直挺亲密的，你知道那位一直等的人是谁吗？”
七星列车化成的人形懒懒抬了下眼：“不知道啊，要不你自己去问？”
“哈哈，那谁敢啊。”
又有人去问一个高冷清丽的长发女子：“楚云，你是从最古早时期跟着过来的，你知道点什么吗？”
楚云有些出神，闻言淡淡道：“那么久远的事情了，谁还记得。”
这时一个矮小的绿皮地精跳上来，有些急躁地问：“我说，今天这个聚会到底要说什么？是不是要一起去中央……去神奇星系拜见那位新的神主？那还耽误什么，出发吧。”
立刻有人反驳：“可没谁说那位是新神主，你别自说自话给我们认主啊！”
“不过说真的，大家都到齐了吧，谁提议聚会的，该出来说两句了吧？”
“对啊，谁张罗的？该说正题了。”
全场谁也没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发现不对劲。
“这聚会到底是谁发起的？”
“我收到通知就来了。”
“我也是。”
“开鸿是不是你？你最喜欢搞这种聚会了。”
“这次可真不是我。”
大家都沉默下来，不是他们在场的人发起的，那到底是谁？
一阵阴风在人群中穿梭而过，一道凉凉幽幽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是我。”
大家刷的抬头，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处。
大家：！
冷不丁有种被班主任抓到在撒欢的心虚感。
不过仔细想想，能把所有人都骗过来，还能悄无声息地冒出来，让他们所有人都发现不了，也只能是这家伙了。
想到刚才他们还在编排他，大家都露出讪讪的笑容。
“啊，远航啊，原来是你把大家约出来，我刚才还想说，聚会独独漏了你不大好呢。”
“远航老大，听说最近挺忙啊，要不要帮忙？要帮忙你说一声，我义不容辞！”
一个个打招呼，要多乖巧要多乖巧。
远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而是微微侧身看着身后，伸出手，做出扶人的姿势。
然后，大家就看到，一只有些透明的纤细秀气的手攀住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出来，搭在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心上。
众人一下子睁大眼睛，伸长脖子，好奇地想看那是个什么人。
这姿势有点过于亲近了啊！
然后，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从远航身后走出来，一张清秀的面孔，五官颜色很淡，哪怕是半透明的形态，脸色都是肉眼可见的苍白，很明显的虚弱。
但即便又是透明，又是浅淡，又是苍白虚弱，那眉眼间依然透出平静的坚毅从容。
怎么说呢，就是这个人一出现，什么都不用做，哪怕只是气息孱弱地靠在那里，也会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同时，你也会立刻知道，这个人很难被打败。
大家呆呆地看着她。
姜启借着远航的力量站立，微微偏头看这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微笑道：“你们好啊，这次将你们约到这里，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只是她也没想到，远航是把他们“诓”过来的，然后他们凑在一起还很起劲地八卦远航。
嗯，她好像也在八卦中心。
大家怔怔的，依然不动作。
姜启：“……”
这是什么反应？
拒绝，不满？
好像不是。
但也不像乐意的样子。
她目光询问远航，这怎么往下说啊？
远航像是早料到这一幕，解释道：“你夺取了白光人的位置，也等于一定程度上夺取了白光人的光环，他们对‘神主’的臣服转移到了你身上一部分。不过，这只是一时的。”
果然，他话音刚落，众人就一个个惊醒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姜启，甚至有几个露出了杀意。
远航冷冷瞥过去，眼里全是警告。
一个控制不住想炸毛的豹妖喝问道：“远航，你把我们聚在一起，又把她带过来，想做什么！”
其他人也都紧紧盯着远航，警戒心拉到了最高，宴非好宴，今天这是陷阱啊！
果然，远航宣告了他们不想听的坏消息：“今天，我要你们认她为主！”
姜启：！
她转头看远航，不是，咱们来之前不是说好，要好好说，让大家自由选择，并且要好好谈判吗？
这样命令的口吻，谁乐意啊！
果然下面更多人炸毛了。
“放屁，老子好不容易独立了，凭什么还要认别人为主！”
远航：“你们能独立，是因为有我协助。你们本质上依然是那位神主的造物和奴仆，多年来是我从中劝阻，才让它不找你们麻烦。”
简言之，你们这么多年来能这么逍遥，都是因为我，现在是你们回报的时候了。
“好啊，一转头，就全是你的功劳了！”
“果然你远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这里等着呢！”
“我说你怎么那么积极对付游戏，还筹谋了这么多年，原来是想自己扶上来一个新的！大家一起上，不能让他得逞！”
“游戏已经被镇压了，只要弄死远航和这个新游戏，我们就能彻底自由了！”
听着下面一声声喊打喊杀，姜启有些傻眼，怀疑地看着远航，这就是你说的，你和各星系主事人关系很好？
远航安抚地看她一眼，然后挥挥手，周围空间一阵扭曲，凭空冒出来一群人，气势汹汹凶神恶煞地围着下面的主事人。
远航：“不服从，死！”
下面主事们：“……”他们都是神明级别的，很难杀死，但不是不能被杀死，至少远航掌握着将他们彻底灭杀的手段。
姜启：“……”这么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远航的行事作风都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一片剑拔弩张中，那只绿皮地精王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姜启，终于像是确定了什么，兴奋地跳了起来，瞪大两只圆滚滚的眼睛，高声喊道：“大人！你是大人对吗！”
对峙的主事们齐刷刷看向这只倒戈相向的地精，眼里都是控诉和愤恨：你滑跪得这么快你像话吗！
但地精王只有满满的惊喜，朝姜启蹦跶过来：“大人，是我啊，那个、那个被你救出来，然后开了个厂子做游戏端口的地精啊！我们还为您做过灵魂共振器！”
姜启表情从困惑，到回忆，然后震惊地上下看看这只地精：“你是那个地精厂长？”
“嗯嗯，是我啊！”
姜启还真挺惊喜的，没想到这只地精还活着，还成了一个星系的主事人！
这时，边上又飘来一个人，声音里也带着三分喜意：“大王！”
姜启转头看去，这是……“楚云？”
楚云又惊又喜地看着她：“果然是你，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一直默默无声的一只巫妖也凑过来，惊讶地看着姜启：“主？”
空中凭空凝聚出一团幽影，这是一个怨灵，也是定定地看着姜启。
……
片刻后，姜启和地精王、楚云还有巫妖王几个坐在一起叙旧。
姜启：“所以，你们后来参与到反抗游戏的行动中，然后也带着自己的星系独立出去？”
地精王嘿嘿笑：“也是远航愿意提携，不然我们地精就是在后面干活的，哪有机会崛起，还发展出以地精这个种族为主的星系呢？现在，我们地精也是宇宙中一个很大的种族了，没有人敢再压榨我们。大人，你有空来玩啊，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你也尽管说！”
姜启道：“神启星系那边，有很多游戏道具制造厂，员工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地精，就是从地精星系调过去的，是你的族人？”
“对啊，远航大人说要调一批手艺精湛的地精。哎呀，要是早知道是为大人你干活，我就把最最优秀的地精派过去了，我自己也亲自过去，那些个小崽子手艺哪里比得上我！”
姜启又看楚云，“那个楚云星系果然是以你的名字命名。”她上下看看楚云，“你现在是鬼王？不，是修鬼证道，鬼中之神？”
楚云点头：“当年，要不是你把我从樊城救出来也不会有我的今天，当年樊城那批幸存者鬼修，还有好几个一直活到了今天，大家都很惦记你。”
姜启笑道：“那我有机会去看看他们。”
她看向巫妖王，巫妖王直接说：“我们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现在我们巫妖和另外几个暗黑种族一起，组成了暗黑魔法星系。”
边上那只怨灵已经一副衣冠楚楚的经营模样，微笑道：“我们怨灵不像他们，集中在某个星系，而是各个星系都有，大人如有需要，只管吩咐。”
姜启感慨，当初她从游戏手中救下倒霉原住民，只是想壮大自己的势力好对付游戏，没想到，这一个个不仅没有因漫长时间而消亡，还都混出了模样，混到了金字塔尖尖的位置，甚至还记得自己。
对自己来说，没过去多久，但对他们来说，沧海桑田都已经经历了好几轮了。
此刻他们的感激亲近无论有没有演的成分，姜启都挺动容的。
楚云打量姜启：“大王，你现在情况好像不大妙？”
姜启也不瞒着：“我成了新游戏，取代了旧游戏的位置，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可旧游戏有什么神主光环庇佑，这个宇宙只承认它，不承认我，我受到了宇宙意识打压。”
楚云恍然：“所以，你需要我们认你为主？”
姜启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我需要大量的、强大的神明认我为主，用这种方式去壮大我自己的声势和力量，抢夺神主的光环。”
远航手底下一堆神明，其实都已经认她为主了，但她发现这还远远不够，所以只能打上这群主事人的主意。
他们一个个都存在历史悠长，地位崇高，有开疆辟土、拓宽这方宇宙的实打实的功绩，与众多位面有着直接羁绊和实际的主宰权，含金量比普通神明高多了。
“不过你们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我夺取成功，就会还你们自由。”
姜启也知道，她这话不太有说服力，因为到时候认主都已经认了，她要是不肯放人自由，作为从属者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光靠一两句话，就想让大家乖乖顺从，这确实很难，所以，她是打算好好谈判，许之以利的。
但没想到，远航很莽地一上来就走威逼的路子。
她看了看那边，远航带来的那群人还围着那些主事们，远航正在说服，呃，应该是在说服那些主事。
楚云想了一下：“如果你夺取光环成功，旧游戏是不是就真的不行了？”
姜启点头：“它现在被镇压，随时可能冲出来，但如果我夺取光环成功，它就真的完了，这也是彻底解决它的唯一办法。”
所以，必须要成功。
楚云说：“那我愿意认你为主！”
姜启看向她，看进一双坚定的眼睛里：“没有你，我早就死在游戏的无理迁怒之下了，我也不想它一直悬在我头顶，随时能冲出来威胁我。而且，我相信你！”
地精王也忙道：“我也相信你！大人，我也认你为主！我这就去劝其他人。”
巫妖王和怨灵王互相看了眼，虽稍迟疑，但也表达了自己支持的态度。
姜启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多谢。”
结果他们脸色一变，地精王更是跳起来：“别别别！大人你别鞠躬，我难受！”
是字面上的身体上的难受。
姜启：“……”
……
另一边，数百个主事人分成了两个阵营，一个阵营以智慧列车为主，老神在在地坐在一起，还有闲心思聊天，另一阵营以妖魔鬼怪为主，愤愤不平地瞪着前者。
那只豹妖恶狠狠道：“你们这些叛徒！”
七星姿态闲适地靠坐着：“什么叛徒？背叛谁了？背叛你们？别搞笑了，我们和启当年可是并肩作战过的，早就认同了她。如今为了权宜之计，认她为主，我完全接受良好。”
其他智慧列车也嬉笑起来：“远航是我们老大，我们不听他的难道听你的？”
豹妖恼怒道：“等那个启得势之后毁约，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七星：“他们要是失败了，等那位神主再见天日，看它会不会放过你我！”
豹妖一噎，反对方阵营也说不出话了。
他们当然也想把那位神主彻底摁死，但前提不是他们把身家性命全部交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啊。
豹妖咬牙切齿：“你们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我们是被诓来的，你们却不是！”
七星不再回答，闭上眼睛。
这是唯一的，能够彻底取得自由的办法。
……
最后，这些主事人们还是都妥协了。
远航按照神之界的古法，办了个简单而又庄严的认主仪式。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一齐认了姜启为主。
认主成功那一刻，姜启背后好像真的焕发出某种光环，宇宙深空似乎都隐隐震动起来，昭示着这方宇宙正在易主。
同一时刻，被镇压在远归位面地下的白光人发出了一声凄厉渗血的嚎叫，仿佛身上有什么东西被野蛮凶残地剥夺走。
它终于萎缩了下去。

第149章 神启十一年海神、狼赛、白虹，仪阵再……
神启十一年。
今年是神启游戏上线的第十一个年头，经过十一年发展，游戏已经非常壮大。
而且，随着游戏的进行，人们渐渐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一定程度内，一个位面上副本数量越多，副本开启频率越高，这个位面上的大病大灾就越少。
就仿佛自然界中的物质能量运动，都集中在副本里，其他方面就格外风平浪静。
而且，因为大家的注意力、精力、兴趣、戾气，等等所有正面和负面的情绪，大多都投入到副本中，社会也变得比以往平和稳定许多。
总结一下，就是天灾人祸都少了很多。
发现这一点后，各位面更是积极申请建设副本。
如今，每一个位面或多或少都有了几个副本，但相比起庞大的玩家数量来说，这些副本量根本依然供不应求，正常排号的话，一个玩家可能几年都排不上一个号。
为了满足巨大的市场需求，各地陆续冒出了以某某副本为原型建造出来的主题城市、主题乐园，还有各种民间自营的模拟副本。
整个星系的经济和文化在这十年间迎来了飞速发展。
……
塔娜星。
这颗星球昔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十分野蛮落后的星球，因为星球上的人有很大一部分被强制选走做了玩家，所以整个星球越发贫瘠下来。
随着游戏改革，旧玩家全部恢复自由，塔娜星籍的玩家返回家乡，倒是为这颗星球带来了一些新气象。
而近日，塔娜星格外热闹，因为这里要搞一个模拟副本，甚至，据说这个模拟副本请来了海神坐镇！
“真的海神？不是半神或者伪神？”临海广场上，一群刚抵达的外籍人议论纷纷。
“如假包换的真神好嘛！游戏官方注册过的，没想到这么个小星球居然能请到这种大佬！”
“应该是塔娜星籍的某个老玩家有这种人脉吧。”
“反正只要这个模拟副本弄得起来，我一定要弄到一张票来玩玩。”
“票价肯定很贵吧，毕竟真神都下凡了，听说游戏官方副本里，都只有超高难度的副本才可能出现真神！”
除了闲着没事来看热闹、看风向的人们，人群中还有一些模样奇特的“人”，他们是来应聘模拟副本的“特效演员”的。
这群人中，一群玩偶模样的存在特别显眼。
这群玩偶中，一只脸上满是疤痕的呆头呆脑的青蛙鱼瞅了瞅周围，小声道：“来了好多妖魔鬼怪，我们能竞争得过他们吗？”
它边上，一只同样身上有许多伤疤的长脚粉红兔也小声说：“不要气馁，听说这个副本要很多特殊NPC的。”
说是这么说，粉红兔看看那些“妖魔鬼怪”，也是忧心忡忡的。
当年，它们在旅游位面的游乐园里做气氛组玩偶，结果那个位面正好被游戏新旧交替的风波扫到，整个位面一片狼藉，宛如经历世界末日。
它们运气比较好，活了下来，但也伤得非常重。好在后来来了一个救治组织，给伤员提供了救治，这一养伤就是好几年。
随着副本越来越多，很多副本需要长相奇特的人去当NPC。
它们养好伤后，就去应聘这种岗位。
然而，各种各样的物种都出来找工作了，尤其有种族技能的妖魔鬼怪，竞争力特别强，就业市场被这么一冲击，门槛一年比一年高。
它们因为养伤错过了求职黄金期，现在官方副本根本不要它们这种没有特殊技能和工作经验的。
它们只能通过已经闯出点名堂来的族人手中漏出来的资源，到处打零工，因为一身狰狞的疤，一些以恐怖玩偶为主题的小型主题乐园、模拟副本倒是愿意要它们，但工作不稳定，酬劳也很低。
这次听说这个海神副本需要好多特殊NPC，做得好有长期干的希望，它们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咬牙买了车票赶来应聘。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批人，其中模样奇特的人占了很大比例，显然也是来应聘的。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一辆飞行列车从天边而来，径直落在广场上。
人群骤然一静。
接着，一群戴着面具、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从车上井然有序地下来。
“是游戏员工！”
“来了这么多！”
“因为海神的参与，这个模拟副本规模会很大，游戏官方部门过来协助和监督的！”
“快看，有一个人没戴面具！那是谁？”
众人纷纷看向从列车上下来的一个女子。
她身量高挑，皮肤白皙，面容清冷，海风一吹，那一头深蓝近墨的微卷半长发轻轻扬起。
她眼眸淡淡扫过人群，然后被游戏员工们簇拥着往前走去。
人群连忙分开一条路来。
前方就是沙滩和海洋。
这群人还未走到，海水便起了波涛，海面被无形的力量劈出一条通往海底的通道。
忽然，那个微卷长发的女子停下来，看向人群中某处。
众人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群丑萌丑萌的玩偶？！
粉红兔和青蛙鱼愕然，左右看看，那目光是在看它们吗？
不等大家分辨，女子重新抬步，带着队伍朝海洋走去，一边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一群人就这么走入了海洋，海面重新恢复平静，只留下两人高声对着广场上的人群道：“各位有谁是来应聘副本岗位的？请来这里领取面试号码，正式的面试从明天开始……”
大家轰的一声，赶紧去排队领号码去了。
……
而另一边，游戏员工们走进海底，这里另有一番天地。
一个广阔、簇新、明亮的办公楼设置在这里。
塔娜星游戏侧发展建设部。
一行人刚进来，一个男子便急急应了上来。
“仪大人！你来了！”
卷发女子，也就是披着仪阵马甲的姜启对他微微颔首：“狼赛，好久不见，近来还好吗？”
狼赛嘿嘿赔笑，眼里满是崇敬，和藏得极好的畏惧和紧张：“承蒙仪大人推荐，给我这份工作，我一切都好，一切行动都按照部门规范来做，这是我这两年的工作报告。”
他承上一份文档，姜启没有接，转身坐在主座上：“你的工作报告，我在线上看过了，你做得不错。你本来就是塔娜星出来的，回家乡位面参与建设，也是两相得宜了。听说你从前申请过许多次，想做新玩家，都被驳回了，你可有怨言？”
狼赛忙说：“我曾经是老玩家，和旧游戏有关的人，一不能进神启游戏部门，二难以通过玩家申请，这是硬性规矩，不单单是针对某个人，我都明白的，不敢有怨言。”
姜启淡淡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泛着冷意：“不敢有怨言，所以屡次阻挠塔娜星申请游戏副本，集结塔娜星上层圈层和资源，弄模拟副本。因为你知道，即便塔娜星申请到了副本，你也无利可图。但如果是民间模拟副本，你可以插手、可以获利的地方就多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塔娜星上的模拟副本，几乎都在你掌握之中了，什么规则都你说了算，盈利大头都进了你的口袋。”
狼赛冷汗刷地下来了，被姜启身上的气势逼得几乎站不稳。
姜启冷冷地看着他。
当年，狼赛那批玩家入侵春城，姜启为了必要时候能有个挡箭牌去对付当时的列车长狡蛇，因此抓了狼赛后，又将其给放了，还把他给招揽成为小弟。
后来，在地下鬼怪宴副本中，狼赛也确实派上了些用场。
再之后，玩家们在游戏调查组的安排下，有人选择留退出游戏返回塔娜星，有人选择留在蓝星工作，有人选择继续踏上游戏之旅，狼赛便选了第三条路。
随着旧游戏的崩盘，当时已经混得不错的狼赛被迫失去玩家身份。申请做新玩家吧，因为老玩家的身份，申请并不顺利，单单是“曾经是否屠杀原住民”、“曾经是否滥杀无辜”这几条，他就过不去。
神启游戏要的玩家，是纯粹明净的新鲜血液，不是带着满身罪恶血腥和旧派恶习的老人。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新游戏越来越繁荣壮大。
他选择退而求其次，和几个人合作搞游戏二创产业。
几年前，姜启的仪阵马甲重新出世，竟然是以打倒旧游戏的功臣身份出现，而且一上来就是游戏部门的高层。
他听闻消息后，立刻以仪阵小弟的身份前来投靠。
姜启翻了翻他做玩家的履历，虽然手上也不干净，但并没有朝大奸大恶的方向发展，看在他曾经给自己出过力的份上，就把他打发回塔娜星工作了。
位面游戏侧发展部门，虽然不是游戏直辖的下属部门，但也和游戏有关，没有姜启的推荐，以狼赛的履历也是进不去的。
但姜启也没有想到，这人胆子还挺大，借着职务之便，在塔娜星申请副本时各种搞小动作阻挠，塔娜星上的上层圈子见申请不下来副本，只能搞模拟副本。
姜启并不在意这种小事，模拟副本而已，谁经营不是经营，但他胃口越来越大，不知满足。
现在塔娜星上的模拟副本已经有数十个，他还想再搞更多更大，姜启索性送他一个真神副本，让游戏管理部门不得不介入。
狼赛讷讷，老实地小声说：“塔娜星申请副本确实缺了点火候，申请通不过也不全是我做手脚，大家着急，做模拟副本也是为了塔娜星能跟上时代脚步。”
姜启不置可否，道：“这个海神副本，游戏会直接接管监督，一切按照正式副本的规制走。而你，先停职一顿时间，把你手头那些模拟副本也放一放，监管部门会重新梳理一下那些副本，砍掉不合理的霸王规则。”
狼赛不敢反驳，知道这是对自己的惩罚，悻悻道：“是。”
姜启交给他一份资料：“看看。”
“这是什么？”狼赛打开来看，上面记录的是一个人的行踪，“白虹，这是谁？”
姜启道：“白虹，当初蓝星极寒副本、地下鬼怪宴副本中，他和你们是同一个批次的玩家，鬼怪宴中，他抢走了列车长狡蛇的脊椎骨，后不知所终，最近有了他的消息。我给你的任务，就是把他找到、抓住。”
听到自己被委以任务，狼赛心中一松，这意味着仪大人没有放弃他。他忙说：“我一定把人抓住！”
“这个人不简单，不要轻敌，如果对付不了，给我传信。”
姜启摆摆手，让他下去，然后看着游戏员工在办公楼里占领一块地盘，海神副本的概念图纸一张一张地贴到墙上，和这片海域的实际地形、地势进行比对。
然后设计组、数据组、剧情组、特效组、人事组等等开始火速投入工作。
姜启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下一刻，便出现在海面上。
海岸广场上，人们还在排队领面试号码，队伍中，那个粉红兔和青蛙鱼一粉一绿特别显眼。
“那两个丑东西你认识？”
一滴蓝色的水珠从姜启的口袋里飘出来，变成一滴大水珠，悠悠地飘荡在姜启身边。
这就是海神，准确说，是海神的一部分意识，祂在自己的位面里呆着有点无聊，想出来玩玩，姜启这边正好需要一个真神，就让它过来帮忙。
姜启道：“是有点印象，不过记不清了。”
海神悠闲自在地一上一下漂浮着：“你和我一样，把本体留在了某个地方，这里的你，只是出来玩的一抹神识，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给自己完整复刻一份记忆？你这样，遇上熟人都认不出来，不会耽误事吗？”
姜启笑了笑，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你都说了，我是出来玩的，记得那么多干什么。玩，就要轻轻松松玩啊。况且，我接触的都是一些旧人，不需要新的记忆。”
狼赛也好，白虹也好，都是曾经的历史遗留问题，和“仪阵”这个身份一样，老黄历了。
姜启想着，晚点她还可以去找容定叙叙旧，去鬼怪域看看飞僵二号它们现在怎么样了，去多丽星找创世神唠唠嗑，去兽人位面瞧瞧有什么新变化，去看看当年那些刀锋玩家，是否都得偿所愿了。
她搓了搓手指，下意识想召出面板来，然而如今的游戏面板都不再是入脑式的，而是手环模式的体外面板。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游戏手环，摩挲间触碰到开启键，工作面板就亮了出来，她直接就给关了。
海神上下看看她：“对于我们神明来说，有心结是走不远的，沉溺于过去，更是大忌，神主大人……”
姜启打断祂：“这里没有神主，只有仪阵，我们也不谈未来。说说吧，这个副本你想怎么玩，我可告诉你，模拟副本的死亡率上线是0.5%，你悠着点，别太浪了……”
一人一海神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海面上飘来飘去，时而还下海遨游一番，商量着副本要怎么设计。
在这片海域的上空，一条青色的列车以隐身状态静静悬浮着。
列车头中，远航站在窗口，透过窗户看着下方幽蓝的海面，以及海面上那时而实现时而消失的身影。
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被那些主事人和神明认主之后，她就闭关不出，本来她应该在彻底蜕变，彻底取代旧游戏之后再出关。但仅仅九年，她就出现了，却是以现在的模样。
“神明的真名不可示于人，最好的做法就是另外起个完全不相干的假名，可她却穿回了仪阵的马甲。这个和蓝星、和春城副本、和她微末时期息息相关的假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远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她遇到了关隘，她放不下过去。”
海神也好，狼赛也好，白虹也好，这些都是小事，根本无需她亲自处理，甚至以她现在的能力，一个念头，就能把那个什么白虹揪出来。
她却正儿八经地走流程来办。
因为，在那段已经不存在的时间序列中，她认识这些人的时候，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角色陪伴。
一个叫阿远的面板。
因为阿远，这些他们一起认识的人，变得与众不同。
仪阵这个马甲是在阿远的陪伴下诞生的，象征着姜启从弱小到变强的改变，而这个改变，是阿远引导她实习而得的。因此，仪阵这个马甲也有了非同一般的分量。
所以她披上过去的皮肤，接触过去的故人，以过去的姿态生活，像演一场不愿意结束的戏。

第150章 远航的感情（感情线，不喜勿入）“复……
海神副本进展很快，短短半个月就划定了范围，做好了各方面的设计，并且面向全星系售票。
第一个有真神坐镇的模拟副本，十万张票简直被抢疯了。
副本开启前，NPC演员们，需要进行提前彩排。
姜启看着那只粉红兔和青蛙鱼一次一次地从海底跃出，变成无比膨胀的巨人观恐怖模样，它们将要在这个环节里担任小boss，将恐怖氛围推向高潮。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机会，它们非常珍惜，演得相当卖力，用尽全力把自己变大，肚皮都快撑破了。
海神大水滴变成一个三头身娃娃，悬浮在姜启身侧，也看着这一幕：“说是记不清，你还是给它们走后门，安排了工作。”
姜启淡淡道：“也不能叫走后门吧，它们确实符合招聘要求。行了，好好做你的副本吧，我先走了。”
姜启刚要离开，又顿了顿：“这次副本里，你别玩什么截取过去一段时间，创建新世界的高难度操作，就按照设计来，玩常规的。”
海神奇怪地道：“为什么这么说，所有想要操作时间的行为，都是禁术啊，不能用，也用不了。”
姜启怔了下：“是这样吗？”
她看着这个三头身娃娃，当初祂明明也是以这样的形象，高冷地告诉她，祂截取了副本降临前的时间段，创立一个新的过去世界，把所有子民的灵魂截留下来，送去这个过去世界，以此来保全子民。
之后，祂是带着这个过去世界，躲在藏空镜里，由她护送着去新位面的。
可祂现在说，所有操作时间的行为，都是禁术。
她试了试，发现自己确实不能操控时间了。
因为这个宇宙已经不允许时间回溯，所以，时间只能向前，不能倒退，静止和加速之类的操作，也不被允许了。
海神：“我说没有完整记忆会出事吧，这是所有人的常识啊，你怎么会不知道？”
姜启扯了扯嘴角：“我一时忘了，那你好好玩，走了。”
姜启离开塔娜星后，想了想，去找了容定。
容定非常意外。
她刚看到披着仪阵皮肤的姜启，完全不认识她，直到她自我介绍道：“我曾经叫金昊，忘了？”
容定一愣，上下看看姜启：“这就是你真实的模样？原来你就是仪阵！也对，也对，我就说，当初鬼怪域被缩小，是那位被游戏通缉的仪阵的手笔。”
容定恭恭敬敬地给姜启鞠了一躬，真心实意道：“之前没法挑明，我一直欠你一个道谢，谢谢你帮助了我的家乡位面。”
姜启忙把她扶起来：“现在鬼怪域怎么样了？”
“旧游戏结束后，副本地都作废了，我把鬼怪域里的鬼怪们都转移了出来，鬼怪域从此坍塌，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容定说，“后来，那些鬼怪在通过鬼怪行为准则考试之后，办了正式的身份证件，成为神启星系里的正经公民，也算是迎来了全新的人生。”
容定想起什么，说：“鬼怪里有一个飞僵二号，现在经营着几个僵尸主题的乐园，它好像挺惦记某位僵尸王的，每个僵尸乐园里，都有一个非常神秘的僵尸王雕像或传说，这说的就是你吧？”
姜启想起那个特别会拍马屁的飞僵二号，眉目温和下来：“它啊，还记着我呢？我回头去看看它。”
容定就把几个乐园的地址找出来给姜启。
两人又聊了会，姜启提到藏空镜：“当时，多亏了你借我的那面镜子，不然海神位面还转移不了。”
容定却一脸疑惑：“藏空镜？那是什么？”
姜启眯了眯眼，抬手召出自己那面藏真境：“和这镜子很像的一面镜子，你没有印象吗？”
容定仔细看了看，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一面镜子，如果我有这样的镜子，又是来自仙神位面的顶级宝器，我不会不记得的。”
……
从容定处离开，姜启又去见了其他“故人”。
但她发现了，这些故人的记忆多多少少和自己的有点出入，叙旧都叙不到一起去，她又有些意兴阑珊。
这么见过一圈后，狼赛通知他，白虹找到了，不过真的很不好对付，他不是对方的对手。
姜启赶了过去，然后，根本没有什么悬念，白虹被她制住了。
安静明亮的谈话间里，姜启看着面前的人。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五官立体深邃，左眼被眼罩包了起来，坐在那里，像是一座冰冷的山，和记忆中并没有太大区别。
姜启双肘搭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了他许久。
白虹从淡然沉默，到被看得有点发毛，哑声开口：“你……到底在看什么？要杀要剐，还是扒皮抽骨，放马来就是了。”
姜启道：“当年，你和你护着的那个叫医生的准列车长，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棘手的敌人。你还记得吧，在兴庆区大楼天台上，医生显出法相天地，抽取附近玩家脑海里的面板，还布下了庞大的封锁阵。”
白虹不明所以，那都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这人提起这个什么意思？
他顺着对方的话说：“是，不过很快，你就来了，借由我的眼睛出场。”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眼罩下的左眼。
当时，他只听到一个女声突然响起：“借你眼睛一用。”
接着，左眼剧痛，庞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眼珠冲碎，紫色光芒从他左眼中喷发，冲上云霄，化作巨大手掌压下来，压爆了医生的法相。
那一幕，他毕生难忘。
当时，他虽然已经经历过许多副本，也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但那种量级的能量和破坏力，还有那孤注一掷、同归于尽般的气势，还是让他震撼了很久。
姜启的双眼亮了亮，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叙旧的好对象：“你记得很清楚嘛，当时我为了能及时赶到，阻止医生，可是硬生生终止了二期实习。为此，他发了好大的火，我们第一次发生争执。”
她的声音微微低下去：“不过我知道，他也是为了我好，担心我会受伤，担心我终止实习会影响到后期发展。而且，最终，他还是由着我去了。在我受伤之后，还给我收拾烂摊子，默默给我疗伤，激励我醒来。”
白虹：？？？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好像也不需要自己插话，于是他继续保持沉默。
姜启陷入自己的回忆，那是阿远第一次暴露出有情绪的一面，他冷冰冰地警告她，冷冰冰地阻止她，冷冰冰地给她分析利弊，阻拦无果后只能无奈放任，看似是不想管她了，其实依然在背后默默支持。
也是那之后，她确认了那个面板是一个好面板，也看到了那家伙的一板一眼下，有着温柔包容的内核。
她开始真正地信任他，时不时和他聊聊天，虽然总是只能换来简单冷淡的三言两语，但她独自前进的路上，到底不再孤单。
同进同退，生死与共，命运相关。
她很喜欢那样的关系，也很感激他所有的支持和帮助。
无论后来她经历了多少事，认识了多少新的小伙伴，都没有人能够取代阿远在她心中的位置。
可现在，她连找个能够一起回忆他的对象，都找不到。
姜启长长地喟叹一声，看着面前的白虹，轻轻抬手，一道流光飞进他的左眼。
“我当初说过，我会赔给你一只眼睛，现在，我履行这个承诺。”
白虹捂住左眼，浑身震颤不已。
姜启起身，走出去，外面狼赛忙迎上来：“大人，是要杀还是……”
姜启道：“放了吧。”
“啊？放、放了？那脊椎骨也不挖了？”
姜启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挖他的脊椎骨？”
放在当年，狡蛇那条毒蛇的脊椎骨对她来说，可能是一件宝贝，被白虹摘桃子摘走，她是挺不爽的。
但现在，那骨头对她来说和路边一块石头也没有什么区别。
“把人好好放了，以后也不要为难。”
狼赛一头雾水，所以，特意把人抓来，就是为了给人治眼睛？
算了，大佬的想法他搞不懂，怎么说他怎么做就是。
……
之后，姜启以仪阵的身份在外又行走了几年，神启星系几乎无人不知仪阵，知道这是游戏部门里一位大名鼎鼎的高层，在旧游戏下台之前，便因与旧游戏作对，而被旧游戏通缉针对。
且这个仪阵曾经在蓝星出没过，帮助蓝星人对抗过第一个游戏副本，蓝星人也曾给她提供过帮助，因为这份情谊，如今蓝星沾上她的光，在新时代中快速发展起来。
算是给蓝星的快速崛起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神启十四年，姜启来到了远归位面，按期检查白光人的封印情况，并用神力给镇压地周围加固了禁制。
结束后，她站在山巅之上，看着脚下的山林大地，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边传来动静，远航慢慢走到她身边：“它的气息比上一年又弱了几分，一切安好，不用担心。”
姜启摇摇头：“一年只弱一两分，太慢了，我一日不能突破，它就能苟延残喘一日，以现在的速度，它还能再熬很久，但我们不能确定，神之界会不会突然来人。”
远航转头看她：“你还是放不下？”
姜启转身慢慢坐下，双手扶在膝盖上，上身的重量都撑在手臂上，看着寥寥长空：“现在一切都很好，再没有高高在上的列车长、游戏高层、游戏本身压在我头上，我站到了最高处，也没有谁能够威胁蓝星的安全。
“我实现了所有我想要达成的目标，跟我一路走来的人，或是求仁得仁，或是求利得利，就连狼赛这只是出了一点点小力的，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一切多美好啊！可越是这样，我越是难受。”
阿远于她，亦师亦友，今天这一切，有他一份功劳，本应他与她共赏这盛世才对。
可她甚至没来得及和他好好道别。
如果阿远只是被敌人杀死，或是因为不可抗力在某个时间段消失，然后轮回成别的什么存在，她都不会这么难受。
但偏偏，他是随着那段时间序列，彻彻底底地不见了。
无论从理论上还是实际上，阿远的存在都被彻底地否定了。
这宇宙那么大，却给不了阿远一个位置。
这世界那么好，却是牺牲了阿远换来的。
姜启越想就越想不通，越想就越钻牛角尖。
她用平静的声音叙述着事实：“我没有办法释怀。
“五年前，我出来想找个答案，想让自己放下，但五年过去，我的情绪和心态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在变得越来越差，我在变得越来越讨厌这个世界。
“你说过，取代白光人，成为名副其实的神主之前，有一个劫要过，这可能就是我的劫，我想我是过不去了。”
她的眼神比语气更冷淡：“可是，眼下这个大好局面，是大家做出了这么多努力和牺牲才得到的，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而毁掉，我打算裂解我自己，将这样的执念和相关记忆分裂出来，永远封存……”
远航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蹲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和他同根同源，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并没有消失。”
在认姜启为主之后，远航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副青色半透明的样子，他的肤色、模样、神态、眼神，都与一个正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此刻他的眼睛不闪不避，甚至略带几分执拗凝视过来，完全看不到曾经一板一眼的人机感。
但姜启依然很坚定又固执地说：“不，你们不是！”
她避开了远航的目光：“你说过，在春城副本降临之前，你就在默默关注我，你对我应该再了解不过了。但如果我没有回到过去，这里的姜启，一直是那个没有在过去和你认识的姜启，你能毫无障碍地把她当成我吗？”
远航无言。
他确实一直在关注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经历副本，看着她一点点变强，然后看着她遇到回到过去的契机，再等着她从过去回来。
这几千年，他一直在等她。
但只有从过去回来的姜启，才是他真正要等的那个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之所以特别，是因为两人之间那段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共同经历，少了那么一段经历，就算本质一样，那也不是同一个人。
姜启于他，是这样。
阿远于姜启，也是这样。
这完全无解。
远航看着姜启的目光有些忧伤。
他只是一个列车，一个本不该有感情的造物，但等一个人等几千年，等待成了习惯，成了执念，感情自然也如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感情都是排他的，他自然也希望能得到回应，希望这个人的眼里能看到自己，只看到自己。
但是很可惜，她的心好像已经被别的存在占据了。
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存在，另一个已经消失的自己。
他沉默了许久，轻轻地叹息一声，摸了摸姜启微卷的头发：“这么喜欢他吗？”
姜启目光有些颤动，喜欢吗？
她觉得不是的，她只是无法接受和自己朝夕相伴的，自己最信任最重要的小伙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抹杀掉了。
她也无法面对一个和阿远同根同源的远航，每一次看到远航，她都会想起阿远。
她知道他们本质是一样的，所以，因为对阿远的信任，她也非常信任远航。
在过去世界，她和远航并肩作战十年，回来后，哪怕知道在对方的角度，中间隔着数千年时光，她依然毫无保留地相信对方，甚至做到性命相托。
她甚至觉得，这世上，再不会有谁比远航，更能让她信任和放心了。
但如果和他相处过于愉快，她又觉得对阿远很不公平。
她很纠结，于是逃避。
有时候，她多么希望阿远其实是和远航合体了。但理智告诉她，没有，不是，他们真的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见她不说话，远航只当她默认了，他的眼神更幽沉，声音却越发温柔：“那我帮你，把阿远找回来，好吗？”
姜启微愕地抬起头：“这是不可能的……”
“可能的，这个新世界的时间线上，阿远从未出现过，但他依然是存在的。”
他指向姜启的额头：“他存在于你的记忆里，我们可以找到那段记忆，把它提取出来。
“我和他同质同源，我可以分出我的力量为骨，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细节为血肉，铸造出一个真实的阿远来。”
远航轻声说：“这是唯一，能让他‘复活’过来的办法。”
也是唯一，能解开你心结的办法。

第151章 前世回忆（感情线，不喜勿入）记忆之……
想要从记忆里把阿远找出来，基本前提是姜启的记忆需要足够完整，神识足够强大，经得起深挖。
她现在只是一个在外行走的分身，这肯定是不够的。
于是她返回了神启位面，也就是那个引擎位面，与这里的本体融合。
寂静的山脉底下，地壳深处，一阵震荡之后，镇守在此的元神苏醒睁眼，将分身在外数年的经历消化后，她陷入沉默。
要从记忆里把一个已经被抹杀掉的存在找出来，重塑形象身躯，这完全就是逆天而行，甚至是在跟宇宙意识作对。
这其中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很可能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因为这毕竟是要在她的元神里捣鼓。
可这也确实是唯一一个找回阿远的办法。
如果不这么做，执念铸成心魔后，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她从地底一步步走出，神识朝四面八方传荡出去，激起一层层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她抬起头，对着深空平静而有力地说道：“我已经掌握了这样强的能量，除非我自己愿意放弃，短期内没有人能够取代我的位置。
“我注定会成为这方新宇宙的神主，而一个厌弃这方宇宙的神主，会造成多大的灾难，你应该很清楚。”
深空寂寂，没有人回应，但她知道，宇宙意识听到了她的话。
她说：“不想两败俱伤，就不要阻拦我。”
宇宙意识继续沉默。
姜启没有感应到反对的力量。
不反对，就是默许了。
她正要回去做一番布置，一道隐晦玄奥的信息却从深空传达过来。
【吾能换了上一任神主，就能换了你。这个宇宙的规则，终究是由吾书写的。】
姜启微微勾唇：“当然，你是自然规律，你是审判意志，你是裹挟了因果之力、与宇宙同在的至高法则，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宰么，我不过是你选出来的一个代理人。就像你不满意白光人胡作非为，就选择我来取代他，你也可以着手去培养下一个人来取代我。但这，怕又得是几千年之后的故事了。”
【你在威胁吾？】
“我只是想说，在我下台之前，希望我们能和平相处。我替你稳定这个宇宙、发展这个宇宙，替你抵挡可能来自神之界的威胁，而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你的意志之下，我们本不是对立的关系，不是吗？”
姜启说着，微微欠身，姿态恭谦，不卑不亢。
随后，身形消散。
宇宙意识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归于沉寂，像是从来没有现身过一般。
……
姜启安排好一切，这次留下一抹分身驻守在神启位面，本尊离开了此地。
“仪阵大人，兴州位面所有人民和珍惜动植物都已经迁走，只剩下一个空壳。”游戏员工恭敬地对姜启道。
姜启微微颔首：“辛苦了，对外只说，兴州位面正在进行一个大型副本建设，一切保密。”
“是。”
姜启独自一人走进了兴州位面。
兴州位面，在旧世界的时间线上，曾经是游戏发源地7号，是被游戏献祭的悲惨下场，后来被姜启拯救，脱离被献祭毁灭的命运。
而在过去被彻底改变后，新世界的时间线上，兴州与其他位面没有什么不同。
姜启一步步走在这里的马路上，曾经古香古色的城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甚至充满科技感的大都市。
姜启站在陌生的城市里，曾经就是在这里，她筹谋十年，对上了游戏的分身，也是在这里，阿远永远消失。
所以，她选择在这里布局，将阿远找回。
天上传来动静，她抬头看去，一列青色的列车在迅速降落，是远航！
列车落地后，并没有变身，远航从车头里出来，摆了摆手，那列车就重新起飞。
姜启诧异：“这是？”
远航解释道：“这次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我做了个面板，让它代替我操控这列车，四处巡航。”
远航对列车道：“来，打个招呼。”
一个机械平静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启神大人，我是远航-001号，向您问好。”
这声音，完全就是姜启最初看到远航-001号时，那种平淡刻板的声音。
姜启看了这列车许久，目光落到面前的人身上，眼神复杂：“你……分裂出了另一个你自己？”
远航淡淡一笑：“不算另一个我自己，最多算是……人车分离。现在这个列车不会生出情感，始终只会是一个高智能程序。我只是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远航-001号永远存在，永远稳定执行巡视任务。”
他看着姜启：“我相信你也做了万全的准备，无论你发生什么，新游戏引擎依然能平稳工作一段时间，不是吗？”
我们都是肩负责任的人，哪怕要赌一把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也会把该安排的事情安排好。
姜启看着面前这个长身而立，目光明澈的人。
她意识到，她大概真的太长时间没有和远航好好说说话了，他身上的变化真的很大。
远航率先说：“所以，可以开始了吗？不过我要提前说明，我需要收集所有有关阿远的细节，甚至包括某个状态下他的情绪和思维，这意味着，我需要完全深入你的记忆，甚至窥探你的隐私。”
姜启也收起情绪：“没问题，我没有什么不可昭示于人的。”
她挥了挥手，身形如烟雾般散去，神识伴随着磅礴的力量，如水波般覆盖住整个城市，她的记忆随之释放出来。
然后，这个城市迅速发生变化。
片刻之间，这里就变成了蓝星春城的模样。
远航抬起头，面前公路上悬挂着一个高高的牌子“春城欢迎您”。
他一步步走过去，走进姜启的记忆之城。
……
这不是远航第一次旁观姜启的人生，只不过上一次旁观，因为姜启有“预知能力”，在副本降临的前三天，姜启就预判到了危险，然后上报国家，提前准备。
一切如一场爽剧，就像蓝星那些预知小说里写的那样。
而这次，远航看到了一个更弱小、更无助的姜启。
5月10日，一场突如其来的严寒笼罩整个春城。
所有人措手不及，姜启也是如此。
人们翻出所有御寒物品，人们到处抢购物资，人们恐慌，人们争吵，人们遭遇了玩家的掠夺和杀戮。
姜启惊恐地躲在家中，被冻得瑟瑟发抖，她将所有食物数了又数，算了又算，怎么看都撑不了几天；她从被厚厚冰层冻住的窗户里往外看，看到玩家们杀死了前来送物资的社区工作者和交警，看到了玩家们把那些物资瓜分一空，看着整个小区成了玩家的老巢。
她很绝望，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一次绝地反击，阴差阳错，她杀死了隔壁的玩家，夺取了对方的面板。
巨大的恐惧之后，她发现自己得到了面板背包，她把自己的物资和那个玩家的物资都塞进背包里，她发现自己能够带着全部身家到处跑，不用再因为带不走物资而被困在方寸之地。
她发现有了这个面板背包，她可以更加轻松地搜集物资，抢夺物资。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得到了保障，于是恐惧减退，她开始兴奋。
当然，也没有兴奋太久，因为她发现这个城市变得比她想象得更危险，她就算有了玩家面板，但能力体力摆在那里，她依然只能小心翼翼求生。
她看着春城人民一个个饿死冻死、被玩家杀死，她看着整个城市被死亡和血腥笼罩。
她试过去救人，然后被玩家追杀的人成了她，她也试过悄悄给人食物，结果被恶人盯上，想要抢夺更多。
她发现自己救不了任何人，她做得越多只会越自身难保。
她只能到处躲藏，惊惧地挨过一夜又一夜，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战栗不安。
远航看着这样的姜启，心脏宛如被狠狠撕扯。
这才是姜启真正的过去，朝不保夕，夜不能寐，在饥寒交迫中日日煎熬，手脚被冻得几乎要烂掉。
而他看到的那个一上来就有预知能力，有整个国家做后盾，调动所有资源运筹帷幄地算计玩家的姜启，简直就像她绝望之下最放肆的幻想。
什么爽感？两相对比之下，他只看到了令人窒息的酸楚。
他就这么看着她熬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玩家被召回列车，姜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因为有玩家面板，也被一并召到了列车上。
然后，开始了在最下等车厢继续煎熬的日子。
恶劣的生存环境，周围不怀好意的目光，时时提心吊胆被看破身份，她时刻承受着巨大的身体压力和精神压力。
以至于再被投放进副本，她第一反应是终于能够喘口气了。
喘完气，立刻投入新一轮的求生当中。
她一次次死里逃生，过得非常不容易。
远航陪伴在她身边，明明距离那么近，他却只能像一个异次元的幽灵，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他开始恼怒，那个该死的阿远，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帮助她！
终于，在第一个副本的尾声，姜启抢到了一个彩蛋。
打开之后，出现的是一枚金色碎片。
姜启好奇：“这是什么？金属碎片？”
远航瞳孔骤然一缩，一眼认出了这枚碎片。
这是，他的发动机的碎片！
姜启一字一字念出彩蛋简介：“远古神奇列车的发动机碎片？啊，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干什么用的？”
远航靠近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但紧接着，他发现画面开始模糊，姜启的身形也开始模糊，整个记忆世界摇摇欲坠。
“这是？”远航上下看看，是了，姜启失去过一段记忆，她并不记得她是如何重生的，也不记得重生之前和阿远有过什么渊源。
因为她不记得这段记忆，所以，如今的记忆之城也变得模糊破碎起来。
远航立刻出手，对整个记忆世界输入能量。
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就像有一把锁锁住了这些记忆，不愿意任何人去窥视。
但这显然不是姜启的力量。
他一眯眼，加大输出。
世界重新稳定下来，姜启的身形面容重新变得清晰。
远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则一瞬不瞬地看着手里的碎片，上下左右研究，然后失望地得出一个结论：“好像，没什么用嘛。”
下一刻，她的指尖不小心被碎片划破，血流了出来，染在碎片上。
碎片嗡鸣起来，从姜启的手中脱出，悬浮于半空，焕发出一阵青光。
远航瞳孔微微一颤。
姜启眼睛睁大。
接着，碎片发出声音：“你是谁？”
远航听出来了，这确实是他的声音。
姜启紧张害怕地问：“你、你又是谁？我告诉你啊，你是我抢来的彩蛋，是我的东西，我的血还让你活过来了，你得听我的！”
青光中的碎片一阵嗡鸣，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一份迷惑：“听你的？”
姜启脖子一缩，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瘪了回去：“那个，不听我的也行，但你得还我唤醒你的恩情吧。”
这次碎片好像接受了：“你想要什么？”
“我……”姜启有些茫然，“我想要活着，我想要变强。”
碎片很干脆地说：“好。”
姜启惊讶了，这就答应了？
“那、那你能怎么帮我变强？”她眼里有些期待，“给我什么神奇的力量吗？”
碎片发出的青光落到姜启身上，似乎将她从头到脚一阵扫描：“你太弱小了，承受不住任何力量，但我可以训练你。”
远航不由看了看这碎片，很好，可以确定，这碎片上几乎没有任何力量。
明明是自己给不出力量，反而说人家承受不住力量。
远航默默地想，挺奸诈的，是他的作风。
但姜启显然没有丝毫怀疑，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有些沮丧：“这样哦。”
碎片安慰她：“弱小，就意味着你的进步空间很大，我会教你变强的办法，副本里有很多机遇，到时候，你就可以通过各种途径获得力量，这比凭空得到一股不属于你的力量更好。”
姜启点点头，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这个碎片好像还挺靠谱的，这算不算给自己找了个老师？
反正她一无所有，只有烂命一条，没什么可被骗的，最坏不过是一死。
她突然生出巨大的勇气和信心：“好啊，那你教我吧，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师了，老师好！”
“不用叫我老师。”
“那我叫你什么？你有名字吧？”
“……我的名字，远。”

第152章 前世回忆（感情线，不喜勿入）19号……
“阿远，这样做对不对？”
副本中，姜启双手握着一把枪，做出射击的动作。
一枚散发着幽幽青光的金属质感的碎片悬浮在她身后不远处，平静细致地指点道：“手臂再抬高一点，重心微微下沉，眼、手、枪一线。”
嘭地一声，子弹射了出去，正中十几米开外的靶心。
姜启甩了甩被反震力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跑上前一看：“啊，准准地打中靶心了！”
碎片阿远鼓励道：“嗯，不错，你进步很快。”
姜启露出喜悦的笑容：“嘿嘿，还是你教得好。”
“我把信息屏蔽解除了，有一群虫族过来了！”
姜启笑容一敛，有些紧张起来。
阿远平稳道：“不要害怕，来的是低级虫族，速度并不很快，弱点在腹部，你的枪法已经很准了，瞄准它们的腹部，将它们一一射杀！你可以做到的。”
清冷又和煦的声音成功安抚了姜启，她看着手里的枪，重重点了点头：“好！”
说话间，虫族出现了，那是一群类似蚂蚁外形的充足，只不过每一只的个头都有半人高。
姜启飞快占据制高点，对着一只蚁形虫族的腹部就开了一枪。
砰！
这只虫族被子弹穿堂而过，整个腹部炸开，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姜启的心跳砰砰作响，又急又重，她的脸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涨红，整个人有些颤抖，但她的手却依然尽力保持着稳定。
一枪一个，一个一枪，打死这只虫族，枪口立刻转移开去瞄准下一只虫族。
阿远悬浮在空中，不断给她提示：“左后方有一只！头顶！左前方！弹匣里只有两颗子弹了，找掩体换弹匣！”
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铿锵的枪声后，这群虫族被杀尽，姜启大口大口喘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倒了一地的虫族，又看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我杀了这么多虫族！”
阿远：“是，都是你杀的，你很厉害，你要相信自己！”
姜启：“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危险不是转身就跑，我、我靠自己的力量，保护了我自己！”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哗啦啦地往下流，这是喜悦的泪水，激动的泪水，无异于绝处逢生，她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终于确定了自己不是一个废物。
远航站在一旁看着她，也露出了笑容，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他看了太多她痛苦无助流血流泪的模样，太明白这一天来得有多不容易了。
他也终于理解了，阿远对于她的意义。
那是绝望中唯一照射下来的一束光，那是在她即将被泥潭吞没时，对她伸来的唯一一只手。
日后她看到再多光，握住再多手，都不可能比得过此时此刻的珍贵难得。
阿远也很欣慰：“你的枪法已经足够用了，接下来你可以练习其他武……”
姜启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悬在空中的碎片，重重亲了一口：“阿远，我真是，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阿远：！
远航：……
阿远：“你、你……”碎片的青光闪得有点急，他有些磕巴地转移话题，“枪声把一些玩家引来了，你去看看那些虫族尸体有没有爆出什么东西，然后快点离开这里。”
姜启一抹眼泪：“好的！”
她跑过去在尸体上一阵摸索，摸到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把乌黑的弯刀，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我接下去练刀？”
“可以，走吧。”
碎片在前面飘，姜启欢快地跟了上去。
远航将这一段影像完全收录，将那碎片的情绪波动也完全复刻下来，这些情绪波动背后的逻辑理出来，就能拼凑出碎片阿远真实的性格和思维。
当然，他觉得根本不需要分析逻辑。
这个碎片阿远其实就是另一个他，他很了解自己，刚才他磕巴时是什么想法什么心情，他完全感同身受。
他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跟了上去，心情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
……
在这个虫族巢穴副本里，姜启成长得很快。
她确实很有慧根，也很有韧性，她缺的就是一个成长的机会。
其实仔细想想，之前她虽然十分狼狈，但每次遇到危机都活了下来，如果不是足够顽强坚韧和聪慧，又怎么可能一次次绝处逢生？一般人早就崩溃放弃了。
碎片阿远的出现，给了她一个相对安全的学习环境，给了她点拨和指导，于是她就像一丛幼竹，抓住机会飞快成长了起来。
如无意外，她会隐藏在这批玩家里，暗中蓄力，默默强大，越走越稳。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姜启的第三个副本结束后，再次回到列车上，列车长狡蛇发现了她是假乘客。
也许是因为她成长得太快，在混杂的下等车厢中，气息比起周围的玩家过于优越，被狡蛇捕捉到了。
也许是因为那发动机碎片没有很好隐藏自己的气机，让狡蛇警惕了。
也有可能，狡蛇早就发现姜启是假玩家，之前只是懒得理会，现在见她身上有了意外发展，重视起来了。
总之，狡蛇如厉鬼一般从黑暗中走出来，揪住了姜启的衣领。
远航心中一沉，落在这个列车长手里，下场绝对不会好。
更不要说，一个已经变成彩蛋的发动机碎片意识复苏这件事，要是暴露出来，会引来更大的灾祸。
阿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他迅速控制了狡蛇，狡蛇眼神涣散了一瞬，直接将姜启扔出了车厢。
瞬息之间，狡蛇就清醒了过来，看着已经被扔出去的人，脸上闪过不解，他本来是打算好好问话的。
但他并没有深究，他也习惯了自己的喜怒异常，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
另一边，姜启摔出列车，周围的山壁其实只是轨道外一定范围内的幻影，有一定保护作用，幻影外面，就是无尽虚空。
眼看着她就要掉出幻影范围，被虚空中的能量撕碎，远航险些忘了这是在记忆中，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下一刻，阿远追了出来，他整个意识从碎片中逸出，化出人形，追上了姜启，将她抱住。
姜启大惊：“阿、阿远！”
阿远：“别怕，闭上眼睛，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说着，已经抬手盖住姜启的眼睛，下一刻，他们落入虚空之中，虚空中的能量流狂猛地撕扯着两人。
阿远笼罩住整个姜启，身上青光大作，下一刻，虚空之中就失去了两人的身影。
远航追上去的身形一顿，凝滞在空中，周围的场景一点点消散，这个记忆片段构成的空间在迅速坍塌。
这意味着，这段记忆到此为止了。
他快速把那刚才那一段记录下来，闭上眼感应了一番，下一刻，他的身形也消失，出现在一个新的记忆空间中。
白茫茫一片，一个又一个山丘，那白雪覆盖之下，是一堆一堆垃圾。
远航皱眉，这里是……
好多好多智慧列车的气息！
姜启曾经提到过的，旧时间线上的19号垃圾位面！智慧列车的埋骨之地！
嘭地一声，远处有什么东西重重落下，他连忙赶了过去。
摔下来的是姜启。
她重重摔在地上，摔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好在落地时，有一股力量给她垫了一下，不然真的要摔死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够使唤自己的身体，勉强爬起来，入眼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是，哪里？阿远呢？”
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到阿远，只有手上握着那发动机碎片，可这碎片此时一片暗淡，上面还布满裂纹。
“这是怎么回事？阿远？”她对着碎片呼喊，毫无反应，她刺破自己的手掌用血浸染碎片，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碎片好像就是一块完全普通的金属片，不再能发出青光，更不能再发出声音。
姜启茫然不知，慌乱无措，甚至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远航默默地看着她，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碎片上的意识本就虚弱，先是控制住狡蛇一瞬，再是带着姜启瞬移来到这个位面，耗尽了所有能量。
那个阿远，不在了。
姜启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手上的血把碎片染透了，更多的血液滴落在雪地里，被迅速冻结，许久之后，她也终于接受了阿远可能消失了的事实。
可是：“阿远把我带到这里，不会没有原因的。要么，这里是安全的，要么……”
她看着手里的碎片，喃喃道：“碎片，远古神奇列车、发动机碎片……”
她抬头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没被完全覆盖住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列车头。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过去，扒开积雪杂物，确定这确实是一个列车头。
一个被砸扁了的列车头，如同一颗凄怆的头颅，那框架上，隐约还可看出曾经的霸气威风。
姜启在车门位置，看到了“七星xx号”的字眼。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用力掰开变形的车门，爬进去，看到了一个破碎的发动机，她慌忙把手里的碎片和这个破碎的发动机做比对。
颜色不一样，但材质、厚薄、手感都很像。
她终于能够确定：“是的，确实是发动机碎片，阿远是发动机碎片，既然有一个碎片，就该有更多碎片，或许，就在这里！”
她站起来，看着茫茫的垃圾山垃圾坑，大声喊道：“阿远——”
声音传出去很远，又变成一重重的回音传荡回来，但一直没有等来回答。
姜启有些难过，但她很快抹掉脸上结成冰的泪痕，掰掉手臂上凝结的血痂，开始挖起来。
挖列车。
她要找到阿远！
累了就坐下来休息，饿了就从面板背包里拿东西吃。
可惜上个副本是虫族副本，那里面实在没有多少适合人吃的东西，她的背包里也就没有储存多少食物，她只能很俭省地计算着进食量，同时在垃圾堆里找一切能吃的东西。
她还根据阿远教的办法继续训练，让自己维持体魄和力量，她给自己做出各种挖掘工具、武器，给自己搭避风帐篷，给自己做生存包。
每挖出一个列车头，她就仔细比对发动机材质，发现不是阿远，她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但还是把发动机清理出来，排排摆好，在收拾出来的本子上做好发动机型号记录。
短短几天，本子上就记录了很多型号，叫什么名字的都有，唯独没有和“远”字相关的。
夜晚，一场风暴袭来，姜启窝在背风处的帐篷里，抱着膝盖，听着外面风呼呼地吹，看着眼前不断摇曳的火堆，眼神失焦，满脸疲惫，久久没动。
随着火焰一点点熄灭，困意袭来，她歪在一旁睡了过去。
远航出现在她身边，想碰一碰她的脸，手指却穿了过去。
他一拳捶在地上，引得整个空间都晃动起来。
“该死！”胸中涨满无名怒火，他蹭地站了起来，来到一个巨大的垃圾坑边，冷冷看着下面。
他能感应到，远航-001号的列车头就在下面，很深的地方。
他冷冷看着下面，如果目光能将这些垃圾都烧掉，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变成灰烬了。
“蠢货！废物！你到底想干什么！瞬移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随便就近送去一个位面也好！”
这里要什么没什么，只有无穷无尽的垃圾，条件如此恶劣，看着姜启只能从垃圾堆里翻找生活物资，他心痛得恨不得毁灭一切。
“哪怕控制住那个列车长长一点时间也好，让她直接取代了对方，也不用让她来这里吃苦！没用的东西！”
他也知道，就那么一块碎片里承载的意识，能做的太有限了，控制不住一个列车长，只能尽量不动声色地逃离。
瞬移的落点可能也只能选择这个垃圾位面。
但他控制不住愤怒。
愤怒于当时的自己的弱小，也愤怒于此时此刻自己的无能为力。
什么绝望中的光！他收回这句话，灾难还差不多！
要是姜启没有遇到阿远，以她的性格资质，迟早也能自己混出头，可现在呢，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垃圾位面，孤单无望地寻找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的，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这里的破列车！
真是，该死！
……
远航再愤怒也无济于事，他既不能阻止姜启继续挖掘，也不能带姜启去安全的地方。
他只是一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好在，在不断地挖掘中，她迅速成长起来，心性变得越发坚韧强大，通过不断地健体和训练，力量、战斗技巧也在节节攀升。
她将眼前的困境，当成了一场历练。
甚至还庆幸于，这里没有各种包含恶意、审视的目光，没有动不动冒出来的各种怪物，没有随时可能会发现她真实身份的可怕列车长。
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甚至学会了自娱自乐，把从垃圾堆里找出来的有趣有用的东西留下来，她给自己建了简单的屋子，里面摆满了各种有意思的东西。
她还翻到了各种机械维修手册，通过玩家面板上的同感翻译功能，无障碍认得这些字，她一步步自学，给自己做了代步车等工具。
甚至找到了种子，给自己种吃的。
如此一过就是两年多，两年后，她终于挖出了远航-001号列车头。
看着变形、斑驳的青色车门上的这几个字，她抚摸着那个“远”字，然后爬进车里，里面的发动机几乎整个被拆掉了，但到底留下了一些碎片。
她比对着碎片，反复确认，终于确定，这和阿远的碎片是一样的。
她连忙割破了手掌，血液滴在车内的发动机碎片上。
她挖到其他发动机时，也会这么做，但她的血液对那些发动机碎片都没有用。
她屏息等待着。
一秒钟，两秒钟，突然，碎片绽放出幽幽的青色光芒，整个变形的车头内空间都被照亮。
“远航-001号列车，启动中……”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姜启怔怔看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核心部件缺失，列车严重受损，启动失败，进入节能极简模式……”
姜启呢喃道：“阿远。”
车内声音一顿，问道：“你是谁？”
姜启哭得更凶了，像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失散的小伙伴，结果小伙伴还不认识自己，她简直委屈大发了，趴在发动机边上哇的一声：“我找了你好久！你怎么还把我忘了！”
外面，远航也是肩膀一松，长出一口气，虚虚靠在一堆废铁上，看着远方：“混蛋，记起来啊。”

第153章 前世回忆（感情线，不喜勿入）某种情……
这个在列车头里被唤醒的程序，最终还是没能记起什么。
本来也是，他是留在列车头里的休眠程序，而那个和姜启认识的阿远，是漂泊在外的碎片中的一抹意识，二者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信息共享的状态。
对于这个刚醒来的程序来说，姜启完全陌生，他根本不认识她，又何谈忘记和记起。
姜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散发着青光的发动机残骸，脑袋里都是懵的。所以，她找了两三年，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认识的那个阿远，那个陪伴了她两个副本，教了她很多东西的阿远，好像，可能，也许，真的就那么消失了。
支撑她两年的信念轰然崩塌，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
发动机残骸上的青光微微颤动，感应到了姜启身上的灰败情绪，那浓重的伤心令他有些不忍。
毕竟是另一个自己欠下的债，他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些许生硬的温和，安慰道：“也就是说，你在某个副本里，得到了我的碎片，那碎片上我的意识苏醒过来，我们成了好朋友。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虽然没有那段记忆，但我依然会是你的好朋友。”
姜启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低声道：“不是你。”
“什么？”
姜启抹掉脸上泪痕，声音又闷又堵：“那不是你！”
列车程序一顿，说道：“我本是一个完整的列车意识，因为发动机崩毁，碎片流落到不同的地方，每个碎片上都带着一抹意识，都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意识，那当然也是我。”
姜启抬起头，盯着这个就剩点渣的发动机残骸，抿唇辩驳道：“阿远就是阿远，别说得好像他只是你的一部分。”
列车程序并不恼，大概沉睡太久，太长时间没有人交流，他难得颇有交谈欲，耐心解释道：“我是发动机残骸，他只是一枚碎片，说他是我的一部分并无不妥。而且每一抹意识都有着一样的过去和经历，一样的思维和能力，面对同一件事情会做出一样的反应，虽然细微处会有些不同，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姜启就跟被踩到痛脚一样，跳了起来：“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来找阿远的，你不是他！”
列车程序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顿了顿才说：“好吧，我不是他，但他在最后关头，把你送到这里来，正是因为这里是他的核心所在，他知道你在这里会是安全的。
“换句话说，他把你托付给我了，我会代替他尽可能照顾你的。”
可姜启依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失魂落魄地站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可是我只想找到他，我只想找到阿远。”
……
姜启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中。
一方面，她知道她认识的阿远，和眼前这个列车程序确实有着一样的本质，但她实在没办法将他当成阿远。
但另一方面，如果不承认他是阿远，她就得接受，她认识的阿远彻底消失了的事实。
彻底消失，就等于是死亡。
所以，在两年多之后，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离别。
她永远失去了她的第一个伙伴、挚友、老师，并且对方还是在保护她时死去的。
生命戛然而止，甚至来不及道别。
姜启病倒了。
这两年多来，她哪怕再彷徨再艰难，都一直顽强地撑着，一直心存希望，但此时此刻，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击倒了她。
列车程序不是很能理解她的崩溃，对于他来说，分出去一抹意识，然后那抹意识遭遇到什么危险而消亡，这是非常寻常的事情。
可这个人，却在为那么一抹意识的消亡而悲痛。
居然有人为他悲伤到这种地步！
他惊奇，震惊，动容，冷寂一片的意识体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萌芽出来。
如果说，在此之前，姜启对于他来说，只是他自己带回来的陌生人，是将自己从沉睡中唤醒的有缘人，他对她有照顾的责任。
那么这一刻，他发自内心地不希望她有事。
他通过操控姜启的那些工具、车辆什么的，给她清理出大片平坦的空地，建了更温暖结实的房子、围起宽阔舒适的大院子。
他还从垃圾堆中翻找用得上的药剂，希望能减轻姜启的病痛，寻找颜色鲜艳的玩具摆件，希望她看了心情能好一点，还修好了播放音乐的仪器、功能丰富的游戏机、可以播放很多电影的投影仪什么的，都是给她打发时间的。
作为一个智慧列车的程序，哪怕发动机破碎而导致意识不全，哪怕整个列车就剩下一个变形残破的车头，但他能做的事情依然很多，他强大的意识足以控制一切低级设备。
他还唤醒了一些发动机较为完整的智慧列车，然后他就有了许多可以使唤的小弟。
这个垃圾位面就这么一点点热闹起来。
姜启病了很久，除了阿远消失的打击，还有自从春城副本以来，所有苦苦压抑着的负面情绪一起爆发的原因，她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病死过去。
但这个叫远航-001号的列车程序居然很会照顾人，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一个机器人医生。
这个机器人给她一通扫描，拟了好几套治疗方案，其中需要的药物和食物，能直接弄来的，列车程序也给弄来了，弄不到的，他甚至搞出了小型生产机器，进行化学物质合成。
反正就是挺夸张的，这满位面的垃圾，对他来说，好像是满位面的资源。
姜启身体上的病，就这么一点点被治好了。
养病期间，她一直在观察那个列车程序。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附着在发动机残骸上的核心程序，他的能力比阿远要强许多，能做的事情也多很多。
而且她确实得承认，这家伙和阿远真的很像，气息、感觉、反应，都很像。不过可能因为他一直在沉睡的缘故，他比起阿远，好像更为单纯耿直。
就像一个人的两面。
姜启心中酸酸的。
她问他：“对你来说，阿远的消失算什么？”
列车程序有些犹豫，但还是实话实说：“我是长生种，我存在了很长时间，在我全盛时期，我的意识可以分成无数份，每一份都有独立的思维。其中某一个意识的消散，就像断了一根头发那么稀松平常。”
对于长生种而言，时间没有太多意义，感情只是一种模拟出来的能量波动，某一份独立意识遇到什么人、经历什么事、何时苏醒何时沉睡何时消亡，都是很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当然，如果在全盛时期，我可以同步共享到每一份意识的记忆，但现在，我做不到……对不起。”
如果他能共享到“阿远”的记忆，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姜启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她不是长生种，没有那么粗壮强大的神经，无法淡然面对意识分裂、沉睡、消亡这样的命题。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寿命只有几十年的人血肉之躯。
可她也明白了，对一个长生种继续纠结这种事，好像过于矫情了。
对她是天崩地裂的事情，对于对方来说，只是刮过一阵微风。
她在这里上演生离死别，对方只会奇怪她为什么对他代谢掉的一个细胞反应这么大。
如果阿远还在，也会觉得她很夸张吧。
她压下眼中的悲伤，深吸一口气，抬头问眼前的青色光芒：“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全名叫远航-001号，你可以叫我远航，也可以继续叫我阿远，嗯，阿远2号，都行。”
姜启沉默片刻，笑了起来：“阿远，你好，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姜启。”
就这样吧，至少这样，阿远还在。
……
远航就这么看着姜启，看着她的憔悴，看着她的疲惫，看着她把失落强压下去，装出一副雨过天晴的样子来。
他更看到，某种情愫曾在她眼中欢快绽放，又猝不及防地枯萎，被她悄悄收藏起来，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他的心里又酸又痛。
原来这时候，她就第一次“失去”了阿远。
原来无论是接受阿远“死去”，还是接受另一个个体是阿远，都会令她这么痛苦。
他再一次痛恨起此时“自己”的无能和迟钝。
既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为什么不能长久地陪伴她？
既然对于长生种来说，这抹意识和那抹意识是完全一样的，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周全一些？
明明只需要换一个话术，就能让她高兴，明明只需要同步一下记忆，就能让她相信在发动机残骸上醒来的就是阿远。
远航重重一拳捶在一旁，只恨自己不能冲进去，把那个该死的蠢材一脚踹飞，取而代之。
……
姜启病愈后，开始考虑以后的路。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回家的。”她这样跟新阿远说，“也不知道蓝星怎么样了。
得到了“阿远”这个新名字的列车程序，呈现出一个青色的人形轮廓：“我从没听说过蓝星这个位面，你知道蓝星的坐标吗？”
姜启：“……不知道。离开蓝星之后，我又经历了三个副本，然后又来到了这里，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这里距离蓝星有多远。我的玩家面板里也没有相关信息。”
“那就要想办法入侵游戏网络内部，才能得到坐标，不过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我们要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姜启：“那，麻烦你了，你未来有什么计划，有没有什么我能够帮上你的？”
“暂时没什么计划，先收集碎片吧。”
“我会努力帮你寻找其他碎片的。”姜启迟疑了一下，摩挲着口袋里那布满裂纹的碎片，到底没有拿出来。
总之，姜启和新阿远制定下离开垃圾位面-寻找蓝星信息-返回蓝星的初步计划。
但他们卡在了第一步。
阿远作为一个废弃列车的发动机残骸，目前根本不具备突破位面壁垒的能力。
要么，接下来慢慢蓄力，想办法突破出去，要么，等待下一次位面打开，有人来倾倒垃圾的时机。
无论是哪条路，都需要耐心蛰伏。
阿远开始对自己的列车头各种修修补补，重现各种列车功能。
姜启则继续练习各种技能。
阿远有一个残破的数据库，知道的东西更多，他给她制定更详细高级的训练计划，给她讲列车求生游戏到底是什么，给她讲宇宙的格局。
“不过我在几千年前就陷入沉睡了，这几千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勉强从垃圾坑里挖出来的数据芯片中得知一些。我也不太清楚，现在的游戏和宇宙发展到什么地步了。”阿远很诚实地说。
姜启看他的目光带上了不解：“智慧列车既然那么好，那个游戏为什么要弃用你们？”
“一言两语说不清。”
姜启：“哦。”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远航蹲在一旁，看着天又一次被聊死了，冷笑一声，然后眼神有些复杂。
这固然有这个破残骸情商太低不会聊天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姜启对这个新阿远，并没有那么多的探知欲。
她变得很有分寸感，像对待一个并不很熟悉的普通朋友，不该问的不问，该客气的时候客气，受到对方帮助会想着要还回去。
可那两个月里和阿远相处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虽然危机四伏，但她快乐多了。
她像突然之间成熟了，不再对人轻言心事，也不再轻易欢笑，身上总是笼罩着一层无法驱散的孤寂感。
本不该这样的！
她不该这样内耗，自伤，封闭内心，她该永远开心的！
远航再次咬牙切齿，该死的蠢材一号！该死的蠢材二号！

第154章 前世回忆（感情线，不喜勿入）蓝星位……
姜启和阿远这一蛰伏就是五年多。
阿远将垃圾位面上所有能用得上的资源、能源都利用起来，不仅把列车头重新铸造出来，还造出了一大截列车身体。
并且重铸的身体相当坚固。
除了他，还有另外几十条列车复苏、重铸。
七星、开鸿、基诺、喜雨、奥兰多等等型号的列车。
这几年来，垃圾位面始终没有人来，阿远和姜启商量过后，决定不再等待，直接突破位面壁垒，冲出去。
姜启坐在阿远的列车头里，身上扣着安全带，透过窗户，看着一条条列车如腾蛇一般跃起，冲向天际，重重撞在位面通道出口上。
剧烈的冲击令天地震荡，姜启直接被震晕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位面，列车头里一片昏暗，外面是漆黑的虚空。
阿远：“醒了？我们出来了，不过出来的动静有点大，游戏察觉到了，派了人马通缉我们，接下去要低调点。你身上的玩家面板，我已经关掉了，以免被定位到。”
姜启解开安全带，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部位：“其他列车呢？”
“各自逃亡去了。”
姜启冷静道：“那就按计划，先收集碎片。”
根据他们分析，阿远的发动机是很厉害的材质打造而成，每一块碎片都称得上宝物。
发动机毁坏之后，碎片流落各地，有的被游戏回收，成为副本道具、彩蛋，有的可能被铸造成别的东西。
总之，这其中有一部分在游戏的控制之下，剩下的应该流落到了私人手里，或埋没在不知名的地方。
他们的目标是，在不惊动游戏的情况下，尽量收集到更多碎片。
不过，阿远原本是负责运输的列车，并不具备任何战斗能力，在被他的神主，也就是那个游戏弃用之后，他整个车都废了，现在虽然他给自己修复了起来，还给自己捏了一些攻击模块，但他本质上依然是战五渣。
所以，他们的分工是，阿远感应碎片的位置，姜启去获取。
他们先从那些散落在无人位面上的碎片入手，然后是落在某些妖魔手中的碎片，再是在某些庞大势力里的碎片。
每次获取碎片的过程，也正是姜启历练的过程。
前几年在垃圾位面上打下了良好基础，如今各种实战让姜启得到绝佳的实操机会。
阿远还能搜索到能量充沛的宝地或者宝物，让她去汲取能量、武装自身。
所以，她成长得很快。
短短半年，他们找回来不少碎片，发动机残骸拼出了大概模样了，阿远意识强大了许多，姜启实力也很拿得出手了。
她觉得，是时候回蓝星看看了。
她盯上了一个列车长，弄晕对方，让阿远入侵了对方的列车长面板，从而入侵游戏系统，寻找蓝星位面。
只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这么一个位面。
游戏系统内部网络不像互联网，什么信息一搜索就有，如果是列车长没有接触过的位面，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
但她购买了星图模拟器，也没有在上面找到蓝星。
“可能是模拟器版本还没有更新。”阿远安慰道，“我入侵上灵位面的管理部门吧，那里应该有最详细的资料。”
姜启拒绝：“不行，上灵位面是游戏核心所在，你别去，一个不好就是自投罗网。”
她耐着性子，退而求其次找列车长狡蛇，但很快得知他几年前就死了，是被人寻仇而死的。
她又试着从当初那三个副本所在的位面入手，以其为圆心，查找周围的位面。
结果那周围宇宙扭曲，所有位面的相对位置都变了。
线索又断了。
姜启第一次意识到，在上百万位面中，寻找一个没有名气的位面，是多么难的事情。
她居然完全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阿远此时却很凝重地说：“姜启，这周围残留着很驳杂激烈的神力，那是神明激战留下的痕迹。”
姜启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什么意思？”
阿远：“从神明之战入手查吧。”
这个提议是对的，因为他们很快就查到，几年前，在这一带有几个神明打架，撕裂了虚空，也撕碎了好几个位面，宇宙就是那时候扭曲的。
并且，那一年，因为这场神明之战，有上百个副本被毁，在副本里的玩家全军覆没。其中，有十几批玩家的埋骨之地，就叫做蓝星位面。
也就是说，蓝星位面应该是在那时候，被神力撕裂。
整个位面都消失了，当然哪里都找不到蓝星的线索。
姜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但种种证据表明，事实如此。
她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不说话，一个人呆了好多天。
等她再出来时，双眼猩红，声音嘶哑，她对阿远说：“我要报仇，我要神明死！我要游戏死！”
那场战斗中参与的神明，全部是游戏养的“正神”，祂们属于不同的派系，这场战斗背后有游戏高层内斗的影子。
但没有任何人，为这件事负责。
更没有任何人，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那她，就亲自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阿远：“好，我们一起。”
……
这世上，从此多了一个噬神者【启】。
姜启从半吊子的伪神、假神、恶神开始练手，即便有阿远的帮助，也是一次次死里求生。
但只要她能干掉对方，就能获得对方的一部分能力，同时也能收集到一些神格碎片。
无论什么属性的神格碎片，她都敢吸收，各种驳杂的神力在她身上交缠，她的实力一日千里，开始对游戏养的正神下手，把当初那内斗的游戏高层派系，屠杀了个七七八八。
她还特意做出喜欢抢夺宝物的样子，就是为了掩护她收集发动机碎片的行为。
玩家身上有碎片，抢。
游戏员工手里有碎片，趁人落单，抢。
游戏副本里有碎片气息出没，混进去，抢。
游戏部门里有碎片，直接把整个部门杀穿。
在她动作越来越多、造成的杀伤力越来越大之后，游戏终于正视起她这个敌人，开始派神明追杀她、设置各种陷阱针对她。
姜启则掀翻一个个游戏部门，破坏一条条轨道，关闭一个又一个副本，抢走游戏的一个个宝物、道具。
凡是游戏想要达成的，她非要横插一脚，凡是游戏想要对付的，她无条件支援帮助。
两边斗得有来有回。
噬神者【启】的名气越来越大，逐渐成为了一面对抗游戏的旗帜，无数同道中人举起这面旗帜、追随这面旗帜，明里暗里地加入对抗游戏的行动中去。
数十年后，阿远的碎片收集得七七八八，整个发动机终于还原到98%以上，姜启有些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以人类的寿命来算，她已经进入了暮年，虽然因为强大的实力而依旧保持着年轻的外表，但她的心已经很疲倦苍老了。
她和阿远认真谈了谈。
“你现在基本恢复了，剩下的发动机缺失部分，已经找不回来了，也就是说，你不再需要我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想，我们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此时的阿远，已经不像几十年前那样直剌剌的，和一个人类待在一起这么久，他也变得很像一个真正的人。
他能读懂姜启眼中深藏的倦意，和想要终结这一切的决心。
他问：“这个宇宙还广阔，还有很多风光你没有看过，你不想多看看吗？”
姜启：“我看得够多了，多得已经没有惊喜感了。从几年前开始，我的力量就停滞不前了，我知道，这就是我的上限了，而一年一年重复的小打小闹，在不断消磨我的斗志。我已经都快记不起我的家乡是什么样了，我心中的怒火，也没有那么炽热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可能再过几年，我会渐渐丧失复仇的决心，而那，将是我走下坡路的开始。我必须在我力量鼎盛时期，去做完我该做的事情。”
阿远：“可你没有战胜游戏的可能，你清楚的。”
姜启沉默片刻，看向宇宙深空：“我知道，我能感应到，天命不在我，游戏气数未尽。”
“那你不妨再等等，你现在已经拥有漫长的生命，总能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十年等不到，我们就等一百年，一百年等不到，就一千年！”
姜启却问：“阿远，做长生种是什么感受？”
阿远被问住了。
姜启：“我以前在戏剧里总能看到这样一个观点，说永生是一种诅咒，看着自己熟悉亲近的人一个个死去，而自己永远活着，是世上最可怕的折磨。
“但我后来明白了，能说出这种话的，还是站在人类的角度，真正能够永生的人，早已脱去了人性中的脆弱，成了另一个物种，怎么可能还会被时间所困，被生离死别所扰？
“我现在经历的时间还很短，但我能感觉到，漫长的岁月在磨灭我身上人性的一面，让我的喜怒哀乐都不那么鲜明，让我渐渐变得不像我。我想，再过几十年，我就能真正蜕变成一个能淡看一切的长生种。
“可那样的未来，并不吸引我。我宁愿以蓝星人姜启的身份，轰轰烈烈地战斗一场然后死去，也不愿意以一种陌生淡然的姿态，等待千年后覆灭游戏。”
……
姜启看得很明白，再活下去，她会变得不像她。她不想活成一个无喜无悲的伪人。
况且，她也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蓝星已经没了，她一无所有，在这宇宙中，她是一片没有归处的浮萍，活着的唯一目标唯一乐趣，就是干翻这个毁了她一生的游戏。
她只想在自己还是自己，在自己战斗力还在巅峰，在复仇的情绪依然高昂的当下，狠狠搏一把，纵死不惜。
她做了一番准备，去了游戏核心上灵位面，和游戏爆发了第一次直接的正面冲撞。
这场碰撞中，上灵位面整个被毁，游戏大大受创，化成一道白光，远遁而去。
但姜启也没有讨到什么好。
重伤濒死的她本该和上灵位面一起灭亡。
但她万万想不到，阿远会突然出现，将她笼罩起来。
整个远航-001号车身团成一团，形成里三圈外三圈的防御墙，还张开了一层又一层保护屏障，生生扛下了能绞碎一切的力量。
花了几十年才修复好的列车，再一次废了个彻底。
不久前才还原得七七八八的发动机，一寸寸化为齑粉湮灭。
姜启被牢牢压在列车头的座位上，不能动弹，看着一片齑粉中，阿远的身形显现出来。
姜启又急又气：“你干什么！不是让你别管！”
阿远对她歉意地说：“遇到你，我才开始学习做人，很多事情，我最近才搞明白。所以我想，可能是我之前做得很差劲，让你对长生种产生了这么大的误解，以至于对未来都失去了希望。
“其实长生种也可以有很充沛的情感，也会被时间被情绪困住，高兴了会笑，难过了会哭，想起仇恨哪怕过了千百年也会咬牙切齿，面对亲爱的人的离去，也会痛苦难当。
“所以，很抱歉，违背了你的意愿，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阿远那双眼睛柔和地看着她：“活下去好吗，姜启。”
姜启喉头堵住，死死瞪着那快碎完的发动机：“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阻止我！”
“这是你想做的事情，你不真正做一场，不会开心的。你不是说过吗，有句话叫破而后立。”
“立你个头立！快放开我，你快碎完了！我们一起分担伤害！”
阿远笑了起来：“我就当你答应了，你别担心，我是与游戏共生的第一辆列车，不会轻易消亡的……”
话音落下，在姜启惊骇的目光中，发动机碎了个干净，人影也彻底消散。
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整个列车寸寸粉碎，列车头被压扁，同时一股弹射力爆发出来，带着破破烂烂的车头，和车头里的姜启，弹出了位面毁灭后形成的漩涡。

第155章 前世回忆（感情线，不喜勿入）和宇宙……
距离那场轰动全宇宙的上灵位面之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那场战斗，直接导致上灵位面整个消失，作为游戏核心，上面的游戏部门和游戏高层们也原地蒸发。
游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损失，无数位面上的游戏副本停摆，无数游戏列车停运，绝大多数游戏面板瘫痪。
总之，游戏几乎全面瘫痪了。
有能力有野心的人纷纷冒头，抢夺地盘、瓜分资源。
有斗争就有杀戮和死亡。
几乎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某个位面上，一个神明被打得奄奄一息。
“我的所有法宝都在这了，这个位面的所有天材地宝也都在这里了，真的没有多的了！”
姜启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把如同小山一般的宝物收起来，上下看了看这个神明。
这个神明浑身一抖，害怕地抱紧自己：“我这一身神力都被你抽走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我是经千万年修成的真神，于这个位面有莫大功德，你杀了我要承担因果，对你要救的对象有利无害的！”
姜启这才收起把这家伙炼化的打算，身形一闪就离开了。
这个神明顿时瘫软在地。
“噬神者真是名不虚传，也不知道杀了多少神明练就的手段，简直就是神明克星！”
不过这个噬神者从前只追杀那个游戏旗下的神明，那叫一个目标明确，如今却是荤素不忌了，连祂这样与世无争的自由神明都下手了，只为收集一切天材地宝，也不知道是为了救谁。
……
姜启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位面，落地后，身形一垮，体内杂乱的神力乱窜，身上一阵光影浮动，显然她并不如表现出来的强大自若。
她无声地吐了口气，将空间里那堆宝物拿出来，然后又将宛如一坨废铁的列车头也从空间中取出来。
她看着这个列车头，比之前在垃圾星刚挖出来时，还要破烂变形，这些年的各种修复，终于是再次毁于一旦了。
她在那堆宝物中各种翻捡，挑出适合的，开始用铸造之神的神力炼化，再铸造成一个个零件，用来修补这个列车头。
忽然，天际有列车到来，落地变成了一个熟人。
姜启停下手上的动作，急切地朝对方走了两步：“怎么样？”
这个熟人正是七星号列车的人形态，他道：“经我们反复感应寻找，游戏在频繁换位置，现在它应该在一个叫神州的修仙位面，你真的要去吗？”
姜启看向那破烂的列车头：“阿远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这个宇宙中，已经没有他的其他碎片，他唯一仅剩的一抹意识，就在游戏手中，那也是他的源意识备份，我必须尽快将其带出来。”
什么与游戏共存的第一辆列车，那都是阿远骗她的，要是游戏将那抹源意识备份毁掉，阿远就真的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无力回天了。
“可是你伤得很重，还是等伤势恢复些再找过去……”
姜启摇头：“我在恢复，游戏也在恢复，而且它恢复的速度一定比我快得多，这事宜早不宜迟，把坐标告诉我。”
七星还是犹豫。
姜启看着他道：“既然阿远让你们跟着我，那就听我的。”
七星到底还是把游戏的坐标告诉姜启了。
姜启又去找了几个神明，将祂们的神力吸干，粗暴地储存在体内，然后跑去找游戏。
失去了上灵位面的游戏接连寄生了许多个位面，每寄生一个就吸收该位面的所有生机来恢复自己。
有的位面甚至坚持不了一天就被彻底吸干，变成了一个死寂位面。
不过这次它寄生的是一个非常高级强大的修仙位面，这位面上的生机非常繁盛，因此它吸了两天都没吸完。
姜启过去的时候，整个位面已经透出浓重的死气，但在这层死气之上，姜启还隐隐感觉到奇怪的东西，像是一种浩瀚磅礴的规则力量。
她看向修仙位面的苍穹，仿佛感应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审视感，这种审视感是针对她的，但更多还是针对游戏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股审视感，来自于这个宇宙的宇宙意识。
姜启找到了游戏，再次与它战斗，这次，她把阿远的源意识备份从游戏深处数据库里夺了过来。
但作为战场的修仙位面，如同上灵位面一样被毁掉了，位面上的所有生灵全数灭亡。
又添了一身伤的姜启离开修仙位面时，再次朝天上看了眼，那种审视感更重了，如跗骨之钉一般钉在她的背上。
接下来，姜启抓紧时间修复列车头，并且用无数坚固器材，重新打造了一个发动机出来，在发动机竣工的那一天，她将夺来的源意识赋予在这个新发动机上。
一阵微弱的青光闪过，接着，姜启听到一个语气语调熟悉，但有些生涩，甚至有几分稚嫩的声音在列车头里响起：“远航-001号列车程序启动……周边环境检测中，程序自检中，列车安全性检查中……啊，我的车头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那么多车厢呢！”
听着这个陡然高昂的尖叫声，姜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阿远并不是一诞生就是一个刻板僵硬的程序，他最初原来是这么活泼的吗？
听到笑声，检测到身边有人，这个程序立刻停止尖叫，严肃沉稳地问：“……谁在笑？你是谁？”
姜启收起笑容，看着眼前从发动机上散发出来的青色毫光，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伤感，这是他第三次问她“你是谁”了。
一号阿远把她拉出泥潭，教了她两个月本领，亦师亦友，和煦可靠，让她忍不住生出依赖感，甚至心动，但他却猝不及防地消失，她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一声再见。
二号阿远陪伴了她几十年，给予了她巨大的帮助，让她真正强大起来。但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离开垃圾星后，她基本都在到处奔波，尽量避免与他相处。
直到他也离去，姜启才发现心中有许多后悔和遗憾。
而眼前这个源意识，是列车诞生之初，留在游戏数据库中的程序备份，一直沉寂至今。对于这个源意识来说，他刚刚诞生，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如一张白纸般年轻而稚嫩。
姜启希望他能真正开心无忧，他无须经历被游戏团团使唤而后又被抛弃，不必被粉身碎骨四处漂泊，更不必被深埋千年，也不用背负她身上的沉重与愁苦。
他应该成为这世上最无拘无束，最自由自在的小列车。
她戳了戳这青光：“我是这世上第一大魔头，刚刚把你的神主给打败了，它把你赔给我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列车了。”
“啊？”
“不过，你这车头也太破烂了，所以，我还得先给你把身体修好。”
“啊？”
“别啊了，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新身体，我觉得青色太单调了，给你整个五颜六色的怎么样，小阿远？”
“小、小、小阿远？！我有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远航-001号，但这只是你的大名，你跟了我，我给你起个小名，更显得亲近啊。”
反正，姜启就这么单方面做好了决定，继续给小阿远修复车头，觉得材料不够了，或者太低级了，就继续出去从各个神明身上薅羊毛。
小阿远很有意思，他搞清楚游戏是真的落败且下落不明之后，竟然真的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成为战利品被姜启俘获的事实，他也确实很智能，很快就摸索出了跟姜启和谐友好相处的方式。
起先姜启把车头收在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带着走，后来车头修得差不多，轮子也安上了，她就把他放出来，让他沿着轨道自己前进，尝试各种高速、极高速、超光速运行。
可惜，游戏列车轨道被破坏了很多，常常走着走着前面就没路了。
于是姜启找上了一个叫羽神的神明，把对方的翅膀撕下来，给小阿远的列车头安上，从此他重新具备了飞行能力。
姜启隐隐知道时间不多了，尽可能快地给他把车头完全修好，又继续给他打造车身。
小阿远作为一个初生的智慧程序，对这个宇宙了解得非常少。
她就带它去正常和平的位面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去战火纷飞的位面看那些人为了利益你死我活的嘴脸，去即将衰亡的位面聆听生灵最后的悲歌，去被灾害笼罩的位面体会自然力量的磅礴与无情。
她用最后的时光，陪伴这个列车程序迅速成长。
她对他长成什么样没有什么执念，冷冰冰没有人味也好，温柔和煦阳光开朗也罢，她只想让他尽快尽多地看到这个宇宙的更多面，拥有保护自己、对抗危机的力量，以及，选择过怎样的生活的能力。
她和小阿远在满宇宙溜达的时候，游戏依然在继续掠夺各个位面的生机，宇宙中死去的位面越来越多。
宇宙意识终于坐不住了。
有一天，姜启感受到一股召唤，她于梦中来到一片虚无之中，她听到一个朦胧而浩瀚的声音告诉她，去消灭游戏。
即便在梦中，姜启也非常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淡淡道：“游戏根本杀不死，我耗尽力量搭上性命，也只能重创它，根本不可能杀得死它，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那个声音说，游戏已经毁掉了很多位面，并且还会毁掉更多，越早阻止它，成功率越高，损害更小。
姜启语调依然没有起伏：“你也说了，只是成功率高，又不是能百分百成功，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个成功率，早早去送死？至于说位面被毁，蓝星位面已经没了，其他位面毁不毁、损害大不大，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声音继续说，游戏已经被你逼得发狂，在恢复力量之后，就会回去它原来的世界，搬到救兵再回来复仇，你的好日子又能过多久。
姜启的脸色微变。
她很清楚，自己和游戏已经是不死不休，最终一战迟早会到来。
正常情况下，她确实杀不了游戏，但在游戏不断掠夺位面生机后，这方宇宙越发容不下游戏了，她等的那个天命可能要来了。
若是天命在她，她或许真的有可能彻底终结游戏。
但她的下场也不会好，很有可能就是同归于尽。
所以她要更多筹码。
她会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但也会提高活下来的可能，毕竟，她这条命是阿远救下来的，她已经不再是为自己而活。
她跟宇宙意识拿乔，就是要祂给自己更多帮助，但如果这个宇宙之上还有另一个更强大的世界，紧迫性就大大翻倍了。
她问：“那个更强大的世界，到底是什么？”
宇宙意识不知道是自己也不清楚，还是不能说得太明白，反正，姜启看到了一个农夫与农田的故事。
游戏只是从那个世界里出来的一个抢占土地、壮大农庄的农夫，那个世界里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农夫，随便来几个，对这个宇宙就是灭顶之灾。
姜启感到一阵无力。
所以，被抹去存在的蓝星，只是一块不起眼的农田，自己挣扎浮沉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农田里一只上窜下跳的虫子吗？
无力过后，是更深重的愤怒，更狂猛的杀意。
但她面上依然一片冷静。
她看着虚空：“你比我更着急吧。既然是游戏开辟、壮大了这个宇宙，你就是因它而诞生，现在却想反过来与它作对，它还有可能留你吗？”
宇宙意识：【正是因此，吾无法对它做什么，就像你的列车那样，对上游戏，下场会格外惨烈。】
姜启眼神冷了下去：“游戏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造孽，你从未阻止过它，现在它要毁掉这个宇宙，你才慢吞吞地现身了，而你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催促我动手，那你到底有什么用？”
宇宙意识：【吾以因果为导向，一直在削弱它。如果不是你太激进，再过千年，它会逐渐走向末路。】
“我的家乡都被搞没了，你怪我激进？你怎么不怪你没有约束那些所谓的神明！不怪你没有保护好那一个个位面？”
姜启反唇相讥，“哦，我懂了，你为了能够用因果之力去削弱它，所以纵容它和它手底下那堆畜生到处作恶。你既然掌握着这方宇宙的规则，难道只有这点本事？窝囊成你这样真是可笑！”
宇宙意识似乎也有点被她气到了：【狂妄，吾不是非找你不可。】
“那更好了，你去找别人吧。反正游戏就是搬百个千个救兵来，我最多也只能被它杀一次，而你，却要带着整个宇宙去死，怎么看也是你损失更大。”
宇宙意识：【那个列车的生死，你也不在乎？】
姜启：“阿远已经为我死过两次了，他难道会怕死吗？况且，这一次，我陪他一起，也算是个好结局了。”
对话陷入了僵局。
宇宙意识发现无法说服姜启去拼命，但姜启已经是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终结游戏的人了。
祂只能退一步【若你了结了游戏，吾可以让蓝星位面重现。】
姜启眉头微动，这家伙果然手段很多。
她凉薄地说：“那会儿我都死了吧，我还管什么蓝星位面在不在？”
宇宙意识【……吾可以让蓝星回到你还存在的时候，到时候，会有另外一个你存活。】
姜启：“时间回溯？”
她强大之后，也用过时间回溯，但蓝星已经彻底消失，她再怎么回溯，也没法把整个位面重新弄出来。
宇宙意识【算是。】
“单是蓝星上时间回溯，还是整个宇宙一起回溯？”
宇宙意识【你可知让一整个宇宙一起回溯，需要多大能量？况且全宇宙回溯后，游戏也会重来。】
姜启明白了，不是做不到，而是这么做不划算。
姜启看着虚空，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从宇宙意识的话语中可以得知，她与游戏这最后一战，几乎是九死无生，那么之后就会有两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她和游戏同归于尽，宇宙恢复安宁，一个没有游戏压制的新世界诞生。阿远已经能独当一面，在这个新世界里，再没有什么能困住他伤害他。
若是宇宙意识能信守承诺，让蓝星位面回来，那就更好了。
没有游戏的阴影，没有随时降临灾难的威胁，蓝星上的人能够过上正常生活，甚至蓝星上还能有另一个自己，她什么都不知道，会平静地过完普通人的一生。
如果能达到这个结果，对姜启也算是一个慰藉了。
而第二个结果是，她赔上命依然没有终结游戏，但游戏也会再度受创，宇宙意识会继续搞它，反正情况会比现在好。
相比起来，如果强求全宇宙时间回溯，确实风险太大了。
而如果她不出手……她无法眼睁睁看着那个该死的游戏返回它的老家找爹妈。
它必须死在这里！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中一片平静：“无论我是否成功终结游戏，我都要蓝星位面恢复原样，我要蓝星上的时间，回到游戏降临之前，所有因游戏而死的人，都安然无恙地复生。”
【……好。】
“我要远航-001号列车，彻底永久摆脱游戏的控制，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分裂他的意识，消除他的记忆。”
【好。】
“我要你起誓，若你做不到，你也会受到因果之力反噬，被新的宇宙意识取代。”
宇宙意识咬牙切齿般【好。】

第156章 前世回忆（感情线，不喜勿入）重生的……
在宇宙意识的协助下，姜启用半年时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她也用这半年时间和小阿远完成了单方面的道别。
如今已经变得很成熟的阿远不解问她：“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阿远，什么时候能把那个小字去掉？”
姜启笑笑：“但你比起我来就是小啊。”
阿远不服气，又无可奈何，浅青色毫光笼罩的一个人，蹲在他的车边，给自己的车身刷超亮的金属午夜紫车漆，一边碎碎念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比一号、二号阿远要活泼开朗很多，话也多很多，姜启有种亲自把一个小屁孩带大的成就感。
她也靠在车边，双手插着口袋，看着前方忽然说：“小阿远，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但她却没有和你认识的记忆，你觉得她和我是同一个人吗？”
阿远停下刷漆的动作，立刻走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姜启有些无奈，这小孩要不要这么敏锐，她说：“我就是问问。”
阿远抿了抿嘴角：“我知道，你又想起之前的阿远了。我问过七星他们了，我知道你们的事。”
“哦，什么事？”
阿远低头搅拌着桶里的漆，看着这浓郁深邃的金属色泽：“你喜欢他，但他不在了，所以你把我这个源意识备份找了出来，把我养大，给我最好的一切，你把我当替身吗？”
姜启：“……”
这家伙心思细腻敏锐不说，说话还特别直接。
她道：“我没有喜欢他。”
她喜欢的是一号，可真说起来，那份情愫刚萌芽就凋零了，或者说，凋零之后，她才意识到萌芽过。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捋不清自己是什么感情了。
她总是在追忆过去，但过去偏偏是最抓不住的。
她也想过走出来，但那密密麻麻的遗憾和意难平，却时刻噬咬她的心。
她朝空气抓了一把，怔怔地看着空空的手心。
一张脸凑到她面前来：“不喜欢他更好，那你喜欢我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我还能长长久久陪着你。”
姜启无语地把这张脸推开，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把孩子带歪的能力，不然为什么这个三号特别与众不同？
不说和一号二号一点都不一样，她从前在收集碎片的时候，也和某些碎片上的阿远意识打过交道，没有哪个是这家伙这样的。
她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一个她曾经也想问二号，但始终没有问的问题。
她问：“你觉得，你和他，是同一个人吗？”
眼前的人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非常干脆地说：“当然不是！我们除了有同样的出身，同样的程序构成，同样的起始点，经历、记忆、想法、性格，都是不一样的，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一边说，他一边偷偷打量姜启的表情，只要姜启表现出不悦的一面，他立马可以改口。
姜启的表情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甚至还点了点头：“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不远的未来会有另一个姜启出现这种话，就不必说了。
一个没有经历过游戏压迫，没有经历过这么多年隐忍、逃亡、抗争、战斗，没有和他相伴过多年的姜启，又怎么会是他认识的姜启呢。
姜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看着阿远笑道：“我最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时不得空了，所以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阿远忙说：“什么重要的事，有危险吗？”
姜启看着他。
他身形一正：“要我做什么，你说。”
姜启这才说：“我要你……”她朝阿远走近，抬手在他面前拂过，“忘了我。”
阿远的目光变得迷离，迷离之中带着一抹不敢置信和疯狂的抗拒和恳求：“不……”
姜启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睡吧。”
下一刻，阿远便无法控制地晕了过去。
姜启将他接住，把他如同一道烟雾一般送进了发动机里。
她拍了拍发动机，那些会反复纠缠的纠结、痛苦、怀疑、遗憾，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她轻声说：“等你再次醒来，就会看到一个新世界了。一切都是崭新的，你也会有一个全新的未来。”
她退出来，关上车门，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接着，她又去找了七星那批智慧列车，她的存在，她的过去，也只有这些一起从垃圾位面出来的列车们知道一点了。
于是，她将这些列车关于自己的记忆也消除了。
这世上，只剩下一个噬神者【启】为人所知。
好在，不久后，就会有一个姜启迎来新生。
姜启心情很好。
她这一生陷入过极致的黑暗与绝望，也迎来过珍贵的救赎与希望，她失去了家园，也把仇人逼得如同丧家之犬，她曾疲惫地只想死去，也曾想过为了某个人努力活下去。
到今天，这一切终究要彻底结束了。
她平静坦然地对宇宙意识说：“我准备好了，游戏在哪里？”
宇宙意识指了个地方。
姜启点头要走，又停下：“哦，之前我要你保证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消除阿远的记忆，这一点应该还没生效吧，我刚才把他关于我的记忆消除了。”
宇宙意识：……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这些事。
祂说【还没生效。你的消除术会起效。】
姜启点头：“那就好。”
……
远航跟在姜启身后，看着她去找游戏，看着她找到了游戏，看着她与游戏大战，看着她与游戏同归于尽。
她这一生就此落幕，远航心中也如同被挖空了一块，又钝又痛。
她这些年，真的太不容易了，快乐的时光那么少，痛苦的事情却那么多。
有无数次，他多想上前抱抱她，可终是无能为力。
好在，她还有来生。
好在重生之后，她成功取代了游戏。
不过，远航心中也有疑惑，姜启和宇宙意识的约定是只回溯蓝星位面的时间，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全宇宙时间回溯，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这里是姜启的记忆，姜启一死，记忆也将结束，接下来时间线就该回到姜启重生之后了。
他站在原地等着周围场景变化，然而片刻之后，场景并没有改变，他反而看到宇宙意识开始履行和姜启的两条约定。
规则之力越过漫漫距离，落到某个位面，外表花里胡哨的远航-001号列车上。
【从此刻起，远航-001号列车将彻底永久摆脱游戏的控制，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分裂他的意识，消除他的记忆。】
力量落下，规则生成，不可逆转，无法磨灭。
发动机开始震动，似乎里面有一个意识在疯狂挣扎。
终于，这座发动机在沉闷的轰鸣之后，第三次炸开了。
接着，一道青色身影冲天而起，冲向虚空。
正在做法的宇宙意识大惊，这抹气息如此强大！
游戏和姜启都死了，还有谁能拥有这种级别的力量！
下一刻，那抹身影冲向了祂。
宇宙意识并不害怕，它无形无际，无处不在又不可捉摸，这宇宙中没有什么可以伤害祂……
“啊！”一股力量狠狠揪住了祂，将祂从虚空深处拽了出来，如同薅起一把野草一般。
“你、你你——”
青色的影子逐渐凝聚起来，显出清晰的人形，正是阿远的模样。
只是，此刻这抹青色身上，附着着腾腾黑烟，仿佛整个燃烧起来了一般。
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远航也是大惊。
这是阿远！那个小阿远？
不，不对！他看着对方的情状、眼神，这不是小阿远，或者说，不只是小阿远！
几个阿远的记忆，此时合并了！
阿远浑身颤抖，眼中各种情绪混杂纠缠，识海中各种记忆也是如海潮一般翻涌着，除此之外，还有一抹强悍的外力入侵进来……
他重重闭上眼，接着猛然睁开，凶狠地盯着面前的宇宙意识：“现在，立刻，全宇宙时间线回溯！”
宇宙意识斥道：“好不容易终结了那个游戏，回溯后游戏依然存在……”
阿远：“你确定，那游戏已经被终结了？”
宇宙意识：！
阿远把祂掐得更紧：“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逼她去送死！”
他说着，眼底浮现痛苦懊悔之色：“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也该死！”
他越说，眼底越多的黑气弥漫出来。
宇宙意识终于明白了什么，整个意识震颤起来：“你、你是……”
远航忍不住上前一些，仔细观察阿远。
阿远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看过来，隔着错乱的时空，仿佛和远航的视线对上了。
他浑身一震：“原来、原来是这样……”
远航也是满心惊骇。
这里是姜启的记忆，这记忆源自姜启的前生，而她的前生和后来被改变掉的时间线一样，都属于一段已经不存在的时间序列。
换句话说，这段记忆中的阿远，本质上是不存在的，是虚无。
可他却能察觉到旁观这段记忆的自己！
一个虚无的存在，却拥有了既定轨迹之外的思考能力和难以解释的超强实力！
远航：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
阿远收回目光，对宇宙意识解释，又像是特意解释给远航听：“游戏在抵达这片宇宙之后，就着手制造智慧列车，我是他制造的第一辆列车，也是他花了最多心思和时间的，所以，我曾经被称为第一列车。但你知道，这背后还有另一个缘由吗？”
宇宙意识下意识紧张起来：“什、什么缘由？”
阿远道：“我也是才知道的，它在我身上留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后门，一旦它遭受了灭顶之灾，即将消亡之际，可以经由我的身体，卷土重来！”
宇宙意识：！
远航：！
阿远眼里身上的黑气越发浓重，他遏制着游戏力量，喝道：“它即将在我体内活过来！一旦它成功了，再无人可挡！唯一的办法就是全宇宙回溯！快！”
宇宙意识还有些犹豫，但看着阿远骇人的状态，以及他身上释放出来的属于游戏的气息，到底还是狠心回溯。
回溯只是损失能量，只是与再游戏斗一场，如果不回溯，游戏再次冒头，短时间内祂去哪里找第二个姜启与之抗衡！
阿远身上的黑气越发汹涌：“回溯到游戏降临蓝星之前！”
回到一切还来得及改变的时候，她会高兴的。
同一时刻，另一道尖锐声音在阿远体内响起：“远航，你该死！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一切嘛！你以为你们还有机会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吗！”
“再来一次，我只会更早弄死你们！”
“我才是这个宇宙的主宰者！”
阿远捂住自己快要炸开的头，冷声道：“重来一次，你只会败得更快！”
游戏的力量在抢夺他的身体，但换一个角度来说，这力量也等于是降临在他身上。
既然在他身上，他就能利用。
刚开始，他利用游戏的力量融合了一号、二号阿远的记忆。
然后，利用这能量准确抓住了宇宙意识。
方才，他又用这力量感应到了在记忆之外旁观的未来的自己。
而现在，他要利用这种力量，为姜启做点什么。
保留一部分她的记忆，让她知道游戏降临的事情，好早做准备。
但她经历那些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未来之路必定坎坷难行，那就让他去帮她吧。
远航看到阿远在和游戏的力量角力。
看到宇宙意识催动整个宇宙开始逆行。
时间线的指针被往回拨动。
周围场景开始倒退。
全宇宙回溯启动！
时间飞速倒退，眨眼之间，百年时光悄然退尽，消失的蓝星位面重新出现，死去的人们活过来，降临的副本消失，时间就这么退到了5月7日。
游戏降临的前三天。
一场车祸，姜启被撞倒，再醒来时，她躺在病房床上，目光颤动。
她想起了前世那苦苦挣扎的春城极寒，想起了那昏天暗地的三个副本，却独独忘记了副本中遇到的阿远。
她对前来问话的两个交警说三天后会有一场灾难降临春城。
她说要见领导。
她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破损67%的玩家面板，她强行打开面板，拿出前世在虫族巢穴副本里获得的乌黑弯刀，以佐证自己的话。
她昏死了过去，再醒来时，玩家面板变成了列车长面板。
她此刻并不知道，这个列车长面板，是阿远耗尽力量扭转的，他也就此栖息在了这个面板里。
远航看着目光落在列车长面板上，眼里透着惊疑、激动、欣喜的姜启。
她这拼搏奋斗的一生，由此展开。
下一刻，周围场景散去，这记忆之城开始崩塌。
远航一惊，向前走了一步，紧接着就明白了。
是姜启醒来了，结束了这场回忆。
果然，记忆之城崩塌之后，周围重新显出中州位面的城市场景，而姜启就站在前方的空地上，扶着一棵树，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让自己保持站立。

第157章 远航和阿远（感情线，不喜勿入）远航……
远航站在那里，没有立刻上前，他知道这百年记忆对姜启冲击很大，她应该不想让人看到她失态的样子。
然而，没过多久，姜启自己先站直身，转身朝他看了过来。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态之情，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看着他的目光十分锐利。
远航怔了下，走上前，伸出手，掌心上浮起三个光球：“这是我从你的记忆里，提取出来的……关于三个阿远的所有信息，包括他们的性格、情感、思维……”
姜启看着这三个光球瞳孔颤了下。
“他们三者之间略有些不同，但我看最后，三者的记忆应该是合体了，合体之后的阿远，应该就是你重生之后身边的那位？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重生之后的阿远，应该不是简单的合体。”姜启声音有些嘶哑，他估计也缺失了一些记忆，并且受到了某种限制，很多事情都不能说。
姜启摇了摇头，“这个先不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将远航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然后让他转个身，又仔细看了一遍，再围绕他转了两圈。
远航简直觉得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扫描了百十遍，有些头皮发麻。
“你……”
“你身上那个后门，到底怎么回事？白光人彻底落败后，能借着你的身体卷土重来，所以，你其实算是它死而复生的一个载体，第二条命？”
远航一顿，看向她：“你是为了这个，才提前从记忆中苏醒？”
姜启沉着脸，表情十分严肃：“这是关乎所有人生死的大事，如今的宇宙，已经没有时间回溯的可能了，必须一把把白光人按死，否则我们都得死。”
况且，前世记忆中，阿远在和白光人极限拉扯时，还特意把这个后门的存在暴露出来，不就是为了提醒时间回溯后的她？
她既然接收到了这样重要的信息，怎么还能消沉下去？怎么能让阿远的苦心落空？
之前她以为最恨的仇敌白光人已经翻不了身，剩下的危机来自于那个神之界，所以没有那么紧迫，但现在知道了白光人还能借着远航东山再起，她一下子就应激了。
生死面前，而且是无数人的生死面前，什么个人感情，什么心结，都得靠边站！
况且，这事直接与远航的安危挂钩……
远航看着姜启眼里重新燃起冰冷的战意，心头莫名有点哽住。
阿远对她来说太重要，他固然会心情复杂，但她能及时刹车，把阿远的事暂且先放在一旁去专心对付白光人，他也不见得多高兴。
不过，她能这样振作起来，也是好事。
他看着她低眸沉思的样子，忍不住朝她伸出手。
姜启思索道：“从今天起，你就和我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过，后门会不会在你的列车发动机里？把你的车召过来吧，我得时刻……”
她说着抬头，远航的手快要触碰到她脸上。
她愣住，远航也愣住，目光有些恍惚：“我……不对，我好像有点不对。”
一边说，他的眼底一边泄露出汩汩黑气，他的指尖也冒出一缕缕烟雾般的黑气来。
他猛地清醒过来，急急往后退去，抓住自己的手腕，喝道：“是游戏！姜启，它已经在我身上了！”
他身上青光大作，想要驱逐这黑气，但黑气冒得更汹涌了。
姜启脸色骤然阴沉，一道神光从她指尖打出，将远航整个人缚住：“你别动！别慌！别怕！我来想办法！”
她猝然上前，一手压住远航的头顶，他体内确实潜藏着另一道意识，而且那意识越来越强大，在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占据远航的识海。
黑气从远航的头顶、七窍、身躯不断冒出来，眨眼间，他整个人都被黑气笼罩。
姜启尝试了各种办法压制，都压不住。
“该死！”
冻结之神神力！
一道冰晶一般的神力从她掌心喷涌而出，远航整个人也被冻结起来，宛如冰雕一般，而他体内体外的黑气也被冻住了。
于是，这座冰雕就变成了冒着青色、黑色光芒的冰雕。
姜启不断打出各种神力，在远航周围筑起一道又一道封锁。
接着，释放出一层层领域，天地领域，无我领域，死亡领域，神主领域……
有几个领域就释放几个，这一层层领域想要突破出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然后，她看着面前即便被冻结住，颜色也一点点转黑的冰雕，眼底怒火沸腾。
她闭上眼睛，神识瞬间跨越了茫茫虚空，连接上了远航星系，远归位面。
这里，看守镇压地的神明们依然兢兢业业地巡逻着。
一道恢宏冷厉的女性声音突然从空中落下：“风神，火神，镇压地可有异样？”
神明们一个激灵，抬头看着苍穹，为首的风神火神恭恭敬敬地禀告道：“回神主，镇压地一切如常。”
“是么？”
一道道浩瀚的神力如同天雷一般劈下，将镇压地上方的山峰上的种种禁制直接劈碎，甚至将整个山峰整个劈成两半，一道深深的地底深渊出现在山脉之下。
神明们大惊失色，飞到深渊边上，无尽黑暗的气息从地下翻涌上来，但里面确实没有了那白光人的气息！
神明们又惊又怕：“怎么会不见了！”
“这……”
“神主恕罪！”
姜启的声音喝道：“白光人已经逃出镇压地，所有神明，速来中州位面，结封锁阵！”
“是！”一个个神明立刻从远归位面上离开，朝着中州位面赶去。
随后，其他位面的神明们也收到了去中州位面的命令。
一个个神明火速赶路，虚空之中，各种神力如同流星一般朝中州位面汇聚而去。
中州位面，姜启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远航。
所以，白光人其实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悄入侵到远航体内，如今因为被发现，所以它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彻底入侵进来。
它瞒过了远航本人，瞒过了姜启，甚至瞒过了宇宙意识！
因为远航是它的造物，姜启是个出生不过几十年的后生，宇宙意识都是受白光人恩泽而诞生的。
如果有个等级辈分之分，白光人完全是金字塔顶端的，凌驾于所有生灵所有存在之上。
不怪他们都搞不过这老登！
看着黑斑一点点爬上远航的脸，看着远航的嘴角牵动，缓缓露出一个陌生而诡异的笑容，姜启心中一沉。
远航的识海已经被完全侵占了吗？
她毫不犹豫分裂自己的神识，如同灵魂出窍一般，一道灵体从她体内闪出，轰的一声撞进了远航体内。
……
姜启陷入了一个黑雾弥漫的世界，这黑雾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蔓延着，发出森森怪声。
“姜——启——”
“好一个姜启！”
“区区下等位面低贱蝼蚁，竟然将我逼到这个地步！”
“可惜，你敢进来，进入我的世界，就别想再走！”
姜启声音冷漠平静：“你一个手下败将，就不要说大话了，我们能打败你一次，就能打败你第二次。”
她向前一抓，十指生生撕裂开黑雾，向前走去。
她一边前进，一边用神力燃烧这些黑雾，周围渐渐变得空旷起来，可前方的黑雾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飞身而起，整个人如同一颗旋转的陀螺，暴力冲刺进前方的雾瘴之中。
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她一下子刺空，明亮的光从前方照射过来，她抬头看去，惊讶地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地方。
一座座仙岛悬浮在空中，云朵宛如阶梯和桥梁，连接着空中一座座岛屿，这里还有一座又一座仙山，山间云雾缭绕，仙气濛濛。
姜启很快就明白了，这里应该是白光人的记忆。
她进入了对方的记忆里。
那么这个出现在对方记忆里的地方，难道就是神之界？
她想往前走，但立刻感觉到一股粘浆般的阻力，阻止她向前，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力量在逼她离开此地。
应该是白光人不愿意她窥探这部分记忆。
但姜启意识到，这可能是难得的能够了解神之界的机会，也是获知白光人弱点的机会。
她看向一座最恢宏威严的空中岛屿，神识发力，越过重重阻力一步步向前走去，走着走着她就跑了起来，然后飞了起来，须臾之间，她凌空跃到了那座岛屿之上。
上来之后才发现，这岛屿有多大，完全就是一片广阔的陆地，殿宇巍峨严密，山峦高低起伏，整个大气磅礴。
姜启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了人。
她很难看清这些人的面容和衣饰，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也只能听到只言片语，只要她凝神想去看清听清，脑子里就一阵晕眩，像是要她昏迷过去，又像是要她清醒过来，从这个梦境一般的回忆中清醒过来。
姜启只能忍住窥探的欲望，随着众人前往一个广场。
这里好似在举行什么仪式。
一个应该颇有地位的人在台上主持着，然后一个又一个人从一个什么高台上往下跳。
姜启意识到这是很重要的一个信息，便不再压制五感，尽力去分辨那仪式上的语句，然后听到了“开辟鸿蒙”、“造天立极”、“创世开物”、“任重道远”之类的词。
这里人的语言她听不懂，但只要捕捉到声音，那声音传入脑海，就自然而然能懂了。
然后，她也听到了身边人的对话。
“这批下去百人，不知道能开辟出几个宇宙。”
“应当不会少，这批都是有成为神主资质的。”
“成功开辟出宇宙，创造宇宙规则，引导宇宙正向运转，才能成就神主之位，可这条路何其艰难。”
“大部分人只能去成熟宇宙中，悄悄掌控几个小世界，慢慢积攒力量功德。”
“下界之后，对神之界的记忆会模糊掉，行事只能靠本心本性，这也是一重难关。”
姜启听得越多，越是头痛欲裂，整个人几乎要散掉。
忽然，一阵骚动与惊呼，原来是有人从人群中冲出，窜上高台，跳了下去。
“是阴优！”
“他不是正在狱中？”
“他多次违纪作乱，逃出去不知道要作大多的乱！”
人群议论了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因为台上那个主持的人叹了一声，表示这是阴优的机缘也是劫难，同样，这也是下界的机缘和劫难。
反正那话里的意思就是：凡事发生，皆有因由，皆是天意。
巴拉巴拉一通，然后仪式继续。
姜启愕然。
明明知道那是个违纪作乱越狱而出的人，明明知道他出去很可能会作恶，这些人就这么感叹两句天意，就这么完了？
既不把人抓回来，也不派人追上去盯着，没有任何补救措施，就这么放任了！
她愕然间，神识不稳，脑海中剧痛，被一阵风迎面一拂，就这么跌出了这个空间。
她重新落到一片黑雾之中，整个灵体动荡飘忽，几乎无法维持。
黑蒙蒙的空间中，只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她一边努力平复震荡的神识，一边回忆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地方确实就是神之界，每隔一段时间，神之界会放一批人“下界”，那些人的目的就是去“开辟宇宙，创造宇宙规则”，从而达成“成就神主之位”的目标。
但因为下界之后对神之界的记忆会模糊，大概也会忘记怎么做是正确的，怎么做是错误的，所以，有一部分人可能真正做到“引导宇宙正向运转”，但也会有人因为本心不正而作恶。
“神之界，神之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神之界的人对于下界的宇宙，原来是这么个作用。”姜启在心中喃喃。
所以，那神之界的人，其实清楚明白地知道，他们放人下界，会造成好的结果，也会造成坏的结果。
不知道他们对作恶有没有什么惩罚制度。
但随即她想到那个越狱出来的“阴优”，对于阴优，那些人毫不作为，想来，对下界作恶的人，神之界也不会惩罚的。
但另一个角度来说，神之界对下界的人会怎么做如此不在意，那么下界的人要是出意外了，被抹杀了，神之界会不会管呢？
姜启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不会。
一切都是天意嘛，秉持这种理念的话，你能逃出去，是天意，你下界后功成名就，是天意，你下界后作恶多端，也是天意，那你下界后被搞死了，自然还是天意。
说白了，混成什么样都是你自己的事，谁都不会插手到你自己的因果当中去。
但如果下界的人吃了大亏又逃回神之界去搬救兵，那肯定就不一样了。
谁还没有三两个朋友了。
大难不死逃回去，然后集结人手去复仇，对神之界来说，这也是天意啊。
对于被报复的对象，同样既是劫难也是机缘啊。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姜启豁然开朗。
之前总担心动了白光人，会招致神之界的报复，现在看来，只要把白光人摁死在这里，神之界根本不会做什么。
所以，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太把那个神之界当回事。
既然他们将天意奉为圭臬，那只要自己永远占住那个天意就好了。
至于怎么占住天意，自然是谁的拳头大，谁就代表天意！
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锁定一个方向，飞起来再次冲去。
冲了许久，这次，她又跌入了一个场景中去。
一个浑身散发白光的人来到了一方宇宙之中，找到了几个有生灵存活的位面。
他将之占为己有，自己封自己为这个宇宙的主宰者。
然后，他去寻找更多的位面，每找到一个有价值的位面，就把它弄来放在自己的宇宙里。
有时候，他也会找个条件比较合适的位面，然后往其中投入生命的种子，从藻类开始，然后是浮游生物，再然后是陆地上的植物动物……
于是，宇宙里有生命的位面越来越多，宇宙的规模越来越庞大。
姜启看着，心说这还真像是农夫开辟新农田，不断扩张自己的地盘。
这个阶段非常非常漫长，时间飞速快进，姜启估摸着，能有个几十万年的样子。
随着位面越来越多，这个人感到了枯燥，他想出了新玩法，然后，他开始造列车。
第一辆列车，是一辆青色的漂亮列车，他在这上面花费了最多的时间，用最好的材料制造，放在最好的地方养护，一养就是千年，直到其生出了些许自己的智慧。
姜启心中一震，原来远航-001号就是这么来的，原来远航并不是人造的列车程序，他其实可以算是天生天养的一抹灵识。
接着，她看到，那个人对着这列车左看右看，然后从自己的识海中分出了一抹什么东西，注入到列车里。
“山穷水尽处，柳暗花明时。”
姜启：！这就是那个后门！
当然，此时这人留这个后门，完全就是一时兴起，过后就把这事丢到一旁了。
他显然不相信，他会在这个自己一手经营的宇宙中，遇到什么危险，以至于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时间如梭，又是多年过去，宇宙意识逐渐成型，这个宇宙有了自己的规则，期间也来过一些其他的神明，但不是被这个人赶走就是吃掉了。
终于，第一批智慧列车团诞生，开始各个位面直接接送人，无限列车求生游戏开始了！
到这里，突然空间一阵扭曲，姜启又被挤了出来。
她回到黑雾之中，这次选了另一个方向。
这次，她果然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场景，看清场景里的人，她不由一阵。
她看到一个青色的人影站在夜色之中，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月，他的身后是青色列车，车厢的门敞着，里面的一应布置是那么眼熟。
是她当初住过的样子。
甚至桌上还摆着一本本子和一支笔，也是当初她记录与阿远的往事时，同样的摆法，但风吹过，翻开了纸页，她看到上面写着：
“姜启离开的第128年3月05天，最近总是想起你，你会在未来等着我吗？”
“姜启离开的第129年7月13天，今天还是没有找到叫蓝星的位面。”
周遭场景变幻不断，但车厢里画面定格了，时间也被加速了，纸张继续翻页。
“姜启离开的第331年1月21天，今天又有一个星系独立了，是楚云星系，你知道楚云这么能干，会开心吧。”
“姜启离开的第417年5月02天，最近游戏发疯，抢我对列车的控制权，今天行驶中差点摔下去，你知道了会担心我吗？”
“姜启离开的第510年8月30天，今天有个好消息，终于找到蓝星了！蓝星上正处于古代，我找不到你的家乡城市在哪里，不过没关系，知道蓝星在哪就很好了。”
“姜启离开的第……蓝星……”
“姜启离开的第……蓝星……”
“姜启离开的第……蓝星……”
找到蓝星之后，这本子上的记录就大多与蓝星有关，今天蓝星上又发生什么事了，哪里战斗了，哪里起义了，哪里发大灾了。
“我很想管，但我知道不能管，你还没有出生，我担心影响到你的诞生。”
“很多人死在战争之中，其他位面上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些都是历史规律。但如果你知道我看着你的同胞陷入这样的痛苦而什么都不做，你会怪我吗？”
“城市改名了，我终于找到春城了，距离你出生还有几十年，姜启，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那两人是你的父母吗？他们好像很恩爱，也很爱你，真好。你小小一只，好可爱。”
“对不起，我尽力了，但他们还是死了，我好像明白了，关于你的一切，确实都不能更改。但是，还是对不起……”
“我看到你了，你和记忆中不大一样，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会在我面前思念阿远了，姜启，我很想你。当时，你也很想阿远吧。好吧，我承认，我很嫉妒他。”
“游戏降临了，你身上的那个面板，我试过分出一抹意识进入那个面板，我想取代你记忆中的阿远，我很卑鄙吧……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失败了，看来天意都不让我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原来你经历过这么多，这些都是曾经你和阿远的共同回忆吧，现在，也是我的了，不过我只能在远处旁观。但阿远已经不在了，我都能想到，你日后记起一切时会多难受，我要真是他就好了，你就不会难过了。可惜，我们只是不同时空的同位体，你清楚这点，我也清楚这点，我们都无法欺骗自己。”
“快到你回到过去的节点了，我在看着你回到我们相识的过去，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命运的闭环，终于等到属于我的那一朵花静静绽放。这大概就是你们人类说的，浪漫吧。”
“姜启回到过去的第1天，你回去了，这里暂时没有你了，我很想你。”
“姜启回到过去的第10天，我每天都在担心记忆中的过去发生变化，幸好没有，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患得患失吗？”
“姜启回到过去的第151天，你快回来了吧，我今天学了一个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时间好像比从前漫长了很多，宇宙意识是不是改规则了？”
“有点不对劲，游戏越来越焦躁了，对我盯得越来越紧了，我不能去迎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是吗？游戏快疯了，必须尽快弄死它……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一页一页，一字一字，字字都是远航曾经经历过的时光。
从平淡，到渐渐情绪丰富起来，从流水账一般的记录，到逐渐说出自己的心情，阳光的阴暗的快乐的悲伤的。
姜启好似能看到一个机械无情白纸一般的存在，一点点被涂上颜色，变得有温度起来。
而这一切，都与姜启有关，就像这些字，字字写着等待，字字写着姜启。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这些字每一个都是那么沉甸甸，压得她几乎难以承受。
这世上最沉重的，就是情意。
她必须直面一个曾经刻意忽视过的事情：有一个人等她等了千年，这让她怎么再假装不知？怎么再熟视无睹？怎么再欺骗自己：他没有感情，所以千年时光其实不算什么？
“远航，阿远……我该怎么做？”
她喃喃道，然后抬起头，目光一点点变得锋利起来，无论怎么说，先解决掉白光人。
她前两次闯进去的场景，是白光人的记忆，而这次，完全是远航的记忆。
她大致已经知道白光人和远航，分别在什么地方了。
突然白光人的声音从顶上传下来：“姜启，只要你尊我为主，真心臣服，你心中所求，我能为你实现。”
姜启眼睛微眯，抬头看着上空，讥讽一笑。
为了这个，让自己和心中在意之人，全部向你臣服，然后你想什么时候杀，就能什么时候杀？
听听你这说的合理吗？有诱惑力吗？
不过，她面上还是露出犹豫之色：“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想不想见到，你心中真正心心念念的那个阿远？”
姜启心中一紧，急声问：“见到阿远？你真的能做到？”
那声音有几分得意：“自然，我劈开了时间线，将他挖了出来，这世上，也只有我做得到这一点。你做不到，宇宙意识也做不到，只有我可以重新赋予他生命！”
……
与此同时，另一个场景里。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青色人影相对而立，黑雾在两人身上纠缠，如同提着木偶的丝线。
白光人的声音同样在这里响起：“你不是一直想取代对方吗？只要你像以前那样顺从，我可以修改所有时间线上，姜启关于你们的记忆，让你成为那个唯一的阿远！”
这话自然是对远航说的，而远航看着面前和自己长得一样，但身形淡化很多的人，眼神复杂：“你，是什么时候的阿远？”
面前的阿远听懂了他的问话，他气息如身形一般，也非常虚弱，抬眸看着对方，轻声说道：“我最后的记忆，是在中州位面，哦，那时候那里还是7号游戏发源地，我也还是姜启的列车长面板。”
远航瞳孔一缩，列车长面板！那是姜启真正意难平、真正难以割舍难以放下的对象！
他沉默片刻，咬牙道：“那真是，幸会了。”

第158章 远航和阿远（感情线，不喜勿入）我把……
远航体内，准确地说，远航的识海之中。
一个场景里。
“劈开时间线，把他挖了出来？”姜启喃喃重复这句话，眼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激动热情地看着周围黑雾，“所以，你找到的，是我丢失的阿远，是我想要见的那个阿远！”
白光人的声音带着得意和一丝不耐，到底要他重复多少遍？
他说：“就是你想要的那个人，除了我，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让你重新见到他，拥有他！”
姜启陷入纠结，沉吟着，眼里满是挣扎，警惕问道：“如果我臣服了你，你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我除掉吧？”
是的，当然要马上把你除掉！
白光人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冷哼：“你臣服我后，我自然有办法控制你，让你永远不能背叛我，我又何须多此一举去杀你？
“当然，如果你不臣服也没关系，我先把阿远弄死，再来对付你，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胜过我吧？”
姜启：“既然你自信能战胜我，为什么还要给我臣服的机会？”
“你虽可恨，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众神之上，能与宇宙意识对话的存在，收服你自然比除掉你更有价值。”
白光人不耐道：“够了，说得够多了，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姜启做纠结思索状，其实一直在隐蔽地探查周围，试图联系上远航，和对方有来有回地问答，也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终于，她联系上了远航。
……
另一个场景里，远航神情复杂地看着阿远：“我听她提过你，不止一次。”
阿远：“她还好吗？”
说着又自己回答：“想必是不错，不然，也不需要这位大费周章把我拉出来，就为了迂回要挟她。”
远航面无表情说：“她当然很好，如果不为你操心，会更好。”
阿远上下看看远航，忽然说：“我应该见过你。”
他闭上眼，在遥远的记忆里搜索：“前世回溯之前，我感受到的那个窥探的气息，是你。”
远航反驳：“没有窥探，是记忆的主人光明正大地邀请我看。”
阿远点头，直指核心：“是她对你敞开自己的记忆，你们在找什么？想来是找我了。所以她很信任你。也对，她是该信任你，毕竟，你就是另一个我。”
远航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句话直接让他破防：“没有你，我本身也值得被她信任！”
阿远一眼就看穿他内心的嫉妒和不甘，如同照一面镜子，虽然镜子里的自己略有些不同，但他太清楚另一个自己会想什么了。
阿远真诚道：“谢谢你陪伴她，有你我很放心，你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远航青筋再次跳动，但这次没有再反驳。
真是见鬼了，真正和这个阿远见面，他才发现，这个自己的同位体，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和之前见到的一号二号三号都不一样。
他更成熟，也更复杂。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
在阿远的时间线上，因为中间沉睡过，他好似应该才是阅历浅的那个，但他经历过的事情却复杂多了。
他被游戏抛弃，发动机核心被深埋千年，从风光的第一列车坠入深渊，这样的起伏和沉寂，是远航没有过的。
并且他的无数碎片分散在宇宙各地，大多数碎片上都有他的意识，那些意识相当于他的切片，见识着不同的人，经历着不同的事情。
他在前世的最后融合，不仅仅是融合了一号二号三号的记忆，还融合了所有碎片的记忆，就像无数个人的人生突然融合到一起，他一下子拥有了那么多的人生遭遇，拥有了那么复杂多样的体会。
之后时间回溯，他居于姜启识海之中，和她一起经历了很多，近距离接触过很多人，好的坏的，亲近信任的，敌对恶意的，他还看着姜启解决过很多事情，阴谋阳谋、迂回做戏、步步为营、激情硬刚。
这一切，都完全有别于一个列车的视角。
跟着姜启的那几年，就像是一场深度进修，将他从前那些经历和记忆再一次糅杂、提炼、身临其境地实践。
这都让他对这个世界和人性，认识得更深。
所以，他本质上会更复杂更练达一些。
而远航呢，他的千年时光中，最重要的事就是等待姜启，其他时候、其他事情，几乎不在他心上留痕。
他所有对人的认知，也完全来自于姜启，这世界上，他只在乎姜启一个。
对姜启的感情塑造了现在的他，但也让他自发关上了面向姜启以外的所有门窗，让他把自己的内心封闭起来，拒绝任何其他事情侵染。
所以，远航的社会化程度是非常低的。
别看他现在像一个真正的活人，但这只是面对姜启的时候，面对其他人与事，他依然是那个机械冰冷的列车。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说完了吗？”
白光人咬牙：“我让你们见到彼此，不是让你们聊天的！”
他对远航说：“你取代他，你就能彻彻底底地占据姜启的内心。”
又对阿远说：“你在新的时间线上，已经消失了，这个新世界没有你的位置，看看你的身体，随时会消散。但如果你将对面那个取而代之，你就能获得他的一切，身体、地位、力量，以及陪伴在姜启身边的资格，从此堂堂正正地存在。”
他同时蛊惑两人：“只要你听我的，我就能让你得到想要的所有！”
远航眯起眼睛，阿远似笑非笑，完全把这些话当放屁。
就在这时，远航的眼神微微一动，他听到了姜启的声音！
神主与其从属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络通道，即便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应、联系到对方。
之前联系不上，是白光人阻挠，而现在，白光人两头，不，三头下蛊，分了心神，被姜启钻到了空子。
远航看向阿远。
两个同位体之间很诡异也很自然地心灵感应了，阿远立刻明白了对方传达的意思：得到姜启的指令了！
……
“我的答案，我、我也不知道……”
姜启脸上写满纠结，“我是想念阿远，但远航我也难以割舍。”
“那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同时拥有两个，或者我可以让他们合二为一。”
姜启惊讶：“合二为一，那合体之后的人是谁？阿远还是远航，就像治疗双重人格之后，抹杀掉其中一个，只留下另一个？”
她摇头：“不，哪一个我都舍不得。”
她一脸懊恼，抱住自己的头：“我竟然同时放不下两个人，但这也没有什么吧，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如果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就好了……这世上为什么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白光人：“……”
白光人真是大开眼界，这就是蝼蚁吗？为什么会在这种奇怪的问题里一直绕圈圈，纠结的点到底是什么？
真的很不理解。
他暴躁道：“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
就在这时，姜启低垂的脸上一冷，就是现在，进攻！
她爆出凶猛的神力，朝黑雾中的某处攻击了过去。
攻击之处，白光人发出一声吼叫：“姜启！你敢！”
另一处，同一时间，远航和阿远说着说着，越靠越近，然后他非常突然地出手将阿远一抓，挡在身后，同时对黑雾攻击了过去。
阿远非常配合，就是对远航的攻击力有点诧异：“这力量，比我强很多。”
远航：“你有战斗力嘛？”
阿远：“……”好像还真没有直接的战斗力，他就不是走这个路线的。
虽然曾经某些碎片被炮制成攻击武器或道具，但那个不算。
他最无敌的时候，应该是前世最后，被游戏入侵，然后借用游戏力量的时候。
他戳了戳远航，用只有他们能懂的暗语问：“这里是你的身体，你不能反过来借用游戏的能量吗？那你有点没用哦。”
远航：“……”
他同时还收到姜启的命令：守好自己的识海，别和白光人硬刚，其他的交给她。
他：“……”
白光人怒吼：“你们敢耍我！”
四面八方的黑雾汹涌攻来。
远航索性把阿远往自己意识里一塞：“你注意别让自己消散了就行，你必须活着和姜启见一面！”
外界，被冻结住的远航身体震动起来，随着震动，身上咔嚓咔嚓地出现裂纹，青色部位和黑色部位在身上决斗一般，你进我退，此消彼长。
他面前，姜启本尊盯着他身上的所有变故，时刻警惕着。
突然，她抬起头。
位面之外，一个个神明终于赶到了。
她立刻传令，让他们在位面外布下封锁阵。
于是，整个位面简直就是里十层外十层地被裹了起来，裹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
远航体内。
广阔的识海中，因为激烈的打斗，整个识海波澜起伏。
姜启发现黑雾越少，白光人的力量就越弱，于是用上了各种损毁能力强的招式，什么业火焚烧，什么排山倒海，什么海纳百川，对着黑雾又烧又移又吞噬。
黑雾不断被消耗。
但她到底顾忌着这里是远航的识海，不敢完全放开手，黑雾就不一样了，完全无所顾忌，肆意攻击。
识海很快被弄得破破烂烂。
“姜启！”黑雾深处发出怒吼，“你真的不怕我捏死那列车！”
姜启冷笑：“你都说了他是列车，只要发动机不毁，诞生出新的意识，很难吗？”
“那阿远呢？他可没有第二个了！”
姜启老神在在：“你不知道吗，我已经收集齐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杀了你，我就是这方宇宙唯一的神主，用那些记忆制造出十个八个一模一样的阿远，很难吗？”
白光人卡壳了。
该死的人，怎么这会儿又不纠结这个那个的了？
姜启：“看来除了威胁，你真的没有什么好招数了！”
白光人忽然哈哈大笑：“我若不在了，就要所有时间线上，所有远航-001号相关的一切一起陪葬！”
姜启顿住，看着四周的黑雾，危险地眯起眼。
“你知道，我做得到。”白光人一字一顿，“这个威胁，怎么样啊？”
外面，姜启本尊同步共享灵体的所知所感，听到这句话，她面色也陡然冷了下来。
这个威胁确实够份量。
作为造物主，对方要是不顾一切，只要某一个造物陪葬，在所有时间线上抹除其痕迹，确实是做得到的。
到时候，远航也好，阿远也好，会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姜启甚至都可能不会记得他们的存在。
这完全触犯到了姜启的底线。
她看着苍穹，冷冷开口：“我们也是两辈子的盟友了，你就看着这家伙挑衅我？我的人要是没了，我不介意让你也更新换代一下。”
她声音里如同掺了千万年的冰渣子：“我曾让你起誓，让远航-001号列车彻底永久摆脱游戏的控制，你没有做到，你不会以为，时间线回溯之后，你就可以自然而然地不把那誓言当回事了吧？你当时可是立誓，要是做不到，就受因果之力反噬的！”
远远观战的宇宙意识：“……”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条时间线都已经不作数了好嘛！
一个是给予祂恩泽、令祂得以诞生的前任神主，一个是注定会称霸下一个时代的新任神主，都不是什么善茬，有祂这么难做的宇宙意识吗？
还有，你们一个两个都要修改历史，都要回溯时间，都要跑到好久好久之前的时间点去更改源头，这样会留下很多坑的知不知道，填坑很累的！
宇宙意识也冷冰冰回应【远航-001号，千年以来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对当下宇宙局势有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和重大贡献。自他诞生起至此时此刻，他所相关的一切，不可更改，不可抹除。】
【且，当前宇宙时间无法回溯，当前时间线唯一且锁死，请所有人尊重既定历史！】
所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别想着去改变过去了！
宇宙意识的话语落下，即成规则。
这规则之力，会阻止白光人肆意妄为。
至于能不能真的阻止得了，就看宇宙意识和白光人谁强了。
但白光人走到这个田地，几乎不可能再有碾压宇宙意识的能力。
姜启略略放心。
再看眼前体表不断产生裂纹的远航。
眼前这远航的身体，是他好不容易修行而成的躯壳，他甚至已经做到了人车分离，这个身体若是没了，他又要从头来过。
这很可惜，但和真正的性命相比，舍弃一个身体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上前一步，右手对着远航的面门伸去。
……
识海内，远航被无边无际的黑雾死死压制。
因为识海被黑雾浸染和破坏，他的思维也逐渐混沌起来。
阿远还在他的意识里聒噪地评价：“你是真的有点不行啊，完全单方面挨打。”
远航：“……你闭嘴吧！”
要不是担心这个脆皮一个不小心被冲没了，他怎么会不敢和白光人硬刚？怎么会不敢借白光人的力量反击？
阿远：“我读取了那三个光团，原来前世是这样的。”
远航：“你的前世，你不清楚吗？”
阿远：“当时融合的记忆过多，又仓促回到过去，还要保留姜启的玩家面板并潜伏进去，事情太多太急，导致丢失了一些记忆。”
他跟聊天一样喋喋不休：“我一开始对她还挺冷漠，既怕她想起我，又失落于她不记得我，但我又知道，或许有一天，我会和一号那样，突然离开她，所以不敢和她太亲近。这种矛盾心理你懂的吧？”
远航不吭声，继续应付黑雾攻击。
懂个屁！他一点都不想听这些！
阿远安静了一会，又说：“我好像快不行了，撑不到见到她了，我把我想对她说的话录下来，你交给她……”
远航再次青筋暴跳：“闭嘴！你必须当面、亲自和她道别！”
活人是永远比不过死人的，但如果那个死人能有一个完整妥善的告别，她总能多一份释怀。
阿远不再说话，但远航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确实越来越弱。
毕竟是被白光人从虚无的时间线上挖过来的，在白光人暴怒，不肯继续维持他的存在之后，还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远航捏紧拳头，他眼前出现姜启坐在山顶上，平静地说出“我无法释怀”的样子，出现记忆中，一号阿远消失后，她沉默自苦，把一切精力都投入到增强实力的样子，出现二号阿远牺牲后，她常常看着三号阿远怔然出神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松开拳头：“我把我的身体让给你。”
阿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远航非常平静，也非常冷静：“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但你确实可以借由我的存在而存在，我们是同位体，你接手我的一切不会有太多障碍。”
“那你呢？”
远航看着前方重重黑雾，心平气和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她一直在找你，恢复前世记忆后，她会更加难以忘怀，你是两度从困境中把她拉出来的人，是数次陪伴她从微末中走过来的人，你对她来说，比我更重要。”
姜启是一个很较真的人，还有很重的精神洁癖。
对她来说，二号阿远和一号阿远是两个人，二号无法取代一号在她心中的位置。所以她回避了几十年，封闭住自己的内心，过着如同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那么同样的，远航也永远无法取代阿远的位置。
不是正确的时间出现的人，对她来说，就不是正确的人。
已经有人在她生命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那后来者就很难再走进她的心里。
尤其是同位体。
她会觉得接受后者是对前者的亏欠。
而现在，一号二号三号阿远融合成了这辈子一直陪伴着她的这个阿远，她曾经失去过的、为之迷惘愧疚的、想要却抓不住的，现在融合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出现在她面前。
只有这个人在，她心中缺失的那一块就被填补起来了，就再无遗憾了。
这是最完美不过的结局，简直是终极happyending。
远航无法在明知她需要什么、渴望什么的情况下，假装不知道。
他也无法在明知只差一步她就能获得圆满的情况下，视若无睹。
所以，他选择退出，选择放弃自己的妄念，选择让自己成为那最后一块拼图，去成全她。
“那家伙应该也威胁她了，她知道你回来了，会更难以接受你再次消失的事实，所以，你不能走。”

第159章 彻底融合（感情线，完结）……
黑雾中一阵沉默，阿远并没有立刻回应远航的话。
远航心想这家伙还有点良心，没有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大约是不好意思抢自己的身体。
但为了姜启，他已经做出了取舍，正要继续劝，阿远幽幽开口了：“你大概忘了，你的身体，这会儿也岌岌可危了。”
远航：“……”
你还嫌弃上了！
阿远：“我接手你的身体，会造成至少一段时间的反应迟钝，当此危急关头，你这里不能掉链子。”
远航所有话被堵住，这说得倒也没错。
周遭黑雾凶猛，颜色越发深沉粘稠，像一只越发异化崎岖的恶兽，远航一边抵抗一边想办法。
突然，一声属于姜启的清喝从头顶落下来：“远航！跟我走！”
接着一道道彩色的光束从黑雾外强势地劈进来，直接将这些黑雾消解不见。
这些如彩霞般的光束一下将整个空间照亮，仿佛劈进深渊的希望，又如同一条条手臂，将远航缠绕住，就要将他给带出去。
黑雾里传来白光人的怒吼：“姜启！你真当我是死的！”
一道黑雾凝聚而成的巨刃从高空狠狠砍了下来，即便彩色光束挡了一下，那巨刃还是砍到了远航的头上。
下一刻，被他藏在体内的阿远被震了出去。
那浅淡得几乎要完全消散的身影立刻被黑雾吞没。
远航想也没想挣脱掉身上要带走他的彩色光束，瞬间追了过去，也彻底被黑雾吞噬掉。
远航体外，姜启身体震了一下，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掌，眉头拧了起来。
她想把远航最核心的神识抓出来，然后好放手和白光人对决。
但她失败了。
远航主动切断了和她的联结。
她感应不到他了。
发生什么事了？
而且，她刚才似乎隐隐感应到了两抹气息。
想到白光人说，他劈开时间线，将阿远挖了出来，她眉心不由跳了跳。
紧接着，眼前的远航冰雕裂开一条条裂缝，一道道黑雾从裂缝从喷涌出来。
咔嚓，咔嚓。
整个冰雕轰然碎裂，黑雾爆发出来。
姜启的灵体也逃逸了出来，回到姜启体内。
转瞬之间，黑雾侵染之处，姜启设下的重重禁制层层破裂，周围变得黑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神识也受到了巨大的阻滞。
姜启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她面无表情，双拳握起。
白光人成功了，他成功借助远航的身体“活过来”了！
他经由远航，重新降临在人间。
黑雾侵染之下，周围一片都变成了白光人的领域！
黑暗之中，积蓄着可怕的风暴，白光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疯狂：“姜启，你杀不死我！你一个窃取我战果的小偷，永远都不可能战胜我！”
“我会杀了你，杀了那些吃里扒外的列车，杀了所有背叛我的神明，重新书写这片宇宙的规则！”
姜启冷冷道：“想法很好，可惜，你永远都做不到。”
她双手合起，闭上眼睛，下一刻，从她掌心溢出无比璀璨热烈的光芒，无视霹雳般的光束瞬间贯穿整片黑雾。
……
中州位面外，一群神明将整个位面层层封锁起来，从上方看下去，位面被一片粘稠的黑雾笼罩，黑雾之中，席卷着无数个风暴团，而明亮凶悍的各种光芒的神力在黑雾和风暴团中来回横贯劈斩。
祂们能感觉到两股可怕至极的力量在角逐，每一次角逐爆发出来的破坏力，都能够毁掉位面好几次，而位面之所以还没有被毁，都是祂们布下的封锁阵起到了作用。
“这位前神主还真是手段惊人，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起来，你们说，这次谁能赢？”
一个神明问身边的同事。
“若是启神胜出，我们都能安然无恙，若是……”话没有说完，但谁都知道，如果是白光人胜出，祂们都得完。
当下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哪怕最后从中州位面里活着出来的是白光人，祂们也得趁他重伤之际，要他万劫不复。
……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了数个月，
当笼罩整个位面的黑雾逐渐消散，谁胜谁败已经一目了然了。
一片狼藉的位面上，所有城市痕迹都被抹除，所有山脉、峡谷都被抹平，海洋成荒漠，湿地变废土，整个位面上已经不再有任何生命气息。
藏在地底深处的一抹黑雾被强力吸收，抽了出来，被一只布满裂纹的苍白的手攥在手心。
黑雾拼命挣扎，声音透着虚弱和慌乱：“姜启，我们各退一步，你放了我，我也放了你的列车，否则，我陨落了，你的列车也会——”
姜启全身皮肤都布满裂纹，头发皮肤眼睛全部变白，整个人好似颜色全部被耗尽了，这仿佛示意着她的力量和生命也都被耗尽了。
她看着手里浑浊的雾球，没有等他说完，无情地一把捏碎。
白光人发出最后一句吼叫：“啊——”
随着他彻底灭亡，远在另一个位面的远航-001号列车同一时刻整体崩解。
如白光人之前威胁的一样，从这一刻起，这个宇宙中，所有时间线上，关于远航-001号的所有痕迹，甚至它在所有人类、非人类脑海中的记忆，都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完全擦去。
姜启身体微微一晃，她抬头看着苍穹，看到无边的虚空中，宇宙意识如同海潮一般起伏着。
旋即，一缕阳光从苍穹上照射下来，落在姜启身上，是宇宙意识对她的致敬。
同一时刻，位面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神明们同时睁眼抬头，心中震动，然后齐齐恭声道：“恭贺吾主得胜！”
其他地方，所有能够领悟到宇宙意识的存在，所有强大到某一个层级的存在，都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天际某处。
他们都感应到，这个宇宙中，彻底只剩下一个神主了。
换句话说，这个宇宙新的主人，终于明明白白毫无争议地诞生了。
“是启神吗？”
“应该是。”
“我们理应去庆贺。”
“不，是去参拜新主。”
各个神明、各星系主事人、各大人物、各方势力都想去这位新主面前表忠心，以期获得好感或某些好处。
然而自中州位面一战结束，姜启解散了封锁阵的神明后，本人就直接消失了。
神明、人们寻找一番之后，怎么也找不到她，也就各自散去了。
各个位面上、各个种族的生活依然继续，但因为知道最上头有一位唯一的神主，谁都不敢做太过分的事情。
一时间，宇宙秩序井然，进入了一个十分和平、健康发展的时期。
至于，这世上少了第一列车这件事，谁都没有意识到，也没有影响到任何人的生活。
……
圣霞星系，恒一位面。
谁都找不到的姜启出现在这里。
她摊开手，手心出现一个黯淡的浅蓝色光团。
准确地说，是一个黯淡的大光团，中间套着一个更加黯淡的小光团。
姜启小心翼翼地捧着光团，眼中都是歉意。
白光人必须彻彻底底灭亡，不能给他一丝一毫卷土重来的机会，而他灭亡前，也必然会带着远航-001号陪葬。
她能做的，就是在宇宙意识的协助下，悄悄把这两团光团从黑雾中找出来，保下来。
否则，战斗何须持续数个月那么久。
姜启碰了碰大光团，这是远航，而里面更虚弱的小光团则是阿远，如果不是被大光团包裹保护着，小光团恐怕早就消散了。
他们都是如此虚弱，好像吹一口气就会消散，如果现在把他们分离，恐怕两个都保不住。
姜启眼神犹豫挣扎，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我知道你们应该都不愿意互相融合，但现在，融合是唯一能够活下去的办法，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再想办法帮你们分开。”
她抬头看着四周，这个位面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储存站，原本是远航为她准备的，她也曾从这里吸走大量能量，但后来又给补回来了。
此时这里的能量，比从前只多不少，而且是最温和不过的疗愈能量，很适合远航他们滋养。
她将光团托举在空中，控制着周围的能量朝光团涌去，四周，一个大型的疗愈再生阵法逐渐成形。
接下来，姜启就这样，一边守护着这个光团，一边疗愈着自己身上的伤势。
一年又一年。
……
百余年转眼过去。
神启星系，蓝星位面。
今年是董盛风两百岁寿辰。
因为列车求生游戏的存在，现在人们的寿命普遍延长了。
无论是从游戏中得到的各种养神健体的道具，还是科学院研究出来的相关产品，亦或是那些“妖魔鬼怪”拥有的疗养之法，都对强身健体有很好的效用。
董盛风作为蓝星的重要领导人物，这些好东西当然都是紧着她这类人用的。
所以，即便已经两百岁了，她看起来依然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身子骨硬朗得很。
只是，心理年龄大了，人就免不了念旧，最近她总是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想起那位改变了他们所有人命运，改变了蓝星命运的那个人。
百年前，那位成为了宇宙唯一的神主，她很为她高兴，只是从那之后，她就不再出现，这百余年来，谁都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董盛风仰头看着天空，心想她是成为了和宇宙意识一样的存在，光芒照耀整个宇宙，维持着宇宙秩序，还是从此隐在幕后，充当着不会轻易露面，但可以审判一切的主宰者？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她一面。
寿宴很快开始，蓝星各界顶尖人士前来祝贺，其他位面，乃至于其他星系的，也不乏重量级贵客前来贺寿。
作为如今已经走到前台的星网主创人之一，董盛风的大名几乎响彻小半个宇宙，也是蓝星位面对外最重要的名片之一，这从来宾身份和数量上就可见一斑。
就在寿宴气氛到达最顶峰的时候，众人忽然一阵惊呼。
只见空中出现一道冰蓝色的列车，那列车并不很长，也不很大，造型也并不很奇特惊艳，但就是十分赏心悦目，而随着那列车的靠近，一道强大而不迫人的奇异气息也随之压下来，让在场所有高手都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这气息……”
“没有敌意，没有恶意，却让我有种想要臣服的感觉。”
“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是、是那位的气息！”
“难道那位来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而在场智慧列车所化的人形互相看看，眉头皱起：“这是哪一型号的列车？”
“远归，没听说过。”
“这分明是智慧列车，可智慧列车已经停产多少年了。”
“能够制造出智慧列车的只有……”
智慧列车们互相看了看，都郑重起来，整肃衣衫，前去迎接。
那远归号列车在离地数十米距离，便化车为人，冰蓝色的列车变形成冰蓝色的人形，翩然落下，身上的颜色也逐渐褪去。
当他终于双脚落地，外形上已经成了一个乌发白肤、舒眉朗目的英挺少年。
宾客中一部分人一阵恍惚，这个人……好像是哪里见过的。
董盛风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
少年略一扫视，准确地从人群中找到今天的主角董盛风，他双手捧着一个礼盒，走到董盛风身前，笑着道：“董盛风女士你好，我奉我主之命，来向你送诞辰之礼。”
“你、主？”董盛风看着礼盒，礼盒上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非常简单的两行手写字。
【盛风，好久不见，一晃你都两百岁啦！我一时有事走不开，你先好好过生日，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落款只有一个字【——启】。
董盛风死死盯着这个字。启！
边上眼力好的人，也看到了这行字，目光落在落款上，议论声轰的一下，如水珠下油锅。
“落款是启！”
“是启神！”
“不会吧！启神会专程给一个人类贺寿？”
“启神和董盛风关系这么好的吗？”
“是了，听说一百多年前，启神和蓝星关系就很不错。”
众人议论纷纷间，知道姜启身份的C国人已经激动得不得了了。
时隔这么多年，终于又得到姜启的消息了！
她还记得董盛风！
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未以启神的娘家人自居，也没有对外揭露过启神与蓝星的关系。
当然，因为姜启，蓝星吃的红利已经足够多了，再多就要招红眼了。
但今日，姜启能以如此亲密的态度给董盛风送来这手写贺卡和礼物，其中表达出来的对亲近之意，如何不叫他们激动。
这说明，姜启还记得旧情！
哪怕她已经走到那么高的位置上，她还记得蓝星！
董盛风的心情也因此激荡，而更令她动容的是，姜启是以她朋友的身份与她对话的，一如从前。
这就是最大的贺礼！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她还好吗？”
少年微笑：“她很好。”
多的并没有说。
董盛风也没有问。
她邀请少年入席，青年拒绝了，表示自己还要回去复命。
一旁一位智慧列车忍不住出声：“请问你是新诞生的智慧列车吗？”
说到这个，少年本就很挺拔的身板更加挺了挺，俊秀的脸上浮现真切的自豪：“我是我主创造的第一列车，我叫远归-001号，加001号不是还有002号的意思，是代表唯一。是的，我是新时代唯一一辆智慧列车！”
……
某位面上，冰蓝色列车如同一道长龙，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悠悠落下，重新化成人形。
姜启睁开眼睛，就看到少年歪着头蹲在她面前。
姜启一顿，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
确认过眼神，今天应该是“小阿远”的那一抹意识。
她就微笑道：“送礼物还顺利吗？”
远归笑眯眯道：“一路上都很顺利，寿宴上有很多人，你的那位朋友身体健康，精神很好，看到贺卡很感动。”
姜启点头：“那就好。
远归说完了蹲在那里还不走：“不过那些人看到我好像都有点诧异，也不是诧异，而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们好像在我身上看到了别人的影子，嗯，就是那种感觉。”
他凑近了两分：“姜启，你塑造我的时候，加入了别人的影子吗？我难道是你打造的什么替身吗？”
姜启：“……”
姜启用食指把这家伙凑近的光亮脑门戳开一些，看着他固执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当初她把那大光团套着小光团蕴养起来，足足养了百年，才重新养护成完整的意识体。
可他们并没有如姜启当初预判的那样，融合成一体。
当初那光团里，包含了远航的记忆、阿远的记忆、从姜启的旧记忆中提取的那三个光团的记忆，还有阿远重生时融合的各种杂七杂八的碎片记忆，每一团记忆就代表了一个曾经独立的意识。
而偏偏，这些意识无论强大还是弱小，都有很强的个人意志，谁都不愿意臣服于谁，于是导致融合并没有完成。
最终这个修复出来的意识体，其实是一个很凌乱的意识集合体。
后来表现出来的就是，这集合体常常呈现出不同的人格。
说人格好像不大贴切，应该说是呈现出不同的性格。
时而沉稳如阿远，时而沉默如远航，时而耿直如当初的二号阿远，时而又是三号阿远的那种孩子气。
甚至还有一些姜启都没有见过的性格。
对此姜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好在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现象有慢慢改善。
她并不着急，也不催促，更不出手干预。
在意识体可以自行活动的时候，她也不阻止他出去接触世界，只是给他造了个新身体。
这世间，远航-001号的所有材料都已经消失，甚至和他同源的材料也都被毁，她不能给他打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列车身体。
不过，当初她从过去回到未来的时候，远航曾送她一个小列车，叫做远归号。
这列车一直被她收在随身空间里，并没有受到白光人之死的波及，她就把远归号拿出来，改了一些结构，弄得更大更结实。
于是，远归-001号列车就诞生了。
相应的，这个复杂意识体的名字，就叫做远归了。
毕竟，无论叫他远航还是阿远，都不是很合适。
远归的意识逐渐成熟，和远归-001号列车融合之后，就开始到处跑，姜启还会悄悄跟在他身后跑，主要是怕他太单纯遇到坏人被拐了。
跟了一段时间确定没问题后，她就不跟了，自己找能量充沛温和的地方修养，毕竟她当日与白光人一战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愈合。
此时，她看着远归看似不在意，实则执拗的目光，叹息道：“没有别人的影子，也不是什么替身，你就是你。”
远归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我知道我体内有很多个不同的意识，现在是我们轮流出来换班，可最后，终究会有一个意识占据上风，你最希望是哪一个？”
姜启依然平静：“哪一个都好，哪一个我都接受。”
远归皱起眉：“骗人！”
姜启笑了笑，摸了摸他乌黑柔顺的头发：“没骗人，曾经，我深受这个问题困扰，所以无论哪一条时间线，我都不得圆满。不仅是我不得圆满，我还同时折磨着别人，最后谁都不开心。”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充满了感叹：“在经历这么多之后，在一次又一次失去之后，我已经明白了，过分的执念和强求，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甚至，就连她自己，现在都不确定，她想要的是哪一个了。
选择一个，就会伤害另一个，她不敢选了。
但如果跳出那个框框，放下杂念，单纯以生死之交的友情来看待这段关系，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反正到了她这个程度，个人情感已经是很微不足道的调味品了。
她依然保持着人性，但就像抹去了棱角的圆润石头，像暴风过境的宽广海面，对一切都不再执着。
她的眼神充满温柔和包容，看着面前因为意识体化成人形没多少年，因而面容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少年：“你要知道，在这方宇宙诞生出下一个能够取代我的神主种子之前，或在外界冲进来一个能够战胜我的存在之前，我就是永生的，而你，我也不会让你出任何事。
“所以，我们将会互相陪伴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所以，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无论哪一个你，都是你，所以，哪一个都好。
就当做，你是一个重生之后全新的你，我们谁都不要纠结了。
远归看着她的眼睛，不由抿了抿嘴角，垂下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温柔，有释然，有如海一般的平静，甚至有看小孩一样的纵容，唯独没有爱恋。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做朋友。
……
远归如今在学着做人，所以，行为依据着昼伏夜出的规律。
夜晚，他躺在床上，意识潜入识海深处，这里，一团团意识如同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碎片一般悬浮着，一片安静，安静到有些沉寂。
直到这抹小阿远的意识从外界归来，意识们才纷纷活跃起来，期待他带来新的信息。
当然主要是关于姜启的信息。
听她每天在做什么，说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没有遇到开心的事，都能让意识们兴奋许久。
但今天带来的新信息，让所有意识都沉默下来。
小阿远很直白地说出结论：“别想着最后谁能占据新身体了，我们某一个碎片，只陪伴过她渡过某一段时刻，最终也只能得到她一部分情感，这样争下去，谁都不会赢的。”
众意识沉默。
小阿远又说：“我同意融合，哪怕最终失去独立的人格也在所不惜。”
反正最后他就算他胜出，也得不到姜启的爱，甚至要永远被当成小孩对待，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其他碎片也纷纷同意。
那些和姜启没有直接接触过的碎片，更是没有坚持的理由——哪怕每一个意识都有很强的自主意识，但无论如何，最终都不可能是他们胜出的。
最终只剩下远航和阿远这两大巨头。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选择融合，就意味着有被对方彻底吞噬的可能。
甘心吗？当然是不甘心的。
远航甚至宁愿让出身体，作为远航这个个体消失于天地间，也不愿意选择融合。
可是不融合，就注定永远都无法得到姜启的全部感情。
阿远轻叹一声：“我几度消失又几度重生，实在不易，能有今天，我很感恩，若真的被你吞噬，我也认了。”
远航嗤笑一声，但心中想到姜启当初那平静而忧伤的眼神。
罢了，她快乐就好。
这是最好的结局，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他伸出了手，阿远也伸出手。
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两道意识旋转起来，如同阴阳两极一般交缠起来。
小阿远加了进来，一号二号阿远也加了进来，其他碎片也纷纷加入，如同被揉碎的星辰重新整合起来。
旋转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漩涡，一颗明亮的新星在漩涡中逐渐诞生。
……
姜启枕着脑袋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繁星。
成为神主之后，她感觉自己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但其实，本质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已经不适合和普通人太近距离地接触了，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给谁帮助，给谁扶持。
因为她的一点点资源倾斜，就足以导致巨大的失衡。
神主是不可以有私心、有私情的。
她可以无限度给远归一切，是因为，如今的远归本身就是属于她的一部分，是她意志的延伸，不会导致任何失衡和不公。
可独自一人难免孤寂。
她有些想念从前那些小伙伴了。
所以，得知董盛风两百年寿辰后，她让远归去送了一份礼物。
从结果也看得出来，远归已经能独自出远门办事了。
她也可以松一松那紧绷的弦了。
恩，明天就去找董盛风完，去看看老家，看看老朋友们。
她闭上眼睛，任清风吹拂面庞。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非常熟悉，那人身上的气息也非常熟悉。
姜启微微弯起嘴角：“睡不着吗？”
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下，她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又是换了哪一个意识？
姜启心中一叹，已经决定无论哪一个意识都用平常心、用朋友的态度对待。
她坐起来，朝来人看去，不由愣了下。
不久前还是青涩少年的面容，仿佛被加速了一般，显露出青年的英气和成熟来，他目光里有怀念，有温柔，有庆幸，有强压住的汹涌情感，有太多太多的复杂。
他站在星空下，衣发都被凉爽的夜风摇动，比星辰还明亮的双眼微笑起来：“姜启，以后，我可以叫你阿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