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迹可循
作者：宋许七
内容简介
 ★投行大佬首席调香师 痞帅公子哥京城大小姐 金钱至上vs感觉至上 |先婚后爱+青梅竹马+久别重逢| 1. 江望，华尔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华人首席执行官，生了张人畜无害的脸，手段却一个比一个狠。 谈判桌上冷淡矜贵，杀伐果断，私底下玩世不恭，没个正经。 京城上流圈锐评：江家公子，风流不下流，动情不动心。 许归忆第一次见他，是在伦敦。 异国他乡，她遭人为难，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一只温热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同时也托住了她慌乱的心。 许归忆抬头，撞见一张十分招摇的脸。 男人神情从容，嗓音懒淡，唯独望向醉汉的眼神暗含不容置喙的威慑：Shes mine. 觥筹交错间，两人谈及工作。 江望面不改色：我追债的。 许归忆不慌不忙：我搅和香料的。 2. 第二次巧遇，是在古寺。 庙宇高宏，佛殿里有僧人诵经，一女子双手合十，虔诚跪拜，洁白胜雪的腕部绕了三圈手串，是品相上乘的佛珠，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睁眼转身，却在下一刻陡然僵住脚步。 香炉烟雾缭绕，男人身影长立，斜倚门框，他穿着一身熨烫挺括西装，贵气逼人。 在她跨过门槛的一瞬，他的脸颊忽而往下欺近，透过烟尘传递过来的，是他慵懒缓慢的嗓音。 你心乱了。 晨风催促竹林瑟瑟作响，许归忆视线不离。 她信佛，信茫茫人海，因缘际会。 寺庙钟声响起之时，她坦荡回视：下次见面，我要你的名字。 江望低首勾唇，理着衬衣的袖口，漫不经心：下次见面，我要你。 两人身后是肃穆且不容亵渎的神明，他眼神笃定，言语露骨，勾着她的一颗心若轻若重。 3. 第三次适逢，是在酒吧。 许归忆一袭吊带黑裙，卷发披肩，细长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眸光流转间，摄人心魄。 吧台灯影摇晃，虚空中两道视线犹如磁场般吸附交错。 霎时间，火花四溅，暧昧汹涌。 江望衬衫领口有微妙的褶皱，头埋在女人秀美的肩窝低声呢喃。 呼吸灼热，撩人耳骨。 听她说有未婚夫，男人长指抚过她耳边的碎发，低笑：那可怎么办好呢？ 两人气息纠缠 在他正式成为我的丈夫之前，我没有必要为他守身如玉吧？ 女人淡淡反问，她骨子里的灵动与放纵太过动人。 江望笑得邪肆，真他妈带劲。 4.小剧场 宽阔的长廊幽深昏暗，怀里的人背抵墙，朝自己伸手，掌心向上。 江望习惯性地想递卡，被她拦住。 下一瞬听她认真道：请出示你的健康证明。 许归忆想玩，但她不想染病。 江望怔愣一秒，随即捏住她下巴，凝向她的黑眸愈发危险：我是不是有点太惯着你了，上次给我留钱，这次跟我要证明？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所有巧合与偶然间，你是唯一的定数。】 *灵感来源： 好不容易 酒酣耳热 谁搞砸气氛 罪不可赦 徐佳莹《切歌》 文案写于2023.8.24（已截图） 阅读指南: 1.男女主1 v1，双c，男主与女伴都是逢场作戏的交易关系，介意勿入，鞠躬感谢！ 2.文章为系列文，部分内容与《银河下热吻》第76章内容有重叠，因涉及重要剧情铺垫，还望大家多多理解~ 3. 文章整体侧重感情流，看小说请勿对标现实 4. 看文就是图个乐子，祝大家读得开心^_^ Ps:作者的一点小私心，希望大家评论区积极发言，我们一起交流剧情吖~ 

==========================================================
第1章 楔子有个陪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一……
【有个陪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知乎刷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许归忆正蜷在沙发里，蓬松的长发随意绾在脑后，膝盖上放着笔记本。
屋里灯光其实很暗，但屏幕上的微光足够勾勒清楚女孩柔和的侧脸。
她盯着知乎上的这个问题，思绪渐渐飘远。
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她慢吞吞想着，脑海里凌乱的回忆一帧一帧闪过。
如题所述，许归忆也有个小竹马，名字叫江望。
江、许两家是世交，据家中长辈们说，两人打娘胎里就认识了。他们手牵手在一个大院里形影不离地长大，小时候抢奶瓶，长大了抢零食，打打闹闹十几年。
该用什么语言形容江望呢？
痞帅，冷白皮，个子很高。
手特别好看，爱打篮球，正经里又带着一点不正经。
这是城南附中论坛上提及江望出现最多的形容词。
但如果你去问许归忆，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幼稚，臭屁，拽得要命！”
在十二岁的许归忆眼里，江望是个妥妥的讨厌鬼。
二零一一年跨年夜，父母忙着在单位加班，院里几个死党照例窝在江望家玩斗地主，这是他们的传统游戏了，规矩和往年一样，谁输了就往群里发个拼手气红包。
许归忆和时予安两个女孩子不参与他们男生的战局，只参与最后的分红。
这样无论谁输谁赢，她俩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上一局方逸航惨败，这会儿正准备往群里发红包，许归忆单手捧着手机，眼睛专心盯着屏幕，腿边放了罐冰镇可乐，许归忆想喝，但关键时刻腾不出手开瓶，胳膊肘习惯性地往左边顶了顶。
很快，一只充满力量的手从边上伸了过来，无比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可乐。
修长食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扳，“呲拉——”一声，易拉罐被少年轻松打开。
许归忆听见水汽逃跑的声音，头也不抬地伸手去接。
下一刻，指尖蓦地传来一阵冰凉。
温度对了。
但……触感不对！
硬邦邦的，还带着金属的棱角。
许归忆疑惑抬头，继而露出愣住的神情。
只见方才被江望单手扣下来的那枚金属拉环此刻正稳稳当当套在她的无名指骨节上。
在头顶灯光映射下，许归忆右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趁她愣神的空当，江望仰头喝了几口饮料，然后捏着可乐罐冲她歪了歪脑袋，眼里笑意浓浓，摆明了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江望！”许归忆半天才反应过来，都顾不得摘下手上的拉环，气急败坏地嚷嚷：“你真讨厌！”
少年拖着调子“哦”了一声：“又讨厌我了啊？”
这轻飘飘的态度，显然没有被她这句极有分量的控诉威胁到，许归忆捏紧小拳头，决定最后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把可乐还给我！”
“不给。”江望眉梢微挑，眸子里晃着明晃晃的促狭：“有本事过来抢啊。”
话音未落，许归忆已经开始捋袖子了，而那个死到临头的家伙居然还气定神闲地盘腿坐在地毯上，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江望你死定了！”
许归忆放完狠话，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江望见状，身体猛地后仰，手臂闪电般抬起，将可乐高高举过头顶。
两人日常打闹，其他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嗑瓜子的嗑瓜子，看热闹的看热闹。
“哎，迟烁，”陈词洗着牌，随口问：“你明年真要转学啊？”
两位成熟的高中生并不参与旁边两位初中生的掐架。
迟烁淡淡“嗯”了一声，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明年夏天正式升高二，父亲迟国荣的调令早些时候便下来了，下北陌挂职一年，迟烁决定跟着父母转学去北陌继续读高中。
“我看你就是瞎折腾！”方逸航甩出一张黑桃Q，“高二转过去，在那边顶多待两年，你说你费这劲儿干嘛？”
迟烁没说话。
陈词问他：“北陌哪所高中？”
“北陌一中。”迟烁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挺不错的一所高中。”
“二哥你记得常回来找我们玩。”时予安语气有些不舍。
“好。”迟烁应下。
这边岁月静好，相隔不过五米的另一边，战况正酣。
许归忆还在锲而不舍地蹦跳着去够江望手里的可乐，江望一边轻松躲闪，嘴上还不忘逗她：“许十一，你应该叫我什么？”
“江望！”许归忆咬着牙，她知道他想听什么，但姑娘这会儿脾气上来了，偏不说他想听的。
江望闻言，将可乐举得更高，冷冷道：“没礼貌的小孩儿不准喝饮料。”
许归忆：“……”
她记得以前两人明明差不多高，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望身高突然开启了猛窜模式，事先连个通知都没有！等许归忆发现不对劲想要追时，人家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这直接导致了眼下无论许归忆怎么蹦跶，连江望手中可乐罐的边角都碰不着！
最终，这场实力悬殊的掐架毫无悬念以许归忆无奈且屈辱的妥协告终。
“三哥。”
这一声忍辱负重的三哥几乎是从姑娘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是的，没错。
俩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奈何江望这厮比她早爬出来一个小时！就这一个小时，让他在名分上占尽了优势！任凭许归忆再怎么不服气，在长辈面前也得乖乖喊一声“哥哥”。
终于听到满意的答案，江望得意地勾勾唇角，这才大发慈悲地将可乐递还给她，还顺手塞了个礼品盒过去。
“这是什么？”许归忆奇怪道，直觉没好事。
没等她拆开包装盒，江望又扔过来一支黑笔，许归忆下意识接住，然后就听他不紧不慢地说：“新年快乐，许十一，这是三哥给你精心挑选的新年礼物。”
一分钟后，许归忆望着礼品盒里那本崭新的《初中数学经典试题集锦》，感觉再也不会快乐了。
她猛地灌下一大口冰可乐。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在这个美好而又特殊的夜晚，为什么你们都在打扑克，我却只能窝在这里写题？”在她与数学这个大渣男面面相觑十分钟，且双方都对彼此都没有任何感觉后，许归忆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
“因为咱们这些人里面只有你数学周测没过九十分。”陈词非常善解人意地解答了她的困惑。
“可是我考了七十八！”许归忆“啪”地把笔拍在试卷上，努力为自己正名：“七十八分！超过及格线整整十八分呢！”
闻言，正在抢地主的迟烁搁下扑克牌，堪堪回头，表情多少有点难以置信：“多少？”
对上迟烁平静无波的眼神，上一秒还振振有词的许归忆下一秒就蔫了，乖乖把嘴闭上。
她不吭声，偏偏方逸航那个没眼力见儿的狗东西还十分热心地替她回答：“七十八分！考得老好了！”
“和不及格有区别？”迟烁反问。
“没区别。”江望凉凉接话。
许归忆内心咆哮：是没有区别！对你们这种任何百分制考试从没下过九十五分的学习机器来说当然没有区别了！！！
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迟烁他们已经进入看电影环节，江望则坐在许归忆身边，压着声音给她讲一道大题。
耐着性子讲完一遍，江望侧头看她：“听懂了吗？”
许归忆没有回答。
于是江望换了个问法：“我讲明白了吗？”
许归忆犹豫两秒，点了点头。
“那你给我讲一遍听听。”江望屈指敲了敲桌面。
话音刚落，女孩刚才还坚定不移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江望几乎秒懂：“说吧，哪一步没听懂？”
许归忆实话实说：“……第一步。”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江望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这个答案冲击得大脑空白了两秒。。
他怔愣地看着她，气笑了。
他认命地抽出新的草稿纸：“许十一，你跟我说实话，你不想养狗，是不是怕它比你聪明？”
啊呸！
江望这人什么都好，可惜生了一张能怼死人的破嘴。
许归忆哼哼两声，小声嘟囔：“你不是学神吗？”
言下之意是：我学不会也不能全怪我呀，也可能是你教得不好呢？
江望立刻学着她的语气无辜道：“可是神也救不了小笨蛋啊。”
“……”许归忆气鼓鼓地撇了撇嘴。
—
在十三岁的许归忆眼里，江望是个爱打小报告的告状精。
许归忆人生中第一次做好人好事，是在附中食堂捡到一张饭卡。失主是个清秀的男生，为了感谢她，说什么都要请她吃饭。许归忆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
结果饭刚吃一半，江望电话打了过来。
“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许归忆说：“在外面和同学吃饭。”
“男生女生？”江望又问。
“男生啊。”许归忆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回答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信号似乎卡顿了，过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许归忆听见江望冷冷的声音：“回家吃，我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许归忆“啊”了声，有些懊恼：“可我都快吃饱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吃饱了还不赶紧回来？”江望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许归忆没察觉他语气中的异样，自顾自道：“回家很无聊啊，又没什么好玩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你回来，我给你讲个题玩玩。”
许归忆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都能被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许归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于是果断按了挂断键。
挂断电话后，对面的男生关切地问谁打来的，许归忆笑笑：“我爸。”
那是许归忆第一次撒谎。
事实证明，人真的不能随便撒谎！
十分钟后。
“许十一，你爸爸来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后，这欠揍的调调一听就是江望，许归忆心说这人什么毛病，小小年纪爱给人当爹！
她回头反驳：“我还是你爸爸呢——”
话到一半，硬生生卡住了！
四目相对，许归忆咽了咽喉咙。
空气凝滞三秒，女孩不可思议的语气才颤巍巍地再次响起：“……爸爸？”
来人的确是江望没错，但是站在江望旁边的，不是她亲爹许志国又是谁？！
江望你大爷的！
居然真把她爸喊来了！！！
许归忆被她亲爹拎着耳朵离开餐厅的时候，气得小脸发白，她回头对着罪魁祸首怒吼：“江望！”
那人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单手插兜，在她愤愤的眼神下懒洋洋地应了句：“哎，在呢。”
—
在十四岁的许归忆眼里，江望是个幼稚鬼。
周一升旗仪式，江望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上台前，他瞧见许归忆闷闷不乐地站在班级队伍里，不动声色地挪到她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大课间活动时间本来就只有三十分钟，”许归忆掰着手指委屈巴巴地抱怨，“除去升旗时间，再除去校长讲话五分钟，老师讲话五分钟，等你讲完差不多就要上课了！昨晚刚下了雪，我原本想去堆个雪人来着……”
她早上瞄过江望准备的演讲稿，那长度，没个六七分钟绝对念不完。
江望听后没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故意揉乱她的头发。
“江望你干嘛！”许归忆推开他胳膊。
“下面有请初三级部优秀学生代表江望同学发言！”台上教导主任已经将话筒让了出来。
江望匆匆对她说了句“等我”，便朝着主席台跑去。
许归忆一边整理被他揉乱的头发，一边站在人群中，目光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身影。
万众瞩目的掌声中，少年跑到主席台前。
只见他单掌撑了下高度差不多到他腰的台子，一个漂亮的侧身纵跃，干净利落地跳了上去。
少年身高腿长，随着他的动作，肩背绷起清瘦流畅的线条，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许归忆迎着有些刺眼的冬日阳光望向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主席台正中央的少年站得笔直，即使穿着普通的蓝白校服，也遮不住骨子里生出来的矜贵气儿。
他甚至还没开口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引发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尤其是女生队伍里。
江望熟练地调整好话筒高度，修长指骨握住。
许归忆眼尖地看见那根熟悉的黑色小皮筋往下滑了一下，正好搭在少年凸起的腕骨上。
许归忆心头莫名一跳，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飞快从他手上移开。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初三一班的江望。”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出来。
许归忆怔怔然抬眸。
奇怪……这个开场白，怎么和她早上偷瞄到的稿子不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少年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嗓音缓缓响起：“今儿天气挺冷的，王主任，”江望侧头看了眼旁边的教导主任，笑容带着少年人的坦荡，“就别让大家陪我在外面挨冻了吧？”
台下众人没料到剧情会是这个走向，顿时精神一振。
像是猜到江望下一步要做什么，教导主任无奈瞪他一眼，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责备。
江望笑了下，那笑里带着少年气：“所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预祝大家寒假快乐！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这大概是城南附中建校史上历时最短的一次国旗下讲话了，前后不到三十秒。
江望说完，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欢呼！
江望抬腕看了眼手表，他重新扶住话筒，声音缓慢而清晰地传开：“现在距离上课还剩十八分钟——”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向台下某个方向。
在此之前许归忆也一直在看他，于是两人目光隔着汹涌的人海在空中轻轻撞了一下。
许归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视线里装满了那个明显愣住的女孩，江望挑了下眉，他声音放的很轻，却掷地有声：“初三一班的许归忆同学，你愿意陪我去堆个雪人吗？”
少年带着点笑意的询问被话筒放大后传遍整个操场。
周遭人声鼎沸，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许归忆却浑然不觉，好长一段时间她耳边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许归忆早已记不清他们那天堆了一个什么样子的雪人，只记得那天阳光正好，少年眉眼很软，弯下腰来对她笑的瞬间，有人悄悄软了心尖。
只是当时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那年冬天过后，两人再也没有一起堆过雪人了。
回忆到这里就暂停了。
有人在评论区追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在一起了吗？”
后来？
想到后来，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许归忆磨了磨后槽牙，带着满腔被回忆勾起的委屈，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下令人遗憾的一行字。
【没有，他死了。】
敲完回车，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谁死了？”
一个慵懒的男声冷不丁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许归忆吓得魂儿差点飞出去！
这会儿再想关电脑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站她背后将人牢牢圈在怀里，眼睛细细扫过屏幕上那行文字。
空气安静得可怕。
足足过了半晌，头顶才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呵：“见过催婚的，还是头一回见催命的。”
被当场抓包的许归忆丢开电脑撒腿要跑，江望早就料到她会如此，手臂一收，直接将人拦腰抱起！他随手摘了眼镜扔在一边，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许归忆被摁倒在沙发里的一瞬间，男人低头狠狠吻了下来。
唇齿相缠的缝隙，许归忆听见江望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性感得要命：“宝贝儿，难道昨晚让你又亲又咬的……是鬼吗？”

第2章 “不用，我有保险。”……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乾佳银行今日股价从原来每股84美元下跌到每股42美元，跌幅高达50%。截至上午十点半，仅1小时内，乾佳股票一路下跌，目前已经跌破了最低价——28美元。
有市场传言称，这家位列华尔街五强的投资银行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流动性危机。
此消息一出，整个华尔街为之震动。
曼哈顿，凌晨3：45。
夜色已深，公园大道上没什么人，这个时间正常人都已经睡下了，只剩纽约证交所对面孑然独立的办公楼灯火通明。
顺着大楼往上看，高耸入云的铂金幕墙映射出柔和的银白色Logo：Kinder Shiche。
Kinder Shiche，金德世晨，华尔街五大投行之一，可与号称“赚钱机器”的高盛并列世界三大顶级投行。
9•11事件后，他的创始人格兰特先生斥巨资租下了这座高达六十层的五角形大厦作为新总部的地址。
据说大厦设计由意大利建筑师Paola及其事务所亲自操刀，外立面巧妙应用了花岗岩，搭配现代气息的玻璃幕墙，奢华又大气。
随着门禁两次闪烁，感应门缓缓打开，大厅里堆积着各种电子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的数字洪流晃得人脑袋发晕。
会计师们忙得脚打后脑勺，飞快敲击键盘噼里啪啦响，另一旁的高级分析师面色更是凝重万分。为了让超负荷工作的头脑保持清醒，这群“精英人士”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冰水，看得张文博牙齿直打颤。
一切都预示着这个夜晚的与众不同。
气氛，紧张而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边不断有人窜来窜去，脚下步伐急掠，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搜集到的乾佳银行的资料反馈给他们的执行官。
张文博没有在此多作停留，乘电梯直达58层，张文博疾步行至长廊末端的32C会议室。
此时此刻，这间被认为是金德世晨最顶级的会议室里正挤得满满当当的，银行家和领导团围坐在一起研究乾佳银行的年度报表，长桌周围已经没有多余的空地了，有人索性盘起腿来席地而坐，后背紧紧挨着墙壁，眼睛密切关注屏幕上实时的市场动向。
张文博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生怕一不小心踩到哪位大佬。
“John，麻烦给我来一杯温水！”风险顾问章雨婷从包里掏出一小瓶药片，扬着嗓子问：“伙计们，有谁需要速效救心丸吗？”
文件垛起的“小山”后面齐刷刷探出几颗头发稀疏的脑袋，忙不迭点头，向章雨婷投去感激眼神的同时仍不耽误大脑高速运转。
章雨婷分完药，张文博正好走到她身边，她拉住他，两人紧握的手趁机十指交扣了下，旋即分开。
“里面那位一直没动静，需要帮他带一粒吗？”章雨婷指指张文博身后，压低声音问。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间自成一格的独立办公室，精致花纹缠绕红木门，编织出独特的韵味，门牌上华丽的烫金字清晰刻着三行：
——Kinder Shiche
——首席执行官
——江望
江望，华尔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华人首席执行官，学生时代连跳四级，20周岁便顺利拿下了世界顶尖学府的毕业证书。
毕业后江望同时收到了三家头部投行的offer，他最终之所以选择Kinder Shiche，只因董事长格兰特先生的一句话：“你跟着我，我可以承诺给你充分自由，绝对不会粗暴干涉你的决策。”
对于刚刚毕业的年轻人，这句承诺蕴含的分量和诱惑可想而知。
当时对于格兰特先生的这个决定，业界不乏反对的声音，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格兰特先生此举过于冒险，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格兰特先生的确没有看错人。
江望在入职Kinder Shiche第二年就主导收购了投资失利的克里斯财团旗下的公司，随后又购入了布鲁克银行破产后清算后的部分资产，他只花了两年时间便在华尔街站稳了脚跟，据说年仅25岁就已身家过亿。
至于为什么是据说，盖因为江望从不参与也不关注任何所谓的富豪榜评选，所以他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估计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熟悉江望的人都知道，此人的日常操作就是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到处“招摇撞骗”，平时总给人感觉吊儿郎当的，不少人被他“纯真”的外表轻易骗了过去，直到在谈判桌上吃了大亏，才恍然大悟，甭看这位爷笑得比谁都阳光灿烂，其实计谋比谁都阴险！手段比谁都狠辣！
这些年他鲜少在媒体面前公开露面，对外透露给大众的信息只有一个名字：江望。
以及一句简单的个人介绍：来自中国北京。
此时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室内光线昏暗，张文博可以依稀看见他的老板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高大轮廓，曼哈顿的夜景在他眼前无限蔓延。
他背后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将最新的进度报告恭敬地放在桌上，而他始终没有回头。
摩天大楼的灯光在夜幕下熠熠生辉，无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荣与辉煌。
江望低首俯瞰。
他脚下是世界金融学子心驰神往的华尔街，这里每天都有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匆匆而过，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可能影响着全球金融市场的走向。
在这里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一夜输得精光。类似的例子他见过太多了。
裤兜里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打断了江望的思绪。
屏幕上弹出他母亲王慧女士发来的消息，问他何时回国，说他总不能成家立业两不沾，还提到他姑姑专门给他物色了几个合适的女孩，让他有空回去见见，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又来了。
江望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把迟烁骂了一万遍——要不是这小子突然和前女友复合，他妈也不会被刺激得开始疯狂催婚。
前些日子迟烁和他前女友姜半夏复合的消息在他们圈子里已经传遍了，江望听说后只评价了两个字：“牛逼！”
俩人分手八年，兜兜转转还能重新在一起，江望实在难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深刻的情感。
迟烁成功脱单，对此迟烁他妈付怡娴女士感到非常骄傲，跟好朋友聚会时已经把话放出来了：“你们等着瞧，咱们这些孩子里，我儿子一定是第一个结婚的！”
五十来岁的女人正是胜负欲强的年纪，江望他妈第一个表示不服，继而在他们几个发小中间引发了一系列催婚的连锁反应。
王慧女士在消息最后还补充道：“原本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可惜人家姑娘一听你是搞金融的就婉拒了，理由是男方要有正经职业。”
江望：“……”
深夜总是容易情绪上头，江望这会儿很想反驳一句为自己正名：“金融是国之重器！怎么就不算正经职业了？”
但想归想，他还是打算装作没有看见王慧女士的消息，明天早上再回复。要是让他妈知道他又熬夜，定准免不了一番“爱的教育”。
然而知子莫如母，仿佛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似的，没过几秒王慧女士又传来一条消息。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江望无奈叹了口气，被迫拿起手机：
【我家逆子：王女士您好，我们江总在办公室睡着了，我是江总助理，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握手/][握手/][握手/]。】
对面回复很快：
【母上大人：哦？你真是他助理？[微笑/][微笑/][微笑/]】
【我家逆子：是的妈妈，我真是他助理，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这次过了足足一分钟，王慧才重新回复他。
【母上大人：或许是我太幽默了，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生了个笑话出来。[点烟/][点烟/]】
古人云，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王慧女士很快放弃了和江望掰扯“你究竟是谁”的问题，只最后叮嘱了一句：“麻烦转告你们江总，别熬夜玩手机了，对手机不好。”
江望：“……”
“咚咚咚！”
短暂的轻松被敲门声打断。
秘书张文博走进来递给江望一张纸条，是昨天晚些时候东南亚最大的银行杰弗瑞风险控制部门对内发布的“黑名单”。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黑名单紧急更新：乾佳银行，禁止交易。
张文博深知字越少，事越大的道理，他隐隐感到事态比预想的更严重了。
江望接过纸条淡淡扫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它揉成一团，像投篮一样精准投进了垃圾桶。
他摘掉眼镜，疲惫地摁着眉心，助理Vivian端着一杯双倍浓缩咖啡进来递给他。
江望接过去的时候张文博听见他语调懒洋洋地说了句：“Thanks.”
他重感冒刚好没几天，听起来鼻音很重，却依然不失绅士的雍容风度。
那位混血小助理闻言脸色微红，张文博笑了声，逮着机会打趣她：“Vivian，你脸红了！”
Vivian急忙捂住自己的脸。
张文博继续逗她：“说认真的，你是不是也看上我们江总了？”
Vivian：“我没有！”
张文博立马告状：“报告老大，Vivian说瞧不上你！”
“呀！”被摆了一道的Vivian又羞又恼：“你们中国人好坏的嘴巴！”
Vivian还年轻，被人当面打趣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在江望适时出声替她解了围。
他很有自知之明：“甭说人姑娘了，我现在这副模样自己也瞧不上。”
从接到参加纽约联储召开的紧急会议通知起到现在，他已经整整48小时没合眼了，江望甚至觉得再熬一会儿，自己也不用在金融圈混了，直接去混黑眼圈得了。
张文博问他是否需要休息，江望摇头，半开玩笑地：“我怕一觉醒来还得打工，干脆不睡了。”
张文博又问他需不需要速效救心丸，江望理着衬衫袖子，语气淡定地开了个黑色玩笑：“不用，我有保险。”
张文博和Vivian都被他惹得忍不住笑起来。
气氛稍微缓和，但三人心里都清楚今晚，注定是许多投资者的不眠之夜。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无聊，江望接到布莱恩电话时刚解决完两杯冰美式。
布莱恩是江望大学时的同门师弟，同时也是格兰特先生唯一的儿子，听说他母亲是一位美籍华裔，布莱恩打小便对中国文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现在称得上是个半吊子“中国通”，为什么这么说呢，不信你听：
“望、望、望！”
“哪儿来的小狗？”Vivian下意识问。
张文博一听这犬吠声，啊不，一听这优美的嗓音就知道是他们家CFO打来的电话。关于这个称呼的问题，出于做人的良心，江望曾委婉提醒过布莱恩很多次，觉得但凡懂点中国文化都喊不出这名字。
那头等了许久都没听见江望的声音，还在坚持不懈地汪汪：“望！望！你在听吗？”
江望简短“嗯”了声，问他：“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布莱恩在芝加哥分部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吐槽：“Fuck！那个该死的老混蛋真敢花40万美金装修他的破办公室！！！”
他半夜收到江望消息的时候刚结束派对准备回家，看清短信内容，布莱恩顿时火冒三丈，衣服都没换就订了飞芝加哥的机票，直奔傻逼办公室。
他到的时候芝加哥天还没亮，布莱恩蹲在办公室门口，恶狠狠地捻灭烟蒂，“他现在还没到，我已经正式通知他被开除了！祝他一路好走！对了望望，你还有什么要对他说的吗？”
江望此刻资本家思维占据上风：“记得让他还钱。”
“对对对。”布莱恩深表赞同。
翌日，当那位高官准时到达自己的办公室时，只见门口贴着一张A4纸，力透纸背的字母仿佛还带着留信人的愤怒：
You’re fired！
——布莱恩
【你被开除了！】
Ps:Return the money before resigning！
——Mr.Jiang
【离职前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同一时间，北京G&K设计部。
总监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里面吵得很凶。
事情起因是几天前的一次试香会上，G&K的高级调香师安妮拿出的提案和许归忆准备的提案一模一样，她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下一秒，安妮拿出香水小样在众人面前轻轻一喷，温润檀香淡淡飘过来，许归忆脸色哗地就变了。
她缓缓站起身，喷出自己的香水后，不只是她，在场所有调香师的脸色都变了。都是调香的行家，嗅出其中的异样根本用不了多久。
为什么会出现两瓶气味一模一样的香水？
许归忆等了整整三天，最后只得到一句敷衍的官方答案：“你们撞香了。”
许归忆自然不信他们这套说辞。
“我的香水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妮手里，方总监，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许归忆站在桌前。
设计部总监方一栋正在办公桌后打电话，听见这话，皱眉看她一眼，不得不先挂断电话：“调查结果已经通知过你了，撞香。怎么，需要我给你解释撞香是什么意思？”
许归忆冷笑，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耍了一通：“我想但凡有点儿常识都不会相信你们这套说辞。”
创作者的灵感千差万别，不可能有过于雷同的想法出现，所以说出现撞香事件的概率几乎为零。
“非要我说的再明白一点是吗？”许归忆慢慢转头看向安妮，一字一顿：“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抄袭！”
闻言，安妮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
方一栋敲敲桌子：“你怎么证明你是被抄的那个人？我只知道我第一次闻到香水小样是在安妮手里。”
许归忆咬牙道：“我可以证明，我有配方……”
这时，始终一言不发的安妮总算开口了：“方总监，我也有配方！”
许归忆一脸震惊地望着她，安妮竟然真的拿出了香水配方交给方一栋，望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配方比例，许归忆的心咯噔一声沉了底。
她们两个人都有配方，但就因为她在试香会上晚一步展示，所以如果她再拿出香水样品，安妮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指控她抄袭！
办公室外，设计部的同事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诶，你们说到底谁抄的谁啊？”
“许归忆抄的安妮姐吧。”
“可我怎么感觉有可能是安妮抄袭了呢，你们想啊，许归忆作为一个刚入职G&K没多久的新人，竟然敢正面怼总监，人家肯定是有十足的底气！”
“就是！”许归忆的助理林晖立刻附和：“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
“可安妮用得着抄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吗？”
林晖：“啧，这你就不懂了吧，调香这回事，看天赋不看资历，安妮这几年有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作品吗？”
“……是没有。”
“我还听说，许归忆毕业的格拉斯香水学院都多少年没招收中国籍学生了，而且她当时在校的主导师还是卢卡斯先生呢！卢卡斯，那可是Dior的首席调香师啊！”
外面叽叽喳喳，办公室里，方一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许归忆说不出话。
方一栋点了点头，开始撵人：“没事就出去做事，我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我……”许归忆紧咬嘴唇，在安妮的配方面前，她这会儿似乎说什么都很无力，但她仍是要说，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委屈，“这款香水是我独立研发的，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们无权将它作为新品面向市场发布。”
“许归忆，”方一栋加重语气，“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入职合同里明确写着，在你任职期间，你在G&K调香实验室里调制的所有作品，所有权归G&K所有，这是我们的规定。在其位谋其政，你既然在我们公司工作，就得遵守我们的规定！”
方一栋说得没错，这几乎是国内产品研发的现状，因为公司提供了支持和平台，所以与艺术家拥有作品版权不同，调香师并不拥有他们创作的配方。
许归忆却淡淡反问：“归G&K所有，等同于归你个人所有吗？”
她这话说得尖锐，几乎是挑明了他与安妮之间的那点不为人知的勾当。
方一栋恼羞成怒：“许归忆！我劝你说话三思！别忘了，我作为设计部总监，开除一个调香师的权力还是有的！”
“我靠，方总监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可是许归忆那话什么意思啊？”
“你们没听说吗，安妮和方总监的关系不一般，我听说方总监家里是有老婆的，安妮一把年纪了还上赶着给人当小三，为了首席调香师的位置真是脸都不要了，许归忆在方总监面前跟安妮杠上，不吃亏才怪！”
“那也不能黑白颠倒是非不分啊！这事可真气人！”
“嘘——快别说了！”
许归忆推门出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瞬间作鸟兽散，只剩下组里几个同事围上来。
“别气了，得罪方总监对你没好处的。”四周都在劝她息事宁人。
实习期间带她的老师也说：“小许啊，我看这事就算了吧，好好待在公司比什么都重要，别等闹到最后连工作也闹没了。”
这正是方一栋和安妮心中所想，G&K可是全球顶尖奢侈品牌，不光实习机会难得，顺利入职的更是万里挑一，每年只招收一名新晋调香师，所以他们都默认许归忆会为了工作乖乖咽下哑巴亏。
“我不。”半晌过去，许归忆突然道。
林晖不解：“啊？”
许归忆起身直奔实验室。
“我去，她想干嘛？”
“不会是去找安妮打架吧？”
“快拦住她！！！”
林晖拔腿追过去，可惜已经晚了。
他赶到的时候只听见安妮厉声尖叫：“许归忆你想干嘛——”
紧接着，是一阵持续了很久的玻璃碎裂声。
许归忆挽起衣袖，抄起凳子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实验台上排列有序的玻璃瓶应声而碎，碎片炸得到处都是，空气中骤然迸发的高浓度香精让人避之不及，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安妮受不了，捂着鼻子跑了出去。
林晖站在实验室外，目瞪口呆地看着许归忆把自己辛苦熬了几个大夜精心调好的谐调全部扫落在地。
动静闹得太大，方一栋也跑了过来，他望着实验室满地的玻璃碎渣，手抖得都快赶上帕金森了。
方一栋指着许归忆的鼻子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
他怎么也想不通许归忆一个职场新人哪来这么大胆子？
“疯了，简直是疯了！！！”方一栋怒吼。
“我的东西，我就是毁了，也不会留给你们。”许归忆随手丢开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
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眼，方一栋敏锐地觉察到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他鲜少在许归忆脸上见到那样极具压迫感的神情，那一瞬间，竟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充满威压的上位者气场。
当他脑海中蹦出“上位者”这三个字的时候，方一栋自己都惊了一跳。
上位者？
许归忆？
怎么可能！
许归忆脱下身上的白大褂，目光淡淡掠过早就呆住的安妮，最终落回到方一栋身上。
她语调不高，而且很平静，缓慢而清晰地声明自己的诉求：“今天的这份调查结果，我不认可，就当没看过，我要求重新调查。”
方一栋与她视线对上，此时女孩眉眼处多了几分凌厉，跟她平时待谁都和和气气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浑身散发的冷冽气息让方一栋差点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半个月之内，我要知道真相，事实意义上的真相。”
许归忆语速不急不缓，不容置疑的声音令方一栋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但他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不可能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唬住，他很快稳住心神，轻笑了声，挑眉反问：“你凭什么要求……”
“我说——”许归忆用更加强硬的态度打断他：“我要求重新调查。”
方一栋彻底怔住。
许归忆眼神冷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不怕把事情闹大，也不怕丢了工作，倘若半个月后你们依旧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会联系媒体曝光，并申请律师介入，亲自协助你们调查。”
在方一栋短暂失神的视线里，许归忆缓缓撂下四个字：“听懂了吗？”

第3章 我们江总，好色
当天下午从公司出来后，许归忆接到了许褚渊打来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子才接通，许归忆调整好情绪喊了声：“爷爷。”
“哎！”许褚渊在那头笑着问她：“小忆啊，上回你大伯母说要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子，你去见了吗？是个怎样的孩子？”
“爷爷。”许归忆瓮声瓮气地唤了一声，却是答非所问：“我想您了。”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老人带着笑意的嗔怪：“怎么着，我寻思我也没老年痴呆啊，我跟你奶奶住的离你挺近吧，想爷爷了不知道回来看看？”
顿了顿，又故意打趣：“哎，不对，我忘了，我们家小忆是仙女儿，仙女儿可都是住在天上的！”
许归忆扑哧一声笑了。
许褚渊有意逗她开心，孩子大了突然说想他，他就知道这是在外面遇到事了。
“爷爷，”许归忆抓抓头发，声音闷闷的：“我好像……又遇到麻烦了。”
许老爷子很沉得住气，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只说了一句话：“你惹什么麻烦都是爷爷最宝贝的孙女。”
听见这话，许归忆忽而咧嘴，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需要爷爷帮忙？”许褚渊问。
许归忆摇摇头，“暂时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
“好。”许褚渊没勉强她。
过一会儿，许归忆说：“爷爷，我想出国散散心，不会去太久，就几天时间，可以吗？”
知道她遇到问题本能选择逃避，许褚渊并没有跟她讲所谓的大道理逼她面对，只说了一个字：“好。”
许归忆：“谢谢爷爷。”
许褚渊沉吟片刻，郑重地说：“小忆，爷爷不问你碰到什么麻烦了，爷爷只嘱咐一句话，在外面碰到事了，千万别一个人硬抗，不然家人是用来干什么的？甭怕麻烦我们，你记住，家人就是用来给你解决麻烦的，家，就是让你逃避问题和麻烦的地方。”
眼角有湿润滑过，许归忆微微咬住下唇，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嗯，我记住了。”
天空渐渐变成深蓝色，凌晨五点，分析师们经过细致分析电脑的处理结果，终于得出结论：即使是每股4美元的价格，这笔生意也是划算的。
和江望原先预料的大差不差。
几分钟后风险顾问章雨婷拉开了江望办公室的门。
江望正窝在宽大的椅子里，懒懒地阖着眼皮。
男人手肘撑着额头，眉眼间笼罩着一层神秘落寞的雾霭，浓浓的距离感让他们这些局外人看得热闹却不真切。
章雨婷脚步顿了下，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他并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她很快甩开这种感觉，与张文博对视一眼，低声报告：“江总，乾佳银行股价跌破20美元了。”
张文博听得眼皮突突直跳，江望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淡然地应了句：“知道了。”
他没有当场表态，张文博忍不住问：“老大，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江望慢慢吐出一个字：“等。”
张文博好奇：“等什么？”
“美联储。”江望靠着椅背淡淡道。
等美联储做什么呢？张文博一宿没睡，这会儿只觉脑子浑浑噩噩地转悠不动，一时没想明白他的意思。
“着急了？”江望侧过脸瞥他一眼。
张文博摇摇头，说：“我相信您的判断。”
江望唇角似乎勾了勾，气定神闲的样子令张文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年前那次金融危机。
当时极度繁荣的美国经济险些被一次由铜矿股票投机案引发的股市危机带入深渊，进而引发了银行挤兑和连环破产，华尔街岌岌可危，几名有头有脸的金融大亨齐聚一堂商量对策，当时张文博曾问他：“老大，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呢？”
“因为我自己也无从下手。”江望非常从容直率地回答了他，然后在他颇有些怔愣的目光中笑了下，语速稍缓：“但是没关系，我相信总会有人拿着一个可行的方案进来，然后我再告诉他们应该怎样去做。”
事实上江望说的对，很多事情本身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只能随着解决事情本身的过程中不断调整最初确定的方案。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作为团队主心骨的江望更要沉住气，不能慌，更不能乱。
最终他们终于折腾出一个获得江望首肯的方案，江望思索良久，建议直接动用清算中心的存款以增加流动性。
他决定使用清算中心存款并支付6%的利息就可以进行结算，而不再需要动用现金，于是市场上立刻增加了8400万美元的巨额货币供给。当人们发现银行能够满足他们所有的提现要求时，他们就不再想真正去提现了，民众的恐慌随之结束，危机顺利解决，对这位年轻执行官毫不吝啬的赞誉之词也接踵而来。
打那时起，张文博便一直将江望视为定海神针，因为他知道，不管遇到多么棘手的问题，只要江望还沉得住气，他们便没什么可六神无主的。
好在这一次美联储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助理Vivian很快进来，快步走向江望：“江总，这个电话是找您的。”
早七点整，美国财政部长从360公里外的华盛顿特区打来了电话，江望与他进行了沟通，放下电话后，江望捏了捏鼻梁骨，沉声吩咐张文博：“通知律师，准备拟定收购协议。”
张文博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是！”
江望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抓起外套朝外面会议室走，张文博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上前一步替他轻推开门。江望走到会议圆桌前，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工作。
大家纷纷抬起头看向江望。
黎明的阳光抖落一片金黄色光晕，勾勒出男人清朗的剪影，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众人目光注视着他，脸上隐隐带着某种期盼，安静地等待江望下达下一步指令。
在大家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江望笑了一声，不疾不徐的嗓音充满魅力：“大家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话落，会议室尖叫欢呼吵成一片——
“Wow！”
“呦吼！”
“好极了！”
同事纷纷过来跟他告别，“望，我们走了哦。”
“我们真的走了哦。”
“快滚吧！”江望笑着摆手撵他们，“都杵这儿等着我管早饭呢？”
他不像大家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传统的银行高层那样整天板着脸就知道摆架子训人。
金德世晨的江总，那可是出了名的热情直率，这和他打小接受的教育有关，为人特别讲义气，平日里谁家有个急事难事，江望都是能帮一把算一把，批假也特别痛快，从来不会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给人上眼药，总的来说，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上级领导。
平常在公司和员工就像朋友一样相处，江望深谙语言这门艺术，真诚谦和地与人沟通，常常三言两语就把员工哄得五迷三道的，哄得他们不光兢兢业业地干活，还干得毫无怨言。在一起共事久了，大家也不怵他。
“那么剩下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江总。”章雨婷靠在张文博肩膀笑着说。
“走走走！”江望烦死他们：“你俩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看着扎眼。”
章雨婷揶揄：“您也抓紧时间找一个呗！省得看我们扎眼！”
江望还没说什么，张文博也跟着调侃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大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们江总那是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
张文博稍作停顿，布莱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很快接上下一句，逗得屋里众人哈哈大笑。
江望毫不客气地踹了布莱恩一脚，没好气道：“滚蛋！你个老外懂个屁！”
他转而看向其他人，“都愿意待在这陪我加班是吧，行，很好，今儿谁也甭想走！”
“不不不，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众人哈哈笑着，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熬到现在，这场硬仗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接下来的收购谈判才是最累的。
江望当天没有回家，他在公司和团队敲定了收购计划的大概轮廓，翌日八点，江望带领谈判团队径直抵达乾佳总部的办公大楼，乘电梯到30层，来到一间玻璃幕墙打造的“鱼缸”会议室，他们到的时候，乾佳银行的董事们和首席法律顾问已经全部就座了，谈判正式开始。
会议全程保密。
谈判总体来说还算和谐，这一状态一直维持到江望一方提出报价“每股五美元”。
会议室里死寂一秒，随即一下子炸开了锅！
一开始乾佳那边的董事还能保持良好的修养，优雅地说着“不敢苟同”云云，但见江望态度坚决，乾佳银行的管理层简直要揭竿而起了，拍着桌子骂他们痴心妄想！！！
小秘书耳听谈话不太对劲，赶紧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十分钟，偌大的会议室里充斥着各种不和谐的声音，双方的管理层正在进行言语上的激烈交锋。
江望上半身靠到椅背上，旁观几位高级管理者吵吵嚷嚷地互相对骂，吵得他有些头疼。身体已经日夜不分地连轴转了四十八个小时，这会儿虚弱得仿佛随时能拉出去抢救。
“Poppycock！”（简直瞎扯淡！）
“Who do you think you are?”（你以为你是谁？）
“Idiot!”（傻逼！）
坐在江望旁边的项目经理本来加班就烦，听到傻逼二字，气得语言系统都忘记切换成英文了，当即脱口而出：“他妈的，你再骂一句试试，小心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乾佳银行的最大股东呛声道：“Mother fucker！”
“Shut the fuck up！”一道冷冷的嗓音骤然响起，犹如平地惊雷。
那股东扭头看向方才说话的男人，江望上身前倾过来，面无表情地回视他，讲的是标准流畅的英文：“怀特先生，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如果您执意认为我们在这个时候选择收购乾佳银行是趁火打劫，那很遗憾，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话落，方才还嚣张至极的怀特浑身僵了一下，瞬间偃旗息鼓了。
江望说这话的意图无非是在提醒他，金德世晨收购乾佳本来就是在替美联储收拾烂摊子，倘若他们再这么不知好歹，那么谁来牵线也白搭。
怀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施施然闭上了嘴巴。
一轮谈判结束时，江望近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的胃终于发出了抗议，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会议室里连基本的咖啡和食物都没有，江望合理怀疑这是乾佳的“报复”行为。趁着休息期间江望派一名助手帮他买来了一份中餐，在对方优雅地咀嚼牛排和披萨时，江望则愉快地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炸酱面吃得贼香。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下，弹出一个群聊。
这个群之前叫“地下情报交流局”，后来迟烁和姜半夏在一起后把她也拉了进来，时予安就把群名改成了“男人常换，姐妹不散。”
江望定睛一看，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筷子。
毕竟许归忆已经许多年没在群里发过消息了。
【十一：家人们，十万火急！我今天出门发现拿错卡了，刚才碰见一个乞丐向我抖碗，我觉得他在向我炫富！！！[委屈/][委屈/][委屈/]】
显然有人比江望还要震惊，聊天页面安静一秒，接着群消息开始疯狂累加。
【方逸航：？？？什么情况？！我是眼花了吗？喂喂喂，你们看得见消息吗？】
【陈词：没眼花。】
【迟烁：我也看见了。】
【念念：什么情况啊十一，你原谅三哥啦？】
终于意识到发错群的许十一撤回了一条消息。
【方逸航：别介啊！江三儿呢，别装死！赶紧出来溜两圈。@江望】
【迟烁：许十一你撤什么消息，敢做不敢当啊，别装鸵鸟。@十一】
【十一：迟烁你闭嘴！再说话我让大哥把你踢出去！@陈词】
他们在这边胡侃一通，好在还有一个正常人记得许归忆的正事。
【昭昭：十一，你需要多少钱？你把卡号发给我吧。】
【十一：呜呜呜，我就知道二嫂最好了！昭昭我爱你！我需要一万，不对，三万就够啦！】
【昭昭：好~】
【念念：十一你直接把卡号发群里吧，我这个月生活费快花光了，哥你帮我付~@陈词】
【十一：三万就够啦。】
【陈词：十一，我给你转了五万，不管怎么说，出门在外不能让咱们孩子饿着，江三儿你说是不是？@江望】
【方逸航：十一，我也给你转了五万，不管怎么说，出门在外不能让咱们孩子冻着，江三儿你说是不是？@江望】
【迟烁：“十一，我给你转了五万，不管怎么说，出门在外不能让咱们孩子苦着，江三儿你说是不是？”@江望】
【昭昭：再苦不能苦了孩子。】
【念念：说的没错！】
许归忆：“……”
江望关闭手机，低声唤来秘书，张文博瞧见他眼角似乎挂着一抹笑，然后递给他一张纸，张文博接过来发现上面是一串卡号，随后听他低声交代：“往这个账户转十万，费用走我私人账户。”
“美金？”张文博瞪大眼睛。
江望漫不经心地：“嗯。”
张文博低声应：“是，老大。”
三轮谈判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傍晚的苍穹嵌满白色的云团，砸下粼粼柔光，填满了角落中最后一丝孤清。
这场收购谈判持续了十二个小时，美联储承诺愿意承担乾佳银行最差资产中高达300亿美元的坏账损失，成功促成这笔交易，双方达成协定：“金德世晨以每股八美元的价格收购乾佳银行的剩余资产。”
而就在一年前，乾佳银行的估值为每股159美元，谁也想不到这家偶像级的大公司在短短一个周末就烟消云散了。
签字，盖章，交易达成。
明天一早各大报纸头条便会连篇累牍地报道，这场历史性的收购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世界，而风波的中心人物只是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礼节性地同怀特握了下手便推门离开了。
其他与会人员纷纷从内部通道离开乾佳，因为布莱恩在门口等他，江望并没有跟团队成员去地下车库，经过乾佳大厅时江望忽然被人拦住，一个蓝眼睛的白人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半掩着嘴巴小声问他：“嘿，伙计，你是金德世晨的吧？”
江望看着他，不置可否。
蓝眼睛继续说：“我听小道消息称这几天金德世晨的谈判团队会来我们公司谈收购，加上之前没在公司见过你，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金德世晨的员工！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事，你们江总平日里有什么喜好吗？”
江望听明白了，他这是想跳槽。
“我们江总？”江望挑了下眉。
蓝眼睛点头：“对啊，就是江望，那个收购了我们银行的混蛋！！！”
此时“混蛋”本人：“……”
两人面面相觑。
蓝眼睛满怀期待地注视着他。
江望朝他招了招手，蓝眼睛附耳过去，听他一本正经道：“我们江总，好色。”
蓝眼睛：“？”
因为过于震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江望已经走远了。
站在车旁等江望的布莱恩眼睁睁看着他从乾佳出来，将一大摞文件丢给自己，然后特别潇洒挥了挥手说：“我下班了！”
“接下来的24小时，除非世界末日，否则都他妈别来烦我。”江望说着钻进了车子。
“喂！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你又不参加？！”布莱恩在他身后气得抓狂大叫：“你长这张脸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车窗降下，江望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混不吝的德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当然是用来约会啊。”

第4章 一个完全踩着她的审美点长的男……
圣诞时节，夜幕下的伦敦被浓烈的节日气氛笼罩着，天使灯布满整条摄政街，彼时的许归忆并不知道，那是他们重逢的街道。
——题记
缘起，十二月。
伦敦，大雪弥天。
往年的伦敦鲜少降雪，听说今年又是个暖冬，望着不是阴天就是雨天的伦敦，人们对白色圣诞节早已不抱期待。
然而天气就像个调皮的孩子，等到终于把大家捉弄够了，才缓缓献上精心准备的惊喜。
仿佛是上天刻意安排，姗姗来迟的第一场雪在圣诞节这天如期而至。
整个伦敦都在下雪，城市白茫茫一片，许归忆踱步在街头，仿佛踏入了一场老派的欧式文艺电影。
寒风凛冽，天使灯准时点亮的一瞬，霓虹闪烁，天使与雪花共同降临人间，漫天飞舞的大雪像极了故事书里的童话世界。
周围很多人都在拍照打卡，许归忆举起相机，对着镜头寻找合适的角度。
雪花簌簌落下，取景框里忽然出现一个俊朗的轮廓，许归忆透过镜头捕捉到他，变焦的动作不自觉一顿。
男人站在距离她十米之外的对街，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姿挺阔，橱窗暖黄烛光倾泄而出，映照着年轻男人清俊的面庞，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衣品挺好。
这是许归忆脑海中闪现的第一想法。
视野里人潮涌动，不少女孩在经过他身边时都忍不住回头张望。像是感受到了她们的注目，许归忆看到他很快把伞压低了。这样一来，男人大半张侧脸都隐匿在黑伞下的暗影中，只露出一段轮廓分明的下颌以及高整的鼻梁。
有点儿小帅。
这是她的第二印象。
冷冬，素雪，以及自带氛围感滤镜的男人。
一切要素都出现的恰到好处。
鬼使神差地，许归忆手指微动。
按下快门键的一秒，对面伞沿轻掀，时间随着雪花定格停滞，男人的侧颜在相纸上缓缓显现。
啧，一个完全踩着她的审美点长的男人，许归忆感叹。
她从小在帅哥堆里长大，导致许归忆看男人的眼光挑剔得很，对于平日里碰见的普通帅哥总感觉差点意思。
眼下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这种不期而遇的美好令她郁闷了一天的心情暂时明亮了几分。
遇见帅哥怎么办？
当然是先分享给闺蜜啊！
她掏出手机，这才想起已经关机一整天了。
开机后，微信消息立即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是林晖发来的。
【林晖：您老现在搁哪儿呢？】
【林晖：您快回来吧！方总监已经发话了，明天九点之前，要么看到您，要么看到您的辞职信！】
【林晖：大小姐，冲动是魔鬼，是不是后悔砸实验室了？这不是，方总监台阶都给您搭好了，快下来吧，啊。】
一目十行略略读完，许归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利落关机。
不过片刻功夫，再抬头时，街对面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深呼吸一口，冷气一下子钻入鼻腔，许归忆跺跺脚，决定找个地方暖暖身子。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家名为“Encounter”的酒吧招牌上。
夜色沉沉摇曳，舞池中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贴着身子尽情扭动，烟雾缭绕，纸醉金迷。
酒吧气氛正酣。
伊昂观察许归忆有一段时间了，一杯酒还没喝完，已经有五个男人接连在她那里吃了闭门羹。伊昂发现这个亚洲面孔的女孩子应对男人的搭讪非常从容不迫，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难搞的妞儿。
可惜越是“带刺”的玫瑰，越能激起他征服挑战的欲望。
文着两条大花臂的男人步出舞池，目标很明确，径直在许归忆面前站定。
在开口之前，伊昂先是朝她暗示性地吹了个口哨，希望引起女孩的关注，很遗憾失败了，对方根本连头也没抬。
“小姐，一个人？”伊昂锲而不舍，望着许归忆侧脸说：“我注意你很久了，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许归忆没有理会他的示好，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站起身，打算换个座位，结果被横伸过来的一只手拦住。
高大的白人男子像块巨石一样堵住了她的去路。
许归忆正烦着呢，强忍沸腾的情绪告诉他：“Sorry，you are not my type.”
【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许归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但对方不吃她这一套，满脸坏笑地戏谑，只当她是欲拒还迎：“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保证今晚一定让你爽。”
闻言，许归忆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耐心彻底告罄：“好狗不挡道知道吗，给我滚开！”
这妞真辣！男人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呦，还是个暴脾气的小美人！”
伊昂挑眉，朝许归忆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上身慢慢朝她欺近，警告她不要不知好歹，嘴上也开始占便宜，在她耳边低声念了一个下流的英文单词。
许归忆想也不想抄起酒杯，啪的一声，火焰威士忌狠狠泼在男人猥琐的脸上。
这下终于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周遭立时响起一片起哄叫好声。
实话实说，许归忆这杯酒泼得确实痛快，也确实解气，被迫洗了把脸的伊昂狠狠搓了把脸，眼神狠厉地瞪着对面的女人，“该死的！”
触及他眼里的怒火，许归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闹大了。这里不是中国，也不是北京，更不是他四哥的酒吧！在伦敦可没人忌惮“许”这个敏感的姓氏。
思及此，许归忆头一回生出些无措的情绪。
望着女人惨白的脸色，伊昂冷笑一声。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所有人都在一个劲儿地起哄看热闹，戏谑旁观男人的“调戏翻车”大戏，没人想要上前帮忙。此时酒吧管理人员也认出伊昂了，他经常干这种调戏姑娘的事，算得上是个惯犯了，仗着叔叔在警察局工作，好几次犯事进去都平安无事地被人保了出来，因此酒吧保安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于是纷纷没有动作。
许归忆后背渐渐出了一层冷汗。
伊昂此刻显然被她惹怒了，额头青筋暴起，许归忆甚至能看见他绷紧的肌肉，仿佛下一秒就会掐着她的脖子拎出去。
“有个性，我喜欢。”伊昂对她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许归忆只觉得腿软，但她面上还能勉强保持冷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归忆急中生智：“我男朋友马上到！”
伊昂似笑非笑，“哦？是吗，那我在这里陪你等他。”
此话一出，许归忆就明白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异国他乡，遭人为难，许归忆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该怎么办……她上哪儿给他找个男朋友出来……
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厚重的木质门被推开，带进一缕寒冷的夜风。
许归忆顾不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埋头冲向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一头扎进男人怀里，双臂紧紧搂住来人精瘦的腰身，亲昵地唤他：“Honey!”
被她抱住的男人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皱起眉，下意识想把怀里的柔软拎出来瞧瞧是个什么东西。
许是察觉到他推拒的动作，腰间扣着的手臂不由又收紧了几分，抓着他的力道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她的身上除了酒味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檀香，不是很浓，但是闻着很舒服。
伴随衣料摩挲声音，女孩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江望耳畔随即响起一道极低细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救命救命救命！”
许归忆情急之下忘记切换语言系统，说了中文。
原来是中国人。
江望两只手抄在兜里，抬头往四周扫一眼，与对面的伊昂视线相接的一刻，心下已经了然。
许归忆竖起耳朵听身旁的动静。
随便拉了个男人过来叫人家亲爱的，她心里也没底，静静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许归忆摸不准什么状况，正欲松开他时，一只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
她愣了下，紧接着，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她头顶懒懒响起：
“Baby，I’m in here.”
浅浅的呼吸喷在她耳廓，拂得她肌肤一阵酥麻。
男人讲的是地道的英式发音，搭配略带磁沉的声线，听起来十分悦耳。
许归忆从他怀里惊讶抬头，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揶揄的、玩味的，了然一切的。
许归忆脸颊微微发烫。
好在那人很快将视线移开。
她松了口气，刚要从他怀里退出来，结果步子还没迈开腰就被人扣住了，江望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环住她，将她重新带了回来，虚揽在怀中。
身后温热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腰，同时也托住了她慌乱的心。
江望目光犀利地盯着伊昂：“She’s mine.”
她是我的。
许归忆睫毛颤了颤，心尖轻动。
剧烈的，久违的，难以驾驭的。
伊昂盯着他们两个，一时半刻没有动作，江望眼睛眯了眯，极为冷淡地盯着他，声线偏冷沉：“Got it？”
他投过来的目光实在太具有压迫性了，伊昂没办法做到与他长久对视，不自觉视线下移，当他瞥见男人袖下露出来的那款腕表时，伊昂脸色顿时变了。
都说手表是男人的珠宝，往往最能彰显一个男人的身份和地位，伊昂再怎么气不过，这会儿也该明白此人不好惹了，他无奈只能咽下这口怒气，恨瞪了许归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伊昂离开后，保洁人员飞奔过来打扫地上的残骸，酒吧经理也小跑过来冲许归忆迭声说着抱歉，但许归忆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们身上。
她重新坐回吧台，目光忍不住落在对面。
有服务生过来问点单，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背景音乐太大许归忆没听清，她看见侍从接过他的大衣，露出里面质感极佳的白色衬衫，袖口别着一对蓝宝石袖扣，是很低调的一个牌子。
服务生引导着江望去他提前订好的卡座，江望迈开步子正要离开，突然感觉腕部一凉，江望下意识低头，是坐着的那位女孩扣住了他的手腕。
“哎——”许归忆叫住他。
江望视线落向他腕上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她坐着撑起下巴，他站着垂眼看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在等对方先开口，然而像是故意跟他较劲似的，许归忆偏不。
两人之间翻涌的情绪氛围稍微有点儿变了。
其实女孩的力气并不大，攥着江望的手指充其量也只是虚握而已，只要他想，轻易便可挣脱她的桎梏。
但他忽然不太想那么做了。
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调酒小哥仿佛感受不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推来一杯蓝色夏威夷，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许归忆用空着的那只手捞过酒杯，冲他晃了晃，江望被玻璃杯里的淡蓝色液体晃了下眼，女孩仰着脸蛋儿看他，笑容明媚：“谢谢你刚才帮我，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喝酒。”
灯光透过蓝色液体在她脸上投下迷离的光影，江望眼神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
许归忆拿不准他笑里的意思，慢慢松开扣住他的手，江望慢条斯理地理着被她揉皱的袖口，不经意的语气：“随便点？”
“随便点！”许归忆不带丁点儿迟疑。
江望也不跟她客气，大大方方坐下，打了个响指叫来酒保，不一会儿，五颜六色的酒在两人面前摆了一溜儿，宛如一道彩虹。
许归忆率先豪爽地干了一杯玛格丽特，仰头时秀美的脖颈线条一览无遗，江望目光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停留片刻，随即泰然自若地收回视线，跟着干了一杯威士忌。
许归忆单掌撑着脸颊，目光放在江望身上大胆地打量，江望学着她的样子撑额，回视她的目光不闪不躲，不甘示弱。
在这个充满“目光游戏”的时代，许归忆见过很多男人凝视女人的眼神，他们掷向女人的目光往往带有不加掩饰的挑逗意味，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不同，他的眼神不会让人感觉被审视和被冒犯的不悦，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占有欲，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不屑。
有的仅仅是单纯的，对美的欣赏。
许归忆细细打量他，与此同时，江望也在打量她。
对视良久，江望终于觉出哪里不对劲了。
这姑娘瞧着有点儿眼熟！

第5章 浪漫不死，感觉至上。……
时钟滴答滴答计算着时间的流逝，在酒吧昏暗的光线里，他们把目光放在对方身上。
彼此对视的两个人都感觉对方有些眼熟。
这个念头毫无头绪地在脑海里冒出来时，许归忆拍拍脑袋赶紧打住，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看人眼熟这种老掉牙的搭讪借口。
江望视线专注地落向女孩清澈眼眸。
他觉得有些新鲜。
从心理学上来说，大部分女性在与异性对视时都会不自觉地低下头，当作视而不见的样子，类似的话方雾月也说过，她说任何一位女性与江望那双桃花眼对视不超过三秒都会率先败下阵来。
但是许归忆没有。
他们都没有在眼神碰撞后迅速避开对方的眼睛，而是不约而同地选择直视回去。
与他长久对视着，许归忆有片刻失神。
微不可察的一声低笑，江望率先收回视线。
“中国人？”许归忆问。
江望把酒喝光，酒杯在手中转了几转，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身在异乡能够碰到华夏同胞，许归忆觉着很亲切，心情一高兴就忍不住多喝了几杯，江望看她一眼，又招呼酒保点了两瓶红酒。
舞池这会儿换了首律动感强的曲子，等服务员醒酒的时候，许归忆受气氛感染，忽然轻轻拉了拉江望的袖子。
惹来男人探询的注视，许归忆下巴朝舞池大厅的方向扬了扬，带着点鼓动的意思：“去玩吗？”
闻言，男人缓慢地掀起眼皮，黑眸微眯。
江望真不知道是该夸她大胆还是该骂她不长记性：“刚才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指尖隔着衣服一点一点收紧，许归忆冲江望眨了眨眼睛：“所以才要拉着你一块嘛。”
女孩笑得调皮狡黠，一副要拉着他一起做坏事的表情。
有时候男女之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既如此，江望也是个放得开的，任由身体被女人拖着往池子里走。舞池鱼龙混杂，男男女女跟随音乐疯狂扭动身体，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尖叫。
风情万种的女人，英俊帅气的男人，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一起。
见状，其他人也打消了靠近的心思。
DJ演奏的旋律愈发动感亢奋，人群中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发酵的情绪已经彻底嗨起来了！
在这种无拘无束的氛围里，江望虽然动作娴熟，但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慵懒的疏离，他揉了揉突突胀痛的太阳穴。
江公子虽说常年混迹国内外各大酒吧，对这种场合早已驾轻就熟，但他对蹦迪倒真不太提得起兴致，一是嫌吵，二是嫌累。
他身旁的许归忆玩得那叫一个尽兴，江望神情恹恹地看着她跳，看着她蹦，头顶灯光配合快节奏音乐一亮一暗，晃得他一阵阵头晕。
江望语气淡淡提醒她：“悠着点儿，别回头把腿蹦折了。”
“啊？”音乐声吵闹，震耳欲聋的的节拍快要掀翻酒吧天花板了，许归忆没听清，踮脚勾下江望脖子，纷乱的发丝有几缕扫过他脸颊：“你说什么？”
“我说——”
江望顺着她的动作低头靠近女孩耳边，一阵若有似无的清檀香再次萦绕鼻尖，弄得他心头痒痒的，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某一瞬间，音乐声悄然远去，耳边只有女人大声喊：“你怎么不跳啊，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两人在这边亲昵地咬耳朵说话，这副画面落在旁人眼中定是极为暧昧缱绻的，江望手臂一直揽在她的腰上，此刻收得更紧了些，闻言眸光深了深。
欲望一旦露出头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他手臂用力一带，女孩被他完整拥入怀里。
许归忆搂着他脖子还在咯咯笑着：“你看见了吗，有人眼睛快黏在你身上啦！”
两人身子依偎着，望着女孩没心没肺的笑容，江望突然生了几分逗她的心思，他就着这个姿势，故作老成又带着点坏笑地低声告诫她：“小姑娘，不要在酒吧对一个男人这样笑。”
许归忆秀眉轻蹙。
什么小姑娘，他看着明明跟她差不多大。
“为什么？”许归忆问，眼神带着挑衅。
江望招招手，许归忆附耳过去。
“因为——”
他说着俯身凑近，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又绅士地留了几分距离，在许归忆好奇的等待中，男人缓而低沉地落嗓：“会让人产生把你拖上床的冲动。”
略带恐吓的一句话。
许归忆怔了怔，心跳陡然间漏掉一拍，随即重重狂跳起来，一下接着一下与狂奏的鼓点完美重合。
江望本意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如愿看到许归忆微微睁大的瞳孔，江望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朋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幼稚。
华尔街的金融大佬们任谁也想不到，生意场上挥斥方遒，稳重成熟的江总私底下就是个幼稚鬼，和工作中完全俩人。张文博曾评价他，知世故而不世故。持重感和孩子气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逗弄够了许归忆，江望轻轻放开她，正要直起身子，下一瞬却始料未及地被人扯着领口拽了回去，距离再次骤然缩近，女孩在他耳畔吐气幽兰地说道：“你也不要这么看我。”
“哦？”江望配合地弯下腰任许归忆拽着衣领，听见这话忍不住挑了下眉，挺不正经的样儿，神情懒怠地等着她的下文。
许归忆靠近他一点：“因为——会让我产生我特别迷人的感觉。”
这回换江望愣了下。
成功扳回一局的许归忆松了松劲儿，停顿片刻继续说：“还有，我才不是什么小姑娘，我是女人，成年女人。”
她重重强调“成年女人”四个字，江望忍不住轻笑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许归忆这才完全放开他，她知道江望刚刚是在开玩笑，等他笑完才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江望挑起眉：“这么确定？”
许归忆颔首。
为什么这么确定？
大概是因为他看人的眼神，坦荡且赤诚。相由心生，风流但不下流，她一眼看透。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江望语气淡了几分，衬得他周身气场格外清冷，距离感陡生。
话落，许归忆沉默思忖了好一会儿。
他说自己不是好人，那他一定不知道，真正可怕的坏人是不会这般说自己的，他们大都以好人的面目出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做坏事也毫无心理负担。
江望瞧她收敛了笑容陷入沉思，有些疑心自己方才语气是不是太重了，正欲张口说点什么时忽听她轻声道：“照你这么说，我也不算什么好女孩。”
江望动作一顿。
许归忆垂着眼说：“毕竟，世俗意义上的好女孩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轻浮地方的，不是么？”
江望侧头打量她，接着听她冷声道：“所以你别给我打标签。”
她生来性格张扬，平日里最讨厌别人拿乖乖女的称号规训说教她。
“没给你打标签。”江望声线磁沉舒缓，细细地抚平她情绪上的褶皱。低头瞥一眼踩在地上的恨天高，江望问她：“蹦累了没？”
许归忆点点头，下刻，男人手掌贴在她腰际，略一施巧劲儿轻松将带她出了人流密集的舞池。
服务员给他们倒上醒好的红酒，两人刚坐下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这一回喝和之前不太一样，喝之前许归忆特意跟江望打了个招呼，说，我要开始喝酒了。
江望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说你喝呗，后来喝着喝着便瞧出不对劲了，呀嗬！这姑娘喝酒的劲头跟不要命似的！
许归忆是个能喝的，她喝酒不上脸，刚毕业那会儿，她一个人就能喝趴陈词、迟烁、方逸航三个！没想到今天棋逢对手，余光注意到江望喝酒愣是跟喝水似的，甚至还面不改色地红白啤酒掺着喝，许归忆暗道不好，居然碰到个比她还能喝的主儿！
酒局撑到后半段多数流于拼酒，望着一脸不服气的女孩，江望虚掩着唇角微微翘了翘，干他们这一行的，喝酒应酬都是家常便饭。
酒过三巡，许归忆越喝越不服，越不服越喝，她还就不信邪了，今天非要把他喝倒不行！
俩人不知不觉已经喝空了好几瓶，趁服务员上酒的时候，许归忆问他：“你做哪一行？”
“追债的，你呢？”江望说着随意敞开领口，清晰漂亮的锁骨线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性感。
“我？我平时就搅和一些香料啊什么的。”许归忆摸摸鼻子，同他不远不近地聊着。
江望：“听起来挺有意思。”
过一会儿，许归忆又问：“那你现在是在伦敦工作吗？”
江望摇头：“只是来这边开个会，顺便休假。”
许归忆“哦”了一声。
“你呢，来这边旅游？”江望给她斟满酒。
许归忆仰头闷下去一大口，提到这事心情不免有些低落：“不，是为了逃避。”
她坦然承认自己正在回避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江望先是一怔，明白过来后不由失笑，接着听她继续道：“小时候每次惹爸爸生气了，我就往外面跑，躲出去什么也不管，有时去朋友家玩，有时去小卖部买冰棍吃，等晚上再回家时爸爸基本上就消气了，渐渐地习惯成自然，工作了还是这样，习惯性逃避。管他呢，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我这么说是不是很不负责？”许归忆朝他举起酒杯。
江望若有所思地点头，拿起酒杯与许归忆磕了一下，故意说：“如果我是老板，肯定第一个开除你。”
“随便吧。”许归忆不以为意：“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谁说逃避可耻？”江望身体微微后仰忽然道。
许归忆回过神：“嗯？”
“没有方向的时候，就试着享受迷路。”许归忆听见他如是说。
江望一向随性惯了，没什么内耗和过度自省，他说：“每个人的人生状态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要勇敢，逃避不可耻，休息不可耻，放弃也不可耻，人生从来不止一条路，你有权利决定自己的选择。”
“没人规定你非得在同一件事上死磕，遇到过不去的坎儿那就不过呗，咱们就躺在坎儿面前有啥不行的？”
许归忆深深望着他，良久，忽然蹦出一句：“你和我爷爷好像。”
“我长得有这么老？”江望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惊恐地看着她。
许归忆忍不住笑起来。
和一个愿意照顾你情绪的聪明人聊天无疑是舒服的，他在输出观点的过程中端的是平等包容的态度，他不卖弄自己的学识和见识，他只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聊天。
江望也跟着她笑，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对了，刚才就想问，你喷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许归忆缓了口气：“怎么了？”
“你闻起来很香。”他说得极认真。
兴许是在国外待久了，江望总是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男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许归忆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耳朵上不由一阵发烫，许归忆说：“没有什么品牌，是我大学时自己调的一款香。”
江望点头，随即看她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许归忆拿起剩下的半瓶酒还要再倒，江望拦住她，抬手覆住她酒杯倒扣在台子上，不让她继续喝了。
男人温热的手掌短暂地覆盖在她手背上，许归忆撇撇嘴，倒也没真的再喝。
之前说好了这顿酒许归忆来请，但江望在场，哪里有让女人请客的道理？
等他结账的时候，许归忆在一旁研究酒吧的一面互动留言墙，据说每桌客人结账离店前老板都会请他们留下一张便签纸，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可以用自己的母语在这些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感受、愿望，当然，如果客人愿意的话，也可以留下自己的照片。
许归忆仰头，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便签条上，上面的留言都很简单。
【你好，伦敦！】
【做自己的宇宙！】
【希望你一直开心~】
柜台上有笔和便签，许归忆选了张复古风便签纸，顺手递一张给江望，江望余光瞥见她写的。
【浪漫不死，感觉至上。】
许归忆将便利贴摁在墙上，不多时，旁边多了一张便利贴。
【人间一趟，金钱至上。】
挺遒劲的字体。
特世俗的答案。
江望别开头，假装看不见许归忆略带不满的眼神，摆明了一副“我就是俗人，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态度。
这时酒吧老板举着一部拍立得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们：“二位，今天是圣诞节，我给你们拍张照片留念吧！”
说完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边说边后撤几步找好位置调试相机。
“两位稍微靠近一点，哎对！非常好，三、二、一——”
许归忆还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忽然感到肩膀一沉，紧接着下巴被人捏住抬起一点让她抬头。
肌肤相处之际许归忆心跳空了一拍，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表情都是懵懵的，江望却已熟练地调整好姿势，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迷人微笑，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落下一句：“笑一个。”
许归忆下意识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相机咔嚓响了一声，瞬间定格为永恒。
照片被贴上留言墙，酒吧老板视线久久停留在上面，半晌忍不住小声赞叹一句：“真的好般配啊。”
画面里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臂从女孩后脖颈抄过去随意搭她肩上，暖黄色光斑打在他们身上，映出女孩笑靥如花的脸，氛围感浑然天成。
郎才女貌，怎么看怎么顺眼。
许归忆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雪，厚厚的白雪为街道铺上一层银白色绒毯，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下雪的伦敦，实在太美了。
许归忆轻声念着回头问他：“伦敦的初雪诶，好看吧？”
江望站她身后歪头看她，看见她目光中倒映的晶莹，玩味地一挑眉：“好看啊，怎么不好看？”
下雪的伦敦的确很美。
不止伦敦。
也不止雪美。

第6章 “你叫什么名字？”
在酒吧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一吹，冷空气直往领口钻，方才喝的酒后劲也慢慢上来了，许归忆脑袋多少有点儿晕乎乎的。
说实在的，许归忆长这么大就没醉过酒，人家压根儿不知道醉酒什么感觉，正因为没有经验，她也无法判断自己现在的状态是醉了还是没醉。
许归忆自己没有意识，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眼眸已经不太清醒了，就在这种情况下姑娘还礼数周全得不忘告别，对着江望挥了挥手说：“再见。”
她说话有点儿含糊，想来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
江望没有立即动作，见她身子晃荡了一下，江望眼疾手快地抬手握住她小臂，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一些，扶着她站稳后问：“还清醒吗？”
“清醒的。”许归忆努力睁大眼睛，脸上表情说不出的认真：“我没喝醉。”
醉了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醉，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可信度着实不高。
江望见她视线定在虚空中某一个点出神，便弯腰在她脸前打了个响指，声音低沉，带着点蛊惑：“看我。”
许归忆目光慢吞吞地聚焦到他脸上，眼里的茫然还没散尽，她摆摆手说：“不看了，我要回家了。”
“不许。”江望无情拒绝，一点儿磕绊不打。
许归忆眼睛瞪圆了看着江望，惊讶不已的样子。居然不让她回家？这还了得！她反应过来后拔腿就跑，被人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我要回家！”她挣扎着，声音里带点恼意，更像撒娇。
“听话，问你几个问题，回答正确就放你走。”江望好脾气地低声诱哄，语气像在哄小孩。
不是真的不放她走，只是在这之前他得先确认这姑娘的确没有喝醉，才敢放心让她离开。
许归忆皱着眉头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江望没给她太多时间思考，直接伸出一根食指问她：“这是几？”
“一。”许归忆乖乖回答，眼神却飘向他近在咫尺的喉结。
“聪明。”江望随口一夸，接着，他比出三根手指，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艺术品，换了问题：“这个代表什么意思？”
许归忆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上个问题，被他这么一问就懵了下，她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他含笑的薄唇上，思索半天才不确定地给出自己的答案：“Ok？”
江望点点头，嘴角抿开一丝笑意，仿佛一个无情的出题老师继续给她上难度。他慢慢伸直五根手指，是邀请击掌的姿势，深邃的桃花眼牢牢锁住她：“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手势表示什么意思？”
许归忆歪着头，下意识咬了下唇，酒精作用下思维运行很慢，好半天没有回答。
男人眼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正欲揭晓正确答案，对面的女孩突然有了反应。
许归忆抬起胳膊，动作缓慢得宛如电影里面的慢镜头，她用掌心轻轻贴上他的，下一瞬，在江望略带讶异的注视下，女孩柔软的指尖悄然滑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肌肤相触的瞬间，江望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视线下移对上她的，只见许归忆朝他露出一个特别孩子气的笑容，生动又明媚：“怎么样，我答对了吗？”
他们的手心还紧紧黏在一起，转递着彼此的体温和脉搏的跳动，那股异样又熟悉的感觉再次笼罩了他。
江望看着她微醺的眼睛，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也醉了。
艰难地错开交汇的视线，许归忆缩着抽回自己的手：“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你喝醉了。”江望十分笃定。
许归忆坚称自己没喝醉，今晚被江望多次质疑，她有些恼了，说话也变得超大声：“我没有！不信我走个直线给你看看！”
说着就挣脱他的手臂，不管不顾地往街上冲。
江望正在一旁琢磨怎么把她安全送回去，不料许归忆想一出是一出，说走就走，路上车子不少，惊得江望哎哎哎了好几声，连忙火急火燎地追过去，一把拉住她胳膊：“你给我消停点！”
许归忆被他拽回来，站稳后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骄傲：“我刚才走了直线，你看见了吗？”
江望轻叹一声，本着多鼓励孩子的原则违心道：“看到了看到了，您走得真直！堪比国际名模！”
许归忆满意了，被他一夸，更是要在走直线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在又一次差点绊倒被江望稳稳扶住后，许归忆忽然扭头看他，语气单纯：“咦，为什么你也可以走直线？”
“因为我没喝醉。”江望耐心回答醉鬼的问题，真真做到了句句有回应。
许归忆皱眉：“为什么你没有喝醉？”她怀疑江望酒里掺水了，凑近他一点，鼻子轻轻嗅了嗅。
醉酒的人容易较真儿，江望懒得和醉鬼掰扯，鼓励的话张口就来：“因为您比我厉害！”
许归忆直觉这话逻辑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站在那里不动了。
谢天谢地，她终于不再表演走直线了！江望猜测她或许清醒了点，抓住时机赶紧问她：“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仙女。”许归忆这回确实没停顿了，答得飞快。
江望：“…………”
江望满头黑线，原地呆滞了整整三十秒。
他也是闲的，袖子一撸，还真在大街上跟她掰扯起来了：“仙女？仙女你咋不上天呢？你来人间凑什么热闹啊？”
许归忆瞥他一眼，很是无语：“体验生活懂不懂！”
江望再次呆滞了三十秒，思来想去不光没找到话反驳，反而突然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喂，仙女儿，你还记得自己住哪儿吗？”江望戳戳她胳膊肘，回归正题。
管她是仙女还是美女，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尊大佛安全请走。
许归忆努力想了想：“住在……中国，嗯……北京！”
江望彻底没法和她沟通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腿一迈往前走了几步。
男人身高腿长，心里一着急步子就迈大了些，许归忆踉踉跄跄跟不上他的速度，气馁得要命。
江望察觉她没跟上来，回头正要催促：“喂，你——”
声音却戛然而止。
路灯下，许归忆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团，活像被他欺负了似的，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不至于吧……
“不是，你哭什么啊？”路过的行人纷纷朝他投来指责的目光，江望觉得自己冤得很。
“我太委屈了。”许归忆哭着说。
不单她委屈，江望也委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江望有一种平白无故被碰瓷的感觉。
苍天有眼，他可是一跟手指头都没碰她！
就算有，那也是她先主动的！！！
眼瞅着她哭得比窦娥还冤，江望拧着眉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的香水…被…被两个坏人偷了。”许归忆哭得一抽一抽的。
女人心海底针呐！江望摇头微叹。
“一瓶香水而已，屁大点儿事至于哭成这样吗？”他眼下没工夫细想她的话，蹲下身与她平视：“我重新给你买一瓶，不，买十瓶！咱们别哭了行不行？”
许归忆这会儿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依旧哭个不停。
江望被她闹得心烦，忍不住提高音量：“别哭了！”
“我就哭！”她吼回去，气势一点儿都不输江望。
江望抹了把脸，还真他妈…任性啊。
说真的，江望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当面吼过了。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疼之爱之，上学的时候人人都知道他父亲江伯钧如雷贯耳的大名，因此敬他怕他，打小就没什么人敢跟他甩脸子，工作后更是被人捧着哄着惯了。
只除了……那个人。
不过想来，她应该是再不愿意见他了的。
低头瞥见抽泣的姑娘，江望掩去眼底的黯然缓和语气问她：“有这么难过吗？”
话落，许归忆突然抓住江望的领带，猛地将他拉近，江望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的鼻尖。
“跟你打个比方，你辛辛苦苦不眠不休工作整整一年攒下的钱，好不容易从银行提出来了，却在回家路上遭遇歹徒抢劫，洗劫一空，最后你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现在你懂我的难过了吗？”
江望重重点头：“懂！”
许归忆继续：“那你说我该不该哭？”
啪，啪，啪——
“该！”江望一下一下使劲鼓掌，“哭得好，哭得妙，哭得唐僧呱呱叫！”
也就是在这这个时候有电话打进来，江望接通了，是方逸航的声音：“喂，你丫最近嘛呢——不对，你那边怎么有女人的哭声，卧槽！你小子桃花债都欠到伦敦去了？！畜生！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江望被他连珠炮似的责问吵得耳朵锥锥胀痛：“滚一边儿去，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别哭了？”
听见这话，方逸航更来劲了：“呦，江公子，您问我啊？这业务您应该比我熟啊！”
“你说不说？”
方逸航摆谱：“这样吧，你管我叫声爸爸我就告诉你！”
“好儿子，再见。”江望说着就要挂电话。
“哎哎哎——你别挂啊！”方逸航连忙拦住他，妥协道：“女人是要哄的，你说几句好话哄一哄，自然就好了。”
哄人？
不会！
江望这些年虽说桃花不断，但还真没碰到过这么麻烦的女人，一言不合就开哭，你说怕不怕！江公子生平第一次深刻理解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
“你快去哄哄啊——”方逸航在电话那头催促，说完还自顾自地嘟囔了句：“你那边什么人啊，我怎么听着她声音这么耳熟呢。”
许归忆也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抬头盯着江望手里的电话，脸上还挂着泪珠。
江望认真考虑后决定采纳方逸航的建议，声线尽量压低带着哄说：“别哭了姑奶奶，咱们不哭了好不好？”
许归忆睫毛颤了颤，方逸航惊得蹦起两尺高：“卧槽！江望你变了，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江望果断按了挂断键。
刚挂断就又有电话打进来。
张文博上来就问：“老大你干嘛去了？”
“找女人。”他语气有些沉。
电话那头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显然整个办公室都在偷听。
张文博静默一秒，看一眼时间，小心翼翼地：“额…我没打扰您吧，您此刻正在——？”
“哄女人。”江望板着脸问：“有事？”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开场白加语气是江望发火的前兆，张文博瑟瑟发抖：“……老大。”
张文博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等着被骂得狗血淋头。
果不其然——
“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大？我去哪儿是不是还要先跟您汇报啊！投债分析都写完了？申报文件都整理好了？项目进度都落实了？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
突然间，“吧唧——”
江望持续输出的声音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他定在原地，一向灵活的大脑竟然出现了短暂空白，待他细细回过神，抬手摸了摸，嘴唇仍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我刚才好像被人亲了一下？
我是被亲了对吧？
好像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咬。
我被咬了一下？！
妈呀，太吓人了！
许归忆也觉得可怕极了，她方才明明看见有一块奶油蛋糕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实在太饿了才忍不住趴过去咬了一小口，结果那块蛋糕居然瞬间就变黑了！！！
妈呀，太吓人了！
江望低首看向许归忆，好巧不巧，许归忆也正在捂着嘴巴看他，只见女孩瞳孔微微睁大，眼神惊恐得仿佛她才是被亲的那个！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张文博急得团团转：“老大你怎么了？天呐不会被我气晕过去了吧，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替他叫救护车，老大你没事吧？老大——”
江望挂了耳麦，原地呆立一分钟。
在这漫长的一分钟里，江公子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陪她在冷风中站了大半个小时，够仁至义尽了吧？
我哄了她大半个小时，够仁至义尽了吧？
我伺候她到这个份儿上，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想非礼我，我可以跑路了吧？
可以，没问题。
江望抬脚走了几步，都没走出十米远，又认命般地折了回来。
算了。
三更半夜，异国他乡，把她一个醉酒女人扔大街上，怎么想都不安全。
今天可能是雷锋日，江望如此想着，动作麻利地卸下许归忆的包，熟练地往自己脖子上一挂，打横抱起她的一瞬，江望有种好事都在今天成就的感觉。
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江望在心底默念，乐于助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爸爸妈妈教育我们，作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面对困难理应挺身而出，面对危险更要以身作则……

第7章 “我就看看怎么了，不让看啊？……
酒店的大堂经理米娅三天前就接到通知，将有一位重要客人在圣诞节入住8888房间。
听说这客人来头不小，米娅丝毫不敢松懈，立即安排服务人员按照通知单上的要求准备好房间，又亲自巡视检查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便一直待在办公室等候接待。
对于这位年轻英俊的江先生，她早有耳闻——出手阔绰，风流倜傥，身边的女伴如同走马灯。
“米娅，Kinder Shiche的江总到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米娅踩着高跟鞋走出办公室，心里暗自嘀咕，不知这次又是哪位佳人相伴。
“叮”的一声，电梯很快抵达一楼。
酒店大厅灯火通明，前台不远处立着一个男人，他微微侧着身子，身形修挺，光影之下五官更显立体帅气。
他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西装外套则搭在靠着他、似乎有些站不稳的女人肩上，女人大半张脸埋在他颈侧，只露出柔和的侧脸轮廓，两人气质是如出一辙的矜贵不凡。
米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瞬即逝。她快步过去，朝着江望微微欠身，笑容标准：“先生您好！”
江望抬手示意她不用多礼。
他到最后也没能问出许归忆的住址在哪儿，只好先把她带回自己落榻的酒店。
米娅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她看了眼江望，又看了眼他臂弯里揽着的女人，对方正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江望的肩膀。
米娅神色不变，礼貌询问：“江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您的吗？”
说这话时前台接待员已经帮江望办好了入住手续，米娅将江望的护照递还给他，无意中瞥见他护照上的名字：江肆奕。
江望接过自己的护照：“麻烦帮我再开一间房，要安静点的。”
“好的，江先生。”米娅立刻用眼神示意前台接待员查看房源，前台小姐会意，立马低头查看电脑，过了一会儿抬起头，一脸为难：“不好意思江先生，我们的房间已经预订满了。”
“一间都没有了吗？”江望眉心微蹙：“单人间，双人间，行政房，随便什么房间都可以。”
“不好意思江先生，现在真的没有空房间了。”前台小姐抱歉地说，她看看许归忆，再看向江望的眼神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江望垂眸思索着该怎么办，许归忆这会儿老实了不少，安静地窝在他怀里，呼吸匀称。
米娅在一旁解释道：“江先生，圣诞节期间游人特别多，酒店房间确实非常紧张，很抱歉给您带来不便，希望您理解。”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江望旁边的女子，仔细打量片刻才发现那姑娘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狠狠哭过一场。
难不成是不情愿的？
出于好心，米娅犹豫着扬声唤她：“这位小姐？”
江望略皱眉，下意识把许归忆往怀里一护：“哎，别喊她。”
这句话说出来后不光米娅，就连前台小姐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愈加复杂起来了，江望想法倒没她们那么多，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叫醒许归忆，好不容易消停会儿，万一这祖宗醒了又开始哭怎么办？
最后还不是他哄！
“麻烦你带我们去房间吧。”江望示意米娅领路。
“您请随我来。”米娅转身在前面引路，三人搭电梯上了楼。
“晚安江先生，祝您休息愉快。”米娅离开前说。
刷卡，开门，换鞋。
好一番折腾后，许归忆还是悠悠转醒了。她眯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
江望正单膝跪地，试图把她脚上那双碍事的高跟鞋脱下来。为了克制住把她丢出去的冲动，江少爷当时正在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她是我什么人啊！为什么我要亲自跪在地上给她换鞋？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甫一抬头就对上了许归忆垂下来的目光。
视线相接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了下。
江望脖子上还滑稽地挂着许归忆的小包，手里拎着她一只刚脱下来的高跟鞋。
江望试探地问她：“醒了？”
许归忆看着他，大脑还没完全上线，答不出话，只迟钝地点了点头。
“啪塔——”
一双拖鞋径直丢在她光着的脚边，江望站直身体，动作利落地把脖子上挂着的包抽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换鞋凳上，伺候够了。
“醒了就自己换拖鞋，然后去洗漱，别洗澡，洗完出来睡觉。”
他说完就丢下外套进了浴室。
许归忆没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浴室水声断断续续，许归忆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慢吞吞地换好拖鞋。
江望擦着头发出来时许归忆还在沙发上坐着，他身上换了件舒适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
他走过去问她：“愣着干嘛呢，不是让你去洗漱？”
“我饿了。”许归忆委屈巴巴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她有低血糖，一饿就容易心慌。
江望从桌上拿过来一个小铁盒，在她面前“啪”地打开：“我只有糖，吃吗？”盒子里是五颜六色的进口水果糖。
江望一直都有随身带糖的习惯，但他早就忘了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养成的了。
江望不知道他拿的正好是许归忆最喜欢吃的一款糖果，德国的一个牌子，许归忆当即眼睛亮了亮：“吃！”
她挑了颗柠檬味的，江望也跟着拿了一颗含在嘴里，俩人分坐沙发两头，各自嚼着嘴里的糖果，表情都十分安详。
江望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的看起来特别软，正所谓酒足饭饱思淫/欲，许归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上手了，她轻轻扯了一下。
“嘶——”江望吃痛，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又干嘛？”
“奇怪……”许归忆撇着嘴小声嘟囔。
江望扣住她胡作非为的手，“别乱摸。”
许归忆呵呵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笑完又神秘兮兮地对江望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之前有次公司聚餐，我把我们部门方总监的假发薅下来了，别看他才三十多岁，其实他就是个秃头电灯泡！”
她把领导的囧事讲得绘声绘色，江望闻言也忍不住勾唇。
许归忆声音还在继续：“你是没看见，他当时整张脸都绿了！但是看在我喝醉的份上又不能拿我怎么样，但他不知道，其实我压根儿就没喝醉，我装的，让他给我穿小鞋，哼！”
说完又看着江望问：“你的头发为什么揪不下来？”
江望本来还在笑着，听到这里突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的头发是真的，如假包换！”
“有道理哦！”许归忆恍然大悟。
她盘起腿，用眼睛细细描摹男人的五官，与此同时，江望也在盘膝看她：“仙女儿，问你个正经问题啊，你现在酒醒了没？”
许归忆忙点头，肯定道：“我醒了！”
江望斟酌着问：“那你形容一下，现在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许归忆仔细想想，感觉踩在地上仿佛踩在棉花堆里，特别软特别舒服，她给出自己的答案：“飘飘欲仙的感觉！”
江望扶额叹气，得！这是还醉着呢。
某次抬眼间两人视线再次对上，仗着许归忆反应迟缓，江望先发制人：“你看我干嘛？”
他这话说得忒不要脸，明明他也在看人家。
“你长这么一张脸，让我看看怎么了？”许归忆挑眉：“不让看啊？”
江望正了正神色，颔首：“看的话…得收费。”
“瞧不起谁呢，我有的是钱！”
许归忆说着就要拿包掏钱，江望连忙按住她：“好好好，看看看!”
许归忆这才重新坐好。
“我手机呢？”她问。
“自己找。”江望转身走进厨房倒了杯冰水。
许归忆在沙发缝里摸出手机，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半晌，眼神一顿，忽然“咦”了一声，茫茫然问：“这是谁给我转了十万啊？”
江望闲闲靠着岛台，手里握着杯子远远盯着她喝了大半杯水，听见许归忆的话，他故意呛了一句：“真小气。”
“可他转的好像是美金哎……”许归忆小小声说。
“咳咳咳……”江望没防备呛了口水，边咳嗽边竖起大拇指：“我撤回上一句话。”
在当前全球经济下行的背景下，哥们儿一出手就是十万美金，真不是一般人！大气！
“可能是我闺蜜让大哥转给我的吧。”许归忆想了半天，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他身上。
“你还有个哥哥？”江望走到许归忆身边，递给她半杯温水。
“对啊，我有好多好多哥哥……”许归忆掰着手指头给他介绍：“我有大哥，二哥，”说到这，她语气不自然地顿了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过几秒才继续：“还有四哥！”
好庞大的家族，江望心说阿姨真厉害，一口气生了这么多。
“大哥、二哥、四哥，”江望顺着她的话问：“那你三哥去哪儿了？”
“死了。”许归忆很干脆。
江望猛地呛了一口：“咳咳……抱歉。”
“没关系。”许归忆摆摆手，好像一点儿也不介意他的冒犯。
等江望缓口气的过程中许归忆继续心安理得地看他，视线是仔细专注的，江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许归忆回答得坦荡又直接。
“谢谢你啊。”江望虚心且礼貌地接受了她的夸奖。
但是许归忆好像不太满意他的反应，托着腮等了又等，见他始终没有下文，不由皱眉，身体前倾，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谢谢啊…没了？”
“还有什么？”江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许归忆指着自己：“还有我啊！我夸你好看，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得夸我一句。”她在很认真地同他讲道理。
江望：“……”
靠！合着她刚才那句赞美就是为了让自己夸她呗，亏他还以为这姑娘酒后吐真言，真情流露呢！
他不开口，许归忆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江望懒洋洋地拖着尾音：“好吧…你也很好看。”
他主观上说得不情不愿，客观上说得一点儿都不违心。甚至毫不夸张的说，女孩有着令人一见钟情的外表。
闻言，许归忆对江望露出一个十分漂亮的微笑。
“现在可以就寝了不？”他抬腕看了眼手表。
“嗯！”许归忆乖乖跟着他去了卧室，心满意足地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江望出来替她关好门，弯腰捡起被她丢在地上的包包，“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江望俯身拾起来。
是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女孩模样稍显稚嫩，显然是前几年拍的，他望着望着，那股子莫名的熟悉感再次强烈地钻了出来。
江望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嘶——这诡异又微妙的直觉到底从何而来？
他皱着眉头使劲回忆了大半天，终于，江望后知后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了。
朝晨，机场。
那个在人群中带着点疏离感的少女。
为什么会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她？
哦，想起来了，因为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江望看人，第一眼总是先看眼睛，因为它最夺人心。
天空阴暗，黑压压的光线衬得少女面容清冷，那双小鹿似的眼眸永远满含亮晶晶的神采，眼波流转间盛满了温柔的月光，特别干净透亮。
机场人如潮水，女孩周身散发出来的海洋般淡静的气质无声吸引着过路行人的目光，好像她什么也不用做，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令人心动了。
江望视线凝向她。
冬日清晨，少女裹着被露水沾湿的大衣，踏着晨雾薄曦，慢慢朝他停留的方向走来。
他没有出声，司机便恭敬地候着。
中途秘书看了好几次手表，直到眼看着再不走时间就来不及了，张文博这才小心翼翼地唤了声“老大”，提醒江望该离开了。
江望开门上车，眼睛注视着后视镜的方向，远远望见那抹身影消失于茫茫大雾。
神秘，自由，无拘无束，难以占有，就是她给他的第一感觉。
视线右移，男人曲指对着照片叩了几下。
“时一。”他轻声念，不知想到什么，江望忽然弯唇笑了。
呵，这名字，有意思。

第8章 “是我主动招惹你吗？”……
江望刚放下许归忆的身份证，房间里座机就响了，是大堂经理米娅打来的：“您好江先生，这里是酒店前台，有一位叫Maria的小姐想要见您。”
Maria？
江望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转着打火机：“不认识，不见。”
“可是…”米娅略带迟疑：“这位小姐自称是您的女朋友。”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因为就在两个小时前，她才眼睁睁看着江望带了一个女人上楼，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自称是他女朋友的人，此情此景，饶是训练有素的米娅也忍不住感叹一句：“贵圈真乱！”
“女朋友？我的吗？”完全处在状况外的江望疑惑道。
米娅暗道这位江总好像记性不太好的样子，语气非常客气地：“……是的先生，是您的女朋友。”
江望挑眉轻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女朋友，这年头连女朋友都有高仿了？”
米娅在电话那头尴尬地咳嗽两声。
好奇心已经被激发起来了，江望突然改了主意，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让她上来吧。”
「叮咚——」
门铃响起时，江望正倚着吧台品酒，开门就见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人立在门前，连衣裙衬得身材凹凸有致，她一见到江望就笑了，细长的眉尾弯弯的。
“江！”女人朝他热情地张开双臂。
江望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举了举手中的红酒杯算是打招呼：“这位小姐，我们认识？”
Maria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本微笑的神情变得有些慌乱：“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从纽约追到伦敦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尽管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正听到这话他嘴里说出来时，Maria还是难掩失望。
也是，Kinder Shiche的江总，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掰着指头数都数不过来，又哪儿能记住她们的名字呢？
但Maria仍不死心地望着他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江望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
他对眼前这张脸倒是有点儿印象，挺漂亮的，但是漂亮的女孩江望见多了，觉得也就那样，他还是记不起她的名字。方才电话里那个什么经理好像提过一嘴，叫什么来着？
瞧他是真的不记得她叫什么了，Maria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为了避免气氛更尴尬，她主动自我介绍：“我叫Maria，上个月陪你参加慈善晚宴的女伴。”
这下江望把她的名字和脸蛋儿对上号了，他侧侧身子让她进来，没什么情绪地问：“找我有事儿？”
Maria沉默几秒，深吸口气说：“我今天过来就是想亲口问您一句，两周前，您为什么突然想要结束我们的关系？”她想要一个理由。
“关系？”江望抿了口红酒，漫不经心地反问：“我们什么关系？”
男人语气淡淡的几个字成功截断女人憋了一肚子的话，Maria怔怔地僵在那里，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他问她，他们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江望向来把游戏规则讲得清楚，他们之间最大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这段关系既不走心，也不走肾，她甚至连他的情人都算不上。
她敢在陌生人面前自称是他女朋友，就当是自己骗骗自己了，但是这些话，哪怕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绝对不敢当着江望面说。
看着女人失神的模样，江望无声轻叹，他放下酒杯，语气难得正经：“Maria，我要回国了。”
Maria哽咽着问：“你不会为我停留，对吗？”
听到这里，江望眉头皱起来，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也收了几分，沉声道：“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希望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泪盈于睫，Maria拼命摇头，她宁愿不当什么聪明的女人，她想哪怕是合作关系，但江望既然选择了她，是不是就说明在他心里，她或许有那么点儿与众不同？
她盯着江望，慢慢地有眼泪涌出来：“我不相信，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扶着桌子嘶哑着声音说：“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
“所以呢？”江望出言打断她的话，他这会儿语气已经彻底冷下来了：“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我就应该回馈给你相同的爱情？”
他嗤笑一声：“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Maria：“我……”
“是我主动招惹你吗？”江望冷声发问，眉宇间满是生人勿近的冷酷，他直视Maria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场戏是我求你陪我演的吗？我不是一开始就很清楚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也永远不会爱你吗？”
Maria闻言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愣愣地看着江望，他脸上并不见怒意，对于不爱的女人吐露的字字句句都是无情刻薄的。
是的，他说得没错，他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他不会爱她，是她不撞南墙不回头。
Maria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道呢喃娇软的声音：“热死了……”
然后在Maria不可置信的眼神下，江望十分自然地调低了空调温度。
明明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Maria却呆呆地看了好久。
“你真是个渣男！”漂亮女人终于褪去故作平静的假面，忍不住崩溃。
“中文说得不错。”江望回应她怒气的语调是一贯的波澜不惊，“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真诚的评价。”
Maria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着面前矜贵桀骜的男人，某一刻忽然心惊，今晚好像是她第一次看透江望的真实情绪，那就是——他不会为她有丝毫情绪波动。
再开口时，Maria的声音变得异常艰难：“里面那位…是你的新欢吗？如果你还需要有人继续陪你演戏，为什么我不可以？”
“Maria小姐，请你自重。”
今晚跟她说了这么多，江望耐心已经彻底告罄，直接起身送客：“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请你离开。”
Maria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店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像极了美梦破碎的声音。
来伦敦之前，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在他心里或许有那么点与众不同。今天她才彻底明白，其实并没有不同。
想到这里，女人蓝色眼睛里不知不觉涌出了两行清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和一个风流浪子谈感情，她真是傻的可以！
更何况，他们一开始就约定好了不是么？她陪他应酬，帮他解决身边的野花野草，他付她钱财。
可她想要的不仅仅是钱啊。
这样一个众星捧月的完美情人，可以满足女人所有的虚荣心。俊朗的外表，优越的家世，事业、金钱、地位，无论哪一点对女人来说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说，他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她知道他身边来来去去了许多女人，同样是逢场作戏，同样是金钱交易，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么谁会是他的最后一站呢？
什么样的女孩才能让他真正动心呢？
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浪子回头呢？
她思考了一宿都没思考出答案。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
宿醉醒来的第一秒，许归忆就有了想死的心。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一口气涌入脑海：酒吧暧昧的灯光，交缠的指尖，还有她扑上去亲吻对方嘴唇的触感……
混沌的大脑一下子变得清明了！
啊啊啊啊！许归忆啊许归忆，这么多年你还是改不了遇到帅哥就走不动道的毛病！你说说你，不走就不走吧，你扑上去亲人家干嘛呀！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有种呢？我真是小瞧你了！
如果说酒是成年人的社死催化剂，那么此刻的许归忆已经社死到无法和自己和解的地步了。
房间里没人，许归忆颤抖着摸出手机，躲在被窝里给闺蜜打了个电话，她将手机听筒捂住，张口第一句就是：“念念！我犯罪了！”
电话那头时予安正在喝咖啡，闻言差点喷出来：“你又把方一栋假发薅下来了？”
“我没有。”
那就好，时予安情绪没刚才那么激动了，也没再问她犯什么罪，顺口安慰道：“放心吧，你就算真进去了我们也能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许归忆成功被她的话带偏了，趁机多打听了句：“怎么捞？”
“怎么捞啊……”时予安正在撰写起诉状，说着说着还真盘算起来了：“我可以帮你打官司，我哥可以帮忙劫狱，二哥可以把你打包送出地球，唔，至于三哥么……三哥可以砸钱！”
提起江望，时予安忽而记起一事：“对了十一，你听说了吗，三哥好像要回国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俩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别跟他怄气了吧。”
“念念，我没和你开玩笑！”许归忆还沉浸在惊恐的状态里，精神恍惚也没听清时予安的话，自顾自道：“你知道吗，昨晚我喝醉了，竟然强吻了一个陌生男人！”
“等等，你喝醉了？”时予安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语气难掩震惊：“你居然还有喝醉酒的一天？”
许归忆说：“是的我喝醉了，拜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强吻了一个陌生男人！”
很明显时予安和她抓的完全不是同一个重点。
“对方帅吗？”时予安突然严肃。
“帅得要死！”许归忆绝望地实话实说。
“干得漂亮！”时予安吹了声口哨，毫不吝啬地夸她闺蜜：“许十一，你怎么这么棒啊！”
“谢谢夸奖，”许归忆谦虚道，忽地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重点！”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时予安笑得喘不上气：“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放轻松，世界这么大，你俩以后想再碰到也难。而且你是女孩子欸，真要说起来，这种事情也是你吃亏吧。”
“不是说宿醉之后都会断片吗，为什么我没有断片！”许归忆语带哀怨。
偏偏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时予安宽慰她：“别想那么多了，不亲白不亲，你不亲别人也得亲，总之肯定不能便宜别人就对了！”
“啊啊啊——”许归忆在床上羞愤打滚。
时予安听她那边声音不对，忽然问：“十一，你不会还在床上吧？”
许归忆说：“对啊。”
时予安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不趁着没人的时候赶紧溜，还等着人家回来抓你啊！”
“哦对对对！”许归忆呼啦一下掀开被子，夹着尾巴溜之大吉了。
彼时江望正窝在座椅里，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听季度汇报，突然一阵嗡嗡嗡的振动在极其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把汇报工作那人吓够呛。
江望先是说了声“抱歉”，然后按了接听，男人低沉的嗓音随之响起：“喂，你好。”
他手机音量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离江望较近的人听得还是蛮清楚的，所以当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时，江望当即感受到许多道目光同时朝他看过来。
下属同事敏锐地嗅到八卦气息，纷纷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心里猜测难不成是一段美好的爱情？
事实上他们猜错了，打电话过来的是酒店前台小姐：“江先生，就在刚刚您房间的那位女士已经离开酒店了，她走的时候特意给我们留了一沓现金，嘱托我们务必要转交给您。”
钢笔在修长的指间倏地停住，江望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她还说什么了？”
前台小姐吞吞吐吐：“这个……她说昨晚辛苦您了，这些钱是给您的报酬。”
“噗——”财务总监的咖啡直接喷在了报表上。
江望：“？”
他就多嘴问这一句！
前台小姐话音刚落，本就安静的会议室里瞬间变得更安静了。
同事们惊呆了，这可是犯罪啊！！！
下属们则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盯着地板，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的都是同一件事——这姑娘究竟什么来头，竟然能嫖/到江总？
众所周知，金融行业是公认的帅哥美女如云，亏得江望还总教育他们一定要守住底线，卖艺不卖身！结果他自己就……天呐，有钱人的世界真乱！
前台小姐：“那位女士已经离开了，江先生，您看这些钱——”
“先放着吧，”江望气定神闲地勾了勾唇：“她会回来取的。”
他说得非常有把握，前台听得一头雾水，人都走了，还回来干嘛？
江望说完就收起手机，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家继续开会。
他猜得没错，两个小时后，许归忆确实又跑回来了。
她到了机场才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不在包里，估摸八成是落在酒店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又折返回来。
天知道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回来面对这扇门啊！！！
敲门之前，许归忆先上百度搜索了下：
【喝多了酒醒后尴尬怎么办？】
网页显示——
【对付酒后尴尬的两条制胜心态：第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第二，死不承认，不存在我记忆里的事情就当从没发生过。】
许归忆把这两条牢记在心，然后捏了捏嘴角，摆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毕竟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好一番心理建设过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扣响了门铃。
响到第三声时，男人才慢悠悠地拉开房门。
许归忆热情地：“嗨！”
江望朝她扫了一眼，语调懒洋洋的：“Morning.”
许归忆立刻回应：“早上好呀！”
江望倚着门框抱臂瞅她，阴阳怪气：“舍得回来了？”
“啊？”许归忆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侧身想从江望旁边挤进门，“我刚才是出去……晨跑了！对，晨跑！”
“哦——”江望拖长尾调，侧身让她进来，在她身后关上门，接着踱步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漫天飞雪，江望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悠悠道：“顶着暴风雪晨跑，时小姐好雅兴。”
许归忆讪笑两声，正想再编个理由。
——等等，时小姐？
许归忆一时嘴快：“你叫我什么？”
“时小姐。”江望重复了一遍，走到中岛台边倒了杯水，“有什么不对么？”
听见他的称呼，许归忆拼命压下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暗自庆幸：还好还好，丢人的是时一，关我许归忆什么事！
想到这里，许归忆像是放下了一件心头大事，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随即又想起正事，许归忆问他：“对了，我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你那里？”
“在。”江望点头，从吧台抽屉里拿出她的身份证。
他居然还敢点头？许归忆气势汹汹地质问他：“你拿我身份证干嘛？”害她白跑一趟机场，还误了机！
“怕你不认账呗。”江望晃了晃手里的身份证。
他明显意有所指，此话一出，许归忆嚣张的气势顿时弱下去了，“什么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伸手去够身份证：“快还给我。”
江望胳膊一抬，轻松避开了她的手：“你叫时一？”他低头看着身份证上的名字和照片。
许归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她技巧拙劣地没话找话：“对了，你早上去哪儿了？”
“开会。”江望言简意赅，目光依旧停留在身份证上。
“那你快去忙吧，”许归忆再次伸手，这次成功抢回了身份证，紧紧攥在手里，“我回来就是拿身份证，这就走了。”
顺利拿回身份证，许归忆又想跑了。
“我忙完了。”江望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随手帮她拉开张高脚椅：“坐，咱俩聊聊。”他给自己也倒了杯水，靠在吧台边。
许归忆心虚得不行，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坐下：“聊什么？”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份证的边缘。
江望喝了口水，目光直视她：“昨晚——”
他刚起了个头，就被许归忆迅速打断：“昨晚谢谢你收留我！”
“这么说，你记得昨晚的事？”江望语气不疾不徐。
听见这话，许归忆差点咬到舌头：“啊不不不！我喝断片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眼神飘向天花板，做出回忆状，“这不是早上起来看见自己住在你这里，才想起来是你好心收留我的嘛！”
江望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继续开头：“昨晚——”
“昨晚我喝多了，除了这个，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许归忆斩钉截铁地说。
“那——这个你也不记得了？”江望放下水杯，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许归忆凑近点仔细瞧瞧，好像才发现他嘴唇上不太明显的小牙印似地，装模作样地惊呼一声：“哎呀！你嘴巴怎么了？”
江望抬眼看过去，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眼睛，被他这么盯着，许归忆尴尬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垂着眸子不敢与他对视。
足足过了一分钟，许归忆才听见江望皮笑肉不笑的挤出一声冷哼：“没什么，被狗咬了一口。”
许归忆愈发心虚地“嗷”了一声，就在她以为这一篇已经被自己糊弄过去的时候，不料对面男人突然变魔术似的，从吧台底下拿出一沓崭新的人民币，“啪”的一声轻响放在了她面前的中岛台上。
许归忆：！！！
靠！我忘了还有这一茬！

第9章 “时小姐给我留钱是什么意思？……
一阵沉默中，许归忆端坐不动，腰背挺得直溜溜的。
她从小就不敢佝偻着腰，不单许奶奶不让，许爷爷也不让，用她爷爷的话说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我许褚渊的孙女必须挺直腰杆做人！
这话许归忆一直谨记在心，但是当江望把一沓鲜艳的人民币拍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许归忆向来挺立的脊梁骨还是控制不住地塌了下，心里直呼完蛋了！！！
人赃并获，她还能争辩些什么挽救一下呢？
江望站许归忆左侧，他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黑色卫衣宽宽松松穿在身上，搭配浅色运动裤，整个人显得特别干净清爽，看上去完全就是男大学生。
许归忆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心里在疯狂祈祷，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见状，江望唇边缓缓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下一秒——
“敢问时小姐给我留钱是什么意思啊？”他状似不经意道，语气也是稀松平常的懒散，但是，相信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来他分明是在明知故问。
许归忆简直欲哭无泪。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早知道直接走得了，给他留什么钱啊！现在倒好，破了财还没免灾！
许归忆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江望，半晌过去，她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觑了男人一眼，眸光清澈却没什么底气：“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钱是让你去打狂犬疫苗呢？”
前面可是你自己说被狗咬的！
“嗯？”江望慢悠悠地拉长语调，手臂撑着桌面俯下上半身低头朝许归忆靠近，视线寻找到她的眼睛盯住，他冷着脸道：“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
随着他的动作，许归忆本能察觉到了危险气息迫近，男人低哑的嗓音在她听来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没有任何区别。
她悄悄抬眼，视线和江望碰上。
他投过来的视线实在是太有压力了，许归忆有些招架不住，转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江望曲指敲了敲桌子催促。
“好吧好吧！”许归忆破罐子破摔，挺直腰板直接说：“我承认，我昨晚亲你了，这些钱就是补偿你的！”
“反正做都做了，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瞧她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江望这才直起身子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他往厨房走的同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严谨地纠正她：“你那是亲吗，你那是咬！”
“哎，你别走啊，”许归忆也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背后念叨：“你要是觉得自己亏了，我可以让你亲回来，实在不行……让你咬回来也成。”她越说声音越小。
为了表明自己不是那种借着醉酒占人便宜的渣女，许归忆大度地把主动权交给江望。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她打心底里觉得江望根本不会对她怎么样，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第六感。
他总不会真选择咬回来吧。
没想到江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闻言步子一顿。
许归忆怔了怔。
江望回过头上下打量一番许归忆，眸光深沉最终停在女孩微微发红的嘴唇，定了许久，然后，忽然朝她挑了半边眉。
个中风流许归忆这辈子大概想都没想到过。
她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嗖的一下跑回中岛前坐好了。
江望嗤笑一声，呵，胆小鬼。
厨房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碰撞声，江望给许归忆冲了杯蜂蜜水，端给她后隔着中岛回答了她之前的提议：“你想得美。”
许归忆撇了撇嘴，不理会他的调侃。
她把蜂蜜水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注意力很快被电视声音吸引过去。
客厅电视正在播放新闻，播报员说：“近期冰岛多次出现极光大爆发，许多游客幸运地见证了这一自然奇观。根据NOAA的声明，从2024年1月开始，随着太阳风暴的增多，第25个太阳周期活动高峰将迎来‘太阳活动极大期’。今年随着太阳活动进入高峰期，极光的爆发频率达到了近十年来的新高点，这意味着北极光的可见度可能会比过去几年更高，是观赏极光的最佳时机！”
“哇快看，有极光诶！”许归忆兴奋道。
江望“嗯”了声。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许归忆顿了顿说：“我也想看极光，我都没见过极光呢。”
江望抿了一口咖啡，他没玩手机也没工作，只是看着她，语气淡淡的：“看极光要靠运气。”
许归忆挑眉：“我运气顶顶好！”
江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许归忆搁下杯子转脸凑到江望跟前，歪着头，俏皮地问他：“明天你有时间吗？”
“我休假了。”江望说。
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几天都会很空。
“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冰岛追极光，好不好？”她语气自然地邀请江望同游，姿态一点不扭捏。
江望温和地看着她，眉眼弧度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他喜欢和这样大大方方的女孩子相处。
“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他问。
许归忆：“嗯？”
江望直截了当：“趁兴而行啊。”
许归忆仔细看他，眼里藏不住笑意愈来愈浓。
她喜欢一切疯狂刺激而又冲动的瞬间，江望此举正合她意。
“你…不会觉得很突然吗？”江望收拾背包的时候，许归忆小声问他。
有时候连念念都会吐槽她“想一出是一出”，可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江望闻言头也没抬：“时小姐，人生百分之八十的精彩，都来自于一时冲动。”
许归忆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她会在伦敦停留五天，去冰岛追极光只是她临时起意决定的事情，但是心血来潮的想法有人愿意附和，愿意陪她毫无准备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棒极了！！！
“我们即刻出发！”许归忆拍板，说话间，江望已经订好机票了。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分别背了个旅行包就打车去机场了，除了提前预定住处，也没做任何攻略。
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自由与热烈，放肆与疯狂，与他们并行。
冰岛航空FI451次航班自伦敦希思罗机场T2航站楼起飞，历时3小时15分，落地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江望和许归忆顺利抵达世界尽头——冰岛。
冬天的冰岛每天只有四到五个小时是白天，其他的时间都是黑夜。
他们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恰逢日落之后，彼时太阳位于地平线下，许归忆终于亲眼目睹了冰岛的blue moment——蓝调时刻，同时它还有一个浪漫的名字叫“曙暮光。”
此时落日的余晖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越来越低，它会被幽蓝色一点点吞噬掉，整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三十分钟，直到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一片静谧的幽蓝色，与地面灯光交相辉映，神秘而忧郁。
“冰岛，我来啦！”许归忆忍不住展开手臂高呼，嘹亮的一嗓子引来周围人善意的侧目。
江望站她旁边表情很是淡定，庆幸自己今天最明智的决定就是戴了墨镜。
许归忆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直冲鼻腔，她不禁感叹：“冰岛就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江望闻言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走在靠近车流的外侧，让女孩走更安全的里侧，防止她被自由冲昏了头脑看不清来往的车子。
许归忆心头微微一暖。
冬天是冰岛的旅游淡季，到处冰雪覆盖。机场巴士将他们送往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许归忆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她贪婪地看着这片纯净的天地，工作上的烦恼被暂时冻结在了遥远的北京。
江望租了辆越野车，办理手续时，热情的冰岛老板显然对这位气质不凡的东方客人很感兴趣，拉着江望聊起了冰岛的天气、极光预测，甚至聊到了冰岛马。
江望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绅士，有趣，懂分寸，不会借着聊天的名义打探敏感话题，能谈天也能说地，随便你讲什么他都能跟你聊下去。
老板感觉和江望聊得特别投机，特别舒服，拉着人不让走。
许归忆嫌冷没下车，趴在车窗上透过玻璃看他。
黑色墨镜遮住了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这样一来，男人脸的下半部就更加突出了，许归忆集中视线看他，看他的肌肤，喉结，下颌，嘴唇，兜兜转转，目光最终落在他挺翘的鼻梁。
许归忆留意到男人鼻背线条很是流畅自然，还有一条十分优美的海鸥线，与他面部整体的柔和感稍加契合，干净阳光的气质便被很好地衬托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江望手揣在冲锋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老板讲话，偶尔点头轻笑。他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仿佛能一下子笑进人心里去。
不知看了多久，许归忆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眶，才惊觉自己竟然盯着他看了那么久。就在这时，江望似乎偏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隔着墨镜，许归忆都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江望迈开长腿朝车子走过来。
许归忆降下车窗：“聊完了？”
江望嚼着口香糖，双手撑在车窗边沿，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俯身问她：“等着急了吗？”
“没有啊。”她实话实说。
虽说被江望晾在车里等了一小会儿，但许归忆不仅没有丝毫不快，还仰头对他说：“我不着急，你要是没聊够还可以回去再跟他聊会儿。”她喜欢看他与人交流时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江望摇头失笑：“不跟他聊了。”
见许归忆一脸疑惑地望着他，墨镜后的那双桃花眼下意识微微弯起，江望低了低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跟你聊。”
男人嗓音磁沉，带着说不出的蛊惑，混合温热气息喷洒在许归忆柔软的耳廓，令她条件反射般浑身一颤。
许归忆揉了揉发麻的耳朵，呼吸有些错乱：“聊什么？”
心中隐隐期待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与她这般近距离对视着，江望喉结滚动了下。
大约过了三秒，他才平复下来重新开口：“你想寄明信片吗？”
“轰隆”一声，心里有块石头悄然落地，许归忆有一瞬间的呆滞。
江望：“刚才店老板说雷克雅未克有家很棒的书店，可以代寄。”
几乎是同时，一种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的失落感包围了她，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起她脸颊边的碎发，江望把墨镜往上一推，抬手指了指车窗，示意她关上窗子，然后绕去驾驶员一侧，开门上车。
接下来的路程江望开车，许归忆在旁边帮忙看导航。
冰岛的干线公路铺得非常漂亮，道路两边是五彩斑斓的小房子，道路尽头是雪山和海。
路过哈尔格林姆斯教堂时，江望熄了火，他们下车拍了几张照片，没有在此多作停留。
顺着彩虹路往前走，咖啡店和纪念品店遍布其间，江望领着许归忆进了一家书店。
里面空间不大，许归忆发现书店四面墙边都堆满了盒子，甚至好几个小房间的书都堆到了天花板，显得有些拥挤却又奇异地充满秩序感。
趁没人注意，许归忆偷偷和江望吐槽：“感觉店里又整齐又凌乱的。”
江望被她这个矛盾的形容逗乐了，“精辟。”
屋里处处弥漫着旧书的味道，行走在其中仿佛穿梭旧时光，那天令许归忆最惊喜的是她淘到了一整套德语原版的《米老鼠画刊》。
这可是她童年的珍贵回忆啊，她小时候只看过中文译本。
江望看着许归忆手里的漫画书心痒得难受，这也是他童年的回忆啊！
江望想从她手里买过来，他说了，价格随便她开，许归忆摇头，抱紧漫画生怕被他抢了去似的一刻不离手。
姑娘说什么也不卖，沟通半小时无果，江望颇为郁闷地转头去挑明信片了。
当天值守的书店老板是一位友善的老奶奶，游客写好明信片并填好地址后交给她就可以继续去旅行了。
许归忆一口气挑了三十多张印着冰岛风光的明信片，准备寄给爷爷奶奶，大伯二伯，还有念念，陈词，迟烁，昭昭，方逸航……几乎涵盖了所有亲近的人。江望则挑了许久，最终只选定了一张。
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木桌前，就着温暖的灯光书写，江望笔尖在明信片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写下几行字。
离开书店去民宿的路上，许归忆闲来无事问他刚才的明信片是给谁寄的。
听见这话，江望摘下墨镜挂在胸前，沉默半晌，轻声说了三个字：“好朋友。”
他想了半天，还是选择用“好朋友”三个字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尽管在她眼中，或许他们早就不是好朋友了。
“说起来很巧，她也叫十一，但是和你同音不同字。”他说。
许归忆“哦”了一声，心想，果然这个名字已经烂大街了，幸好不是我真名。
江望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小时候挺要好的，我答应过她，会陪她来冰岛看一次极光，但事实上，我们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也…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兴许在路上碰到了都不一定能认出对方。
江望表面上看着对什么都不上心，其实骨子里是个把朋友看得特别重的人，他朋友不少，但是要好的就那么几个。
这些年江望并没有刻意打听有关她的事情，但是靠着从陈词、迟烁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稍稍得知她的近况。
知道她离开了大院搬去庭西山，知道她大学谈了男朋友，知道她分手，知道她去了法国留学。
也知道她，一直不想见他。
许归忆眼神轻轻落在他身上。
能让淡漠的他露出这副遗憾的神情，许归忆就知道，他说的这个人肯定不是普通朋友，没准儿还是他前女友呢。
不小心挑起了人家的伤心事，许归忆有些过意不去，她想调节下气氛：“是不是你们男人都爱承诺带女生看极光啊？有个人也曾经这么承诺过我。”
“是吗？”江望单手打转方向盘，顺嘴问了句：“后来实现了吗？”
“没有。”许归忆别过头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我们吵架了，再后来，他就出国了。”
也一直没联系过她。
“真像。”江望轻声念了两个字。
故事的开头和结尾似乎总是惊人的相似。
年少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段友情的崩塌竟是那么容易，轻轻裂开一道口子便覆水难收。

第10章 “可以吻你吗？”
许归忆没有再说什么，江望看了眼后视镜，打着方向盘驶入另一个车道，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都明显缄默了许多。
他们预约的民宿坐落在雷市安静的街区，离海很近，黄色的屋子，暗红色砖瓦，下车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绿色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外许归忆还注意到院子里种满了蓝色绿绒嵩，听说此花只有在极地气候下才能生长。
从这些细节中可以看出来，房东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进屋开灯，两人奔波了一天，脸色都有些疲惫。不用刻意说什么，互相对视一眼就懂对方的意思了，于是分别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江望住在三楼，许归忆的卧室在二楼，从阳台出去能看到海岸火山和高高的松树。她房间的构造是典型的北欧风，极简素雅，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墙面、窗帘、棉被都是雪白的。屋内暖气打得很足，许归忆甚至觉得穿短袖都完全没问题。
没带行李箱，也没什么行李可收拾，许归忆脱下外套，坐在灰色地毯上发了会儿呆。她有种恍惚的感觉，明明不久前还待在伦敦，短短三个小时过去，竟然就到达了欧洲极北的冰岛。
真是不可思议！
手机没电了，许归忆先给手机充上电，林晖发来微信消息告诉她说，据自己观察方总监和安妮一直没有动作，也不知道有没有重新开启调查。
许归忆看了眼日期，距离她给出的半个月期限还剩十天。
强撑着精神回完林晖的消息，许归忆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胃口免得被饿醒，然后蒙上被子倒头就睡了。
晚八点，江望饿醒了，下楼想弄点饭吃，结果在餐厅碰上了热情优雅的房东，是一个打扮精致的老奶奶，紫色风衣搭配深蓝色丝绒长裙，看着状态超级好。
老太太旁边坐着她的小孙女，看上去五六岁的样子，一点不认生，扎着一对羊角辫冲江望热情招手：“哥哥好！”
江望笑着说：“你好。”
祖孙俩热情邀请他共进晚餐，江望低声道了谢，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了好几碟菜，都是冰岛的特色食物，鳕鱼料理，烟熏羊肉，龙虾汤，还有用海报牛皮纸包住的热狗和黑麦面包，听房东奶奶介绍，这款面包是通过地热蒸汽烘焙而成的。
她说着递给江望一个黑麦面包，江望接过来咬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硬，口感松软，甜中带有一股独特的焦香。他又尝了一口龙虾汤，顿时感觉全身都暖和了。
客厅电话铃响，房东奶奶去接电话了，餐厅一时间只剩下江望和小姑娘两个人。
小姑娘嘴巴塞得满满的，一边吃热狗一边拿眼睛偷瞄江望。
江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禁失笑，他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嘴角沾上的蛋黄酱，温声提醒她：“慢点吃，小心噎着。”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不客气。”江望说。
吃完热狗，小姑娘小大人似的用熟练的英文与江望交谈：“哥哥，和你一起来的漂亮姐姐呢？我们不用叫她一起吃饭吗？”
“姐姐还在睡觉。”江望轻声回答，他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声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好了。”
见状，小姑娘也十分配合地压低声音：“哥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漂亮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吗？”
江望闻言乐了，他搅了搅碗里的热汤，摇头：“不是。”
听见这话小姑娘似乎高兴极了，她有些腼腆地小声张口：“那……那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吗？”
似乎没料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江望怔了几秒，竟然被一个小姑娘问住了。
“可以吗哥哥？”见他不语，小姑娘看着江望不确定地问。
江望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一本正经地逗她：“但是我的家在中国，如果你做我的女朋友，就要陪我去中国生活，你愿意离开奶奶跟我回中国吗？”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小姑娘皱着眉毛认真想了想，非常干脆地摇头：“不愿意。”
挺好，一点不恋爱脑。江望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说：“真令人伤心，所以你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了吗？”
小姑娘摆摆手：“哥哥别伤心，还是让姐姐做你的女朋友比较好！”
“为什么？”江望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姐姐长得比我好看呀。”
她很认真地陈述自己的理由，神情很平静，但江望还是听出她语气有些沮丧，他忽然发现这小丫头好像不太自信。
江望放下餐具，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小丫头齐平，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你也很漂亮，非常漂亮。记住哥哥的话，女孩子天生漂亮。”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对江望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嗯！我记住了！谢谢哥哥！”
她跳下椅子，江望摸了摸她的脑袋。
看着她蹦蹦跶跶哼着歌去找奶奶了，江望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以后如果结婚了，有个女儿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江望就惊了一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有了结婚的想法？
认真思索两秒，江望得出结论，肯定是被他妈催婚催魔怔了。
找王慧女士赔偿精神损失费的时候，江望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方向，许归忆还在睡。
她睡得很沉，江望一直没有过来催她，给了她完全自主的时间。
许归忆记得自己睡下的时候天是黑的，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外面天又黑了，江望过来敲门的时候她刚从床上爬起来。
睡眠是情绪最好的解药，睡一觉再见面，两个人情绪都调整好了。
不等许归忆发问，江望率先开口：“快换衣服跟我走！”
“去哪儿啊？”许归忆懵懂不解。
江望：“追极光去啊。”
许归忆身体醒了，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她揉揉眼睛下意识问：“什么极光？”
江望盯她三秒，曲指敲了敲她额头，“睡蒙了你？”
许归忆吃痛，这下彻底醒了。
由于冰岛靠近北极，天气变化非常快，极端天气很多，暴风雪说来就来，自驾游追极光有一定的风险，江望果断选择请极光猎人。
虽然极光出现是很没有规律的，但是专业的极光猎人会根据当天的云层、天气以及极光指数情况，判断去哪里追到极光的可能性更大，在这个过程中要一直不停地换地方。
怕他们期待值太高，愿望落空后过于失望，出发前极光猎人就给江望和许归忆提前打好预防针：“今晚云层有点厚，kp指数不算特别高，能不能看到极光纯靠运气，咱们得做好跑空的心理准备。”
江望笑着说没关系，许归忆也表示不介意：“人生的精彩之处本就在于未知和不确定啊！”
李远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笑了：“年轻人心态好！”
于是一行人踏上了追极光的旅程，他们七点钟从民宿出发开车上了公路，九点十分到达第一个观测点。
江望联系的极光猎人名叫李远，是个豪爽健谈的东北大叔，在冰岛定居三十多年了，经验丰富。
在观测点等极光的时候他们三个窝在车上聊天，李远说起妻子刚才给他发了个最近在网上挺火的问题：给你四个词“生活、生命、自由、爱”，请按照重要性排序。
李远给出的答案是：生命、生活、自由、爱。
他笑着说，妻子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
“你们呢？你们会怎么排？”李远问坐在后排的两人。
江望不假思索：“自由、爱、生活、生命。”
许归忆心头一震，眼神微动。
李远追问：“姑娘，你呢？”
许归忆当时半张脸缩在围巾里，闻言轻轻笑了下，朝江望歪了歪头：“答案同上，自由至上。”
江望唇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李远神情若有所思，沉默半晌后也笑了，说：“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不把生命排在首位，命都没了，其他都是空谈啊！”
许归忆只是笑笑，没有多做解释。
李远说完，发动车子赶往下一个观测点，那天晚上他们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冰岛追了六百公里，等待、观测、摇头、再出发……如此反复。
车子到达第三个观测点，李远下车拿照相机观测有没有极光，许归忆实在支撑不住闭眼小憩了会儿，让她一个人在待车里睡觉不安全，江望留在车上陪她。
就在他也感到一丝困倦时，车门被猛地拉开，李远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传来：“快！快下车！来了！”
半梦半醒间，许归忆感觉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下，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江望。
那人正笑吟吟地着看她：“快下车！”
许归忆闪电般意识到什么，情绪掩饰不住的激动，兴奋得腿脚都站不起来了。
江望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拽：“走！”
许归忆被他拉着踉跄下车，顶着呼啸的寒风奔跑，视野猛然开阔起来。
刚站稳步子，许归忆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最开始，天边只有一条浅浅的光带，泛着淡淡的绿色光晕。
“是极光！”她忍不住尖叫。
“再等等。”江望说。
果然没过多久，无数道璀璨的光束冲天而起，突然在夜空爆炸开来，竟然是极为罕见的极光大爆发！
深夜的苍穹流光四溢，她看到所有的光都汇聚在头顶中央跳跃，肉眼可见的，清清楚楚的，仿佛海浪涌动在夜幕上。
无比绚烂，无比震撼！
那种感受只有亲眼所见才能体会！
“Oh My God！”
“Unbelievable！”
周围其他追光者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这是一个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夜晚，天际广袤，光柱交相辉映，面对大自然的馈赠，人类只能感叹自己的渺小。
许归忆仰头望着，毫无预兆地，忽然就热泪盈眶了。
六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极光如约而至。
得偿所愿，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盯着天空不由喃喃：“像在做梦，难以想象……我们居然真的见到极光了！”
和她无数次幻想中的一样美，甚至远超想象。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许归忆第一次觉得语言是那么匮乏，嘴里只能不断重复着：“太漂亮了！”
“沾你的光。”江望含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许归忆扭头看他，只见男人仰头凝视着极光，轻声说：“Lady Luck.”
幸运女神。
许归忆的心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夜幕下，女孩的脸庞被变幻莫测的极光映照着，忽明忽暗。江望侧头看她，看见她通红的耳垂，看见她鼻尖被氤氲雾霭晕染，眼眶还带着未干的湿意。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归忆亦回过身子面向他，见他盯着自己不出声，姑娘眼神也不回避，直勾勾地回视过去。
那时候许归忆满眼都是他，目光从他领口若隐若现的喉结移到他的嘴唇。
江望近距离看到女孩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融在极光温柔的光彩中，漾了眉眼，就像童话般美好。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吻她。
他很确定。
心随意动，江望就这样，在夜空极致绚烂的背景下，慢慢低下头。
某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许归忆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她清楚地看见男人英俊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却又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堪堪停下。
他在等她。
如果她不偏头躲避，下一秒他们就会接吻。
于是许归忆没有躲闪，没有后退，她依旧笑着，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缓慢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隔着沉沉的风声，许归忆似乎听见他低笑了声，她下意识想要睁眼，紧接着下巴被抬起一点——
“Kiss Moment.”
吻落下的一瞬间，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清晰地送入许归忆的耳中，如同魔咒。
这是一个不包含任何情欲的吻，带着试探，如蝴蝶翅膀的轻触，那么清浅，那么克制，那么短暂。
浅尝辄止的触碰后，江望微微退开些许，他凝望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却是难得的认真：“可以吻你吗？”
许归忆心说那你刚才的行为算什么？
“请问这位先生，刚才吻我的是小狗吗？”她轻声询问。
“时一小姐，你之前亲过我了，所以，刚刚那个吻是你补偿我的。”江望语速很慢，许归忆心却跳得飞快，她听见他慢慢纠正：“现在，可以继续吻你吗？”
许归忆的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止。
她没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是废话，她伸手勾住江望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迎了上去。
她的回应点燃了最后的引线，江望毫不客气地俯首，随即将她带入一个更深的亲吻。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
他们在茫茫雪野中自然而然地接吻，他先主动，她亦配合，坦诚的，纵容的，不矫情，不扭捏，尽情享受此时此刻身体带来的快感。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一幕，纷纷鼓掌起哄，“Wow！！！”
李远远远看着雪地里忘情亲吻的两人，在漫天飞舞的极光下，美得像一幅世界尽头的油画。他识相地没有过去打扰，只低声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许归忆被江望搂着腰按在怀里亲，周围一切都感觉不到，耳边只有彼此缠绕浓重的呼吸。
男人比她高很多，亲起来毫不费力，于是吻变得愈来愈深，愈来愈深，力度一点点加重，近乎吞噬，仿佛这样做就能把彼此的灵魂糅进对方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天空忽然下起了流星雨，一颗颗流星划过天空绽放美丽的烟花，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然而相拥的两人恍若未闻。
当极光邂逅流星雨，他们在世界尽头热情拥吻，自由和爱意在这一刻翻涌沸腾，达到了顶点。

第11章 “生我气了？”
长长一吻结束，许归忆觉得自己几乎快要窒息了，心里一阵一阵地涌动着惊涛骇浪。
江望捧着她的脸颊，将女孩散乱的头发拨到一边，他撤开一点身子，看了她许久。
与此同时，许归忆也在看他。
江望沉溺于那双清亮的眼睛，被蛊惑着，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她唇角。
许归忆还没平复下来，胸口起伏着微微喘息。
“你肺活量是不是不高？”江望嗓音沙沙哑哑地落在她耳畔，平添了几分慵懒性感。
许归忆面上红晕未褪，听见他的问题下意识就答：“你怎么知道，我去医院体检肺活量只有——”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收了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调侃了。
江望在黑暗里低低笑出声，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你喘得太厉害了，刚才我一直在帮你换气，没感受到？”
怎么可能没感受到？但是谁要和你讨论接吻换气这种羞死人的细节啊！！！
见他笑得愈发得意，许归忆恼羞成怒，一拳锤在他胸口：“不许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江望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顺势又凑近她几分，欠嗖嗖地补刀：“不用担心，长期接吻有助于提升肺活量。”
“哎呀你别说了！”许归忆直接抬手捂住他嘴巴，强行打断施法。
江望果然不出声了。
许归忆这才放下手，她不经意间瞥见什么，目光突然越过男人肩膀往他斜后方看过去，在某个暗处停留片刻，眉头紧紧皱了下。
江望一直看着她，见她神色有异，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望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仿佛方才的暧.昧风流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许归忆目光在他回头之前就已经转了回来，她摇摇头，语气轻松：“没什么，极光也看了，嗯……吻也接了，今晚够本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她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李远停车的地方走去。
回程路上，李远从后视镜里扫了后排一眼，不由自主露出暧昧的笑容。
他本想打趣两句，没想到后排两位当事人都表现得相当坦然，江望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许归忆则扭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仿佛刚才那场动人心魄的拥吻，不过是冰岛奇幻之旅中一个顺应天时地利的兴之所至，享受过了，便留在那片极光之下，无需带回。
对江望和许归忆来说，今晚发生的一切看似意料之外，实则情理之中。
他们都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了。
深知关系跨越雷池，是彼此默许纵容的结果。
没有人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就困惑自己的角色定位，主动问对方：“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当然，也没有人再提及那个吻。
那之后江望和许归忆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神情、态度、情绪、语气都和往常一样。
他们在冰岛玩了两天，打卡了气势磅礴的黄金瀑布，探索了冰岛冬日限定蓝冰世界，还去参观了电影《白日梦想家》的取景地斯蒂基斯霍尔米。江望依旧表现得风度翩翩，与当地人谈笑风生，偶尔流露出的风流仿佛是他的本能，许归忆则保持着她一贯的自由随性，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神色阳光爽朗。
一切都很和谐，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许归忆接了个电话，那之后她一直兴致缺缺。
江望眼睁睁看着她注视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没来由的。
江望想不明白为什么仅一通电话便让她极力伪装的平静产生了裂痕。
但他知道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那通电话，又或许是更早的时间节点——那个吻之后。
从黑沙滩风尘仆仆回到温馨的民宿时已快凌晨一点，江望转过楼梯口准备上楼的前一刻，身后缄默了半天的许归忆忽然伸手，拽住了他衣角。
他回过身子，“有事？”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在此刻却实在谈不上温柔。
许归忆手指紧紧拽着他衣角，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盯着他不吱声。
江望看着这样的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僵持片刻，他终于还是放缓语气循循善诱：“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许归忆点点头，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艰涩，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发出声音：“我…要离开了。”
江望闻言似乎并不意外，“什么时候？”
许归忆：“……明天。”
“需要送你吗？”江望语气轻松，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衬衫袖口的纽扣。
许归忆摇头：“不用，明天一早的飞机，有车来接。”
原来机票都买好了，江望微微颔首：“那就…早点休息，晚安。”
她没说去哪儿，他便也没有深问一句。
许归忆慢慢松开他衣角，抬头盯他三秒，见他始终没有再张口的意思，突然一阵没来由的烦闷。
有什么好烦的？
不纠缠，不打扰，不正是她想要的么？
她实在没理由不开心。
于是她也回他：“晚安，再见！”
这话听着可太像赌气了，许归忆心里堵得慌，转身的动作有些仓促，她快走几步，正要扭动门把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清晰沉稳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停下手上动作，耳听那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心跳声如擂鼓在耳边嗡嗡作响。
男人从她背后倾身过来，按住她搭在门把上的手不放，鼻息都洒在她颈侧：“生我气了？”
他嗓音撩人极了，许归忆咬着嘴唇不言语，江望胳膊没松劲儿，直接握着她手把人身子转过来，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两人面对面，许归忆背倚着门，听见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除了晚安和再见，时小姐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么？”
许归忆垂眸，低声问他：“你想听什么？”
“都行。”江望借着窗户透进来微弱光线凝视她的眼睛：“我想听你说。”
硬要深究的话，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听她说什么，又或者只是想再听听她的声音，仅此而已。
许归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我要说的，应该不是你想听的。”
“时一，”江望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很轻，这样一来便不自觉带了点恳求的意思：“别让我猜。”
女孩长长的睫毛搭下来轻轻颤着，不知过去多久，许归忆慢慢张口：“很高兴遇见你。”
话落，江望眸子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连同许归忆的一起。
她用的词语是“遇见”，而不是“认识。”
说来可笑，他们遇见了，同行了，接吻了，但是他们彼此不认识。
人与人交往，首先要知道对方姓名。
江望知道她叫时一，但她从头至尾都没问过一句他的名字。
“还有呢？”江望问。
许归忆：“谢谢你陪我来冰岛看极光。”
江望沉声：“还有呢？”
架不住他再三逼问，许归忆深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看他。
她在开口前先弯了下唇角，那是一个标准的微笑：“我承认，你很迷人，既有风度又很浪漫，特别吸引我。”
她坦然表露心迹，不兜圈子，不绕弯子，望向他的眼睛真诚而炽热，江望闻言心头一热，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我喜欢与你相处、聊天，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心跳加速。”许归忆实话实说，她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江望长久地盯着她，两人挨得极近，眼睛对着眼睛，渐渐地，江望看到她眼眶悄然红了一圈。
她说：“待在你身边很刺激，也很开心，但是接下来的旅程……我们不顺路。”
江望闭了闭眼，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许归忆强压下心头汹涌的难过，朝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很好，但我也不差。你有很多追求者，我也有不少。”
说到这，她兀自停了停，换口气，然后才平淡地继续：“那晚在伦敦酒店，你和那位小姐的谈话我听见了，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正好被热醒了，出去不合适，继续听下去也不合适，所以我出声打断了你们的谈话。”
听见这话，江望深深皱了下眉，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接着听她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对爱情的定义是什么，也不知道你对女朋友的定义是什么。我读不懂你，就如同我读不懂自己。”
理智和欲望在脑海中叫嚣着拉扯，许归忆语速缓慢：“我们都很清楚，像你这样的男人……”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他价值不菲的腕表，“最不缺的应该就是投怀送抱的红颜知己，我猜，她们通常被称作‘女伴’？或者更直白些，应该是‘情人’？”
她语气出奇平静：“你们这个圈子的人和事我见过很多，我这样讲并不是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什么，在我看来，只要双方你情我愿，各取所需，这没什么问题。”
许归忆平时虽然也爱闹爱玩，但她有原则。
“假如你只是想跟我玩玩，没问题，我可以陪你玩，前提是你得挑明了告诉我，我们各玩各的互不相干，谁也别指望谁负责。”
她顿了顿，“可是假如说你想和我发展一段长久稳定的亲密关系，那你得先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话落，他低眸，她扬眸，两人眼神相遇，江望犹未张口，许归忆便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问：“是你的女伴？女人？还是情人？”

第12章 “你知道你爱我。”……
冰岛的最后一夜,风雪呼啸，走廊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抱歉，以上这些身份我通通不接受。”
许归忆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坚定清晰，一字不落地递入江望耳中,男人眼帘微微下垂,神色出奇平静。
对于她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回来之前喝了酒,许归忆这会儿嗓子有些沙哑：“我不想成为你们男人闲暇之余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因为归根究底，我并不贪图你什么。”
“车子、房子、票子，我都有；家世、人脉、资源,我不缺；气质、眼界、格局,我也不需要别人来教。”
她语气轻柔地讲完这番在外人听来或许称得上逞强的话,倒不是许归忆强撑面子,实话实说而已。
江望闻言视线凝向她，目光落在她眼中那抹倔强。
女孩背挺得笔直,露出一段纤长白皙的脖颈,刻在骨子里的傲气挡都挡不住。
是个心气儿高的姑娘，江望想。
这很好,就像她母亲王慧女士说的那样，女孩子嘛,就应该心气儿高一点。
这个念头让他不合时宜地牵了牵嘴角，望向许归忆的目光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走廊轩窗半开,有风吹进来，许归忆被江望圈在这窄窄的方寸之间，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直紧紧攥着她胳膊，许归忆甚至能感受到他肌肤传递过来的滚烫温度。
她沉默了许久才说：“你知道吗,我爷爷打小就教育我，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所以从那时候起我便知道，我的婚姻，大概率是不能自己做主的。”
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么？
听到这里，江望微一皱眉。不知怎么地，他忽然联想到了自己。
许归忆说这话时语气有些苦涩，很快恢复正常：“但至少，我可以做主我的爱情。”
江望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说：“我想要的爱情，是世间最极致的唯一。”
“我不介意他是否有前任，也不介意他爱过多少人，因为我们谁都不敢保证这辈子只爱一个人，谁都无法确定这辈子遇见的第一个爱人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们应该给自己试错的机会。”
“但我要他在爱我的时候只爱我一个人，全心全意爱我，纯粹地，完整地爱我。如果他做不到这一点，那我就不要他了。”
江望眼神微微一深。
他看出来了，许归忆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她会在情绪上头的时候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同时又坚守底线。她渴望爱情，可当她真正靠近爱情的时候，又突然变得胆怯退缩了。她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内心却对感情有着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追求。
时予安太了解她这一点了，她曾对许归忆说，她期待的那种感情在现实中几乎是不可能遇到的。
遇不到就遇不到吧，许归忆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是酒精作祟，这天晚上许归忆破天荒地对着江望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语言表达得也有点混乱。
但江望没有打断。
在她慢慢剖白自己的过程里，江望一直静静听着她的声音。
他没说话，脑袋微微低着看她，呼吸发烫。
许归忆竭力压下胸腔中的酸意，再一次开口之前，忽然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江望的心沉了沉。
许归忆声音很温柔，也很清晰：“更何况，旅行中产生的情愫，运气的成分太大了，我不确定到底是肾上腺素的作用还是真的喜欢。”
短暂的激情固然令人享受，但她不能保证这种感觉能维持多久。
她不想为此变得患得患失，所以哪怕痛苦，她也要离开。
“有些感情，经历过，存在过，享受过，就够了，不必惊扰爱情。”
“相遇不一定要有结局，一起看过沿途风景，就已经是相遇最美好的意义了。我们……就让它停在这一刻吧。”
她每说一句，江望手上的力道便松一分，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一分。
直到她全部说完，江望彻底放开了她，咯噔一下，许归忆的心沉到了谷底。
夜深人静，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许归忆无力地垂下眸子。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先表态：“你说的那些身份，我没有想过让你当。我确实有过不少女伴，但从不欺骗感情，各取所需，好聚好散，这是我的处事原则。”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江望直接挑明了她隐晦语言下隐藏的恐惧：“你在害怕，对不对？”
许归忆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至于为什么害怕……”江望刻意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顿道：“因为你知道你爱我。”
江望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但是至此，他粗暴地打断了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互试探，手段着实很不高明。
许归忆闻言猛然抬起头。
男人嗓音低沉，缓缓出声：“你心动了，我能感受到，你在挣扎，我也能感受到。我明白你热爱自由，你怕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所以想在自己彻底失控之前离开我，我说得对不对？”
许归忆仰头看他，话到嘴边突然哽咽了。
是，他说得对，她向往自由，恐惧爱上任何人，她害怕因为对他上瘾而迷失自我，更害怕到头来她认真了，对方却只是玩玩而已……可是明知如此，她仍然抑制不住对他的心动，百般为难涌在心头，她选择逃离。
许归忆即使再喜欢一个人，自己也要排在他之前，在这一点上，她和江望是一样的，他们都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就放弃自己真正追求，真正想要的生活。
从本质上讲，他们都是更爱自己的人。
所以他们面对彼此，不约而同选择了望而却步。
“你说你害怕自己失控……”江望喉间干涩得厉害，看着她的眼睛，他声音放得很低：“可你不知道，我早就失控了。”
许归忆愣在原地。
江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但是没关系，失控又如何？不过一时罢了。
他承认他失控了，她承认她心动了，那又怎么样？
他们都不想先一步向自由投降。
权衡利弊，大家都清楚当下最安全的选择是什么，诚然不是最优解，但好在风险最低。
这一刻，理性压倒了感性，理智战胜了冲动。
她如此，他亦如是。
所以江望对于许归忆前面的“评价”没有辩解，对于她的离开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为对方递上一张名片，说一句：“你好，我是江望。”
他朋友都知道他素来理智冷静，可是今晚的江望，很不绅士，很不洒脱，很不果断，很不像他。
他垂下脑袋无声笑了下，然后不等许归忆反应，江望陡然放开她，许归忆酸涩的心瞬间空荡到了极点。
她低着头，视野里男人已后退几步，许归忆眸光闪了闪。
没几秒钟，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完全退开。
再抬眼时，江望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桃花眼微弯，笑得玩世不恭：“很高兴遇见你，时小姐。”
许归忆紧握手指，指甲掐得发白：“我也是。”
“祝你一路平安。”江望道别。
许归忆偏开头，眼睛发酸，所以没看他。
“你也是。”她声音散在风里。
江望已经退到楼梯角了，“再见。”
“再见。”许归忆轻声回应。
一声告别，两人各自退回自己的安全距离。
江望转过楼梯角上楼，与此同时，许归忆也转过身去，二人都没有回头，只是在她扭动门把的刹那，三楼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门关上了。
到此为止，这场旗鼓相当的感情博弈，势均力敌的意志较量，没有赢家。
许归忆回房间掩上门，机械性地收拾行李，检查证件，确认机票，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什么也没做，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发呆。
凌晨四点，门外似乎传来脚步声，许归忆愣了下，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她听那脚步声稍停了下，复又响了起来，逐渐离她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真是疯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
翌日清晨，三楼房间内，江望站在窗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冰岛民宿门口，两名训练有素的年轻人身穿便衣在车上等候。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坐在副驾的小李戳了戳驾驶座上的朋友：“哎，那晚跟许小姐在一块的男人，你看清楚了吗？我瞧着有点儿眼熟，好像是江家那位少爷。不过我也只是见过他两次，加上天黑，不确定是不是他。”
开车的司机闻言轻嘶一声，“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长得确实有点像！但是许小姐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啊？”
“有什么奇怪？”小李斜他一眼：“许小姐不和他在一起才奇怪吧？那位可是老爷子钦点的准孙女婿！”
说到这，小李顿了顿，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知道他父亲现在已经坐到什么位置了吗？”
“什么位置啊？”司机问。
小李捂着嘴对他比了个口型。
司机眼中微微愕然，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天，怪不得。”
“嘘，许小姐出来了。”
许归忆的航班是早上七点，见她出来，立刻有人下车替她打开后车门：“许小姐，您请上车。”
上车前，许归忆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三楼窗口，那里空空如也。
车门关上，许归忆没跟他们啰嗦，开门见山：“他派你们来干嘛？”
许归忆知道他们不会让自己单独出国，爷爷也就算了，但她父亲是一定会安排人跟着的。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小李斟酌着措辞：“许小姐，首长也是担心您的安危，他的身份不方便出国，所以才派我们过来。再者，马上就过元旦了，不光首长，家里老爷子也想您了。”
原来不止父亲么，还有爷爷的意思……
既如此，言语间也无需隐晦什么了，许归忆直接问：“所以你们从伦敦起就一直在监视我？”
“不不不！”小李连忙澄清：“首长也是前几天才得知您出国的消息，吩咐我们暗中保护您，但当我们赶到伦敦的时候又收到首长消息，说您已经来冰岛了。”
许归忆轻呵：“你们速度可真够快的。”
来之前就知道这个差事不好当，小李生怕得罪了许归忆，小声解释：“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保您的安全，您也知道现在外面不太平——”
许归忆却突然打断了他：“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闻言，小李和开车的那位司机对视一眼，心说看见你们接吻了，但我们不敢说，于是俩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许归忆满意地打了个哈欠：“嗯，记得回去跟他报告的时候也这么说。”
她昨晚一宿没睡，这会儿想在车上补个觉，许归忆把脸往围巾里头埋了埋，手插进口袋，正要闭眼时，指尖忽然摸到什么东西。
掏出一看，是一张纸条。
许归忆轻轻展开，上面写着：
——祝你永远自由。
这个字迹……许归忆又联想起他在酒吧留下的那张便利贴。
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许归忆无声无息地合上眼，手指搭在眼帘上轻掩了一下，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眼时，她轻声念了两个字：“掉头。”
“您说什么？”小李没有听清。
“掉头。”她重复一遍。
司机看了眼手表，似乎有点为难：“许小姐，现在掉头，咱们一来一回肯定要误机了。”
他还在墨迹，不料许归忆耐心告罄：“我让你掉头！立刻，马上！”
小李惊愕，眼神示意自己朋友，司机一刻也不敢再耽搁，猛打方向盘掉头。
半小时后，许归忆冲回民宿，却被房东奶奶告知人已经走了。
“走了？”许归忆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快……”
房东奶奶告诉她：“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退房离开了。”
不过一刻钟工夫，小李便看见许归忆失魂落魄地从民宿走出来。
总有些缘分戛然而止，人和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突然分道扬镳，我们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见过了最后一面。
他们像两条交叉的直线，短暂相遇，而后迅速分别，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
在冰岛和伦敦的这些日子，许归忆仿佛做了一场梦。
现在，梦该醒了。
许归忆回程的路上，江望也搭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
前几日，布莱恩在新闻发布会上正式公布了收购乾佳银行的消息，此事一经传开，迅速引发热议，所谓的内幕信息肆意横流，华尔街流言甚嚣尘上。
为了获得一手新闻，有媒体采访了Kinder Shiche和乾佳银行相关人员收购过程，奇怪的是，所有与会人员对这个话题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对谈判会议上发生了什么只字不提，态度可谓空前一致。
从他们嘴里打探不出什么，没办法，媒体只能另辟蹊径。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江望出国休假了，为了刺探内情，许多报社的知名记者都在曼哈顿机场蹲点，希望这位Kinder Shiche的首席执行官能够澄清一些收购案内部细节。
江望刚从闸口露面，就被迎上来的记者团团围住，他捂得很严实，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张文博见他出来，立马招呼安保人员挡住穷追不舍的记者，他自己则走在前面用手臂使劲为江望撑开一道间隙，护送他穿过熙熙攘攘的摄影师和记者。
行走间江望余光瞥见什么，忽然停下了原本匆忙的脚步。
因他这一动作，周围乌泱泱的一大堆人也跟着停住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怎么了老大？”张文博低声问。
“请让一下。”江望盯着其中一位记者脚下，说话间礼貌性地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男人摘下口罩的瞬间，急促的快门声登时响个不停。女记者眼睛亮了亮，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帅气的东方男人。
“请让一下。”见她没有动作，江望重复了一遍。
女记者不明就里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众人顺着江望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露出微微讶异的表情。
那是一面五星红旗。
不知被人践踏了多久，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张文博下意识蹙眉，刚想拾起来，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弯下身子。
江望半蹲在地上，在场每位记者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亲眼看着他用手轻轻拂去国旗上面的尘埃，然后小心翼翼地抚平卷起的边角，叠成工整的小方块，揣进了兜里。
媒体记者有些意外，见状愣了两秒，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们抓住江望短暂停顿的空当呼啦围了上去，张文博也回过神来，正要吩咐保安驱散人群，被江望抬手制止。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面对记者轻轻摁了摁眉心：“各位，我只有回答一个问题的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公开接受媒体采访，闻言，所有记者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立刻拿起话筒对着他七嘴八舌地提出问题：
“江先生，您以每股八美元的超低价收购了乾佳银行，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动机和秘密？”
“江先生，上周美联储将基准利率下调了50个基点，开始实行宽松政策，请问您怎么看待美联储的降息行为？”
“江先生，外界有传言称Kinder Shiche将步入下一个领导时代，而您即将卸任Kinder Shiche首席执行官一职，转任Kinder Shiche中国区负责人，请问该传言是否属实？”
江望盯着其中一个摄像机笑了下：“属实。”
话音刚落，另一位记者马上尖锐发问：“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回国发展？据我所知，中国中企经济增长速度放缓，地方债务高筑，经济持续低迷，或将面临股市‘崩盘’危机，从长远角度看，中国前景展望并不好。”
她毫不留情地将矛头指向中国金融市场，就连张文博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江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盯着发问的记者淡淡道：“这位女士，请问您刚刚表述的‘中国即将发生重大金融危机’的论调，有任何主流新闻机构对您的言论进行报道或分析吗？”
他并没有陷入自证陷阱，而是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记者被他的反问震住，一时间哑口无言，答案当然没有。
江望心下了然：“既然没有，那么我想您所说的上述现象并不能作为以偏代全唱衰中国经济的理由。”
他语气沉稳：“同时，我有必要提醒一下您，在过去的15年里，中国一直是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贡献了全球名义GDP增长的35%，而美国只贡献了27%。”
女记者脸色白了白。
“至于您问我为什么选择回国发展，很难理解吗？”江望直视镜头，语气坚定又从容：“因为我是中国人，因为我爱我的祖国。”
他对着镜头淡淡一笑，语速沉缓：“回国不需要理由，不回国才需要理由。”
话落，机场所有记者都怔住了，似乎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简单，他们好像永远也无法理解中国人的爱国情怀。
江望14岁赴美留学，这么多年只身在外，他去过很多国家，很多城市，但江望还是偏爱祖国。
他想，他还是钟爱北京。
黑色梅赛德斯驶离机场，江望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他脸色不太好，司机看得出来江望现在心情不佳，不敢发问，稍等片刻，他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张文博。
“回家。”张文博轻声说。
江望平时住的公寓位于纽约繁华的上东区，是一套六百平的大平层，巨幕落地窗，外面还有一个独立的空中泳池，这套房子是他赚到人生第一桶金后购置的。
装修好后王慧女士来看过一次，她当时没说什么，反倒这几年慢慢开始颇有微词，一会儿嫌他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浪费，一会儿问他自己住害不害怕，孤不孤独，话里话外摆明了就是催他赶紧找个对象成家。
江望午睡醒来，外面天都黑了，梦里母亲的唠叨犹在耳边回响，他望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一阵阵落空。
此时此刻，夜幕降临，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黑漆漆的房间。
好像确实有点孤独。
江望下床打开房间所有灯，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心情好不容易刚好一些，门铃响了，来的人是布莱恩。
布莱恩把没眼力见发挥到了极致，人还没坐下就笑嘻嘻地问江望：“嘿，bro！假期玩得嗨吗？有没有艳遇？”
江望悠哉悠哉坐在转椅里，答得自然：“有啊。”
“哦……哦？！”布莱恩睁大眼睛诧异道。
他本是随口一问，原本以为江望不会回答，没想到竟然挖到了惊天大瓜，声调一下子拔高了：“卧槽！真的假的，快展开讲讲，什么情况啊！”
江望斜睨他一眼。
布莱恩试探着问：“一见钟情？”
“嗯，一见钟情。”江望语气没有半点磕绊。
他说得也太顺口了，布莱恩难以置信：“真的假的，你开玩笑的吧？”
“你猜？”江望挑了下眉。
布莱恩半张着嘴，好半天才说了句：“……我不信。”
要是真有艳遇，江望能是这副失魂落魄的德性？
肯定不能！！！
“嗯，我开玩笑的。”江望垂眸，神情让人难辨真假。
一见钟情么？
或许用倾盖如故形容更合适些。
但是再怎么说，终究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怎么他出去玩了一趟，两个人就沟通不了了呢，布莱恩凑近瞅他：“望望，你不对劲。”
布莱恩大胆猜测：“你不会是被人甩了吧？”
江望没作声。
布莱恩权当他默认，更来劲了：“如此美色当前，姑娘竟能坐怀不乱，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明显来了兴趣，但江望却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冷声道：“Brian，前段时间我已经申请了调任中国，刚才我收到了答复邮件，格兰特先生批准了。”
“什么？！”布莱恩跳起来嚷嚷：“我爸居然同意了？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江望被他吵吵得头疼，“凉拌。”
布莱恩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早不走晚不走，你为什么非要现在走啊？还走得这么突然。”
“我们家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催我回去结婚。”江望语气随意，就像在说我妈催我回家吃饭一样自然。
布莱恩惊愕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那个……我只有一个问题。”
江望头也未抬：“是的，没错，就是联姻。”
“望望！大清不是早就亡了吗？”布莱恩一脸天真地问他，“虽然我知道你们家不一般，但我真没想到你们家居然还有太后娘娘？天呐！我能见见她吗？可以跟她合影吗？你能帮我跟她要个签名吗？”
江望：“…………”
良久，江望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小伙子，你还需要继续修炼。”
江望这句话勾起了布莱恩非常惨痛的回忆。
那时布莱恩刚接触中文不久，有次在电话里训斥员工，对面大抵是被损得实在受不了了，仗着他听不懂中文，忍不住用母语骂了他一句：“王八蛋！”
当时江望也在旁边，布莱恩听不懂，于是捂着手机听筒小声求助江望：“王八蛋是什么意思？”
员工没想到江望也在，闻言登时汗流浃背了。
结果江望面不改色地对布莱恩说：“夸你长得圆润。”
“哦~”布莱恩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然后很有礼貌地对电话那头说：“Thank you，但你对我的夸奖并不能阻止我骂你的步伐。”
方才还汗流浃背的员工闻言，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后来的后来，知道真相的员工特意过来感谢江总的救命之恩，知道真相的布莱恩差点哭晕在卫生间！！！
布莱恩怕江望一下子想到自己的黑历史，得趁他暂时还没想起来赶紧转移话题。
“听说你在冰岛看见极光了？”布莱恩生硬地问。
江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许愿了吗？”
江望顿了顿，说：“许了。”
布莱恩眼睛一亮：“是不是许愿我们来年再赚几十亿！”
江望瞥他一眼：“俗气。”
被嫌弃了的布莱恩翻了个白眼：“那你许了什么愿？”
这次江望半天没有接话。
北欧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人的一生只要看见一道极光，见过一次上帝为我们燃放的烟火，他许下的愿望就会实现。”
于是他写下那张小纸条
——祝你永远自由。
然后在吻她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偷偷塞进她口袋。
愿她永远自由，永远热烈，永远勇敢。
***
布莱恩离开后，江望无意识转着手里的电话，思考了没多久，大概一分钟，他给迟烁打了个电话。
铃声振动好一会儿才接通，江望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啊兄弟，这么晚打扰你了吧？”
他打电话之前特意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迟烁那边应该是半夜十二点，心安理得地拨了过去。
“有屁快放，少在这假惺惺的。”迟烁没好气道，这个点打电话，这小子准没安好心。
“帮我个忙。”江望听他呼吸有些不稳，直接切入主题。
“什么忙？”迟烁问他。
江望说：“帮我在北京找个人。”
迟烁无语：“靠！老子是搞天文的，又不是管户籍的。”
江望自动过滤他的吐槽，自顾自道：“她名字叫时一。”
迟烁“呦”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一丝讶异：“和十一重名？啧，真巧。”
“你也觉得特巧吧？”江望嗓音含笑：“但是同音不同字，她是时间的‘时’，数字‘一’，女生，年龄看着跟我差不多大。”
迟烁在那头揉揉太阳穴，认命似的：“行，知道了，等我消息。”
其实以江望的家世背景，在北京城这地界儿寻人，随便托他们家里哪位长辈或旧部，都比托迟烁这个搞科研的来得容易。
但江望偏偏找了他，迟烁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就是不想惊动王慧阿姨和江伯钧叔叔。因此，迟烁也没动用自家老爷子的关系网，纯靠朋友的朋友私下打听，颇费了些周折。
两天后，江望接到迟烁电话，那边说：“三儿，按你说的名字和年龄筛了几个人，照片发你了。”
江望仔细看了迟烁发来的几张照片，失望地叹了口气。
都不是她。
“只有这些？”江望声音有些暗哑。
“没有你要找的人？”显然迟烁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江望低声说：“没有。”
“不可能啊。”旁边传来陈词的声音，接着电话似乎被拿了过去，停顿一会儿，陈词忽然想到什么：“我知道了，三儿，除非你看到的那张身份证上面的个人信息是假的。”
江望沉吟片刻，认同道：“应该是。”
什么人需要伪造身份证信息？
要么是犯罪分子，要么……就是身份敏感，保密级别太高，寻常渠道根本查不到。
江望几乎立刻排除了前者，倾向了后者。
只是这样一来，他该怎么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她呢？
“操，到底什么人啊，非找到不可？”这时方逸航也加入了谈话，对着迟烁手机问：“对你很重要么？”
江望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迟烁逮着机会，立刻报那晚被吵醒的仇，他轻呵一声，故意挖苦他：“哎呦江公子，都这么重要了，您怎么连人家真名儿是啥都不知道？”
江望被噎得顿时不想跟他说话了。
陈词适时插话，给出了更实际的建议：“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对方真的是保密身份，在北京找人，许爷爷操作起来会更方便些。”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正好，十一那儿，你也有阵子没见了吧？顺道。”
陈词这是在给他们制造缓和关系的机会，江望自然明白，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实在不行回去求我们家老爷子。”
迟烁一听就嗤笑出声：“三儿，你俩至于么？啊？别扭闹这么多年了，躲来躲去的有意思么。”
江望语气带着点疲惫的无奈：“这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他不是不想缓和关系，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关系破冰总得有个契机，总之急不得。
“那你丫到底啥时候滚回来？”方逸航问。
江望正顺着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出站标识往外走，浅浅笑着：“已经到了。”
方逸航：“？”
陈词：“？”
迟烁：“？”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下，天空染成一片玫瑰色的晚霞。
恰逢一个红灯，许归忆瞥了眼腕表，目光不经意扫过副驾上的相机，只停留了三秒，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烦闷。
她抬手降下车窗透气，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停至她车旁，对方车窗半降，还未等她看清里面的人影——
绿灯亮！
许归忆脚踩油门，黑色大G轰的一声冲了出去，徒留几团尾气。
“发什么愣呢？”车子久久未动，江望眼皮子抬了抬。
司机赵成钧猛地回神，忙不迭发动车子，讪讪道：“……江总，奔驰G63，我的梦中情车，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哦？”江望翻着手中的文件，慢条斯理地问：“看车还是看人？”
“都看！”赵成钧性子耿直，跟江望熟了在他面前也不避讳：“江总，豪车配美人儿，这可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啊！”
“那你就好好努力，”江望头也没抬：“争取早日梦想成真。”
这是光靠努力就能拥有的吗？赵成钧腹诽道，但他没说。
“江总，您现在去哪儿？”
闻言，江望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呼出口气：“回家。”
江望家教极严，甭管你在哪儿，甭管干什么，无论外出还是归家，都得先跟父母打声招呼。
这是规矩。
“江总，前面那辆大G好像和咱们顺路哎！”
快到江望家所在的特殊区域时，赵成钧又瞥见了那辆醒目的奔驰G63，不由惊喜道。
趁岗哨检查通行证的空当，赵成钧悄悄打量了一下这里的地理位置，不禁暗暗咋舌：“江总，您估摸着我再奋斗多少年能在这儿买一套房子？”
江望抬头，递给他一记颇有深意的眼神。
赵成钧秒懂，立刻改口：“那……把我整个卖了，买得起吗？”
江望沉默。
赵成钧咬咬牙：“十个我打包卖了，买得起吗？”
江望挑了下眉，仍是没有说话。
赵成钧牙都咬碎了，问：“那……把十个我拆开卖呢，买…买得起吗？”
他说着将车子停在一扇广亮大门前，江望下车前淡声回答了他六个字：“贩卖器官违法。”
赵成钧深受打击，欲哭无泪，只觉人生奋斗路漫漫。
后来他才明白，压根不是钱的事儿，能住在这里边的那是什么人？那都是贵人！真正的通天人物，有钱人挤破脑袋也进不来。
许归忆驾车驶过父亲家所在胡同口，车子停都没停，方向盘一转，径直开往庭西山方向。
庭西山位于四九城郊区，是个闹中取静，依山傍水的好地界儿，里面不到一百户人家，21世纪初政府在这里专门规划建设了一片低密度别墅区，用来安置退下来的高级干部颐养天年，对外统称是“干部楼”。
庭西山入口安保非常严格，出入车辆必须停在山下等待岗哨的人检查，虽说这里的值班卫士都认识许归忆，但是规矩不能坏，许归忆还是落下车窗，老老实实向哨兵出示自己的证件，逐一核对确认后才予以放行。
许归忆到的时候许褚渊正在院子里忙活他的菜园子，许爷爷正式退下来后便在此颐养天年，院子里种了些菜，每到收获季节，老两口忙不过来，还得请警卫员一起帮忙采摘。
老爷子这几年一直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最近一次相关媒体公开报道还是在某位老领导的治丧名单上。
许归忆拖长音大声叫着：“爷爷——奶奶——我回来啦！”
“呦，仙女儿终于舍得下凡回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了？”许褚渊闻声直起腰，将铁锹靠在门口，上面还沾着新鲜泥土。
“爷爷！瞧您说的，我可是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朝您这奔呢！”许归忆笑着扶爷爷进屋，顺手从果盘里抓了一小把车厘子塞进嘴里。
许褚渊佯怒瞪她，“摸过来就吃，洗手了吗？”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许归忆含混不清地嘟囔。
“就你歪理多！”许褚渊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笑意。
瞧她爱吃，他扬声吩咐保姆再去多洗一些车厘子过来。
“慢点吃，有的是，昨儿早上刚从新西兰空运过来的。”许褚渊看着孙女，“厨房还有三箱，待会儿走都给你带上。”
许归忆抽了张纸巾擦嘴：“都给我？您和奶奶不吃啊？”
“我们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吃不了这玩意儿。”许褚渊说：“昨儿中午你大伯他们过来的时候尝了几个，觉着不错，临走想搬两箱回去，都搁车上了，你奶奶知道后说什么也不让，硬是让你大伯又从后备箱搬下来了，说这些得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吃。”
许归忆噗嗤一笑：“完了，大伯二伯该记我仇了。”
“不管他们，想吃自个儿买去！”许褚渊轻哼：“打秋风打到他老子身上，反了他们了。”
许归忆咯咯大笑，随手将小背包往沙发上一撂，包里滑出几张卡片散在茶几上，其中一张赫然是印着她本人照片、姓名栏却写着“时一”的证件。
许褚渊伸手拈起那张身份证，指腹摩挲过“时一”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又用上这个了？”
许归忆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含糊应道：“嗯，出门用这个方便点。”
“这次出去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许褚渊声音低沉平稳，目光却如探照灯般落在孙女脸上。
“没有，爷爷。”许归忆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一路都挺顺利的。”
老爷子锐利地打量她半晌，“嗯”了一声：“你爸安排小李他们跟过去，也是出于这个考虑。你在外面就算用了化名，我们也不能完全放心，不可能完全放手。你们这些孩子，身份特殊，小心无大错。”
“我知道分寸的，爷爷。”许归忆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状似随意。
“冰岛好玩吗？”
许归忆看似悠闲地翻杂志，“嗯，还行吧，就是冷，冻得够呛，不过极光很美。”
“哦？”许褚渊像是闲聊：“听小李回来说，追极光那晚折腾到后半夜才回？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许归忆翻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僵：“啊，是挺晚的。”
“说起来，小李报告里提了一句，说那晚追极光，除了向导，还有个年轻人跟你们一辆车，看着挺照顾你的。”
许归忆终于从杂志上抬起头，迎上爷爷审视的目光，表情平静无波：“爷爷，您看个安保报告也这么仔细呀？那就是个同路的游客，碰巧目的地一致罢了，谈不上照顾。”
许褚渊颔首，眸光深远：“冰天雪地的，路上有个伴儿互相照应着也好。”
祖孙俩在客厅里正说着话，院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身着绿色军服，肩上挂着肩章，不自觉给人一种威严的架势。
这派头，不像是休息，倒像是从会上匆匆赶过来的。
见到来人，许归忆先是愣了下，随即站起身，敛去了方才的随性，对着男人规规矩矩地唤了声：“您来了。”
依旧没有称呼“爸爸”，许志国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先恭敬地向父亲许褚渊问好，然后才得空坐下打量几眼女儿。
算起来，父女俩有段日子没见了，许志国总觉得她消瘦不少，虽说清楚自家闺女在吃饭这事上向来是不含糊的，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
“没有。”许归忆垂眸。
许志国嘱咐她：“工作再忙，饭还是要按时吃。”
“是。”许归忆应得极快，倒是把许志国后面的话给堵回去了。
军人出身的许志国本来就不善言辞，看着女儿明显疏离的态度，那些来之前满腹关心的话到了这会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父女间竟是生疏至此。
许老爷子坐一旁瞅瞅左边这个，再瞅瞅右边那个，摇头，暗自叹了口气。
老话说的一点没错，有其父必有其女，许志国性子倔，谁知他这个小孙女性子比她爹更倔！
当年那件事发生后，许归忆这么多年说什么也不肯踏足军队大院，连后来许志国搬出大院单独住的家，她也一次没去过。
“小忆，”许褚渊放下茶杯，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下周六有空吗？”
“不好说。”许归忆拎起茶壶，给爷爷和父亲分别续了水：“您有事吩咐？”
许褚渊说：“下周六你奶奶要去潭柘寺敬香，要是没事，你陪着走一趟？”
原来是这事，许归忆爽快答应：“好啊。”
略一沉吟，许褚渊视线在孙女脸上打了个转，像是随口提起：“对了小忆，你还记得江家那小子吗，以前就住咱家后头两栋楼，你俩小时候特别要好。”
江家……许归忆认真想了想，“您是说江叔叔家？江望？”
“对对对，就是他！”
许归忆疑惑地瞥了爷爷一眼：“您激动什么啊？他不是一直待在国外吗，没记错的话，他初中就去美国上学了吧。”
她边吃车厘子边问：“您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许归忆的奶奶杨梅老太太结束午休从楼上下来了，“是小忆回来了吗？”
“奶奶，是我。”许归忆起身过去搀她，扶老太太坐好。
“你这丫头！跑哪儿玩去了？一走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来个电话，不知道奶奶挂念你？最后还是你爸让小李过去才把你请回来。”
许奶奶语气温和，慈爱地看着孙女：“听你爷爷讲，工作上碰到不顺心的事了？”
闻言，许志国也悄悄看向自己闺女。
提起工作，许归忆握着奶奶的手撒娇：“奶奶，我不想上班了。”
“那就不上了！”老太太拍板似的，故意逗她：“咱们把工作辞了，回来结婚！在家相夫教子多好！”
“……那我还是上班吧。”许归忆缩缩脖子立马改口。
听见这话，许褚渊和许志国忍不住同时笑起来。
“你啊！”许奶奶宠溺地点点她额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许褚渊趁热打铁，把话题又绕了回去：“刚说到江望，我听说，那孩子最近从美国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许归忆不以为然，“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怎么着，难不成还要我们列成两队夹道欢迎啊？”
“怎么说话这么冲。”许褚渊瞪她一眼：“谁又招惹你了？”
许归忆抿着嘴不吭声。
没人招惹她，她就是心里不痛快。
至于为什么不痛快，这事连她自己都没整明白呢。
许奶奶见状，拉过孙女的手，安抚般地轻拍两下，温声道：“我跟你爷爷的意思呢，是想着你们俩小时候那么要好，这么多年没见了，正好他回来，找个机会一块吃顿饭，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
“联络感情？我跟他可没感情，有什么可联络的？”许归忆才不上当，直截了当地问：“爷爷，奶奶，您二老是不是想让我去相亲啊？”

第13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许归忆一针见血地指出许褚渊和杨梅暗含的潜台词。在座的个个都是人精,在人精堆里泡大的许归忆又岂会听不明白爷爷奶奶话里的意思？
听到父亲要给许归忆介绍相亲对象，许志国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表态。
既然许归忆把话挑明了，许褚渊索性也不跟她绕弯子了,点点头说：“是有这个意思。”
“不去。”许归忆很干脆。
这时家里保姆端着洗好的车厘子过来,听见许归忆的话手中盘子抖了一下，又忙托稳了。
许褚渊不笑的时候总是看着特别严厉,除了许归忆,家中小辈都怵他，没几个敢这么跟他讲话的，偏偏老爷子也不恼她。
转念一想,也对,整个家里谁不知道许褚渊和杨梅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女？
那可是两位老人唯一带在身边养大的孙辈。
早就料到许归忆会是这个态度,许老爷子并不意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不疾不徐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许归忆一脸不乐意地噘着嘴：“我不去,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杨梅老太太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瞅着这小孙女怎么瞅怎么稀罕,她摸摸孙女的脸，语气温柔慈爱：“小忆啊,你想，咱们两家知根知底,又是多年的邻居，这门亲事要是真成了，你嫁过去不吃亏。”
闻言，许归忆忽然想到什么,心中警觉：“您可千万别告诉我，我俩小时候定过娃娃亲啊！”她夸张地瞪大眼睛，“爷爷奶奶，定娃娃亲犯法你们知道吗？！”
许褚渊被孙女气笑了：“我们没那么老古板！”
许归忆这才稍稍放心，又搂着杨梅脖子撒娇：“奶奶——我不想去相亲，好老土的。”
从小到大，她一撒娇老太太定准心软，杨梅小声哄着：“听话，咱们就去见一面好不好？”
许褚渊也接话：“我们又不是逼婚，最终成不成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许归忆说不过他们。
爷爷奶奶年轻时一个是总参谋长，一个是空军部队政委，专门给人做思想政治工作，在谈判这方面，两位老人软硬兼施，许归忆还真不是他俩的对手，她含含糊糊地应下了，答应他们过些日子就去见一面。
晚上吃饭时，许归忆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突然听见爷爷叫她：“小忆，这次出去玩，可是碰见什么人了？”
“没有！”许归忆飞快否认。
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此刻说不定正在哪个温柔乡里风流快活呢。
许褚渊放下筷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许归忆。
被爷爷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盯着，许归忆登时心虚得不行，她别开眼：“您看我做什么？”
许褚渊慢慢悠悠地：“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谁紧张了……”许归忆低头嘟囔。
杨梅笑着打趣：“你这么抗拒相亲，我们还以为小忆有喜欢的人了。”
许归忆筷子一抖，脑海中闪过极光下那个缠绵的吻，耳根发烫，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今晚的许老爷子简直是无差别攻击，审完许归忆，又将目光转向许志国，他问：“你今儿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许志国说：“今天不忙，就提前回来了。”
话落，坐他旁边的便衣警卫员眼神微动。
其实是听说许小姐从冰岛回来后，首.长临时改道过来的。
许褚渊目光在儿子和孙女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冷哼一声：“你们就都蒙我吧！”
此话一出，父女俩都不吭气了，一味地埋头扒饭。
同一时间，北京东城一座四合院里，江望差点被茶水呛死：“相亲？我？和许归忆？”
面对儿子的震惊三连问，王慧女士紧了紧披肩，点头：“没错。”
“不去。”江望也很干脆，拒绝的理由与许归忆如出一辙：“兔子不吃窝边草。”
“哟~”王慧手里握着茶盅，拉长音儿轻嗤：“还不吃窝边草呢，信不信再过两年你连窝边草都没得吃！”
江望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上，笑眯眯的：“王女士，您儿子行情不至于这么差吧？”
“你以为呢？”王慧哼笑，“人家小忆多好的姑娘，你还挑三拣四。”
江望想搬救兵：“我爸什么时候回来？”
王慧：“你怎么知道他走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机场那块实施交通管制了，不然我半小时前就到家了。”江望说。
王慧呷了口茶：“你爸下周才能回来，甭想找你爸开脱，在你的终身大事上，我和你爸意见一致。”
江望懒洋洋地问：“是吗？我爸怎么说？”
王慧放下茶杯，学着江伯钧的语气打官腔：“小望，你也老大不小了，男孩子嘛，就要家庭事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才行。”
江望轻哼：“那我也不去相亲，多土啊。”
王慧使出杀手锏：“难不成今年过年吃饭你还想坐小孩桌？”
这话的杀伤力可太大了，江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江家规矩，凡是没结婚的过年一律坐小孩桌，江望已经连续五年和侄女外甥坐一块吃年夜饭了。
“坐就坐！”江望消极抵抗，“反正有人陪我！”
王慧笑了下：“是吗？不好意思儿子，妈妈忘记告诉你了，你那陪你舌战群儒的表哥上个月已经订婚了，人家昨天刚去领了结婚证。”
江望：“……”
叛徒！
“小望。”过了几分钟，王慧突然叫他：“有件事妈一直挺好奇，你跟小忆小时候玩得那么好，后来怎么突然不玩了？”
江望转开脸，默不作声。
王慧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还记得小忆一周岁时抓周，不要钱，也不要玩具，最后竟然跌跌撞撞扑过去抓住了你的手，一屋子人都乐得不行。”
说起往事，王慧不禁莞尔，江望脸色也缓和了些：“是么，我还以为她抓的是馒头。”
毕竟那丫头从小就贪吃。
“儿子，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王慧循循善诱。
“什么？”
王慧一拍大腿：“说明你俩特有缘分！”
江望被他妈逗笑了，抬起胳膊将母亲揽了一下，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妈，您没事吧？怎么一天天地想一出是一出啊。”
王慧拨开他胳膊：“臭小子，少跟我贫，你到底去不去？”
江望说：“不去，相亲什么的太尴尬了。”
“江望！”王慧轻斥，“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望不说话，吊儿郎当地没个正经：“我没干什么啊。”
“你——！”王慧喘着粗气剧烈咳嗽起来，“……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江望皱着眉头帮母亲顺气：“王女士，您最近气性有点大啊。”
王慧去年动了个手术，大病一场人的心态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儿子的终身大事。
“小望，”王慧捂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气，声音轻了下来：“妈也不是非要撮合你们两个，成不成看缘分，但你听妈的，好歹去见一面，行不行？”
江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母亲这样温声温气地说话。
“成成成，我听您的，去见一面。”
这事总算定下了，王慧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小忆是个好姑娘，你见了就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看人，不用我教你。前些日子我和你爸去庭西山拜访许爷爷，晕车的老毛病又犯了，多亏了小忆。”
前些日子，王慧和丈夫江伯钧一同前往庭西山拜访许褚渊和杨梅，山路蜿蜒漫长，王慧晕车的老毛病又犯了，下车时她脸色煞白，江伯钧连忙扶她在路边石凳上暂歇。
眼瞅着妻子脸色越来越差，江伯钧正要唤随行医生，一道纤细身影忽然挡在面前，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阿姨，您是不是晕车了？我知道有个穴位可以缓解晕车的症状，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帮您按按好吗？”
王慧勉强抬眼，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姑娘正俯身关切地望着她。
她眯起眼睛，总觉得这姑娘似曾相识。
王慧虚弱地点点头，将手腕递了过去。那姑娘蹲在她面前，刻意低头避开与她对视，指腹按压穴位的力道恰到好处。
“您感觉好些了吗？”大约过了一刻钟，姑娘轻声询问。
王慧这才惊觉，方才还翻江倒海的胃部已经平静下来，眩晕感也消退了大半。她朝那姑娘轻声道谢，见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笑着说：“您别客气。”
王慧当时就觉着这姑娘不光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对她特别有好感。
江伯钧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突然开口：“是小忆吧？”
仔细一想，能在庭西山这种地方自由出入，又这么年轻的女孩，除了许家的小孙女，还能有谁？
王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忆！只是女大十八变，她一时竟没认出来。她还记得小忆小时候妈妈不在身边，便总缠着她要抱抱，后来她和江望闹掰，跟着许爷爷搬出大院，两人才不常见面了。
听见江伯钧的话，许归忆身形一顿，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她朝江伯钧微微欠身，恭敬有礼：“江叔叔好。”
转向王慧打招呼的时候，许归忆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她温声道：“王姨，好久不见了。您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呢。”
“哎呦，真是小忆啊！”王慧惊喜地拉住许归忆的手，“这孩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许归忆抿嘴一笑，亲热地回握住王慧的手，“王姨，您还是这么会哄我开心。我记得小时候每次去您家玩儿，您都夸我漂亮。”
王慧被她这番亲昵的撒娇逗得格外熨帖，拍着她的手背笑，“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瞧咱们小忆这小脸，这身段，比那些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标致！”
许归忆俏皮地皱了皱鼻子，转向江伯钧：“江叔叔您可得管管王姨，她再夸下去，我都要舍不得走了。”
江伯钧笑着连连点头，见她拿着车钥匙，问：“这是要出门？”
“嗯，公司有点急事，”许归忆看了看手表，“爷爷奶奶都在家，奶奶知道您二位要来，特意嘱咐厨房准备了您爱吃的菜。”
王慧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老江你听听，老太太还记得我爱吃什么菜呢！”
江伯钧笑道：“杨政.委的待客之道向来细致入微，小忆赶时间就快去吧，别耽误了工作，路上注意安全。”
王慧想要起身送她，却被许归忆轻轻按住肩膀，“王姨您先别动，再休息会儿。”
“好好好，你快去吧。”王慧慈爱地拍拍她手。
“那江叔，王姨，我先告辞了。”她朝二人礼貌地点点头，拎起包快步离开了，背影挺拔优雅。
望着许归忆上车离去的背影，王慧忍不住感叹：“老江，你看小忆这孩子多好，知书达理又懂事，许家的家教，真是没得挑。”
江伯钧赞许地点头：“小忆确实是个好姑娘，不过……”他若有所思地顿了顿，“她和小望之间……”
王慧说：“我看啊，这事有戏。小忆虽然急着走，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落，说明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江伯钧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不过小忆这孩子，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王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我挑儿媳妇的眼光还能差？”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正院，远远就看见许家老太太站在廊下迎客的身影。
***
饭后许归忆上楼休息，许褚渊把许志国叫进书房，关了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父亲不张口，许志国不敢贸然出声，静静地站在一边。
许久，许褚渊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便说吧。”
许志国转身给父亲倒了杯热水，然后才说：“爸，小忆…她还小，不用着急给她安排相亲。”
许褚渊说：“小忆今年二十六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许志国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听父亲问：“你是不是对江家那孩子不满意？”
“倒也不是。”许志国摇头，眼前浮现出江望那张过分招摇的脸，他酝酿着措辞：“就是看着……不踏实。”
其实说白了，就是长得太勾人了。
许志国总觉得江家那小子除了人长得不错外，没啥优点，听说还是搞金融的，肯定鬼机灵得很。
比起江望，许志国更愿意让女儿嫁给一个踏实纯朴的男人好好过日子。
许褚渊沉吟片刻，说：“人不可貌相，你想给她找个踏实可靠的，她不一定能看上眼。何况咱们家小忆这么漂亮，对方也不能长得太差，现在的小年轻不都提倡什么，看脸对吧？我看啊，你也别急着否定，再怎么说，江家教出来的孩子，能差到哪儿去？”
江望在曼哈顿的采访视频，许褚渊看过几遍，其中有一个细节吸引了他。
那天机场人来人往，江望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抹红色，许褚渊放大后仔细一瞧，是一面五星红旗。
而后他看见男人抬手轻轻拂去红旗上沾染的尘埃，仔细揣进了兜里。
许褚渊那时就觉得，这孩子指定差不了。
“那孩子捡国旗的视频，你看了吧？”许褚渊指向电脑屏幕，“这样的年轻人，配不上你闺女？”
“爸……”许志国还欲说什么，被许褚渊摆手制止：“我跟你妈也不是逼小忆，多交个朋友没什么坏处，万一以后遇到事了还能互相帮衬。”
他喝了口水：“别把我们想得太封建，我们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俩孩子若真不对付，咱们也不强求。”
听到这，许志国又不乐意了，“嘿！我闺女他敢瞧不上？！”
“怎么说话呢？瞧你这狂妄劲儿。”许褚渊瞪他一眼，批评道。
“你也不用瞒我，近来形势不太平，你又正处于上升的关键时期，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位子呢，这几年我虽不问政事，但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
许志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没有吭声。
父亲荣退后虽然深居简出，但仍敏于时事，不说别的，单是那几年战场上的摸爬滚打便练就了极强的政治敏感性，什么都瞒不过他老人家的眼睛。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
或许结婚在普通人看来是两个人结合，但在他们看来就是两个家族结合，联姻就意味着政治绑定。
许褚渊看向他，想了想又问：“你和小刘这么多年，怎么没想着再要个孩子？”
“爸，”许志国低声说：“有小忆就够了。”
许褚渊点了下头，“这样，也好。”
他说着站了起来，摆摆手，示意许志国出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时，许归忆正对着窗外的国槐发呆。
“小忆，奶奶进来了？”杨梅问。
许归忆小跑过去开门，扶奶奶在沙发上坐下，嗔怪道：“您腿脚不好，怎么自己爬上来了，有事喊我，我下去就成。”
杨梅笑着拍了拍孙女的手：“爷爷奶奶让你去相亲，心里不舒服吧？”
许归忆拧开脸，沉默。
杨梅摸摸小孙女的脑袋：“你的婚姻，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更是我们整个许家，关键时候千万不能犯糊涂，知道吗？”
许归忆低声：“我懂。”
杨梅叹了口气：“我和你爷爷，我们……有自己的苦衷和考量，不奢望你理解，只求你别怨恨我们。”
许归忆急道：“奶奶我没有……”
杨梅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们不是非要逼着你嫁给谁，但是小忆，我们也绝对不会任由你想嫁给谁便嫁给谁。你的婚姻大事，我们是一定要过问把关的，最起码，你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奶奶说的门当户对，不止是经济条件，还有价值观、家教、眼界、格局，这样你嫁过去我们才放心，明白吗？”
“我明白的。”许归忆垂眸回答。
“明白就好，别闷闷不乐了，看奶奶给你带什么来了？”杨梅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张照片，“这是江望那孩子的照片，你瞧瞧，跟小时候变化挺大的。”
许归忆接过来仔细一瞧，忽然嫌弃地咦了一声，表情一言难尽：“美国水土真是养人。”
这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几乎可以定义为长残了。
杨梅凑过去瞧了眼，一拍手说：“哎呦不对！看我这老糊涂，拿错照片了！这是李家小儿子，你爷爷没瞧上人家，等我下楼重新给你拿江望的。”
“不用了奶奶，”许归忆拦住她：“您别来回折腾了，反正…以后总会见的。”

第14章 与《银河》76章内容高度重……
晚上迟烁到家的时候十点多,没回卧室，径直去了书房。
橱柜里摆着一个木质相框，照片上六个少年勾肩搭背，模样有点儿稚嫩,大约是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
由左到右依次是迟烁、江望、许归忆、时予安、陈词、方逸航。
天高云淡,相貌出众的男孩女孩们穿着清一色的夏季校服，白T黑裤。
迟烁插兜站最左边,伸一只胳膊搭江望肩上,被付怡娴教训一通才不情不愿地提了提嘴角，皮肤很白，表情高冷得不行。
他身边的江望则被许归忆扯着脸颊弯腰靠近,挺痞帅不羁的长相,表情宠溺又带点无奈。只见他左臂从许归忆后脖颈抄过去,捏着女孩下巴微微上抬,让个头略矮的她看前方镜头，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
时予安一边挽着十一,一边窝在陈词怀里单手比耶,女孩笑起来很甜，而她身旁的陈词正试图推开使劲往他身上拱的方逸航。
一瞬间阳光正好,青春洋溢的少年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相框。
迟烁目光落在上面许久，深深叹了口气。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迟烁回头，正是他新婚的妻子。
他笑着将人揽过来,轻轻揉她的腰，“累吗？”
姜半夏笑出声来：“现在就累的话，以后可怎么办？”
迟烁也笑，低头亲了亲她：“怎么没睡？”
姜半夏瞥见他手中的相框,没有多问，只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她说着回过身子，下巴在迟烁胸口蹭了蹭。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迟烁低声唤她：“昭昭。”
“嗯？”
“江三儿回来了。”迟烁轻声。
姜半夏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抬起头问：“他跟十一还没和好吗？”
迟烁苦笑着摇头：“两位祖宗连面儿都没见上呢，谈什么和好。”
姜半夏想了想，建议迟烁：“要不你再组个局试试呢？”
话落，夫妻俩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出来，两人不禁都想起了去年上元节。
那天迟烁组了个饭局，说是朋友小聚，其实就是想给江望和许归忆制造破冰的机会。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某些人临阵脱逃的情况，迟烁特意给江望和许归忆分别打了个电话，三令五申，嘱咐他俩说什么也得到场。
晚上先到的是陈词和时予安，方逸航还堵在半路上。姜半夏是见过许归忆和方逸航的，但她没见过时予安，当下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位迟烁口中的陈家小公主。
显然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时予安先是冲她喊了声“嫂子”，视线扫一圈后小声嘀咕：“要是三哥和十一也在就好了，唔…咱们都多少年没凑齐了。”
陈词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柔声说：“他们今晚会过来。”
“真哒！太好了！”时予安精神陡振：“走走走，二哥二嫂，咱们一块放烟花去吧！”
姜半夏正要动作，被迟烁拽住，那人望着时予安勾唇：“你今晚的保留节目是表演蹲局子？”
时予安冲他做了个鬼脸：“我放仙女棒，管得着么！”
说罢跑远了。
迟烁：“……”
“陈词，我好哥们儿。”迟烁给姜半夏介绍。
男人身材线条十分漂亮，礼数周到：“你好。”
姜半夏：“你好。”
“陈词快过来！我要放烟花！”时予安遥遥唤他。
“来了，大小姐。”声音透了几许无奈。
“啊！我的衣服烧了。”
远处传来男人焦急又心疼的呵责：“说了让你注意注意，我一会儿工夫不在你就能把衣服点了，待会儿是不是还要把房子炸了？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一样，我看看，伤着哪里没……”
“他们是情侣吗？”看着前方的背影，姜半夏轻声询问。
迟烁表情明显顿一秒，继而缓缓摇头，“念念打小住在陈词家，陈词拿她当亲妹妹看。”
姜半夏：“这样啊。”
闹够了，玩够了，方逸航也到了，众人吃的也简单，陈词在路边挑了家他们常吃的野摊烧烤，烤炉子一个得有十多米长，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
恰逢过节，露天场子凑了很多人，每桌都围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小铁炉，吵哄哄的好不热闹。
“十一呢？”迟烁看一圈后问。
这姑娘向来在吃饭上最积极了。
“十一马上到，二哥的局，她不可能不来。”时予安说着开了罐啤酒，陈词一记警告扫过去。
自打许归忆从方逸航那里听说迟烁有对象的事后，她一直很好奇对方是什么人物，那时候迟烁还在北陌，她就天天发语音轰炸他：“我想见二嫂，我想见二嫂，我想见二嫂……”
“许十一，你数学什么时候上一百，我就让你见。”
迟烁每次都拿这句话堵她，许归忆不服气，但不服气也没办法。
后来迟烁高考结束回北京，按许爷爷的意思给许归忆辅导了两周功课，迟少爷的讲题风格想必大家前面已经有所耳闻，总结一句话就是，两个人都想死。
迟烁快被气死了，许归忆快被骂死了。
那两周过得黑暗的呀，许归忆现在都不敢回想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提起十一这个称呼，姜半夏将疑惑问了出来：“为什么都叫她十一呀，是小名吗？”
陈词和方逸航笑着摇头，时予安棍子一抽，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咽下烤肉才说：“因为十一小时候总掰扯不明白数数，每次数到十就卡壳了，后来还是三哥想到一个好法子，给她取了个外号——许十一。”
许归忆天生对数字不敏感，这一点从她很小就能看出来。上幼儿园的时候，班里数学老师教小朋友们数数，许归忆每次数到十就卡顿，江望知道后便不厌其烦地天天追在她后面喊十一，后来幼儿园毕业了，许归忆学会了数数，同时也荣获一个外号——许十一。
“咱就是说，姑娘记性再差也架不住江望一天喊她八百遍许十一。”陈词说着将肉串翻了个面继续烤。
迟烁将刚烤好的一串羊肉递给半夏：“江三儿损吧？”
姜半夏点点头。
这也太损了！
正说着，姗姗来迟的许归忆总算赶到了，隔着大老远就听见一句脆生生的呼唤：“嫂子！”
姜半夏冲她笑，眉眼弯弯。
许归忆挨个打了声招呼，看来真是饿坏了，闷声闷气地坐下就开始撸串，丝毫不顾忌形象，风风火火的样子让大伙儿忍俊不禁。
时予安说：“你慢点儿吃。”
迟烁也说：“没人跟你抢。”
陈词调侃：“小十一，你这是家里不给吃饭？”
方逸航一副了然：“她这样子一看就是又被许爷爷骂了。”
其他人不解，这事迟烁倒是听父亲提过一嘴，“听说许爷爷最近在催你结婚啊？”
许归忆唔了声，接过姜半夏递过来的湿巾擦擦嘴：“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是爱瞎操心，不过问题不大，我拿你当挡箭牌还能顶一阵。”
“我？”迟烁反问。
“对啊。”说到这，许归忆忽然想起什么，黑眼珠精光炯炯：“要不然这样，二哥你陪我演场戏糊弄一下爷爷！嫂子你没意见吧？”
姜半夏知道他们关系好，配合着许归忆应了：“拿去拿去！”
迟烁立即转眸瞪她。
姜半夏耸耸肩，模样很是无辜。
许归忆笑得花枝乱颤：“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都没结婚呢我急什么。”
话落，迟烁当即跟她划清界限，语气认真道：“我跟你可不一样，咱俩有本质区别。”
许归忆嘴边吃了一圈油腻，闻言讷讷地问了句：“啥区别？”
迟烁抓起姜半夏手腕朝她晃晃：“来，睁开你的大眼好好瞧瞧，我有对象。”
他语气好不得意，许归忆当场噎住，半晌眨眨眼：“嫂子今年送你的生日礼物收到了吧？”
姜半夏手腕一抖，肉串差点掉地上。
迟烁正吃得高兴，闻言不客气地打量她一眼，有些戒备：“怎么？”
许归忆反手指着自己，“来，睁开你的大眼好好瞧瞧，是我，你最最最亲爱的妹妹提供的宝贵意见！！！”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感谢呀？”她说着手心翻过来朝上作要礼物状。
不料话落，迟烁立即拉过姜半夏凳子挨近自己：“许十一，你别带坏我媳妇儿。”
许归忆：“……”
陈词，时予安，方逸航笑得前仰后合。
妈的迟烁！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给许归忆气的呀，当场干了杯白的降火。
姜半夏惊讶，那可是满满一杯白酒！！！
其他人对此都见怪不怪。
“放心，她酒量大。”迟烁说。
许归忆“砰”一声搁了杯子，眼角忽然一盯，“四哥？”
方逸航觉察到了，挠挠头，故作为难地思索一会儿：“这，我倒是没女朋友，但我有女人啊。”
许归忆挑眉，真不要脸！
“渣男！”时予安拍桌怒斥方逸航，作势要去揍他，陈词笑着把人拉回来按下。
听到他们的对话，姜半夏微微睁大眼，桌下迟烁悄然握住她手，安抚的意思明显。
说白了，这种事在他们圈子里并不少见。
许归忆视线再一转，“大哥？”
陈词正在给念念卷小饼，闻言立即正了脸色，语气与方逸航一模一样的为难：“这，我倒是没女人，但许爷爷怕是瞧不上我吧？”
“啊呸！”他们接二连三的推辞彻底惹火了许归忆，姑娘掐腰站起来，指着他们鼻子一个个骂：“你们算哪门子混蛋哥哥，关键时刻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在外叱咤风云的一帮人这会儿被骂了也不恼，纷纷抱着胳膊笑得不行，烧烤啤酒，三五好友，气氛和火炉一样热闹，“滋滋滋——”的声音听得人直流口水。
“江望可还单着呐。”半晌，陈词淡淡提醒。
许归忆一愣，“他不是有女朋友么。”
方逸航不可思议：“俩人都分多少年了，这事你一点儿不知道？”
“她上哪儿知道去。”迟烁口气微嘲：“我估摸着这俩再不朝面儿，怕是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忘了。”
许归忆强调：“我早就忘了！”
迟烁“哎呦喂”一声，讲的是地地道道的京腔，眼瞅着许归忆又要炸毛，方逸航赶紧打圆场：“你可别招这祖宗了，江三儿待会就过来，咱们把人气跑了咋跟他交代。”
“四哥！”时予安惊呼。
陈词瞪一眼方逸航，啧，这厮嘴上没个把门的！
果不其然一听江望要来，许归忆直接撂筷子就要走人，被姜半夏和时予安好说歹说才拦住。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秃噜嘴的方逸航见状：“卧槽…太夸张了吧，你俩什么仇什么怨啊。”
陈词递给时予安一个眼色，她立即会意，拉十一手问：“你和三哥到底怎么了嘛，跟我们说说呗，发生什么事了？”
许归忆垂眼不说话，姜半夏撑着腮帮子瞅她。
“能有什么事。”迟烁轻哼。
许归忆噘嘴。
陈词面色凝重了几分：“就是天大的事儿也不值当你们冷战这么多年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十一，待会儿江望来了你表个态，乖乖叫声三哥，大家就什么事都揭过去了。”
“我不叫！凭什么要我先服软！”
女孩儿要脸面，许归忆满眼倔强，陈词当场拍板：“成，那今天几位哥哥给你做主，让江三儿好好跟你赔礼道歉！”
话音落，时予安已经开始扒拉手机相册了，里面清一水儿的奢侈品：“先让三哥来十个包包！”
“然后让他把十一公司提交到他们投行那单融资签了！”方逸航接话。
“最后请他把咱们十一今晚的出场费结一下，不用多，按十一工资十倍算就成。”迟烁总结。
江望要是听见这话，高低得啐他一句：“我分分钟不是几百万上下？”
姜半夏借喝水掩笑。
这几个人一唱一和地声讨江望，许归忆噗嗤一声乐了。她这么一笑吧，众人心里便有了数。
总算是把人留下了。
不料许归忆突然接了个电话说是香水生产厂商那边出了点问题，中途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便响起一阵车子熄火声，大家回头望去，一辆拉风的黑色保时捷panamera停在路边。
姜半夏侧头，以目光相询。
迟烁挑眉，答：“江望到了。”
下秒，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迈下来。
他穿了身休闲装，有点儿单薄，但不愧是迟烁的朋友，即便简单的衣衫也遮不住那骨子里的矜贵气息，他整个人高高瘦瘦的，随着步子迈近，姜半夏慢慢看清他的脸。
怎么说，他和迟烁陈词他们完全不是一种类型，迟烁气质偏高冷，陈词偏稳重，而他则偏随意，用时下流行的话形容，江望长了一张很典型的渣男脸。
“三哥。”时予安乖巧喊一声。
男人应了，坐在空出来的位子上，身上那股子随性自由劲儿让姜半夏莫名联想到方才的许归忆。
他们两人在某些方面很像，虽衣着配饰精贵，但眼下坐在这里吃路边摊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违和感，那种烟火气和清冷感的极限反差很吸引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陈词问。
“有一周了，过两天就走。”
江望环顾四周，目光经过姜半夏时朝她微微点了下头，轻佻眼神瞬间变得人畜无害：“嫂子。”
这帮世家子弟平时怎么闹都成，但今天这种场合，迟烁的人，他们怎么也要拿出尊重的。
姜半夏还没说什么，忽然一阵吃痛，迟烁捏着她下巴掰过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姜半夏，你看的是不是太久了点？”
一听语调就知道这人是吃醋了，姜半夏赶紧去给他顺毛。
“甭找了，人家早跑了。”方逸航提着筷子吃菜，半晌轻啧，“我说你小子怎么跟她这么没缘分呢。”
“谁说不是呢？”江望眉骨一扬，痞痞地笑了，玩世不恭的样子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只跟美女有缘分啊。”
“德行！”方逸航烤着肉串不忘笑骂他。
迟烁拆台：“这话你敢当着十一面说？”
“有什么不敢的。”他嗓音懒淡。
陈词轻嗤：“你丫就吹吧。”
要是许十一听见这话，爪子不给他掰折了才怪。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方逸航兴致蛮高，提议过段时间一块去淄博尝尝正宗的淄博烧烤，时予安却有些担心：“三哥，十一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是香水出了点问题，她刚走你就到了。”
江望吊儿郎当地转着手机，想了想又揣回裤兜，嘴角不太明显地沉了下。
陈词哪能看不出他想什么，说：“别担心，应该没什么大事。”
“能出什么大事啊，除非她自己乐意，不然就京城这地界儿谁敢欺负她许大小姐？”
嘲讽的语气很冲，众人闻言不禁皱眉。
江望干了杯啤酒，喝罢话锋一转：“不过也不一定，就许十一那脑子，说不定被人卖了还巴巴替人数钱呢！”
他意有所指许归忆当年被骗那件事，方逸航打着哈哈遮掩过去了。
散场后，迟烁牵着姜半夏沿西路大街散步消食，听她问起许归忆被催婚的事：“为什么催她结婚啊，十一明明年纪也不大。”
“许爷爷想让十一联姻。”
姜半夏啊了声，下意识问：“为什么？”
闻言，迟烁沉思片刻，好像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半晌才轻叹一口气缓缓道：“因为时局千变万化，现在形势不一样了，结盟可以资源互补，联姻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语罢一阵沉默。
姜半夏隐隐猜到什么：“你的意思是十一爷爷已经有理想的人选了。”
迟烁微顿，继而点点头，语气不乏担忧：“听我爸的意思，许爷爷看上的八成是江望。”
只不过这话不好当着许归忆的面明说。
虽说他们都是一个圈子，但细分起来还是有所区别，迟家是到了迟国荣这一辈才慢慢发展起来的，势力还是单薄了些，但江望和许归忆不一样，像江、许这种世世代代的大家族，那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基业，出生在这种家庭的孩子打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家族利益至上，他们得益于家族，享受家族带来的社会地位，人脉资源，无上荣光，受其恩惠，自然就要有所回报。
当然了，“常道”也有“变数”，身处其中，同样是万不得已，个人选择也会有所不同，这就要看江望和许归忆怎么考虑的了。
思及此，迟烁忽然很庆幸自己有个开明的母亲。
“那十一他们——”姜半夏语气有点着急，迟烁却突然换了个话头：“江望和十一的相处模式跟陈词念念不太一样，虽说也护短，但是经常吵嘴。十一小时候爱哭，每次惹她哭的是江三儿，惹哭后巴巴哄着的也是江三儿。”
“起初我们几个都觉得俩人有那方面意思，准能成。谁知后来闹掰了分道扬镳，一点儿不耽误两个主儿找女朋友的找女朋友，找男朋友的找男朋友。”
“你是不是不看好他们啊？”姜半夏边走边问。
迟烁皱眉，说看不看好也谈不上，他只道：“哪有人在一块天天吵嘴的，那日子过的得多累啊对吧。”
迟烁牵着她慢悠悠踱着步子，姜半夏一直耷拉着脑袋，静默半天，她忽然说：“可是有人吵嘴，生活才有乐趣啊，对吧？”
迟烁一愣，步子停了停，想了想也笑了：“嗯，你这样说也对。”

第15章 “下次见面，我要你。”……
北京作为历代封建王朝的都城,寺庙甚多，最负盛名的当属市内东北角的雍和宫，香火鼎盛，祈愿特别灵。但许归忆最心仪的却是近郊那座历史悠久的千年梵宇——潭柘寺。
潭柘寺是北京西山最大的寺庙,关于潭柘寺,京城有句老话叫：“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由此可见它在人们心中的崇高地位。
每年初雪过后,鲜少抛头露面的杨梅老太太都要亲自去潭柘寺敬香祈福,雷打不动。今年尤其坚持，即便昨夜雪深难行，也执意要来。
车子停在山下,上山的石板路不好走,怎么也挑不出没有石子的地方,担心奶奶被石子绊倒,许归忆一直搀着她，“奶奶,您慢些。”
昨夜落了雪,雪中古刹总是别有一番意境，红墙碧瓦映寒酥,美得不可方物。
进完香已是午后，有人过来传话给许奶奶,许归忆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见奶奶微笑着起身,对她说要去见一位友人。
被小和尚引进厢房前，杨梅嘱咐许归忆不用在这干耗着等她，她又不是小孩儿了，还能丢了不成,让许归忆自己玩儿去。
老太太见什么人需要特意避着她？许归忆想了想，没问出口。
被奶奶支走后许归忆一个人在寺庙里四处逛荡，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间殿宇前，抬头看去，殿顶正中挂着一块深蓝色竖匾，竖匾上面的“天王殿”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烁黄色的金光。
天王殿内供奉着弥勒佛，风调雨顺四大天王和韦驮天尊。
许归忆注意到弥勒坐像两边楹柱上有一副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上可笑之人。”
她默念着，思索间，背后突然响起一道苍老平和的声音：“姑娘来了。”
许归忆讶然回首，是一位年长的老僧。她并不认识，犹豫着转过身子面对他。
只见那僧人手持念珠，穿着一袭宽大的僧袍站在殿内，看向她的目光仁慈而祥和。
大抵修行之人都生得这般慈眉善目，许归忆想。
“大师认得我？”她心中奇怪。
僧人闻言并没有作声，只是眼帘低低下垂，许归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是自己手腕佩戴的一串深褐色佛珠，颗颗圆润，隐有暗光。
许归忆怔了怔。
僧人微微一笑，很快收回视线。
他合掌在胸前，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而后语气温和地对她说：“姑娘此物，正是老衲所赠。”
一句话表明身份。
许归忆眼中的茫然瞬间化为惊愕，她略略欠身，朝来人施了个礼：“原来是慧慈大师，幼时承蒙大师赐珠，晚辈感念于心。”
小时候听奶奶讲过，潭柘寺有位名唤慧慈的大师生具慧根，亲近佛法，他少时出家，年纪轻轻便接手师傅的衣钵成为潭柘寺住持，今年已八十有八。
慧慈大师与杨梅老太太渊源很深，许归忆出生后，杨梅老太太曾专门请他为小孙女卜过一卦。卦象的具体内容奶奶没对许归忆细说，只道慧慈大师见她的第一眼便评价了两个字：“灵气。”
至纯至善是为灵，就连许爷爷都感叹，极难有人从他口中得此评价。
当年慧慈大师卜完卦后还曾赠与许归忆一串佛珠，这串佛珠许归忆只在每年敬香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戴，平日都搁在匣子里仔细收着。
慧慈大师闭关多年不与俗世接触，此番是许归忆第一次见他。
她环顾左右，有些疑惑地念叨了句：“今日殿里似乎格外清净。”
众所周知，潭柘寺是北京历史最久远的寺庙，客人向来较多，慕名前来烧香拜佛的游客更是络绎不绝，但是今天的寺庙却出乎意料的清净。
慧慈大师手指一粒一粒地拨动念珠，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昨夜落雪，故暂闭寺门一日，以备修缮。”
闻言，许归忆转眸看着慧慈大师，思忖片刻轻声询问：“莫非，是为了我奶奶？”
慧慈大师手捻串珠默然不语，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许归忆心中却已了然。
落雪修缮不过是借口，特意宣布闭寺一天，无非就是为了避免闲杂人等叨扰。
许是怕慧慈大师尴尬，许归忆很快掉转了话题：“幼时在家中曾听闻大师闭关已近十年，潜心修行，此番特意出关，莫非也是为了我奶奶？”
慧慈大师微微摇了摇头，手中念珠缓缓捻动：“为了姑娘。”
乍闻此言，许归忆显然非常讶异，不待发问便听慧慈大师继续道：“佛渡有缘人，我等姑娘，便是等有缘人。”
殿内梵音低回，钟声悠远。慧慈大师那般慈祥恺恻的目光令许归忆心中的烦闷无端平和许多。
“不知姑娘今日来此，欲问何事？”
想不到慧慈大师竟一眼看出她内心有所疑惑，许归忆的眼神变了些，内心似有所触动。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她认真想了想，倒也坦率：“想问姻缘。”
话落，慧慈大师犹未说什么，倒是他身旁的小沙弥骤然瞪大眼睛，为她有些无礼的行为暗暗着恼。
他师傅是真正的修行之人，又不是路边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此等俗事，怎可理会？
许归忆瞧出他内心想法，豁达一笑：“我是俗人，自然为俗事烦心，不瞒大师，关于小女的婚事，近来家中长辈委实催得紧，晚辈心中茫然，烦请大师解惑。”
慧慈大师倒是不觉冒犯，垂眸静默片刻，他缓缓道：“婚姻靠缘分，该是谁就是谁。世间有缘之人若是两情相悦，兜兜转转自会重逢。”他抬眼，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殿外回廊，复又落回许归忆脸上，“而姑娘的有缘人，看似远在天边，实则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的有缘人？
许归忆思索片刻，问：“何谓有缘？”
“缘分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两个不同的生命串联在一起，有缘则聚，无缘则散。姑娘聪慧过人，定能顿悟此间道理。”
语罢，慧慈大师盘腿坐回蒲团，微闭上双眼开始打坐，神情纯净安详，颇有种超脱于凡尘俗世的意思。
见状，许归忆没再出言打扰。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除了僧人诵经的声音再无其他。
许归忆仰头，胖大溜圆的弥勒佛正笑吟吟地望着她，那笑容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困苦挣扎。
许归忆在佛像前静立良久，随后接过知客僧递来的香，恭恭敬敬奉上三柱檀香。
穿着红色长袍的法师在身旁低声念经，许归忆双掌合十，跪在蒲垫上，微微垂下头。
烟炉里袅袅升腾的香火模糊了佛前的金身，许归忆低头祈福时心里还在琢磨方才慧慈大师告予的八个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不禁想，那人若是远在天边，她该去哪里寻？若是近在眼前，为何迟迟不来寻她？
她就这么想着，渐渐地有些失神。
起身，回首。
视线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许归忆正欲迈开的脚步蓦地僵在原地。
看清男人样貌的一刻，许归忆险些以为是自己心绪不宁产生了幻觉。
雪后初晴，阳光普照天空，那天午后他逆着光站，流金落满男人好看的肩线，惹得许归忆一阵恍惚。
至此，她才真正理解网上说的那句，重逢是世界上第一浪漫的事情。
江望今天来潭柘寺，是陪母亲来的，江望爷爷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住了一阵子医院，王慧曾来潭柘寺许愿保佑他老人家早日康复，今日则是特意来还愿的。
等母亲进完香出来，王慧突然说要去拜访一位长辈，江望以为是庙里的住持什么的，便也没跟过去，径自到走廊上休息。
他不进大殿，只是在外面四处走走，眼角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江望停住了步子。
庙宇高宏，佛殿里有僧人诵经，绵密梵音不绝于耳。
殿中央有一女子，双手合十，垂首对佛祖拜了三拜，虔诚而恭敬。
隔着丝丝缕缕的烟雾，江望注意到女孩洁白胜雪的腕部绕了三圈手串，是品相上乘的佛珠，看起来价值不菲。
江望属实没有料到会在此处与她不期而遇。命运的安排，有时荒谬得令人心惊。
他就站在殿外望着她，女子一举一动都被他清晰收入眼底。
与此同时，许归忆也在看他。
香炉烟雾缭绕，男人身影长立，斜倚门框，那天他穿着一身熨烫挺括的西装，站在光影里显得贵气逼人。
千载古刹，不时传来的钟声自能沉淀一番心气，然而宁静的心湖止于二人目光交错的一瞬，许归忆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强迫自己挪动步子，一步，又一步，而江望就倚在殿门看着她步步朝他走来。
靠近，擦肩。
不出意外，下一秒就是错过。
许归忆心跳快得几乎要破膛而出，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一瞬，男人忽然俯身欺近，成功阻拦她即将擦身而过的步伐。
接着透过烟尘传递过来的，是他慵懒缓慢的嗓音，男人一字一顿：“这位小姐，你心乱了。”
轰——！
一股热流瞬间从耳根烧到脸颊，许归忆猛地顿住。
清风催促竹林瑟瑟作响，许归忆侧首与他对视，目光一秒不离。
“真巧。”她如是说。
“真巧。”他如是回。
不知是不是错觉，远远地，江望似乎看见殿内那位红袍僧人唇边浮起一抹洞悉的微笑。
江望无暇深究。
许归忆静静地凝视着他。
她信佛，信茫茫人海，因缘际会。
于是，寺庙钟声响起之时，她深深吸气，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许归忆坚定回视他的目光：“下次见面，我要你的名字。”
江望低首勾唇，理着衬衣袖口，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等待已久：“下次见面，我要你。”
许归忆倏地抬起眼睑，直直看进男人眼睛里，某一瞬间，她忘却了呼吸。
江望说这话时，许归忆身后是肃穆且不容亵渎的神明，他眼神笃定，言语露骨，勾着她的一颗心若轻若重。
她不表态，江望也不催她。
他就那么盯着她的眼睛，率先摊明态度。
至此，自第一次见面以来双方所有若有似无的撩拨都随着他的话渐渐浮出水面。
再次相遇，他一上来就摆明了心思让她知道：我是冲着你来的。
许归忆深知眼前的这个男人太过危险，在他身边，一不小心便会献祭自由。
但危险，总是令人着迷的，不是么？
这一刻，新鲜刺激的诱惑占据了她的心。
再回首，慧慈大师的身影早已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她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悸动，轻声应：“好。”
话音落下，江望低笑一声，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像带着钩子。
许归忆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下台阶。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许归忆耳边再次响起慧慈大师说的话：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在聚散之间，有缘则聚，无缘则散。
那么，我放你归于人海，赌我们能否再见。
佛祖在上，若是有缘，下次见面，我要你的名字。
佛祖在上，若是有缘，下次见面，我要你。

第16章 “跟我走吗？”
北京金融街,Kinder Shiche中国分行。
矗立于都市中心的玻璃大厦宛若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射出城市的喧嚣繁华。厅堂中央，高挑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大理石铺就的地面倒映着匆匆赶往会议室的人影。
上周,Kinder Shiche纽约总部对外正式发布任命公告,宣布江望调任中国区CEO。
对于这位空降的华尔街风云人物，中国区管理层虽不陌生,但也实在谈不上熟络,只是去总部述职的时候见过几面。
传闻中江望是个很好相处、没有架子的老板，但传闻终究是传闻，没个准儿,在亲眼见到江望本人之前,谁也不清楚这位新任CEO的行事作风究竟如何。
更何况,都是坐到金字塔尖的人了,怎会真的一点架子没有？这般想着，大家也不求他多么平易近人,只求别吹毛求疵就谢天谢地了。
今天是这位新任CEO走马上任的第一天,顶楼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两旁围满了ED和MD,偶尔有人轻声咳嗽，或是稍微调整座椅位置,所有这些细微琐碎的声响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都被放大了许多倍，显得格外刺耳。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言而喻的紧迫感。
时针指向九点整，两扇厚重的深色木门被秘书缓缓推开，所有人倏地刷刷起立，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首席秘书张文博侧身让开,他身后，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步入会议室。
男人衣着干净得体，一身剪裁精良的意式定制西装，搭配黑色领带，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衣滚边，上面别着一对低调的晶石袖扣，每个细节无一不彰显着来人高雅不凡的审美格调。
“江总！”
“江总好！”
“江总好！”
金德世晨的高层挨个向他问好，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江望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扫过众人，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声音沉稳温和：“大家坐，别站着。”
待众人落座，江望在主位坐下。
张文博弯腰递给他一个文件夹，里面厚厚的一叠资料，是投行所有高层详尽的个人简介和照片。江望翻开，手指一页页翻过，目光在每一张照片和履历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没有人知道男人锐利的视线下捕捉到了什么，又在心里盘算什么，这种沉默的审视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力。
“最新的业绩报告整理好了么？”他终于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坐在左手边的投行部负责人李经理。
“是…是的，江总，已经整理好了。”李经理如坐针毡，闻言赶紧将业绩报告递给他，手心微微冒汗。
江望接过，低头细致地审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在他眼前飞速掠过，他看得极快，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所有人屏息凝神，紧盯着江望脸上的细微变化，生怕那眉头一皱就是雷霆之怒的前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会议室中的沉默愈发沉重，终于，江望轻轻合上报告，深邃的眼神再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高层，就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时，他忽然笑了下，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资料我都看了，问题不大，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放松点，我又不是来吃人的。”
他甚至还对着紧张得脸色发白的李经理眨了眨眼，“李经理，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扣你奖金了呢？”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瞬间打破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高层们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江望全程认真聆听了每个人的述职报告。他不时提问，问题犀利却点到为止，从不让人难堪，期间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对中国市场的清晰洞察，让在座的老油条们也暗暗心惊。
结束时，江望站起身，抬手系上西装纽扣，他绕过长桌，主动伸出手，同与会人员挨个握手，态度真诚：“辛苦了，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事，未来一起加油。”
几位高管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位空降的大佬会如此平易近人，手伸出去的时候还在微微颤抖。
“江总太客气了！”
“我们的荣幸！”
本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江望第一天上任总要立一立威严，没想到人家不仅没有为难任何人，甚至和之前的CEO相比，江望态度温和得简直可以用如沐春风形容了！！！
怪不得美国那边的同事曾半开玩笑地说：“我们江总，惯会笼络人心。”
现在看来，哪里是会笼络人心？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使然，让他时刻谨记尊重别人，真诚待人。和这样的人共事，无疑是轻松愉悦的。
一场会议下来，大家不仅不排斥这位总部派下来的空降兵，反而有种捡到宝了的感觉。毕竟谁会拒绝一个专业敏锐，又不失幽默和人情味的领导呢？看来以后上班的日子，不会太枯燥了。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江望环视一圈，最后问道。
负责客户关系的梁总监赶紧接话：“江总，G&K公司的上市项目目前已经进入了尽职调查阶段，昨天G&K的执行董事汪总亲自递来了请柬，邀请您出席他们下周的新品发布会，地点在柏庭酒店，您看……是否参加？”
江望动作微顿，重复了一遍：“G&K？”
梁总监点头：“是的。”
话落，江望目光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纠结。
张文博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到老大刚才听到“G&K”时那一瞬间的停顿，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江望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了几下，最终下定决心，他轻声道：“我会参加。”
***
京城上流圈近来热闹得很，这些个二世祖们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当然，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还要属“江、许两家联姻”这个重磅新闻。
两家联姻，而且是两大世家联姻，此消息一出，在这些小辈的圈子里掀起的波澜可想而知。
一时间外面谣言传得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而且越传越逼真。只是任凭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传言中马上就要步入婚姻殿堂的两位当事人到现在都没朝面儿呢！
为了庆祝江望回国，一群发小在经常聚的会所给他组了个局，这家会所是老四方逸航开的，当初设计的时候他在顶层专门留了一个包厢供这群祖宗折腾。
这天晚上，陈词带着时予安，迟烁带着自家媳妇儿姜半夏先后来到顶层包厢，一大帮子人凑在一块胡侃了半天，至于这胡侃的主人公嘛，自然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江望。
“恭喜啊江总！”
“江公子，恭喜啊！”
“恭喜恭喜！”
江望前脚踏进包厢，后脚就听取“祝福声”一片。毫不犹豫地，男人抬腿挨个赏了一脚。
被踹的人也不恼，笑嘻嘻地继续起哄。
江望穿过人群坐定。
“哎呦喂，这谁啊？”方逸航阴阳怪气道。
“几天不见，不认识你爹了？”江望懒洋洋的，在陈词旁边空出的主位坐下。
方逸航回嘴：“你丫还活着呢？”
“那是，你丫的不给我摔盆儿我敢走嘛？”江望怼起人来这嘴就跟淬了毒的管制刀具一样。
他们这些人都是打小的玩伴，天生就能凑在一起，即便多年未见，骨子里的亲近也是渗透在血液中的。
方逸航搂着新女友，幸灾乐祸道：“听说你好事将近啊，江少，兄弟们可是把红包都备好了，就等着喝你喜酒呢！”
江望伸腿踹他一脚：“丫净看我热闹是吧！”
迟烁勾唇，火上浇油：“三儿，不瞒你说，前阵子听说你要回来，我们私底下还琢磨着撮合你跟十一，都知道近来她家里催得紧，咱们圈子里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基本上都有主儿了，就剩你单着，不过后来一合计，还是算了。”
“为啥？”江望喝口酒，顺道问了一嘴。
陈词接过话头，一本正经道：“怎么说十一也是跟我们一块长大的，我们做哥哥的，不能眼睁睁把人姑娘往火坑里推啊，你说是吧？”
“咱不干这缺德事！”迟烁搂着媳妇儿闷笑。
“就是！”方逸航摇旗呐喊。
“操！”江望把酒杯重重一搁，“你们存心挤兑我是吧？！”
迟烁笑着慢悠悠补刀：“谁让你江公子风流浪子的名声在外呢？”
江望冷哼一声，懒得理这群损友。
“哎，三儿，你可别怪我们不帮你，”方逸航拍拍他肩膀，“偷偷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哥几个可是请到了一位重量级嘉宾，你待会儿好好把握机会！”
“重量级嘉宾？”江望心生不妙，“谁啊？”
果不其然，方逸航咧嘴一笑：“许、归、忆。”
江望浑身一抖，他现在跟条件反射似的，一听见这三个字脑袋就嗡嗡作响，“我出去透口气。”
“嘿，你别怂啊！”方逸航在他背后大叫，江望赶紧关上了包厢门。
凌晨时分，车子嘶吼着在夜色里狂奔，伴随一声刺耳的急刹车，车门被推开，一个踩着细高跟的年轻女人从车里下来。
见到来人，车童疾步迎上，接过女人随手丢来的车钥匙。
恭候已久的服务生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尊敬：“许小姐，方总在楼上包厢等您。”
许归忆淡淡“噢”了一声，周身气压低得让引路的服务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个人都看得出这位主儿今晚兴致不高，服务生识相地没有多言，引着她往楼上走。
许归忆对这家会所的布局了如指掌，并不需要人特意带路。只不过自从上次她在这里被人骚扰过一次后，她和念念每次来玩儿，方逸航都恨不得把保安焊死在她们身边，怕的就是哪个喝醉酒不长眼的家伙冒犯了这两位小祖宗。
行走至一半，许归忆余光瞥见什么，脚步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住。
她缓缓眯起眸子。
服务生局促地站在不远处，不敢出声催促。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调笑喧哗都化作背景音远去，许归忆视线牢牢锁定在吧台旁的男人身上。
他侧对着她，衬衫领口松松地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的肌肤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昏暗的光线流淌过他微仰的下颌线，勾勒出几分慵懒落拓的弧度。
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冰酒在他指间危险地晃荡。
某一刻，江望似有所感，毫无预兆地扭头，注意力往右带了一眼——而后怦然跌进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
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许归忆脑中“嗡”的一声，接着响起一道低沉蛊惑的嗓音：“下次见面，我要你。”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虚空中两道视线犹如磁场般吸附交错。
第一秒，
她没动，他也没动。
第五秒，
江望慢慢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一起一伏，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她半分，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十秒，
许归忆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心照不宣的危险邀约。江望骤然搁下酒杯，垂眸的瞬间似乎决定了什么，迈开长腿大步朝她走来。
距离在无声的倒数中急剧缩短，男人疏朗的五官在灯光折射下影影绰绰。
许归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二十秒，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上而下猛地袭来，带着清纯的酒香酒气缭绕在鼻尖，许归忆觉得自己好像也陷入了半醉半醒的状态。
咫尺之间，江望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唇，许归忆没有后退，呼吸一阵阵急促起来。
第三十秒，理智沦陷，两人彻底沉溺于情.欲的漩涡。
江望稍稍侧了下头，温热唇息先是拂过面颊，低沉诱惑的四个字随即撩过耳畔：
“跟我走吗？”

第17章 “在他成为我正式的丈夫之前……
灯光迷离,极尽暧/昧。
江望问得直接，果断的四个字直接敲打在许归忆心坎上。
他说，再一再二不再三，时一小姐,我放过你两次了。
成年人的暗示,彼此心领神会。
外界人声嘈杂，许归忆选择听从自己的内心。
服务生就站在他们不远处,亲眼看到江望领着许归忆离开。两人从他面前经过时,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垂着脑袋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一旁玩乐买醉的男男女女眼睛盯着两人从身前路过的侧影。
许归忆顺着男人力道被拽着往前走，所到之处立时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有研究表明,人一生会遇到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0.00478,相识的概率是0.0000005,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
许归忆忍不住想，既然概率这么小,那么在茫茫人海中和一个人不期而遇三次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们之间有某种强大的命运羁绊,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如果用一种文艺点的说法，她愿意称之为——命中注定。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没有标准,没有缘由，感觉而已。
江望拉着女孩手腕直奔电梯间。
电梯上升,冰冷的壁镜反射出两道依偎身影，江望透过镜子与她交换眼神。
不得不承认，女孩拥有一双实在漂亮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水汪汪的，看着他时清澈得几欲滴出水来。
单纯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江望真的很难把她同刚才盯着他说出“跟”字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江望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
他喜欢有反差感的姑娘，表面看着特温柔乖巧，背地里其实比谁都会玩儿！又张扬又可爱，外人根本分不清真实的她到底是哪一面。
性格里头有变数，江望就觉得真他妈带劲！
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二十出头正是爱疯爱玩的年纪，爱玩本身没什么不对，江望也爱玩，但他不乱玩。
大家平日里都打趣他说，江家少爷最不缺两样东西，一个是金钱，一个是美女，还说他出席酒会带的女人从来不重样，感情里玩得游刃有余，动情不动心。
江望懒得辩驳，圈子里有几个不玩的？不过是藏得好罢了，可他们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耿直单纯、洁身自好的样子，江望忒烦这种人。
他虽然风流，但他一般不随便招惹女人，因为嫌麻烦。
江望这人最害怕麻烦。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女孩眸光流转间流露的风情太过摄人心魄，又或许是两人四目相对时那种微妙的感觉太过动人心弦，总之让他思绪不受控制地生出些别的心思，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句“跟我走吗？”
房间里没有什么光亮，还没开灯，两人先吻到一处。
许归忆被推倒在柔软大床上时，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有些承受不住，双手紧紧揪着被单。
她闭眼等着，流逝的每一秒钟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许归忆缓缓撑开眼皮，发现那人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瞧她看过来，男人浓眉微挑，笑得轻佻。
许归忆脸上一阵阵发热，视线凝定在他身上。
江望一直等她睁开眼睛才有所动作。
扯领带，解袖扣，摘手表……整套过程他做得不疾不徐。
昏暗灯光下许归忆的视线被恒久无限拉长，眼前画面像极了电影里的慢镜头。
在她看来，男人此时每一个轻微细小的动作都带着极致的勾引，她抵抗不住便只能越陷越深，被他不断诱惑着想要品尝偷吃禁果的滋味儿。
许归忆心口起伏得厉害，这时江望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衣纽扣，她等了等，忍不住窝火催促:“你能不能快点？”
“怎么，赶时间？”江望调侃道。
许归忆嗔他一眼，下最后通牒：“给你十秒钟。”
话落，她还没来得及倒数，男人好看的脸一瞬间压了下来。
这么近的距离，许归忆甚至可以听见他微乱的呼吸。
他没有立刻吻上来，可光是喷洒在她脖颈处的灼热气息就足以令许归忆不由自主往旁边缩了缩身子。
察觉到她后退的动作，江望埋在她肩窝处低声呢喃：“后悔了？”
许归忆觉着他问了句废话。
此刻外套早已褪去，她身上只着一袭薄薄的吊带黑裙，俩人都到这份上了，她怎么拒绝？她拒绝得了吗？
所以许归忆寻思着他就是象征性地问一嘴。
她慢慢喘息，想逗一逗他：“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会怎么做？”
“送你回家。”江望说着抬头撤开几分距离。
出乎意料，他答得很快，也很简洁，这话成功让许归忆再次睁眼细细打量起他来。
明明顶着一张渣男脸，语言行为常常离经叛道，但偏偏处处对她绅士尊重。
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很难形容，许归忆特别着迷。
她躺在床上攀着他肩膀稍一借力，下一秒，温热柔柔印在男人唇畔，替她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但江望不为所动。
“后悔吗，回答我。”他轻轻开口，偏要听她亲口说。
许归忆：“不后悔。”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江望闻言终于低声笑开了，眼尾的弧度轻微上扬，笑得特别勾人。
“你今年多大？”
后脑勺被人轻轻托住，尾音消逝在空中的一瞬，那人柔软的唇瓣碰了碰她耳垂。
许归忆头皮都发麻了，嗓子紧绷着说不出话来。
密密麻麻的吻渐渐下移至脖颈，许归忆越来越紧张，偏偏那人在这个时候还要问她：“怎么不说话？”
“……二十六。”她侧过头，声音已然不稳。
因她偏头的这一动作，男人嘴唇顺势落在她脸颊，呼吸滚烫，撩人耳骨:“没有男朋友？”
奇怪，明明是个问句，他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许归忆转过脸，看清楚他眼底戏谑的笑意，许归忆不免有些赌气。
仰头发出一声轻呵，她缓缓道：“男朋友没有，听朋友说，未婚夫倒是有一个。”
“哦？”距离拉开一点，江望故作讶异地挑一挑眉：“他是做什么的？”
“搞金融的，在投行工作。”许归忆小声嘟囔，可能是代入个人情绪了，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呸，资本家的狗！”
同在投行工作的江望摸了摸鼻子：“……”
倒也不用骂的这么脏。
许归忆挑衅地勾勾唇角：“怎么样，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女孩赌气的表情太过明显，这话显然可信度不高，不过江望并不打算戳穿她。
她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要么涉世未深，要么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太好。
许归忆没等到他的回答，等来的是男人长指抚过她耳边碎发，低笑：“你有未婚夫啊，这可怎么办好呢？”
“是啊。”她说着，双手抚上他脖颈子环住，江望怔了怔，少女轻轻柔柔的嗓音随之响起，将问题抛回给他：“怎么办好呢？”
江望喉咙一紧，浑身血液涌向一处，他强忍着，说：“不管他？”
“在他成为我正式的丈夫之前，我没有必要为他守身如玉吧？”许归忆淡淡反问。
她骨子里的灵动与放纵太过动人，江望舔了舔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抬眸迎上他的眼睛，女孩俏皮地歪了歪头，语气认真道：“在法律许可范围内，在不违背道德伦理前提下，我的情感、身体、内心，都不需要对任何一个男性‘守贞’。”
江望点点头：“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聪明人跟异性相处，不会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界定太死。他知道这是个很不高明的问题，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认为呢？”许归忆说。
“既然你有未婚夫……”江望顿了顿，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偷.情？”
许归忆也笑，往下勾勾他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不是偷情，是one night stand.”
one night stand。
一夜.情。
话落，江望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不由分说地吻上女孩儿水润的红唇。
许归忆揪着他的衬衫，一霎那心中尖叫。
男人吻得细致又温柔，那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陌生又带着诱惑，此时此刻，所有的疲惫、烦闷、积郁，都消融在这个绵长暧昧的瞬间。
许归忆被亲得晕晕乎乎，本能地回应他的掠夺，她闭着眼，尽情享受这一刻的激情、快乐、欲望、沉沦。
一切进行都很顺利，可就在江望伸手去抽皮带搭扣的时候，许归忆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猛地回笼，她倏地睁开眼，抵住他滚烫的胸膛：“等等！你…有没有健康证明？”
许归忆想玩，但不想得病。保险起见，她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妥当。
江望闻言满脸震惊：“哪个正常人随身带着那玩意儿啊？！”
许归忆轻皱眉，江望被她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又觉得这情景荒诞无比，冷声冷气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打过九价了！”
“啊？你居然也可以打九价？”许归忆眼神往他身下飘，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突然蹦出来，许归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天呐，你不会是——”
她说着身子挣扎向上缩，被江望一把拽住，紧接着脑门上就挨了一记不客气的爆栗。
“想什么呢！”江望被她这反应彻底气笑了：“半年前我在香港那边打的，男的也能打，防HPV，懂不懂？”
许归忆捂住额头好奇道：“男人打九价不会有副作用吗？”
“不知道，没感觉。”江望敷衍地回了句。
他觉得再这么和她讨论下去，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所以在她再次开口前，他直接用食指抵在她微肿的红唇上：“嘘！”
许归忆失笑：“不让我说话？”
江望点头。
“那你要我干嘛？”许归忆声音轻得像羽毛。
江望：“接吻，跟我。”
命令的语气好不霸道，许归忆听话地凑上去，笑着亲亲他嘴唇。
周遭温度愈来愈高，当腰肢被人牢牢勾住时，许归忆手无意识在床单上抓抓，喉咙里溢出一丝难耐的呜咽。
“第一次？”江望敏锐地觉出她反应生涩。
“怎么，你有处女情结？”许归忆睁开迷蒙的眼，眸子盯着他的反应。
你介意女孩子是不是处女？
貌似很多男生都被问到过类似的问题，有人否定，有人肯定。处女情结在社会上一直是个争议很大的问题，许归忆不否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她要做的是筛选，而不是改变对方的想法。
江望闻言低低地哼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回她：“小爷没那玩意儿！”
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几个墨西哥的朋友在party上凑一块聊天，个个聊起自己的女朋友都是往纯洁里聊，丝毫不提自己睡过多少人。说真的，对男人来说处不处这玩意儿根本没法检验。
那种自己玩得花还标榜自己女朋友守身如玉的男人太双标。
所谓的处女情结，说好听点是要求女孩洁身自好，自尊自爱，说难听点，纯粹是父权文化下男性内心的占有欲作祟，对作为附属品的女性一种征服欲和束缚欲的表现。
他们要求对方是处女，自己却放荡荒淫，更有甚者把这个当作判断女孩子品质的标准，这种针对女性的贞操文化江望顶瞧不上。
“刚刚不是说我有未婚夫嘛，结婚之前我总得试试他行不行吧？”许归忆半真半假道。
为了试探他的态度，她故意撒了个小谎。
见江望表情的确没什么变化，她才继续说：“今晚的事，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做.爱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你愿意要，我愿意给。人生苦短，尽兴就好。”
当代中国，在“性教育”缺失的大环境下，大众普遍都有“性羞耻”心理，很多人谈“性”色变，觉得“性”是羞涩，是苟且，是下流，但许归忆不这么认为。
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一种能力，性/爱既不高尚，也不可耻。
当她跳出传统的枷锁大大方方谈及“性”的那一刻，江望眼里的她在闪闪发光。
心脏砰砰砰直跳。
如此强烈。
如此沉重。
手机不合时宜地在房间里响起。
汗津津的年轻身体紧密地黏在一起，两人吻得忘我投入，谁都没有去理会那恼人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许归忆有点透不过气，江望才稍稍拉开两人缠绵的距离，让她好好呼吸。
两人额头相抵，许归忆喘息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想知道？”
她用力点头。
江望凝视着她，“江望”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电光火石间，女人之前那句“未婚夫”和“一夜.情”像根小刺，不合时宜地扎了他一下，心气莫名不顺，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刚才不是说咱俩就是一夜情的关系么，你只需要记住你未婚夫的名字就好。”
不知怎么，许归忆那一秒突然有些难过。
“许归忆。”她忽然张口。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凝结。
女孩声音传至他鼓膜的一刻，江望心脏有一瞬间暂停，随即而来的是大脑轰然一声炸开。
江望的世界观，崩塌了。

第18章 “许归忆，我的名字。”……
许归忆话音落地的瞬间,男人即将压下来的胸膛陡然定在半空中。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江望整个人僵愣在原地。
有那么几秒钟时间，华尔街天才引以为傲的、异常灵活的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她在说什么啊？
许归忆？我没听错吧？！
她什么意思？是说她就是许归忆吗，还是说她认识许归忆？
可是她怎么会认识许归忆啊！！！
那就意味着……她就是许归忆？！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在江望早已混乱一片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拼命安慰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不会这么巧的！一定是自己最近熬夜太狠产生幻听了！
江望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他甚至开始怀疑方逸航酒吧里卖的是假酒，否则好端端的,他的精神状态怎么会出问题？！
一定是喝了假酒精神失常了……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江望还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幻听和精神失常哪个比较令他崩溃？
然而无论哪个选项的崩溃程度都远不及“眼前这个让他意乱情迷的女人就是许归忆本人”更令人崩溃！
然而下一刻——
“许归忆，我的名字。”她清晰地补充：“你要记得我。”
江望：“…………”
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好不容易稍稍平复的心率彻底失控,一路飙升至一百三,江望撑在许归忆身边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屋里仅留两盏床头灯,身下人衣衫凌乱,乌黑长发散了一枕，刚经历过一番激烈亲吻,她的红唇还泛着似有似无的水光。
女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下动作,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搁浅的鱼。
江望猛地撑起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挪开一大段距离。
他坐在床边，深呼吸,再深呼吸，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挤出暗哑的三个字：“许、归、忆？”
她点点头。
四目相对,许归忆忽然看不懂他眼底产生的复杂情绪。
江望没有出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思索着，异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请问，归忆，是哪两个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许归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所思美人不可见，归忆江天发浩歌的归忆。”
她的名字是许褚渊亲自取的，出自鲁迅的《无题二首》。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你怎么了？”许归忆坐起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望立在床边，垂下眼眸和她对上，目光沉沉。
他喉咙哽得难受，好半晌才恢复发声的功能：“你知道我是谁吗？”
目光甫一相触，不知道为什么，许归忆心里突突跳了几跳，莫名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她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江望。”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许归忆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傻了，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怔怔地看着江望。
由于太过惊讶，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忍不住微微张口。
江望？
江望——！
啊啊啊江望！！！
清晰可闻的两个字在她脑海里3D环绕式一遍遍回荡，许归忆飞速运转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目目相觑半晌，许归忆张了张唇，垂死挣扎：“请问……是哪个江望？”
她尚且保留一丝侥幸心理，不死心地问。
万一呢？万一只是重名呢？
然而到了这会儿，江望似乎已经从最初的冲击中稍稍缓过来了，他短促地笑了下，直接点名道姓：“许十一，你认识几个江望？”
许归忆：“…………”
这下许归忆彻底死心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叫许十一的人掰着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眼前这个江望，不是她那个死对头发小，还能是谁？！
江望喉咙有些干涩，静静地看着她，许归忆也一样。
对视一秒，两人又同时撇开眼睛，垂下视线的一瞬间，江望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许归忆看见他颈侧的抓痕，当时两人心里的想法完全一致，那就是——完！蛋！了！
许归忆内心疯狂尖叫：天呐！我怎么和他厮混到一块去了？他会不会找我爷爷我奶奶我爸爸告状？他们知道后会不会打断我的狗腿？我的名声！我的清白！啊啊啊！！！
江望内心同样山崩地裂：天呐！我怎么和她厮混到一块去了？她会不会找她爷爷她奶奶她爸爸告状？他们知道后会不会先打断我一条腿，然后再联合我爸妈一起打断我另一条腿？这他妈该怎么收场！！！
许归忆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抖着手打开相册，疯狂往下翻，过了好久才翻出一张照片，她看一眼照片，再抬头看一眼江望。
江望一动不动由着她辨认。
看了半天，床上发丝凌乱的女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你为什么不开迈巴赫！！！”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霸总不都是开迈巴赫的吗？他要是开了迈巴赫，她至于认不出来吗？！
对面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回她，语气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平静：“你喜欢迈巴赫？在车库里，我没开。”
许归忆差点被自己一口唾沫噎死，她咳了咳，声音虚弱极了：“江望，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美国偷偷整容了？”
江望：“…………”
真行！
宁愿怀疑他整容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智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兜头而降，许归忆实在不知道此刻应该摆出什么表情，眼前不断闪现两人自伦敦重逢起的一帧帧画面……越想越不对劲，越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江望此时比许归忆好不到哪里去，他心里也是乱得很，回想起那张名叫“时一”身份证，江望几乎刹那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时一，时一。
呵！
许十一！
假的名字，假的身份证，假的身份……既然对象是许归忆，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此时此刻，江望终于明白自见她第一面起就出现的那股诡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两人对视良久，面面相觑，均是无言。
直到床头那部黑色手机再次嗡嗡振动起来，才终于打破了屋内足以让人窒息而亡的尴尬气氛。
江望几乎是如蒙大赦般一把抓过手机接起来，电话那头方逸航焦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朵：“喂，老三，服务生说你把十一带走了，你俩这会儿搁哪儿叙旧呢？没打起来吧？”方逸航挑重点问。
许归忆抬起头，再次撞上对面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江望就那么盯着她，看着许归忆风云突变的脸色，心想姑娘这内心活动还挺丰富。
何止丰富，许归忆内心简直要绝望了，第一次出来玩就碰上儿时的死对头，太倒霉了！
“没事儿，马上回去。”江望对方逸航说。
猛然间，许归忆忽然记起一件事，她披上外套慌慌张张跳下床，鞋都没穿就赤着脚朝门口冲去。
江望刚挂断电话，眼疾手快地伸出胳膊，将人拦腰扣住，许归忆被他带得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坐在他大腿上。
“等一下。”他说。
许归忆像被烫到一样立马站起来，紧接着手腕被江望死死扣住，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再次传来：“等一下。”
许归忆回头，怒气冲冲看着他。
江望喉结略微滚动了下，他别过脸去，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提醒：“你现在喘得多厉害，脸红成什么样，心里没数？”
她这副模样出去，跟直接举着喇叭宣布“他们刚才干了什么”有什么区别？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许归忆更无地自容，脸腾地一下烧着了。
女孩儿眼尾通红，眼睛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星星点点的红痕落在她洁白的脖颈上，刺眼得很。
斑驳的红唇昭示着她方才经历的一切，俨然一副失足少女的模样。
许归忆瞪他，奈何眼神丝毫没有威慑力，江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淡淡移开视线。
“听话，”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倦怠，也带着一丝安抚，“先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许归忆捡起丢在地上的包，狠狠瞪他一眼才脚步虚浮地走进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脖子上还顶着“草莓”的自己，掏出粉饼在脖子上使劲拍打，试图毁尸灭迹！
江望听着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哗哗声，心乱如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许十一……怎么会是许十一？！
许归忆简单收拾了下，出来时江望正好系上西装扣，模样已经看着和常人无异了，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不难看出他衬衣领口处微微发皱。
许归忆安静地望着地板放空。
江望看她一眼，“走了。”
许归忆回过神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她凝视着江望的背影，心里暗骂斯文败类！
行至顶楼走廊拐角，江望迎面撞上出来寻人的亲友团——陈词、迟烁、方逸航、时予安、姜半夏，一个不少，阵仗不小，看来是真怕他俩打起来。
对面一行人瞧见这对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并肩走过来的画面，脸上表情跟看见西洋景似的新鲜！
“老三！十一！”方逸航嗓门最大，“正要去找你们呢，你俩猫哪儿去了？”
“四哥。”许归忆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十一，你嗓子怎么了？”迟烁立刻捕捉到了异样，搂着姜半夏，目光在许归忆和江望之间来回扫视。
“……感冒。”许归忆心虚地揉揉鼻子。
“感冒了？”时予安凑近一步，瞅瞅许归忆红扑扑的脸蛋，再瞅瞅江望的脖子，天真又直接地问：“十一，你俩该不会打架了吧？”
许归忆“啊？”了一声。
时予安指指江望脖子上的几道抓痕，眼神示意许归忆。
“没，没打架，怎么会呢……”许归忆讪讪道。
“十一，你这脸红得有点过分了吧？”
不光脸红，姜半夏打量许归忆半天，十分眼尖地发现她颈处还有一些淡淡的，没遮住的红痕，作为过来人，她最清楚那是什么痕迹。
许归忆眼神飘忽：“啊，是嘛？我没注意，可能有点热……哈哈。”
她说着，故作自然地用手在脸旁扇了扇风。
江望无语地拧开脸：“……”
确实热，再过几天就过年了。
整个走廊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
在场几位都是精明的主儿，瞥见江望下嘴唇被咬破的口子，陈词和迟烁飞快对视一眼，眼中纷纷流露出了然的暧昧笑意。
方逸航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笑着，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江望，视线还在他领口的褶皱上打转：“看这架势，你们俩这是……和好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许归忆抿着嘴不说话，虽然……咳…两人亲过抱过了，但是一码归一码，她还没打算原谅他呢！
江望也没吭声，他拿不准许归忆的心思，也不知道他俩现在的情况算不算和好，不过以他对这姑娘倔脾气的了解，估计离“和好”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对面几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高，仿佛要将她生生看穿，许归忆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躲进包厢避开这令人窒息的围观。她低着头，抬脚就要往包厢里冲。
然而脚刚迈出去半步，胳膊肘就被一道向后拉的力度稳稳拽住，紧接着一道暗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今天先不进去了，不合适。”
此话一出，除了江望依旧一副坦坦荡荡（破罐破摔）的模样，在场其他人神色在短短一秒内变了好几变。
许归忆立马转眸瞪向江望，江望没看她，坦然回视对面质问的目光，不躲不闪。
迟烁：“哦~”
陈词：“哦~”
方逸航：“哦~”

第19章 “上一次跟人接吻是什么……
“十一,江三儿欺负你了？”迟烁扬了下眉，话是对许归忆说的，眼睛却是盯着江望。
许归忆结巴起来：“没、没有。”
算欺负么？谁让她自己心甘情愿跟人家走的呢！
诡异的气氛仍在蔓延——
最后还是陈词发话结束了尴尬得令许归忆头皮发麻的场面：“咱们进去吧，别站这儿聊了。”
方逸航直接在隔壁单独开了个包厢,麻将桌一摆,四个男人围坐一起，哗啦哗啦地全是麻将清脆的碰撞声。
许归忆拿纸巾擦手,忽然发现包不见了：“诶？我包呢？”
她转身找自己的包,四周找了下，没找着，大家也都说没看见。
许归忆原地站了会,忽然朝江望的方向瞥了一眼,背着众人无声做口型：“你看见没？”
江望同样用口型回她：“没有。”
方逸航问许归忆：“你刚才去哪儿了,是不是落在别的地方了,我打电话叫人帮你找找。”
去了哪儿？
许归忆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这个包也不是非找不可。
方逸航问了个挺正常的问题,许归忆不回答就显得有些突兀,除了江望，所有人都带着询问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就在许归忆如坐针毡的时候,服务员推门进来了，手里恭恭敬敬拎着某个奢侈品牌的一款限量版包包,仔细一看，不是许归忆的又是谁的？
服务员说：“许小姐,您的包刚才落在419房间了。”
“噗——”刚喝一口水的许归忆直接喷了出来。
迟烁：“哇哦。”
陈词：“哇哦。”
方逸航：“哇哦。”
三人再次上演三重奏，许归忆人都麻了，硬着头皮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包包，恨不得原地消失。
江望刚勾勾唇角,结果下一秒服务员就来到他面前弯了弯腰，语气恭恭敬敬的：“江先生，这是您的手表，也是您落在419房间的。”
空气再次安静一瞬。
迟烁：“啧。”
陈词：“啧。”
方逸航：“啧。”
江望：“……”
实践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脸上。
江望接过自己手表的一刻，表情管理失控，嘴角抽搐了一下，许归忆见状，低下去的头颅瞬间抬起来了。
她一脸挑衅地朝江望挑了挑眉，笑啊，怎么不继续笑了？
然而没等她幸灾乐祸多久，就被方逸航一句话反杀了：“我说二位祖宗！你们俩挺会挑地方啊！啧啧啧，419！哈哈哈——”
许归忆笑容僵在脸上。
江望随手一指桌上的麻将牌，眼神凉凉地扫向方逸航：“来，你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这个动作含有的威胁意味太明显，方逸航登时认怂：“得得得！三哥我错了！您老手下留情！我闭嘴，我打牌！”
孩子这辈子最卑微的时候就是打麻将三缺一的时候。
麻将桌哗啦作响，时予安不会玩麻将，也看不懂，她问十一和昭昭：“好无聊，咱们玩点什么啊？”
“要不咱们玩牌吧！”许归忆想了想说，“德州/扑克怎么样？”
“成！”时予安招呼姜半夏：“昭昭快来，一起玩！”
“我不会玩德州/扑克。”姜半夏捧着杯子说。
时予安立马说：“那就玩你会的！”
姜半夏想了想：“我只会玩斗地主。”
“就玩斗地主！”许归忆拍板。
听她们商量好玩什么了，方逸航招呼服务员送来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咱们玩多大的啊？”许归忆趁洗牌的空当问。
方逸航回头插话：“老规矩呗，一局一万，输了的在群里转账。”
听见这个数字，姜半夏心里有点打鼓，迟烁码着牌对她说：“随便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老公的。”
姜半夏莞尔。
不愧是分手八年还能把媳妇儿追回来的男人，许归忆当时就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了！
时予安扬声喊陈词：“哥，说好了，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哦！”
陈词笑着点头：“没问题，安心玩你的！”
许归忆默默捂紧了自己的小钱包。
江望瞥见她的小动作，故意凑近：“怎么，害怕啊？”
“废话！”许归忆转眸瞪他：“输两局我大半个月工资就打水漂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算了，你这种资本家怎么会懂啊。”
江望笑笑，不置可否。
方逸航说：“哎，念念，嫂子，你们俩输了都有人自掏腰包，这样做对十一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友好啊？”
他说着眼睛瞟了瞟江望。
许归忆闻言不住地点头，感动得一塌糊涂：“苍天有眼，终于有人替我说句公道话了！”
陈词在旁边撺掇：“十一输了就算江三儿身上呗，反正他有钱。”
“就当给十一赔罪了。”迟烁接话接得非常顺口。
江望姿态放松地靠到椅背上“嘿”了一声，故意说：“凭什么啊？她的钱是辛辛苦苦挣的，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除非——”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着许归忆。
“除非什么？”许归忆问。
江望眉毛一挑，懒笑：“你求我啊。”
“求你。”
“嗯？”江望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求求你啦。”许归忆晃晃头，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说这话时眉眼弯弯，语气满是真诚，江望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一时得意忘形的他似乎忘了，许归忆从来不是那么轻易妥协的人。
昏暗的包厢里凑了两桌，一桌打麻将，一桌斗地主，一时间没人说话。
江望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麻将，完全不担心许归忆的牌技。
许爷爷他老人家是出了名的不爱打麻将，平时就爱玩斗地主，说是这样能训练记忆力，预防老年痴呆。
她打小跟着许爷爷生活，想来牌技差不到哪里去。
姜半夏先出牌：“单3。”
时予安：“单4。”
许归忆小手一挥：“炸！”
姜半夏：“？”
时予安：“？”
哎哟我去！背对着许归忆的江望差点把刚摸到手的牌扔出去。
他将麻将随便一丢，回过头去看许归忆手里的牌，心说我倒要看看你牌有多好，让你这祖宗敢这么狂！！！
许归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饶是姜半夏和时予安也被她这一通炸唬住了，纷纷说：“要不起。”
许归忆唯一的王炸已经没了，老老实实出：“单3。”
斗地主桌的战况貌似更加精彩，陈词他们干脆麻将也不打了，凑过来看她们玩。
江望忍了又忍，终于在许归忆连输五局后忍不住了。
“许十一！”他咬牙切齿，“拜托你有点儿游戏精神成么？”
“那你求我呀。”许归忆学着他的样子，将他刚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江望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关键方逸航还在那里搭腔：“哎，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陈词幸灾乐祸地说。
“……求你！”江望一字一咬牙。
许归忆傲娇地歪着脑袋：“哼，你求我也没有用。”
这祖宗！江望简直要犯心梗了，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气绝身亡。
打牌嘛，图的就是个乐呵，不是非要赢多少钱，点到为止就行了，于是几个人玩了几局就不玩了，方逸航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众人表示没意见。
酒瓶子晃起来。
第一次转到迟烁，选了真心话。
时予安抽卡片：“被甩过多少次？”
迟烁神色不变：“一次。”
桌下，姜半夏悄悄攥了攥他手，安抚性地摸摸，迟烁冲她笑笑。
第二次，瓶口对准许归忆，选了大冒险。
江望让她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许归忆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把那个备注是“大混蛋”的账号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第三次，酒瓶稳稳指向江望，选了真心话。
陈词慢悠悠地问：“上一次跟人接吻是什么时候？”
江望面不改色：“今天。”
许归忆低头装死。
第四次，时予安中招，选了真心话。
姜半夏问：“暗恋过几个异性？”
时予安垂眸，声音很轻：“一个。”
话落，陈词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第五次，转到方逸航，选了大冒险。
江望：“找出微信最近一个聊天的男生，跟他说：‘我们在一起吧’。”
方逸航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发了，嗡的一声震动，陈词收到消息的一瞬嫌恶地拧了下眉。
第六次，酒瓶再次对准许归忆，选了真心话，这次轮到方逸航抽卡片提问：“上一次跟人深吻是什么时候？”
众人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许归忆张了张嘴，刚想随便说个时间，耳边突然响起游戏开始前方逸航说的话：“真心话不说实话，诅咒他（她）一辈子发不了财！”
这句话简直正中许归忆命门，她挣扎了几秒，在“丢脸”和“丢财”之间痛苦抉择，最终，对金钱的热爱战胜了羞耻心。
她耷拉着脑袋，自暴自弃地说：“……今天。”
话音刚落，迟烁就调侃了句：“呦，你俩挺有缘分啊，接吻的答案都一模一样。”
方逸航拍着桌子狂笑，陈词也忍俊不禁地摇头。
许归忆抓起抱枕朝他们砸过去，“你们真烦！”
当晚散局的时候差不多凌晨三点，临走时，陈词先是对许归忆说：“十一，小时候的事过去就过了啊，别跟你三哥置气了。”
然后又嘱咐江望：“老三，今晚你负责把十一安全送回去，可以吧？”
江望晃了晃车钥匙，点了下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十分友好地上了车，许归忆还落下车窗冲他们挥手告别，气氛一派祥和。
“十一和三哥没事吧？待会儿不会又打起来吧？”望着双双离开的背影，时予安有些担忧。
“念念，以后说不定要改口了。”陈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时予安张了张嘴：“啊？”
几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看破不说破。
“王姨这回总算可以放心了。”迟烁揽着妻子说。
时予安听得一头雾水：“二哥你啥意思？”
众人抿唇，笑而不语。
另一边，车子刚驶出八百米，许归忆脸色就变了，冷声道：“停车！”
“这里不能停车。”江望恍若未闻地踩下油门，车速一路攀升。
许归忆手刚摸上车门，“咔嗒”一声，车门被锁死了，接着听那人慢悠悠道：“跳车没用。”
许归忆：“……”
猜的挺准哈。
车子一路行至庭西山脚下，许归忆下车，把包往引擎盖上一拍：“算算账吧。”
“成。”江望熄火下车，靠在车边。
“你追债的？”许归忆先发制人，顺手拿包砸向他肩膀：“王八蛋！你丫骗我！！”
这姑娘爱动手动脚的毛病还是没变，江望不紧不慢地反击：“你丫还绿我了呢！”
“我呸！”许归忆毫不客气地回嘴：“您是我谁啊我就绿您了？”
“你未婚夫啊！”江望一点磕绊不打，有理有据：“你自己在床上亲口认证的。”
想起自己在床上说过的话，许归忆气结语塞：“我那是…我……你……”
江望乘胜追击：“你你你，你什么你！人不大，胆子倒是挺大！酒吧里都是些什么人啊你知道么？随便一个男人撩拨几句你就敢直接跟他走？姑娘家家的，万一被骗了呢？万一被卖了呢？啊？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许归忆被他连珠炮似的一顿训彻底整懵了：“你！你、我不管，你就是骗我了！”
“你不是也骗我说你叫时一？”江望不紧不慢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十一还是时一？”许归忆兀自狡辩：“反正就是你欠我更多！”
许归忆跟他狡辩，江望就跟她翻旧账，今儿非得把她这个毛病掰过来：“许十一，你还记得吗，十二岁那年，你上午刚学会骑电动车，下午就敢带着我在大马路上神龙摆尾，我说前面有两个石墩子，让你好好看路，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回头看我，结果你倒是过去了，我他妈没过去！”
许归忆说：“那你还记不记得，十一岁那年我发烧住院，打吊瓶的时候旁边一位大妈嫌她的药水滴得太快了，让你帮她把速度调慢，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嫌快，又让你调慢，你说都快调到底了，然后低头一看，我手背已经开始回血了，你调的是我的管子！”
江望说：“十岁那年，你说你想吃茶叶蛋，我特意从网上搜了教程给你煮茶叶蛋，中途让你帮我从柜子里拿些普洱茶，结果您老给我开了块上世纪50年代的蓝铁！我爸知道后给我吊树上抽，更过分的是，他还强迫我吃完了所有的茶叶蛋！”
许归忆说：“九岁那年，有次期末考试我数学考试没及格，拜托你帮我签字，结果你写的是江叔叔的名字，数学老师差点以为我爸把我过继给你们家了！”
江望说：“八岁那年，有天晚上放学回家，你问我吃不吃维C，说对身体好，结果你出门的时候着急拿错了药片，给我的是泡腾片，我作业写到一半迷迷糊糊睡着了，晚上我奶奶回来的时候看我闭着眼嘴里还在吐白沫，吓得她老人家差点当场突发心脏病！”
许归忆说：“七岁那年，你给了我一块口香糖，哈密瓜味的，我他妈都咽下去了你才跟我说这玩意儿不能咽下去，咽下去会死人，拜您所赐，那天晚上我一宿没敢闭眼，就躺在床上等死！”
江望说：“六岁那年，咱俩刚上一年级，问你校长是谁，你和我说校长就是老师的爸爸，周一升旗的时候校长从班主任旁边过去，我还特热情地跟她说：‘老师，您爸爸来了’，害我被罚站一上午！”
许归忆说：“你小时候还总是抢我零食！需要我给你找照片作证吗？”
江望说：“你连路都不会走的时候还尿了我一身呢！需要我给你找视频作证吗？”
两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站在路灯底下的马路牙子上互喷了整整三十分钟，像两个斗气的小学生，许归忆掰着手指头列举江望的“罪行”，江望一开始还能还击两句，但男人在吵架方面天生不是女人的对手，他后来喊得嗓子都哑了，竖起白旗投降：“休战吧……小爷我真累了！”
许归忆掐他胳膊，“你是谁小爷？”
江望吃痛：“哎呦喂您是我姑奶奶！”
许归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松手。
“喝水么？”江望问。
许归忆点头：“喝！”
江望从后备箱取出两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截。
喝完水，许归忆问：“今晚……他们没看出什么吧？”
“看出什么？”某人明知故问。
许归忆狠狠瞪他。
江望无所谓这个，安慰她说：“放心吧，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没让他们知道。你以为咱们今天不过去，他们就不知道？”
“都怪你，你开的什么破房间啊！419！”拜他所赐，许归忆体验了一把社会性死亡的感觉。
江望挠了挠头，他当时哪儿有时间想这么多。
回家之前，许归忆警告他：“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尤其是我爷爷！否则——”
江望抬眼：“怎样？”
“我就把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打印一万份，贴满你们公司的每一层楼！！！”
江望：“…………”
许十一，算你狠！！！

第20章 “去哪儿？”“找场子。”……
1月7号,腊八节，G&K公司在北京柏庭酒店举行“冰雪奇遇”系列的新品发布会。
为了给发布会造势，品牌方邀请了众家媒体记者，同时出席发布会的还有许多明星艺人,个个都是当红的炸子鸡。
发布会现场布置得很有格调,以白色和冰蓝色为主色调，营造出一种冬日仙境的氛围。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代言人方雾月的宣传大片,璀璨夺目的灯光照耀下,每一款香水新品都散发着艳丽的光芒。
出席发布会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为此，G&K特意准备了红毯和签名幕墙。
艺人们站在红毯上签名,红毯尽头的黑色背景板上面印有发布会主题和G&K的Logo,用灯光进行点缀,看起来十分气派。
许归忆几乎是踩着点赶到现场的,昨晚在方逸航的会所玩到凌晨，困意上头时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是在马路牙子上和江望复盘旧账,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喷了三十多分钟，到家时天都转亮了。
胡乱冲了个澡,许归忆困得倒头就睡。
中途杨梅老太太悄悄进来过两次，瞧小孙女睡得又熟又沉,实在没忍心叫醒她起来吃饭。
这些日子许归忆一直待在家里没去上班，许褚渊和杨梅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工作上遇到了麻烦。至于具体是什么麻烦，两位老人真想打听，自然有办法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们深知自家这丫头好面子的性格，许归忆不说,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狼狈和委屈，于是两位老人默契地选择了不问，装不知情。
不过许归忆这段时间不去公司上班并不是消极怠工，也不是坐以待毙，事实上半个月期限一到她就立刻拜托时予安帮她联系律师了。
知识产权案件与一般案件不一样，最好是找专业的知识产权律师，刚好时予安的导师赵教授就是国内处理知识产权纠纷的泰斗级人物。
赵教授了解了许归忆的情况后很快便提供了专业的应对方案，他先是让许归忆收集所有能证明香水是她原创的证据，包括研发过程中的笔记、实验记录、以及与供应商的沟通邮件等。
紧接着，赵教授向法院申请了调查令，要求调取G&K公司内部监控录像——那是钉死安妮剽窃行径的关键证据。
只是没想到法院的调查令还没批下来，许归忆就先收到了方一栋与安妮暗中勾结，计划将这款香水作为公司新品进行发布的消息。
许归忆睡醒睁眼，打开手机，被屏幕上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吓了一跳，全是林晖打来的。
许归忆马上拨回去，对面很快传来男人焦急的声音：“不好了！方总监让安妮带着试香会上那款香水出席今晚的新品发布会！”
许归忆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她简单换了身衣服，外套都没顾上穿，人已经冲下了楼，抓起车钥匙一路飞车，许归忆内心充满了愤怒与无助。那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绝不能顶着别人的名字风光问世！
许归忆仓促赶到时，签到入场已接近尾声。她衣着朴素，在满场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出意外地被入口处的招待人员拦住：“您好小姐，请您出示一下邀请函。”
许归忆心一沉，方一栋怎么可能给她邀请函？连林晖都没资格进来。
“不好意思，我没有邀请函……”许归忆站在会场外，强压着焦急：“我就进去找个人，说几句话马上出来，可以吗？我保证不耽误你们工作，事情真的很重要……”
“抱歉小姐，”招待人员面无表情地挡住入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会场，这是规定。”
“大哥，通融一下行不行？我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发布会一旦结束就来不及了……”许归忆双手合十，声音几近哀求：“那香水是我的……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经过无数次调配与试验才研制出来的，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它顶着安妮的名字问世……”
她披头散发地垂着头，说到最后嗓音已经哽咽。
许归忆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失态。
“小姐您别这样……”招待人员面露为难，但依旧寸步不让：“没有邀请函真的不能让您进去。”
这边的动静引来不少人侧目，也引来了方一栋。他远远瞥见许归忆试图硬闯的身影，低声呵斥旁边的保安：“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她撵走！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金德世晨的江总马上就到，耽误了正事我要你们好看！”
保安立刻应声：“是，方总监。”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们可没招待人员那么客气，上来就架住许归忆的胳膊往外拖拽：“快走！别在这儿又哭又闹丢人现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人能随便进的吗？”
男人力气极大，许归忆挣脱不开，纤细的手腕很快红了一片。
方一栋站在人群后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哼，一个无权无势的新人，拿什么跟他斗？
就在许归忆被狼狈拖拽之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柏庭酒店门口，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车门打开，张文博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在地毯上，紧接着，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正是金德世晨新任CEO，江望。
江望一身合衬正装从车上下来，方一栋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迎上去：“江总！您可算来了！这边请，这边请！”他殷勤地引路，嘴里不断介绍着流程。
镁光灯将红毯映得如同白昼，江望被簇拥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他步履沉稳地随方一栋往里走，张文博在一旁低声汇报着细节。
周围是嘈杂的问候声、记者的提问声、粉丝的尖叫声……一片喧嚣。
就在江望即将踏入辉煌门厅的一刻，男人脚步突然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跟着的一大帮工作人员也都停下脚步，不明所以。
方一栋话音骤停：“呃，怎么了江总？”
江望表情有点古怪，张文博低声询问：“怎么了老大？”
“你听见了吗？”江望侧身问秘书。
张文博没听明白：“什么？”
“有人在哭。”江望蹙眉。那哭声像一根无形的线，骤然勒紧了他全身的神经。
现场人声嘈杂，张文博支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没有啊老大，您听错了吧。”
“是啊江总，”方一栋强笑着附和：“这种场合怎么会有人哭呢，您一定是听错了……”
“不对。”江望打断他的话。
方一栋：“？”
张文博：“？”
“有人在哭。”江望笃定地说，眼睛盯着防护带外一处昏暗的角落。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张文博猝不及防，连忙跟上：“老大！您去哪儿？”
“哎，不是，江总！您去哪儿啊？”
方一栋焦急的呼喊被抛在身后，江望拨开拥挤的媒体记者，高大的身影在逆流中显得格外突兀，男人目标明确地大步冲向场外，最终在酒店侧翼的绿化带旁边寻到了哭声的来源，是一个蜷缩在阴影里微微颤抖的身影，小脑袋深深埋着，一点一点压抑地抽噎。
江望犹豫着，轻不可闻地唤了一声：“十一？”
抽噎声戛然而止。
埋在膝间的脑袋猛地抬起，许归忆擦擦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用力眨了眨，这才发现视线中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她迟钝又茫然地仰起脸——印象中那双总是盛着细碎星子的漂亮眼睛此刻只剩下委屈和茫然。
江望心口骤然紧缩了下。
对视不过三秒，巨大的难堪让许归忆迅速低下头，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擦掉狼狈的痕迹，随即故作平静地问他：“你怎么会过来？”
沉默在寒风中弥漫，几秒钟后，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江望温声说：“你哭得这么大声，我怎么能不过来？”
“谁哭了！”许归忆转过脸反驳。
“好好好，你没哭。”江望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我听错了。”
江望蹲在地上，视线与她平齐，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问：“谁欺负你了？”
许归忆吸吸鼻子，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问你话呢，谁欺负你了？”江望注意到她脚上鞋带松了，他伸出手，低头仔细替她绑好鞋带，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最后重重一拉紧。
许归忆垂眸，看着他单膝跪地帮自己系鞋带的动作，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不会系鞋带，不好意思跟老师说，在幼儿园里松了鞋带干脆就松着走，跟在她身后的江望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喊她停下，弯腰帮她系好。许归忆上小学之前的鞋带都是江望帮她系的。
此刻男人成熟稳重的背影和幼时稚嫩的背影重叠在一起，许归忆看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冲上喉咙，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三哥。”
久违的称呼。
喊出口的瞬间，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争先恐后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那一天是许归忆人生中少有的十分脆弱无助的时刻，喊出三哥之后，她不再是那个能独自扛下所有委屈的许归忆，只是一个在信赖之人面前骤然崩溃的小姑娘。
江望听到那声“三哥”时有瞬间怔忡。
一声三哥，是示弱，也是示好。
这声三哥从她嘴里一出来，江望就知道，姑娘这是真委屈了。
“三哥。”许归忆揉揉鼻子又喊了一声。
“没事儿，来。”
江望站起来朝她伸手，许归忆握住，江望掌心略一用力，稳稳地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而后回头朝秘书伸出胳膊。
张文博旁观了整个过程，看得心惊肉跳，见状立马恭恭敬敬递上一张卡片。
江望摸着硬邦邦的触感，正觉奇怪，低头一看竟然是房卡。
嘶——
江望一口气抽上去差点没吐出来，狠狠剜了张文博一眼，咬牙低声：“纸巾！我是问你有没有纸巾？”
张文博明白会错意了，冷汗顿时蹭蹭直冒，迭声道：“有有有！有！”
江望接过纸巾递给许归忆，让她把脸擦擦，接着把外套脱了给许归忆披上，低声道：“跟我走。”
像小时候那样，江望习惯性地牵起她手，许归忆任他牵着，走了两步才想起来问：“去哪儿？”
话落一秒，许归忆听见他缓而沉稳的声音：“找场子。”

第21章 “我们家姑娘受不了这委屈！……
许归忆在外面站了一刻钟,手冻得冰冷，这会儿被男人温暖的大掌完全包裹着，渐渐暖和了不少。
江望的西装外套披在许归忆肩上，只留一件单薄的白衬衣,袖口精致的纹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防护带两侧是疯狂闪烁的闪光灯和激动的记者,江望毫不避讳地牵着许归忆的手，带着她一路穿过涌动的人群。
因他行走的动作,男人白衬衣上隐隐浮现恰到好处的薄肌。
许归忆落后他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忽然发现他身材比例是真的好，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张文博跟在他们身后,甚至能听到周围工作人员充满好奇的议论声,议论的重点自然是江总身边这位陌生女子究竟什么来头。
张文博也在想她是什么来头，他跟在江望身边这么多年,见惯了江望身边各式各样的美女,那些所谓的女伴，往往只是社交应酬的装饰品,江望对她们保持礼貌却淡漠疏离，张文博从未见自家老板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如此……亲昵。
防护带外，各家媒体端起相机不断按着快门。虽然不是什么明星,但由于两位颜值太高，随随便便一拍都是杂志封面的既视感，实在是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在众多闪光灯下，许归忆用手指拨弄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将它们从耳后捋到颊侧。她没化妆，乌黑卷发遮住半边脸，高清相机拍下来的侧面照带着一种白净立体的纯净美感。
江望看她一眼，低声说：“不用挡。”
“很狼狈。”她说。
“很漂亮。”他答。
许归忆眨了眨眼睛，霎那间感觉到有细小电流顺着他们交握的手掌传递到她的心尖。
发布会已经开始，方一栋早已不见踪影。行至入口处，想起方才被保安拖走的情景，许归忆心有余悸地朝江望贴近几分。
江望察觉到她的不安，指腹安抚地摩挲两下。
门口的工作人员接过张文博递上的邀请函，看清姓名后，瞬时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就是汪总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伺候的贵客。
工作人员二话不说，立刻放行。
然而，当许归忆紧随江望迈步时，工作人员还是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这位小姐，请稍等……”
“怎么？”江望问。
工作人员看看江望，再看看许归忆，心里纳闷：她不是被保安拖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更何况他们没听说江总会带女伴出席啊。
“江总，这位是？”工作人员试探着问。
江望面不改色：“我领导。”
许归忆：“？”
张文博：“？”
工作人员更是懵了。
按理说没有邀请函是不允许入场的，但江望明摆着一副“不让领导进，我就不进”的姿态，工作人员哪敢得罪这位财神爷，仅仅僵持了一秒，便立刻识相地放下手臂，躬身让许归忆通行。
许归忆乖乖被江望牵着走进会场，想起方才工作人员对他的称呼，指尖挠挠他手心，小声嘀咕：“你现在都当老总啦？挺厉害的嘛。”
“还行吧，”江望说完顿了下，随即补了一句：“至少今天在这栋楼里，我说了算。”
许归忆感叹地“哇”了声，悄悄朝他竖了下拇指。
张文博在后面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位许小姐对老大而言，绝对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G&K公司为了顺利通过此次尽职调查，发布会现场布置得非常用心，展示区、互动区、休息区一应俱全。
展示区分为香水展示和品牌历史展示两部分。
香水展示区摆放了精美的展示柜，展示即将发布的“冰雪奇遇”系列，同时为了突出香水的质感，每个展示柜内配备柔和的灯光。
而品牌历史展示区则展示了品牌的发展历程和经典产品，以期让嘉宾更加了解品牌故事。
此外，许归忆还注意到互动区安排了香水试闻，提供即将发布的香水样品，让嘉宾亲身体验香水的魅力。
然而江望对这些精心布置视若无睹，他没在外面停留，径直带着许归忆去了一号休息室。
江望喊来张文博低声吩咐了几句，许归忆没听清，只瞧见他秘书表情全程非常复杂，那张不太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不解，同时还有一点儿好奇和看乐子的意思。
许归忆不知道江望让他干嘛去了。
张秘书领命匆匆离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江望看了眼腕骨上的手表，问她：“饿吗？”
许归忆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我一天没吃饭。”
江望给她拆了颗糖果：“今天没带你爱吃的，凑合一下，当心低血糖。”
许归忆“哦”了一声，含住了糖。
G&K的执行董事汪锐听说金德世晨的江总到了，连忙过来拜访，没想到推门进来就看到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传闻中动动嘴皮子便能分分钟拨出几千万资金的投行大佬此刻正帮一个女人端着盘子？！
而且那盘子上还放着水果和小蛋糕！！！
汪锐狠狠掐了下身边助理的手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活见鬼的表情。
他使劲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老花眼。
“江、江总……”汪锐呆呆唤了声。
江望闻声看过来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这让汪锐更恍惚了。他赶紧凑过去跟江望握手，套近乎：“师兄！好久不见，您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怠慢了！”
江望今天是作为投资方代表出席的，汪锐得知对方跟他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便主动喊了“师兄”这个称呼。
江望淡淡点了点头。
汪锐精明地扫了一眼江望身边安静进食的女人，识趣地没有多问她的身份。
他上来先是对江望奉承了几句漂亮话，然后才说：“师兄，发布会马上要到新品展示环节了，安妮正要分享创作灵感，您看咱们是不是移步过去看看？”
“不急，””江望气定神闲道：“再等等。”
“等什么？”汪锐一头雾水。
江望但笑不语。
男人修长好看的手一只端着盘子，另一只不忘把许归忆耳畔的碎发往后拢了拢，温声叮嘱她：“慢点儿吃，别着急。”
许归忆“嗯”了声，丝毫不知道就在她安静享受蛋糕的这几分钟里，外面整个会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妮刚拿起话筒，声音还没传开，音响便诡异地消了音。主持人抱歉的声音响起，宣布发布会因故暂停。
正当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广播里传出冰冷而清晰的指令：所有G&K工作人员，立刻到一号休息室集合！
消息传到汪锐耳朵里，饶是他这般素来沉稳的人也坐不住了。
汪锐脸色不好看：“师兄！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许归忆没听明白，困惑地看向江望：“怎么了？”
江望语气轻描淡写：“没事，安心吃你的。”
直到许归忆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江望这才搁下盘子，拿纸巾慢悠悠地擦着手，他朝汪锐扬了个极其浅淡的弧度：“没什么意思，来帮朋友撑个场子，汪总别介意。”
他都这么说了汪锐还能介意什么？江望今天是来考察G&K的，在这种紧要关头得罪这位财神爷，他们公司就彻底完了！
好在江望并没让汪锐等太久，张文博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一刻钟，原本宽敞的休息室已被G&K的员工挤满。
方一栋和安妮站在人群中，视线瞥见许归忆身影的一刻，两人心中猛地一颤，眼底满满的不敢置信。
她怎么进来的？
最关键的是，汪总都没坐着，她居然坐在江总旁边？
她不就是一个刚过实习期的普通职场菜鸟吗？她怎么会认识金德世晨的江总？？？
尽管方一栋内心早就波涛汹涌了，但他表情依然平静如水。反观安妮则没他那么淡定了，她直觉事情要败露，指尖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人都齐了？”江望懒洋洋地半靠坐在沙发里，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齐了，老大。”张文博应道。
江望侧头看向许归忆：“十一，谁欺负你了，指给三哥看看。”
话落，房间里有一瞬间凝滞，安妮面白如纸。
汪锐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蓦地扭头，视线如刀子般扫向身后噤若寒蝉的员工，眼神气急败坏地无声质问：谁？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欺负了这位姑奶奶？！
许归忆深吸一口气，眼睛直直盯着人群中的方一栋和安妮，话音掷地有声：“就是他们两个。”
方一栋和安妮同时怔住，属实没想到许归忆这么大人了，就跟小孩子告状似的直接把他们供出来了？！
方一栋急忙辩驳：“误会！江总！您听我解释，这里面绝对有误……”
“闭嘴。”江望一个冷眼扫过去，方一栋声音戛然而止。
“十一，今天趁着汪总也在，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一遍，有什么委屈全都说出来，这事就算三哥做不了主，你们汪总也肯定能做主，对吧，汪总？”
江望最后这句话是盯着汪锐讲的，是忠告，也是警告。
汪锐突然被点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一定秉公处理！”
说完他看向许归忆，好脾气地问：“这位女士，您到底受什么委屈了？”
许归忆一点不矫情，条理清晰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来龙去脉陈述了一遍，汪锐越听脸色越难看。
“撞香”事件发生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听完，江望嗤笑一声，这声嗤笑充满了对方一栋之流手段的轻蔑：“调个监控不就真相大白了？有那么难？”
许归忆无奈摇头：“方总监卡着权限，监控调取证明死活不给我开，法院的调查令又没那么快……”
官大一级压死人，手里稍微有点权/力便能一手遮天，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但事实就是这样。
作为一名刚入职场的新人，许归忆没办法越级报告，只能吃哑巴亏，若不是今天江望在场，许归忆这事根本没法解决，等安妮以自己的名义把香水率先发布出去了，许归忆再怎么辩白都是徒劳。
没有实质证据，谁会愿意相信一位高级调香师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抄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调香师呢？
江望轻哼一声，看向面如死灰的方一栋：“是吗？请问执行董事汪总亲口下令，够分量调取监控吗？方总监？”
张文博被自家老板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逗得差点没忍住笑，方一栋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听到这里，汪锐总算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原来江望搞这么大排场，是给这位姑奶奶讨公道来了！
他立刻赔笑：“不好意思师兄，是我治下不严，让您看笑话了，您看这事弄得……您直接吩咐一声就得了，用不着您如此大费周章。”
汪锐并不关心事情的真相，他就怕在江望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公司的融资。
又听助理说方一栋已经把许归忆解雇了，汪锐连忙开口补救：“师兄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们这就重新聘请许小姐……”
许归忆闻言皱了下眉。
“别给我扯没用的。”江望薄唇的弧度慢慢敛去，指骨敲了敲桌面，直接点破他的避重就轻：“工作是重点吗？重点是事实的真相！我们家十一的东西被人偷了，你们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解雇她，不好意思汪总，恕我直言，我们家姑娘受不了这委屈！”
他说着从沙发站起身，语气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施压：“律师介入，调查，取证，今天我在这盯着，你们哪项环节都甭想糊弄过去！”
方一栋和安妮听得脊背发寒。
江望冰冷的目光扫过汪锐惨白的脸：“半个多月了都没查明白怎么回事，汪总，你们的办事效率让我觉得贵公司的投资风险可能真得重新评估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汪锐心上！
“是是是……师兄您别急，”汪锐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厉声吩咐助理：“快！马上去把调香实验室监控给我调出来！”

第22章 “我们家姑娘认生，不喜……
监控录像的调取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技术部门推说需要时间解密归档，但在汪锐亲自坐镇和江望无形的压力下，效率被提到了极限。
汪锐在煎熬的等待里逐渐冷静下来。
能混到G&K执行董事这个位置上的人绝对不傻，如果说他之前质问江望是因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么现在只要他脑子稍微一转便能想明白,江望此时暂停发布会的做法是明智的。
因为万一许归忆说的是真的，G&K即将发布的新品香水是安妮抄袭所得,并且意图利用公司的资源和渠道将这款香水推向市场,日后一旦抄袭的丑闻被媒体挖出，G&K必定陷入舆论危机，品牌信誉大打折扣。
想通这点,汪锐看向江望的眼神都带了丝后怕的感激。
外面的人对休息室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好好的发布会突然暂停,台下媒体记者举着相机议论纷纷,几个场控全上,控了十多分钟才勉强压住场面，避免引起骚乱。
外面动静闹得很大,二楼栏杆处,G&K冰雪奇遇系列代言人休息室里缓缓走出一名女子，身穿一袭冰蓝色长裙的方雾月宛如冬日里的精灵,美丽又动人。
一号休息室的门开着，方雾月抬眼望过去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人群中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笔直的长腿裹着黑色西裤,暗纹腰带低调而精致地勾勒出紧致的腰身，姿态矜贵又斯文。
方雾月怔怔看了许久。
助理以为方雾月不认识，贴心在旁边介绍：“那位就是金德世晨的新任CEO，江望,刚从华尔街回来。”
方雾月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滑向江望身边的女孩，她眯了眯眼睛，在记忆中搜寻最近娱乐公司刚签约的几批新人，确定娱乐圈没有这号人物后，她低声问助理：“你认识他旁边那个女生吗？”
助理扶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摇头说：“不认识，应该不是咱们圈子里的人。”
方雾月眼睛直勾勾盯着许归忆，停留许久后说：“去帮我查一查。”
“是。”助理应下。
半小时后，经过一番周折，监控录像终于被成功调取，呈到汪锐面前。
工作人员将U盘交到汪锐手里那一刻，方一栋和安妮心里脱口而出——完了！彻底完了！
从显示屏的监控画面上可以清晰看到，安妮在未经许归忆同意的情况下，多次进入许归忆的工作区域，偷窥并记录下了实验台上香水配方的关键信息。
更令汪锐震惊的是，录像还捕捉到了方一栋与安妮在角落里的“亲密交流”，两人的对话内容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的串通行为。
随着这些关键证据的出现，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整个休息室陷入一片哗然。
汪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他死死盯着方一栋和安妮，气得嘴唇直哆嗦！
许归忆冷眼看着方一栋和安妮在铁证面前犹如死灰般的脸，眼里一片沉静的冷然。
一道低沉又冷漠的嗓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汪总，发布会还要继续吗？”
经江望提醒，汪锐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吼着对公关部下令：“取消！立刻宣布发布会因故取消！”
汪锐叮嘱他们一定要好好安抚媒体朋友的情绪，尽量减少负面/报道，转向江望时，脸上堆满了讨好：“实在对不住，江总，让您看笑话了，这事我之前的确不知情，您看……”
他还欲说什么，被江望抬手制止了：“打住，这话你别跟我说，她抄的又不是我的作品。”
汪锐立即会意，好声好气地跟许归忆道歉：“不好意思许小姐，让您受委屈了，您放心，三天之内，不，两天之内，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他狠狠瞪了两位罪魁祸首一眼，“还不快给许小姐道歉！”
方一栋身体早就僵住了，安妮脸涨得通红，都有种被人当众打脸一样的难堪。
“不必了，汪总。”许归忆淡淡道。
汪锐一愣。
“刚才收到消息，法院的调查令已经批下来了，虽然迟了些，好在不算太晚。”许归忆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汪锐，而是紧紧盯着方一栋和安妮：“所以道歉就不必了，稍后我会正式提起诉讼，二位，我们法院见。”
许归忆说完，不再理会那两张瞬间绝望的脸，她起身想走，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三哥我饿了，咱们吃饭去？”
江望颔首答应。
汪锐哪肯放过这最后弥补的机会，急忙上前一步拦住，胖腮上的肉笑得向上挤着：“许小姐喜欢吃什么菜？这样，江总，许小姐，今儿我做东，地方随二位挑，务必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赔罪！”
江望不动声色地护住许归忆，抬手虚虚挡开汪锐试图攀附的手，煞有介事地睁眼说瞎话：“吃饭就免了，我们家姑娘认生，不喜欢和陌生人吃饭。汪总，回见。”
许归忆闻言错愕了一下，心想不吃就不吃呗，你倒是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啊！她都多大人了还认生？
汪锐顿了足足一分钟才瞅瞅许归忆：“这……许小姐？”
被迫“认生”的许归忆客气礼貌地朝他笑笑，说：“汪总，我认生，吃饭就免了。”
话落，耳听江望似乎没绷住，低笑了声，许归忆悄悄在他胳膊内侧拧了一下，小小声道：“快走快走！”
许归忆推着他快步离开。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张文博去停车场取车，许归忆视线里再次剩下她和江望两个人。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会儿面对面站着，许归忆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严格来讲，从她知道眼前人就是自己儿时的死对头起到现在，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昨晚不觉得尴尬，是因为有陈词、方逸航他们插科打诨，方才在休息室不觉得尴尬，是因为她一门心思扑在自己香水被抄袭的问题上，但是现在这件事情解决了，许归忆竟然感到一丝后知后觉的尴尬渐渐弥漫开来。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咳！原来你就是金德世晨的CEO啊，真厉害！”
人家本来是夸夸他，奈何江望重点完全抓偏了：“许十一，我发现关于我的事你是一点不知道啊？”
许归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心说：咱俩都绝交八百年了，谁管你啊。
似乎猜到女孩心中所想，江望一记眼风扫过去，继而想到什么，他忽然“啧”了一声：“许十一，你不会连我回国的消息都不知道吧？念念没和你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许归忆答得飞快。
压根儿不敢提要不是自家爷爷强行安排相亲，她还真不知道江望回国了。
话落，许归忆看到江望眉眼分明带了几丝笑意。
心里那点尴尬悄悄散去，她垂下眼想了一会儿，小声开口：“谢谢三哥。”
江望侧头看她一眼，也学着她的语气小声问：“谢什么？”
“谢谢三哥助力我沉冤得雪！”
江望看着她脸上明快的笑意，微微挑眉：“怎么谢？”
许归忆歪了歪头，“我请你吃饭？”
“成。”江望从不跟她客气。
就在这当口，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夜幕中驶来停在他们面前，江望率先上前两步为许归忆拉开车门，他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许归忆有所动作。
江望单手扶在车门上逗着她玩儿：“仙女儿，想什么呢？上车啊。”
许归忆用力咽了口唾沫，围着那辆豪华跑车啧啧感叹：“原来你真的有迈巴赫！你没骗我啊？”
“……”江望颇为无语地摁住自己不断抽搐的额角，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姑娘对迈巴赫的执念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23章 “说啊，你前男友怎么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张文博在车里接到女友章雨婷打来的电话。
自从他调回中国后，章雨婷也申请跟着一块调回来了，依旧在金德世晨担任风险顾问。
电话那头的章雨婷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快过年了,打算和他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
张文博低声说：“快了快了,最多一个小时，我先把老大和……和大嫂送到地方就立马回去！”
对了,补充一下,大嫂这个称呼是张文博察言观色后自作主张加上的。
“大嫂？”电话那头的章雨婷明显愣了一下。
许归忆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倏地睁开眼睛。哪、哪来的大嫂？
江望听见后直接说：“不用送了，张秘。”
确实快过年了,他让张文博今天早点下班,打车回去好好陪女朋友,打车费双倍报销。
张文博心想还有这好事儿呢,一听就乐了，笑着说了句：“江总大气！”
张文博在手机上叫了个出租,熟练地把车停在路边。
张秘书走后换江望开车,许归忆坐副驾驶。
她上身靠着椅背，长腿随意伸着,和方才车里有外人时板正的坐姿不同，这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
“待会儿咱们吃什么？”江望语气懒散地问了句。
闻言,许归忆侧头看向江望。
男人单手控着方向盘，看起来心情不错,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搭在车门边上，露出匀称的腕骨和精致的男士腕表。晚上窗外路灯晃进来，从许归忆的角度看过去，衬得男人侧脸轮廓更加立体分明。
许归忆没吭声,趁红灯停车的间隙，江望偏头看过来，两道灼热的目光不声不响对上，空气里顿时呲呲呲地摩擦出火星。
红灯时间两分钟，他们隔着50公分的距离无声对视，谁都不率先挪开视线。
红灯还剩六十秒，江望往许归忆所在的方向轻轻眯起眼睛，长久地凝视着她，细长指头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缓慢地叩。
许归忆怕冷，车里温度开得很高，江望随意扯开两颗衬衣扣子。
许归忆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移至领口，看到他呼吸间喉结的弧度随之轻微起伏。
那画面，性感又迷人。
许归忆感觉有点缺氧。
信号灯变绿的一秒，江望比她先收视线。
“怎么不说话？”他发动车子。
许归忆清了清嗓子，“主随客便，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他答得随意。
许归忆眨眨眼：“唔。”
话音落，江望视线再次投过来，两人对视一瞬，又同时笑了出来。
这笑声就像暗号，目光里包含只有他俩懂的意味。
许归忆爱吃火锅，不分冬夏，一年四季都爱吃。
“我知道最近网上有一家特别火的店，正宗的重庆火锅，咱们一起去打个卡。”许归忆看着手机屏幕说，接着把地址发给江望。
火锅店离江望家不远，开在热闹的街边，亮红色招牌特别显眼。一进门，那股香辣味儿直钻鼻腔，闻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许归忆环顾一圈，发现店里布置得挺简单，木头桌子配暖光灯，看着非常温馨。
正是饭点，大堂里热热闹闹挤满了人，大家围坐在锅边，边吃边聊，笑声不断，气氛特别好。
许归忆定了个包厢，服务员引他们进去，递上菜单。
“三哥，”许归忆翻着菜单，“你现在能吃辣吗？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太行。”
“吃不了。”江望摇头，这么多年他的口味一直没变。
“行，”许归忆利落地勾了个鸳鸯锅底，然后把菜单推给江望，“剩下的交给你啦，我去调蘸料。”
她爱吃的那几样东西江望心里门儿清，让他点菜许归忆一百个放心。
她去调火锅蘸料的时候，身后一桌情侣的对话猝不及防撞进耳朵。男人语气不耐：“啧，你脸上怎么又冒痘了？这么多痘痘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许归忆闻言皱了下眉，回头瞧见被男朋友点评的那位女孩子正垂着眼睛默不作声。
“还有啊，”男人仿佛没看见女友的难堪，继续说：“我真没想到你素颜跟化妆竟然差这么多！你卸完妆一点也不好看，下次跟我出来约会别忘了化妆，听见没？”
“真受不了你，和你在一起越久你越不精致，这样带出去我都没面子！”
男人音量不低，抱怨起来丝毫不顾及女友面子，当下店里许多客人都听见了，纷纷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我忍！许归忆捏紧拳头，强迫自己把头转回来，警告自己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那男的还在叭叭叭：“这盘肉还没吃完呢你就又点一盘，多浪费钱啊！知不知道你多胖了？我兄弟他对象跟你一样高，人家还不到九十斤！你看看你……”
许归忆做了个深呼吸，我忍！！
结果对面还在输出，语气好像厌烦到了极点：“你笑起来更丑了，以后拍照还是别笑了，我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
靠！
火气在心头翻涌，许归忆实在听不下去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喂！”她大步流星走过去，站在桌前俯视那男的，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你嘴巴真臭！以后能不能少说话？她是你女朋友，不是你争面子的谈资！”
那女生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表情愣愣的。她男朋友显然也愣住了，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骂了以后，他霍地站起身，眼睛死死瞪着许归忆：“我操！你他妈谁啊？我跟我女朋友说话关你屁事？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他作势要上前，被惊慌失措的女友紧紧拽着胳膊拖住：“你要干嘛啊！”
像他这种男人许归忆见多了，看着气势汹汹，实际上色厉内茬，许归忆一点不怵，冷眼睨他：“我是你爹，看不惯你在这儿PUA人，今天就好好教育一下你。”
“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信不信我抽你！”
男人气急败坏地吼起来，指着许归忆眉心就要发作的刹那，胳膊突然被人抓住，紧接着传来一阵不容反抗的力道，他还没来得及挣扎，下秒胳膊狠狠一麻，江望啪一声打掉他手。
“快，保安！有人打起来了！”服务员见状叫喊着一路向外冲去。
男人踉跄着后退半步，被女友扶住，小声劝他：“别打架，你冷静点……”
江望没再搭理他，径直走到许归忆身边：“怎么了？”
“吵架呢。”
江望：“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一边待着去。”
她现在看起来好像平等地讨厌每个男生，江望应了一声，退到旁边之前他拍了拍对面男人肩膀，低声对他说：“别指她，别凶她，还有，注意说话的语气。”
男人：“…………”
大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到底谁凶谁啊！！！
许归忆掐腰看他，冷笑出声：“忍你半天了，拿外貌攻击别人真的low爆了，友情提示一下，任何审美的偏狭都是一种智力的缺陷。”
男人被许归忆怼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一句根本没听懂，气得“你你你”了好半天：“你他妈什么意思？”
“夸你是智障呢。”江望插着衣兜贴心解释。
他视线里装着的那位女生此时正在为另一个女生据理力争，看着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劲儿，江望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许归忆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那智障，转身对他女朋友说：“姑娘，这种人不分手，你还打算留着过年啊？”
想不到这话一出，四周立即一呼百应，其实早就有好多女生看不惯那男人的德行了，但是碍于面子没说出来。
许归忆一带头，旁边不断有女生出声附和：“就是啊姐妹，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多得是？”
“赶紧分，分了姐给你介绍更好的！”
她男朋友一听就急眼了：“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被贬低习惯了，女生垂着眼睫说：“我大概…大概真的不好看，其实我也知道，我……”
许归忆直接打断她的自我否定：“你又不是为他活，好不好看关他什么事？他有什么资格定义你？再说了，我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啊，眼睛又大又亮，素颜皮肤还这么白，而且你一点都不胖，身材匀称健康，多好！”
“就是！”旁边一位一直皱眉的阿姨忍不住出声，“多标致的小姑娘，别听那混小子瞎说！”
女生呆呆地看着许归忆，她说这话时的眼神特别真诚，没有掺杂一丝敷衍。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总是格外令人感动。
眼泪噙在眼里，女生对许归忆露出一个笑容，哽咽道：“谢谢你！真的…谢谢！”
许归忆也笑了，认真地看着她说：“你笑起来很漂亮，以后要多笑，知道吗？”
女生闻言再次怔住，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夸奖的话了。
“我说这话可不是故意哄你开心哦，不信你问他——”许归忆说着，顺手把旁边看戏的江望拽过来，“我说的对吧，三哥？”
“当然，女孩子天生漂亮。”江望毫不犹豫地接道。
因他这句自然而然的附和，许归忆心跳骤停了一拍。
她本来想着江望配合“嗯”一声就可以了，没想到人家直接给了个满分答案。
许归忆仰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眸色深邃。
呼吸不由自主地窒了窒，许归忆飞快地眨眨眼，悄悄在背后给江望竖了个大拇指。
对面女生先是被许归忆的真诚和肯定打动，又被这顶级帅哥一夸，顿时看不下去自己男朋友了，她招手喊来服务员结账，随后正式通知男友：“我们分手了！”
在周围一片叫好声中，女生挺直脊背，看也不看追着她道歉求饶的男友，快步走出了火锅店。
一场闹剧落幕。
等大堂看客散尽，许归忆被江望带回安静的包厢，满满一桌子菜已经上齐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一半骨汤一半红油，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泡儿。
许归忆从包里拿出一根皮筋，长发盘起来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发丝蓬松慵懒地飘散，露出光洁的额头。
江望提起水壶，慢条斯理地用开水烫洗两人的碗碟，动作斯文优雅，餐具挨个涮过一遍才递给许归忆。
察她脸色还是很不高兴，他不由揶揄了句：“我就一会儿工夫没跟着，许大小姐就能当场跟人吵起来，战斗力不减当年啊。”
江望说着给她倒了杯菊花茶：“消消气。”
许归忆接过来喝了口，拄着下巴愤愤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本来打算忍忍就过去的，可是三哥，你不觉得他实在太过分了嘛！”
江望“嗯”了一声，“是。”
许归忆平生最烦这种PUA自己女朋友的男人。
“想当初我前男友就是——”她顺嘴吐槽，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脑袋里陡然敲响一记警钟。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秃噜嘴后，许归忆不敢吭声了，垂着脑袋专心吃肉。
江望当时正在往辣锅里涮毛肚，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漂亮的小臂线条，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她，挑着眉问：“说啊，怎么不说了，你前男友怎么了？”
他语气平平地随口问道，似乎不带任何情绪。
这事说起来不复杂，许归忆不愿意提他，倒不是因为心里没放下，纯粹是觉得丢人。
许归忆前男友叫周承泽，校篮球队的，计算机系的系草。
两人是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的，加了联系方式后周承泽便开始追人，前后坚持了一年多。
那时候周承泽每天都会去宿舍楼下等她，每天都会拜托许归忆舍友把自己写的情书转交给她，那股子锲而不舍的劲儿就连许归忆舍友都心动了，在宿舍经常替他说好话，撺掇许归忆跟人试试。
许归忆也于心不忍，心想不就是谈恋爱吗，谈就谈呗，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当时两人刚确认关系一周左右，国庆节假期长，大学几个朋友约着一起去莫干山露营。
后来周承泽无数次后悔，他和许归忆之所以分手，坏就坏在这次露营。

第24章 “你女朋友？”
国庆节第三天,许归忆一行人抵达浙江湖州，租了辆宽敞的房车，准备开启莫干山露营之旅。路上，周承泽冷不丁问了句：“归忆,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啊？”
许归忆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承泽说：“就是感觉你最近胖了点,女孩子嘛，还是瘦点穿衣服好看,拍照也上镜。”
他说着笑了下,没注意到许归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周承泽没察觉她的异样，仍在自顾自说着：“你看我那个舍友林子，出来玩从不带他女朋友,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嗤笑一声,带着轻蔑,“根本不是他女朋友没空,是因为那姑娘太胖了，长得也不好看,他嫌带出来丢面儿。”
说到这,周承泽语气一转，带着炫耀,甚至伸手想捏捏许归忆的脸，“啧！还是我有福气,他们都羡慕我谈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总私下问我怎么追到手的呢……”
那只手还没碰到许归忆的脸颊,就被她猛地抬手“啪”一声打开了。
周承泽愣住了，“你干嘛？”
“周承泽，”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背后对别人的女朋友品头论足，拿女生的外貌体重当谈资，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这副嘴脸，真让人倒胃口。”
许褚渊从小就教育她：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而眼前这个男生，不仅肆意评价她，更用如此轻浮、不尊重的口吻去贬低另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口无遮拦了。
许归忆登时就下头了。
三观不合，她当场提出分手。
周承泽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不就是说她最近胖了点，然后顺便聊了别人几句吗？就为这点破事至于分手？
两人在野外大吵一架，许归忆下车前跟他说的最后一段话是：“人家女生好不好看关你屁事？我是胖是瘦关你屁事？我爸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咱俩分手了！”
短短一周，爱情的种子还没生根发芽呢就夭折了，许归忆觉得特丢人，从不主动提及。
她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江望筷子一直没动，等她说完，江望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问：“然后你就被他扔在山里了？”
男人又低又冷的话音轻飘飘地落入耳中，许归忆瞳孔倏地放大，满脸震惊地看着江望，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她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羞愤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事啊？！说！哪个叛徒告诉你的，方逸航还是迟烁？还是陈词？还是念念？”
江望微垂着眼睛，夹一筷子肥牛放进她碗里，只笑，不说话。
当时他们六个发小，有一半不在北京。大半夜的，许归忆蜷缩在漆黑的山路边，给方逸航打去电话，哭着说自己被扔在荒山里了。
她不认识路，对着导航越走越迷糊，手机也快没电了。
荒郊野岭的黑夜，谁知道会碰到什么东西。
电话里许归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逸航和时予安没敢耽搁，循着她发来的定位连夜赶往浙江，找到她时女孩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浑身都在发抖。
回北京后，在方逸航的酒吧包厢里，陈词、迟烁、方逸航兄弟三个轮番上阵，批/斗许归忆，气她没安全意识，才在一起多久啊就敢跟人跑那么远去玩儿！
许归忆丢死人了，坐在沙发上哭着说没脸见人，她眼睛都哭得红肿了，惨兮兮的。
时予安这个没良心的就在旁边拿着相机录像，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是多么珍贵的黑历史啊！
许归忆拿纸巾擤了把鼻涕，断断续续地警告他们：“这事儿……千万！千万！不能让江望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了……”她想象了一下江望那副似笑非笑、挑眉揶揄她的样子，悲从中来，“我这辈子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了！他肯定会笑话死我的！！”
嘿！这姑娘，敢情说了这么多她一点儿没听进耳朵。
迟烁恨铁不成钢地骂她：“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点面子？！”
许归忆劝别人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在迟烁分手后最难受的那阵子，姑娘骂起人来毫不嘴软，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但轮到自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能告诉他！”
陈词刚数落完她，看她这副惨兮兮又死要面子的模样，嘴上敷衍着：“行行行，江三儿不知道这事，您老就放宽心吧！”
方逸航也连连点头保证守口如瓶。
可许归忆不知道的是，江望收到消息早就赶回来了。
得知十一被那个姓周的渣男丢在野外路上独自待了一夜差点出事的那天，陈词、迟烁、江望三人几乎是同时冲到机场，一块订机票回国的。
听方逸航讲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几个人越琢磨越憋屈。
“妈的，不揍这孙子一顿，老子这口气顺不下去！”方逸航一拳砸在桌上。
“算我一个。”迟烁声音冰冷。
陈词卷起袖子，江望只吐出一个字：“走。”
这几个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茬架经验丰富，打架对他们来说轻车熟路，虽然下手极狠但好在挺有原则——打人不打脸，不然脸上挂了彩回家没办法跟父母交代。
那天晚上属江望揍得最狠，他们都多年不曾打架了，但这种人渣怎么打都不解气。
昏暗逼仄的胡同里。
周承泽刚露面就被方逸航照着小腿踹了好几脚，江望拎着他衣领粗暴地把人提溜起来，迟烁照着那人肚子就是一拳。
“呕……”周承泽想要痛呼救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拖拽着向后，下一秒被狠狠掼在墙上。
周承泽眼前一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三哥牛逼！”方逸航吹了个口哨拍手叫好。
周承泽痛得嗷嗷惨叫，身体尚未稳住，耳边骤然传来一个男人低沉而充满危险的嗓音:“大老爷们儿把女孩子一个人扔在山里，你他妈真有能耐！”
话落，又是狠狠一拳，惨叫声顿时响彻整条胡同。
陈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沉声说：“差不多了，三儿。”
估摸着再打下去要出事，陈词上前一步按住江望绷紧的手臂，江望喘息着松开胳膊。
趁他们停手的空当，周承泽捂着肚子不住地嚷嚷：“你们……你们是谁？凭什么打我，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报警？报呗。”陈词嗤笑一声，语调里满是嘲讽：“手抬不起来对吧，没事儿，我亲自帮你打110。”
他们看起来并不害怕惊动警察，明显是有恃无恐，周承泽不嚷嚷报警了，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但他想不出来，“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江望低头活动了几下手腕，“认识许归忆么？”
周承泽眼珠一转，谨慎地说：“认、认识，我女朋友！”
江望动作一顿，阴恻恻地冷笑：“哦？你女朋友？”
周承泽吓得一哆嗦，立马改口重说：“不不不！是前女友！前几天我刚甩了她，你们要是寻仇就去找她啊，我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甩了她？”迟烁一字一顿道。
周承泽被他打量得有点心虚，但为了面子，还是抬高嗓门大声说：“对！老子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操，都答应跟我出来看午夜场电影了，不就是默认同意上/床吗，结果定酒店的时候还跟我装清纯，非要自己住一间，假清高——”
他污言秽语还没喷完，脸上就重重挨了一拳，周承泽呜咽消音，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方逸航在一旁看得直咂舌：“牛逼啊兄弟，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上赶着找死的。”
江望气得连原则也不顾了，他单手揪起周承泽衣襟，沉默着朝他脸上抡拳，一下重过一下，周承泽跪在地上挣扎求饶。
大约过了一刻钟，迟烁和陈词同时出声：“三儿！够了！”
两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暴怒的江望拉开。
临走时，方逸航蹲下身子拍拍周承泽肿得老高的脸颊：“孙子，听好了，我们是许小姐雇来的打手，警告你，以后别出现在她面前，听见没？”
“你们认识许归忆？”周承泽模糊间听到“许归忆”，突然想到什么，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摇摇晃晃站起来：“——等等！你们认识她？帮我……帮我告诉她……她得赔我分手费！我还没找她要钱呢……”
江望蓦然站住脚步。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胡同口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挺拔却充满煞气的轮廓，周承泽条件反射护住脑袋。
“分手费？”江望表情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对！”
江望讽刺地笑了声，问：“她花了你多少钱？”
周承泽忍着剧痛：“这我可得好好算算。”
江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慢慢算，最好一次性算清楚。”
周承泽肿着老高的脸掏出手机，开始低头算钱。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最后告诉江望：“饭钱AA，一共花了九百五，期间我还送给她一个包，加起来一共是一千二百五！”
陈词和迟烁听得想笑，方逸航直接翻了个白眼：“操，你他妈就买了个三百块钱的包也好意思提？”
江望很痛快，从裤兜里摸出钱夹，唰唰数出一叠钞票扔在周承泽面前，“一千五，拿着。分手费我替她结了，以后别再找她。”
江望转身欲走，脚步又是一顿，他侧过半边脸：“哦，对了，多给你二百五，不是因为我们十一不好，是因为你就值这个价。”
周承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拐着弯儿骂他二百五。
回去路上方逸航笑得直不起腰，直夸江望损！
江望靠在车后座，闭着眼，这人今天气坏了，无声骂了句脏话：“许十一找了个什么奇葩玩意儿啊！脑子不好使就算了，小小年纪眼神也瘸了！你们几个赶紧的，谁有空麻溜带她去挂个眼科！早治早好！！！”
陈词：“……”
迟烁：“……”
方逸航：“……”
思及此，江望忽然问许归忆：“对了，你后来去看眼科了吗？”
许归忆莫名其妙，“看什么眼科？我视力好着呢！裸眼5.0！”
江望笑起来，眼神在她脸上流转：“那……肺活量呢？有2000吗？”
“废话！”许归忆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连2000都没有我干脆别活了，喘气儿都费劲！不过我肺活量确实一般，也就2800左右吧。”
“我知道。”江望说。
许归忆下意识：“你怎么知道？”
“你确定要我在这儿说？”江望一挑眉，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唇。
不知怎么许归忆忽然想起两人在冰岛极光下的那个吻。
“别！”江望正欲张口，许归忆直接截断他想说的话：“您老人家还是闭嘴吧。”
江望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肩膀直颤。
后来发生的这些事许归忆都不清楚，她努力板起脸：“你别打岔，快说你怎么知道我被扔在山里了，哪个叛徒告诉你的？”
江望收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真没谁告密，你自己托梦告诉我的。”
许归忆：“……”
“哼！不说算了。”许归忆气鼓鼓地撇嘴。
闹够了，侃够了，江望隔着桌子探身过去捏她脸：“吃一堑长一智，许十一，以后找男朋友请擦亮双眼。”
不管怎么说，情侣间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也不能把女孩子一个人扔在山里过夜啊，这事怎么想都不安全，幸好没出大问题。
许归忆自知理亏，低眉顺目地答应：“唔，知道了。”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进来加汤。许归忆手机响起来，是赵教授的电话，嘱咐开庭注意事项，许归忆一一记下。
挂断电话，许归忆松了口气，拿着漏勺在火锅里捞她最爱的鸭血，见江望没怎么动筷子，她催促几声，说鸭血再不吃就老了。
江望却像没听见她的话，筷子依旧搁在一边。
火锅热气沸腾遮住了视线，许归忆伸手挥了挥，这才注意到江望脸色不太对劲。
“三哥。”许归忆又喊了他一声，等江望视线看过来才问：“你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江望回过神来先是看见她紧蹙的眉心，而后听见她问才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地用手按住了隐隐抽痛的胃。
“有点儿疼，没事，老毛病了。”他低声道。
许归忆眉心拧得更紧了，她起身坐到江望身边，朝他勾勾手指，江望大脑还没怎么思考，身体就自然而然地作出反应，把手递过去了。
那是儿时多年相处陪伴形成的身体记忆，它比大脑记忆更深刻、更久远、更可靠。
刚上初中那会儿，江望闹了一次肠胃炎，脆弱的肠胃伤过一次后便一直不大好，吃凉吃辣都容易诱发胃疼，这毛病一直到江望上大学后才有所缓解。
可惜没持续多久，江望工作后饮食不规律，胃疼的老毛病又有复发的趋势。
许归忆找到男人食指与拇指中间的合谷穴，用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下下认真按压。
江望感到一阵熟悉。
在当下这个时间点，江望低头看她的时候，想起的是很多年前穿裙子的小姑娘给他按穴位的动作。
他记得许归忆有个小习惯，每次按完，总会用拇指指腹沿着他虎口的纹路，安抚性地刮一下，他一直在等。
十分钟过去，许归忆感觉按得差不多了，习惯性地微微抬起拇指，沿着江望虎口的弧度轻轻刮过。
事情不出意外的按照江望的预想发生了，就在她仰起脸的前一秒，江望突然别过头。
两人视线没有对上。
“感觉好些了吗？”许归忆问他。
江望深吸一口气，说话前先缓了缓脸上的表情，过几秒钟，他转过头来：“嗯，好多了。”
许归忆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看了些，这才回到自己座位。
“十一，官司打完了，还想继续回G&K上班吗？”
“肯定不回去了。”许归忆摇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成无业游民了。”
“钱还够花？”江望问得直接。
许归忆立即说：“够！”
江望点点头，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刚捞完毛肚，许归忆埋头在碗里蘸酱料，片刻后，她抬眼，试试探探地开口：“三哥，我不想给别人打工了，我想……开一个自己的工作室，你觉得怎么样？”
出乎她的意料，江望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就给出了回应：“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啊！开工作室的话，启动资金我给你投，怎么样？”
“啊？你投？”许归忆看见江望眼里的认真和鼓励，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张了张嘴，呆愣愣地小声问他：“这算不算徇私舞弊啊？”
江望被她的小眼神逗笑了：“想什么呢，以我个人名义入股，程序正当。许小姐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给我个信儿，我找人准备合同。”
“好的！”许归忆用力点头，想到官司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事不急，年后再说吧，我先把眼前抄袭的事情解决了。”

第25章 “主动不了一点。”……
在赵教授的协助下,许归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安妮和方一栋侵犯她的知识产权，并要求G&K公司立即停止发布抄袭的香水产品。
开庭当日，律师提交了所有收集到的相关证据,包括许归忆研发香水过程中的笔记、实验记录、配方手稿,清晰展示了许归忆的香水研发过程。
而从G&K调取的那段监控录像以及安妮与方一栋的谈话录音更加佐证了安妮的抄袭行为，案件的证据链成功闭合。
安妮的辩护律师试图力挽狂澜,发表了一个多小时的辩护意见。庭审一直持续到上午十一点多,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综合全部证据，法院最终认定安妮抄袭事实成立,判决安妮和方一栋赔偿许归忆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要求两人公开道歉。
G&K很快撤销了抄袭香水的发布计划,安妮和方一栋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安妮三年内不得从事与香水制作有关的工作,方一栋则被G&K正式解雇。
许归忆的香水在经历一番波折后，终于得以以它真正的面貌问世。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天傍晚,国家大剧院后台，工作人员忙上忙下,为即将到来的音乐会做最后准备。化妆师正在为方雾月精心盘着头发。
说起这位娱乐圈当红新星的入行，则和另一个人密不可分,那就是拿过三大电影节之一奖项的林冬雪导演。
五年前，林冬雪导演刚凭借新片斩获柏林金熊奖,与此同时，她的新作品《闻弦知雅意》也进入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
这部由金牌编剧李薇以亲妹妹为原型创作的剧本，女主角是一位自闭症患者，同时也是享誉世界的大提琴天才少女。
最初选角的时候,林导挑了几个外型合适，又有档期的女演员，可她们都没有系统学习过大提琴，速成的结果也差强人意，林冬雪一个都不满意。
后来选角导演建议她，或许可以尝试启用新人，于是林冬雪找到好友顾洛姝——国际知名大提琴家，请她帮忙看看音乐学院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看完剧本，顾洛姝向林冬雪推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这个人就是方雾月。
不得不说，方雾月不光大提琴拉得好，在演戏方面也颇具天分，林冬雪对她特别满意，一轮试镜结束便正式录用她为女主角。
后来随着电影上映，票房一路飘红，担任女主角的方雾月着实火了一把，正式进入娱乐圈发展。
化完妆，做好造型，方雾月的经纪人推门进来，神色凝重地说：“雾月，上次在G&K发布会上，你让查的那位小姐我们查过了……什么信息都没查到，就跟世界上没这个人一样。”
“怎么会这样？”方雾月不相信：“连名字也查不到？”
“查不到。”经纪人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那天现场多少媒体拍到了她和江总牵手的照片，但最后一张流传到网上的都没有，雾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方雾月眼睫慢慢垂落下去，手指捏紧衣角，缄默好半晌才轻声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能意味什么？无非就是意味着那位小姐的家族背景是她，不，甚至是她们整个公司都得罪不起的。
是和他家世相当的人。
是他们所谓的，真正“圈子里的人。”
经纪人明显感受到方雾月情绪低落下去，她没说什么，关门出去了。
直到偌大的镜子里映出闺蜜楚欣欣的笑脸，方雾月心情才稍稍愉悦几分：“欣欣！你怎么过来了？没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当然是来给我们大美女加油啊！”楚欣欣将玫瑰花束递给她，“我没来晚吧？”
“一点都不晚，演出还有三个小时才开始呢。”方雾月接过花束放在桌子上，“来的路上堵吗？”
“天，简直堵死了！”楚欣欣抱怨道。
正值下班高峰期，北京常态化堵车，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红屁股。
催促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许归忆已经堵到怀疑人生了，她一边跟着车流慢悠悠散步，一边吐槽：“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但他的车会。”
副驾上的姜半夏看着前面的路况，也无奈道：“今天怎么回事，这也太堵了。”
“在北京开车，不怕不动，就怕一动不动。”许归忆苦中作乐地开了句玩笑。
话音未落，前方车辆突然松动了些，许归忆下意识跟着前车往前溜了一小段，心想应该赶得上音乐会，不料这一晃神的工夫，许归忆右脚不自觉踩重了油门——
姜半夏尚未来得及弯唇，瞳孔骤然紧缩，失声惊呼：“小心——！”
“咣当！！！”
两人身体被惯性甩向车前，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
“十一，追、追尾了！”姜半夏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
许归忆也撞懵了，心脏狂跳，强作镇定：“没事没事，我有全险……”
她一边安抚姜半夏，一边赶紧抬头查看情况。
不看还好，这一看，许归忆眼前登时一黑。
被追尾的，是一辆透着威严的黑色红旗轿车！
本身这车就已经够让她心头一紧的了，再一瞧车牌号是京AG6开头的，许归忆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完了忘了，”许归忆手都凉了，“这个车牌……昭昭，保险可能真的买少了。”
姜半夏不明所以：“怎么了十一，车牌有什么特别吗？”
许归忆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回复她：“昭昭，那是……海里的车。”
“海里的车？”姜半夏更困惑了。
“不是大海的海，而是——”许归忆用口型无声说了三个字。
姜半夏倒抽一口冷气，眼睛骤然瞪得溜圆。妈呀，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了吧……
姜半夏担忧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在前面那辆红旗车上，许归忆也看了眼，还好，撞得不算重。
后方烦躁催促的“嘟嘟”声响成一片，前面的红旗轿车打了个尾灯，示意许归忆别停在马路上。
许归忆赶紧把车挪到紧急停车带，前车司机已经下了车，步伐沉稳地朝她走来。
许归忆解开安全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对姜半夏说了三个字：“我走了。”
那般恋恋不舍的神情，搭配视死如归的语气，落在姜半夏耳朵里跟“以后你多保重”没有两样。
姜半夏担忧地看着她：“十一……”
许归忆硬着头皮下车。
开车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处理交通事故，许归忆没有经验，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深呼吸几口气，歉意地冲来人笑笑：“不好意思师傅，实在对不住！这情况百分百是我的全责！您看这事咱们怎么处理，需要叫交警吗？”
她态度好得不能再好，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惊动后座的大人物。
司机接过许归忆递上的驾驶证和联系方式，并没有为难她，很客气地跟她说：“不用报交警，直接走保险定损就行。”
好好好，走保险好！
许归忆暗自松了口气，正要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这时，红旗车的后车窗无声降了下来。
一个温和但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小林，你过来一下。”
许归忆：“？”
司机闻言立刻转身，快步回到车边。
不知里面那位说了什么，许归忆看见司机师傅微微弯腰，隔着降下一半的后车窗低声应：“是”。
片刻后，司机折返，对许归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小姐，麻烦您跟我过来一下，车里那位想跟您说几句话。”
许归忆一呆，心想不会吧不会吧？我最担心的事情不会真的要发生了吧？
脑袋里各种念头乱得很，许归忆几乎是机械地跟着司机来到车旁。
红旗车主并没有下车。
许归忆压根儿没敢看人家，低着脑袋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您放心，我的全责，所有损失我一定赔偿到位……”
“小忆。”一道浑厚的嗓音带着些许笑意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道歉。
乍一听到自己名字，许归忆愣了下，小心翼翼抬起头来。
车窗内，一位戴着口罩、身穿黑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正温和地看着她：“刚才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是你这小丫头，开车走神了吧？”
对方戴着口罩看不清脸，许归忆迟疑了一下：“您是？”
“我是你江叔叔，”对方说着摘下了口罩：“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啊！”
原来是江望父亲！
“是您啊！”许归忆认出来人后赶紧规规矩矩站好，乖乖打招呼：“江叔叔好！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的车！我着急赶去剧院看演出，一不留神就……”
她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小辈开车不稳重撞了长辈的车，对方还是江伯钧这种级别的长辈，这简直能入选她年度第二社死事件了！第一是与江望在床上相认！！
江伯钧笑着摆摆手，语气包容：“行了行了，小事故，人没事就好。”
“真是不好意思啊，江叔叔。”
江伯钧压根儿没把车的事放心上：“车的事你别管了，小林处理就行，别耽误看演出。”
许归忆如蒙大赦：“谢谢叔叔！”
江伯钧想起妻子的嘱咐，顺势邀请：“对了小忆，前几天你王姨还跟我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了，怪想的，改天有空来家里吃个便饭？你王姨亲自下厨。”
“哎！好嘞，一定！”许归忆痛快应下：“那我先回去了，叔叔再见，改天一定登门拜访您和王姨！”
江伯钧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升起车窗，司机对许归忆礼貌颔首，很快驾驶着那辆车子走了。
许归忆长长舒了一口气，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车旁，拉开车门，姜半夏满脸关切：“怎么样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吓死我了！”许归忆拍拍胸口，“你知道那是谁吗？江望他爸！”
“啊？”姜半夏惊呆了，“这也太巧了吧！”
“谁说不是呢，”许归忆重新发动车子，“还好江叔叔人好，没跟我计较，不然今天这事儿要传到我爷爷耳朵里，我怕是得挨顿训。”
她一边开车一边琢磨，“不过这事儿要是让江望那家伙知道了，肯定得笑话死我……算了不管了，咱们看演出去！”
当晚，江望回父母住的四合院取文件，一进门发现王慧和江伯钧正在吃饭，他看见江伯钧坐那儿还挺震惊：“呦，爸，您回来了？”
父子俩有段日子没见了，江伯钧看见他也蛮震惊，用同样的语气回他：“呦，儿子，你也回来了？”
王慧被这父子俩的对话逗得想笑，她问儿子：“你怎么回来了？吃饭没，给你添副碗筷？”
“不用，我回来拿个东西就走，待会儿还有个酒局。”
江望回自己房间冲了个澡，拿上文件，出来时父母已经吃完饭了，正坐在客厅闲聊。
江伯钧跟妻子说起许归忆追尾他车的事，忍不住笑。
江望捕捉到关键词，在沙发上坐下，“爸，您刚说谁把您车撞了？”
“小忆啊。”江伯钧说，“志国他闺女。”
江望“嗬”了一声，“真牛！她当时什么表情？是不是吓得脸都白了？哈哈哈哈……”
王慧看他笑得这么放肆，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你笑什么笑！小忆肯定吓坏了！”
谈起许归忆，王慧还惦记着相亲的事儿：“对了小望，相亲的事你没忘吧，这段时间和小忆联系了吗？”
江望收敛了笑容，含糊道：“……没有。”
“那小忆联系你了吗？”王慧追问。
“……也没有。”
王慧恨铁不成钢地捶他：“你就不能主动点！约人家姑娘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
“不能，”江望被锤了一拳，故意跟他妈抬杠：“主动不了一点。”
王慧气得直翻白眼。
她简直要被江望愁死，转头跟丈夫商量：“上次在潭柘寺碰到许奶奶，老太太明明说小忆同意相亲了，怎么就没动静了呢？要不咱们再问问志国？”
江伯钧泡了壶茶，笑着说：“这事啊，恐怕还得跟许老爷子商量，志国做不了他闺女的主。”
“唉，说的也是。”王慧叹息。
江望听着父母的对话，机敏地察觉一丝不对劲，难道许十一和许叔叔之间还有矛盾？
他搁下手机，忍不住插了句嘴：“爸妈，十一和许叔怎么了？关系不好？”
江伯钧沉默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父女俩的事原本我也不知情，直到去年有次聚在一起喝酒，志国喝醉了，说起小忆这么多年一步也没踏进他家大门，他心里难受。”
“为什么？”江望眉头微蹙。
“因为一巴掌。”江伯钧声音沉下来，“当年小忆知道志国和小刘在一起后，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志国在气头上，一时没忍住，打了小忆一巴掌，没想到就这一巴掌，唉……把十四年的父女情分，彻底打散了。”
“许叔……动手了？”江望惊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无法想象许志国会动手打许归忆。
江伯钧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讲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江望听完，声音奇怪地有些颤抖：“是……十一搬出大院那天吗？”
“可不是嘛。”王慧没发现儿子的异样，接话道：“老爷子心疼孙女，当天就把小忆接走了，再没让她回那边住过。”
话落，江望的手一下子就颤抖了。
以前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突然间就想通了。
江望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许归忆那天的反常、任性、偏激、以及浓浓的愤怒。
可是似乎有些晚了，因为这中间，时隔十二年。

第26章 “你莫名其妙作什么？”……
初三那年,许归忆十四岁，爱与恨都是浓烈的。
周五放学回家，许归忆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两个人交握的手。
一位是她敬重的父亲,一位是她喜爱的阿姨。
咔嚓，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碎了,涌出的冰冷沿着许归忆的四肢百骸一点一点渗透。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放学路上她曾听见邻居陆阿姨和林阿姨笑着聊天，她们说了很多，但是因为隔着一段距离,风呼呼刮着,许归忆只听清“小刘和许首长,好了挺多年,出轨”这样几个字眼，而且她们发现许归忆的身影后便立即噤声了。
现在想来,她们应该早就知道消息了。
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望着眼前一幕，“出轨”这个词在许归忆脑海中盘旋不停。
屋子里除了爷爷奶奶、大伯二伯这些亲近的长辈,还有一堆阿谀奉承的生疏面孔。
在许归忆回来之前，家中处在不可名状的低气压中,直到她回来，许褚渊和杨梅才稍微缓和了脸色。
刘静怡瞧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喊自己“刘姨”,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话说回来，刘静怡和许归忆不算陌生，甚至可以称得上熟悉。
刘静怡和许归忆的母亲年轻时都是总政歌舞团出身的，许妈妈是歌舞团大提琴首席,刘静怡是大提琴指挥，两人关系很好。
许归忆小时候父母工作忙，那时爷爷奶奶还没退休，没办法照顾她，她经常跟着妈妈去歌舞团看她们排练节目。
她一直记得排练厅有位姓刘的阿姨经常给她买好吃的零食，对她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
后来母亲出国了，刘静怡依旧对她特别照顾，时不时给她买漂亮衣服，陪她逛街，带她去看电影。
在今天亲眼看到这一切之前，许归忆对刘静怡的喜欢毋庸置疑，但这不代表她能够欣然接受刘静怡成为自己父亲的伴侣。
许归忆放下书包，所有人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许志国让她打招呼叫人，许归忆僵立在客厅，冷笑：“我该怎么称呼她？是刘阿姨，还是后妈阿姨？”
刘静怡赶紧说：“小忆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你别这么叫我，”许归忆冷冰冰地盯着刘静怡，嘴里慢慢吐出三个字：“我恶心。”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们的嫌恶，许志国和刘静怡闻言脸色都太不好看。
许志国板着脸说：“小忆，刘阿姨现在是爸爸的妻子，以后我们会在一起生活，爸爸希望你尊重她，好吗？”
什么？！原来他们已经结婚了……
许归忆猛然掀起眼皮，冲口而出：“她是你的妻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要求我尊重她？”
刘静怡脸上一白，许志国厉声喝道：“小忆！”
许归忆拧开脸不吭声。
许褚渊和杨梅坐在沙发上，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始终保持沉默的姿态观望。
观望许归忆的反应，同时观望许志国的态度。
气氛尴尬得可怕。
刘静怡母亲站出来打圆场，老太太精明着呢，知道家里两位老人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女，她堆着笑，迭声夸许归忆漂亮，像父亲。
许归忆没有搭腔，半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这时，许归忆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女孩正蹲在电视柜前，手里摆弄着她最心爱的八音盒。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她攥着拳头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小姑娘手里的八音盒，对着她大吼：“谁允许你碰我东西的！！！”
楚欣欣被她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一大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刘静怡姐姐连忙跑过来搂住女儿安抚。
“姐姐凶我！”楚欣欣哭着说。
许志国见状皱眉斥她：“小忆！怎么说话的？不许这样没有礼貌，快跟妹妹道歉！”他习惯性地用上了命令下属的语气。
闻言，许褚渊的眼神慢慢变了。
“我不道歉！”许归忆委屈地瘪着嘴瞪父亲：“她是谁啊，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刘静怡姐姐抱着自己女儿和稀泥：“哎呀，没关系的，都是小孩子嘛，是我们家欣欣不懂事，妹夫，你别骂孩子。”
刘静怡扯了扯许志国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许志国不让她插手，他依旧严厉地看着许归忆：“一个八音盒而已，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要乐于分享的？跟妹妹道歉！”
许归忆眼圈瞬间红了，“我就不道歉！我都八百年没见我妈了，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我怎么不知道？！”
“许归忆！”许志国扬声呵斥。
眼眶里边泪水不停打转，许归忆再也受不了了，她指着刘静怡问父亲：“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和我妈妈离婚的是吗？”
许志国：“闭嘴！”
“我就是要说！”许归忆一口气堵在胸口快要爆炸了，情绪激动起来：“您当初和我妈妈离婚没跟我商量，现在再婚也不跟我商量，这么多年…您从来不让我见我妈妈，怎么您每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强撑着，始终不让眼泪流下来，双目赤红地控诉许志国：“我长这么大，什么事都是您自己做决定，然后再逼着我被迫接受既定的现实，可是凭什么啊？爸，我特想知道在您眼里我算什么？您对我就像对待您那些下属一样，有什么情况通知我一声就行，至于我的想法，我的感受，对您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许归忆！”被自己亲闺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指责，许志国面子上过不去，又狼狈又恼怒地指着她：“你给我住口！”
许归忆梗着脖子声音拔高：“您说您跟我妈妈离婚是因为感情不和，可你们是突然感情不和的吗？如果你们一开始就感情不好，你们当初究竟为什么要生下我？！”
许志国气得浑身发抖：“你……”
“我现在明白了，什么感情不和，都是狗屁！都是借口！！！不过是你用来掩饰你出轨的遮羞布——”
啪！！！
干脆响亮的一记耳光。
许归忆被打得头一偏，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志国！”
“老三！”
“许志国！”
三道惊呼异口同声地响起。
火辣辣的疼一路蔓延至心口，许归忆狠狠瞪了父亲一眼，捂着脸摔门而去。
“嘭——”
“小忆！”杨梅焦急起身，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连忙喊警卫员：“快！小林！快跟上去看着小忆，别让她出事！”
“老太太您别担心，我这就去——”
杨梅捂着心口：“快去啊！”
刘静怡姐姐目露精光，撺掇女儿：“欣欣，快去跟着姐姐，别让她跑远了。”
许志国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愣住了，一丝悔意爬上心头。
许褚渊慢慢站起来，脸色铁青，吩咐许志国：“你，跟我上来。”
二楼书房。
“砰”的一声闷响，拐杖重重落在许志国腿上，许志国直直受了，他硬生生忍着没打弯儿，但从他紧蹙的眉头中可以看出来老爷子下手丝毫没有留情。
“哼，你好大的能耐啊！”许褚渊冷笑：“我看你这几年官是越升越高，脾气也见长了是吧！”
许志国眉头紧蹙，正为自己方才的冲动懊恼：“爸……”
“你甭叫我爸！”许褚渊堵住他话口，“小忆打生下来身子骨就弱，这么多年我跟你妈小心翼翼护着，宠着，没舍得碰过她一根手指头，这才在你身边待了几年啊，你就敢直接抬手抡她巴掌！你这不是打我跟你妈的脸吗，啊？！”
许志国低着头：“爸，我不是故意——”
许褚渊打断他：“你要和小刘结婚，行，可以，但是小忆我们要带走。你们俩关起门来爱咋过咋过去。”
许志国大惊：“爸！”
“你也甭问为什么，问就是我不放心，不放心让我们家孩子跟着后妈。今天你为了个外人的孩子就敢这么凶她，谁知道你明天能干出什么事来？我告诉你，我许褚渊的孙女儿不受这欺负，也不受这委屈！！！”
许褚渊话里丝毫没有转圜余地：“吩咐保姆，现在去给小忆收拾东西，等她回来我们就走！”
……
许归忆从屋里跑出来后先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然后想也不想便直奔江望家，本能寻求内心最亲近、最信赖的人。
她跑得跌跌撞撞，忽然听到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跟着，回头一看，是那个叫楚欣欣的小女孩。
“你跟着我干什么？”许归忆停下来，声音带着烦躁。
楚欣欣怯生生地说：“妈妈让我跟着姐姐，带姐姐回家。”
不知被她话里哪个字眼戳到心窝子，许归忆失声叫道：“那是我的家！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姐姐，我们回家吧……”楚欣欣壮着胆子，拉着许归忆的衣袖往回拽，被许归忆甩开：“走开！你别跟着我！”
楚欣欣不放手，重新伸手拽她。
两人在路口处拉扯，许归忆火气未消，一个用力猛地推开她，楚欣欣身体失去瞬间失去平衡往后跌去——
随即被胡同里突然冲出来的自行车狠狠撞倒，两人都摔倒在地。
江望：“我靠！！！”
“呜哇——！”楚欣欣小腿被粗糙的地面和自行车刮破了一大片皮，鲜血渗出来，疼痛让她放声大哭。
江望也摔了一跤，但没她那么严重，听见哭声，江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查看她的伤势：“你没事吧？你怎么突然冲出来了？”
楚欣欣哭着指认“凶手”：“坏姐姐！都怪她都怪她！是姐姐推我，是她故意把我推过来的！”
江望抬头看了许归忆一眼，许归忆冷眼回视他不带什么情绪的目光。
楚欣欣的腿需要尽快包扎，江望扶她站起来，许归忆则独自站在他们俩对面。
“我送她去卫生所包扎。”江望对许归忆说。
许归忆抬起一只手拦住他：“不许你送她去。”
江望皱眉强调：“十一，她受伤了，伤口得赶紧处理……”
“我不管！”许归忆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谁都可以送她过去，就是你不行！”
她看见楚欣欣紧紧攥着江望手腕，顿时更加火大，许归忆想让她松开，于是朝她伸过手去，楚欣欣见状还以为许归忆要揍她，立马往江望身后躲——
许归忆手腕抬至一半被江望截住，那人拧眉问她：“许十一，你到底要干嘛啊？闹够了没有？”
许归忆一下子甩开他手。
俩人认识这么多年，许归忆第一次用饱含愤怒的目光瞪他：“你护着她？”
“许归忆。”江望沉下声音唤她大名。
又是这种语气！
许归忆情绪一下子崩溃了，“她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这么护着她！”
“我明白了……”许归忆兀自喃喃点头：“我明白了，你也喜欢她对吧？你们都喜欢她！！！”
谁喜欢她了？
江望根本不知道她在闹什么，眉心皱得越来越紧，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莫名其妙作什么？”
楚欣欣哭得越来越厉害，江望想绕过许归忆送受伤的女孩去卫生所，被许归忆再次拦住。
“江望，你想好了，”许归忆盯着他撂下狠话：“今天你要是敢送她去卫生所，就永远别来找我！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话落，江望脸一下子冷得骇人：“许归忆，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绝交这种话也能随随便便脱口而出？
“我知道！”许归忆嘴硬道。
江望气得胸口起伏，抬手指了指楚欣欣：“看见她腿上流的血了吗？”
楚欣欣还在哭着骂许归忆坏姐姐，她站着，伤口的血顺着小腿流下来，看着刺目又瘆人。
许归忆别开脸：“看见了，关我什么事？是她自己非要跑出来的！她活该！”
“你跟我乱发脾气，成，没问题，我惯的，我受着。”江望看着她，一字一顿咬牙道：“但是这姑娘可没招惹你！”
“你怎么知道她没招惹我？”许归忆不客气地回嘴，情绪偏激到了顶点：“好，就算她没招惹我，但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我就是讨厌她！我就是不想让你送她去卫生所！不可以吗？”
江望看向她的眼神变得一瞬间难以置信。
他脸上的表情许归忆太熟悉了，因为方才许志国脸上也是这副表情，那代表着失望。
对她失望！！！
许归忆死死咬着嘴唇，觉得讽刺至极。
明明是与她关系更亲密的两个人，明明是最应该站在她身边帮她的两个人，今天却不约而同地护着另一个女孩。
楚欣欣哭着拽江望衣袖：“哥哥我疼！”
江望最后看一眼许归忆，“我先送她去包扎，我们俩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赌气推开许归忆阻拦的胳膊，扶着楚欣欣从她身边经过。
擦肩而过的下一刻，许归忆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呵！
等你回来？
等死吧你！
江望扶着楚欣欣刚走出不远，迎面就遇到了追出来的许家警卫员小林。江望像看到救星，立刻把楚欣欣交给小林，拜托他送楚欣欣去卫生所，自己则折回去找许归忆，等他气喘吁吁跑回去的时候，路口早已没有了人影。
第二天，江望从母亲那里听说，小忆被许爷爷接走了，以后不在大院住了。
那番绝情的话言犹在耳，十四岁的少年，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江望也是被宠着惯着长大的，心说跟我耍横，非得晾你几天。
结果冷着冷着，两人关系就僵起来了，时间越久越拉不下脸道歉求和。
许归忆搬走后，江望也很快出国上学了，时间一天天过去，许归忆说到做到，一直没有找过他。渐渐地，江望意识到，她当时说的并不是气话，她是真的不想跟他好了。
当年争吵的画面一幕幕犹在眼前。
一米之隔，两番心情。
他觉得莫名其妙，她觉得万念俱灰。
可惜江望没有上帝视角。
许志国的一巴掌打散了十四年的父女情分。
他的一时赌气换来了十二年的空白。

第27章 “十一，你还愿意继续跟我好……
一场酒从日落喝到夜深。
江望虽然经常在外应酬,但是喝酒很有数，张文博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不要命的喝酒，记不清去卫生间吐了多少次回来还是要喝，跟小孩儿发泄情绪似的,拦都拦不住。
酒局结束后,张文博嘱咐司机把江望送回小区。
酒喝多了胃不舒服，江望蹲在路边,人是清醒的,脑海反复想着晚上父亲说的那番话，心里堵得难受。
冬日寒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
一开始是不想回家,到后面却演变成了回不了家。
胃部一抽一抽绞痛得厉害,本来以为像往常一样缓一阵子就好了,结果这股剧烈的疼痛愈演愈烈,江望额头上冷汗涔涔，一度疼得喘不上气。
头晕,连带着人也站不起来,没力气。
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江望用手掌使劲按住腹部,喘着气，咬牙拿出电话想打120。
就在这时,对面转弯的一道大车光朝江望打了过来，亮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很快,车门关闭的声音响起，江望的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来人脸上，灯光环绕着少女漂亮匀称的身形，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江望觉得自己大概真要完了,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许归忆刚把姜半夏送回家，从他们小区出来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路边。
明晃晃的车灯照亮夜幕，映出男人异常苍白的脸。
“三哥？”许归忆隔着一段距离不确定地叫了声，随即闻到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儿。
这是喝了多少啊……
江望仰头看着她，目光中包含了很多东西，仿佛透过她看向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十一。”他低低地唤。
许归忆蹲下身，凑近了才看清他额头的冷汗和毫无血色的唇。
“三哥！你怎么了？”许归忆惊慌失措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望唇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没事，就是有点胃疼，晚上我喝了酒，不能开车，还请许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送我去趟医院，可以吗？”
那会儿许归忆一门心思扑在江望胃上，没仔细想他为什么会说“大人不记小人过”。
“废什么话，还不快走！”许归忆要扶他起身。
胃里突然涌上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江望猛地推开她，把头一扭，拼命呕吐起来。
他从早上起就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残渣，竟然是血！！！
见状，江望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去捂许归忆的眼睛，“别看……”
太狼狈了，姑娘肯定吓坏了。
但许归忆怎么可能看不见，空气里全是血腥味，一下就把她吓傻了。
“三哥！！！”许归忆惊呼，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紧紧抓着江望手臂，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你到底怎么了啊？！”
江望咳嗽几声，反手握住许归忆的手，温声哄她：“不怕……我没事，咱们先去医院。”
“对对对，去医院！”许归忆恍然回神，几乎是连拖带抱地把江望塞进副驾驶。
她跳上车，一脚油门猛踩到底，强烈的推背感差点把江望当场送走。
他死死抓住头顶的拉手，喘了口气，虚弱地说：“姑奶奶您慢点，我没那么着急……还能撑……”
许归忆虎着脸充耳不闻，油门踩死，一路把车开得飞快，正常半小时的车程许归忆仅用了一半时间就赶到了。
江望被推进急诊室，许归忆心急火燎地说：“医生！您快救救他！他胃疼，刚刚都吐血了！”
值班医生迅速上前，拿听诊器低头检查江望情况，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喝酒了？”
江望虚弱地点点头。
医生又问喝了多少，江望轻声说了个数字，许归忆听见后瞳孔猝然放大。
他疯了吧？
医生初步判断病人是饮酒过量引发的胃出血，还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诊。
许归忆分秒不敢耽搁，陪着江望做血检、B超、CT。
身体由于失血冷得瑟瑟发抖，江望躺在急救床上有气无力：“啧，没有总裁命，倒患上了总裁病。”
许归忆闻言嗔怪他一眼，她知道江望是在故意开玩笑，明明自己都快痛死了，还在不动声色地传递令她安心的力量。
许归忆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儿。
急诊医生看完江望的检查报告，对许归忆说：“患者需要做微创手术，手术过程全麻，需要家属签同意书，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我是他……”许归忆光听见手术两个字就吓死了，表情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她猛地一咬牙：“我是他媳妇儿！我签！”
她接过同意书，想也不想便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名字。
医生看她一眼，没怀疑。他扶了扶眼镜，转而教育江望：“你这小年轻也是，怎么喝这么多酒，不知道自己有胃病史啊？都有家庭了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您教训的对，以后再也不敢了。”江望心情颇好地顺从道。
医生也没再多说，抽过许归忆手上的同意书去准备手术了。
江望躺在病床上，不知想到什么，胳膊横起来捂着眼睛忽然笑了。
许归忆把他胳膊扒拉下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有毛病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许十一，你鼻子变长了。”江望气若游丝地说。
“你以为我想当你媳妇儿啊？”许归忆挖苦他：“还不是看你孤家寡人可怜见儿的，平时遇到个什么事身边也没人照顾，你看着吧，等你老了想拔管解脱都没人给你签字呢。”
旁边小护士听见他俩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
江望成功被她挖苦到了，垂着眼睛沉默，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值班护士过来推着江望走急诊通道进手术室，许归忆一路跟着，江望嘱咐她：“十一，这事千万别告诉我妈。”
“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许归忆弯腰，靠他耳边小声问。
江望太了解她了，低低笑出声：“封口费随你定。”
“成交！”许归忆痛快应了。
“小财迷。”江望说她，声音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宠溺。
手术室门彻底关上前，江望听见许归忆扬声喊：“三哥你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江望心说我不怕，你也别怕……
犹未张口，眼前霎时黑白交错。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冲他笑的模样越来越模糊，构成了江望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唯一残留在脑海里的画面。
许归忆独自靠在走廊墙壁上。
生平第一次在手术室外面等人，个中焦躁不安恐怕只有自己清楚。
手术持续两个半小时。
江望被护士推出来，许归忆快步跑过去。
明明前不久还在一起吃饭聊天，现在却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憔悴，看着没有一点儿生气，许归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出血点止住了，但是手术只是治疗的一部分，术后的生活和饮食调整同样重要，胃出血容易复发，出院后一定要好好养胃。
许归忆一一记下。
江望麻药劲儿还未完全消散，将醒未醒之际，病床上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梦魇，冰凉的手指一直紧紧抓着她，嘴里不住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许归忆用拇指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虽然不知道这些道歉是对谁说的，她仍是出言安抚道：“没关系，没有关系。”
手术全麻，好像真的只是睡了长长的一觉，江望缓缓睁开眼睛。
病房昏暗，只留了一盏灯，许归忆一手托着他打针的掌心搁在自己手里暖着，担心药水凉，另一只手帮他捂着打吊瓶的输液管。
她没睡，眼睛一直盯着他挂点滴的左手，灯光下她的眉眼柔和得要命。
江望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转开脸擦了下眼睛。
他这么一动，许归忆立即扭头看过来：“三哥你醒啦？”
他用鼻腔轻轻“嗯”了一声。
“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望深深看她一眼，没否认：“十一我疼。”
“哪里疼？”许归忆立即问。
两人此时双手相贴，面对面挨得极近，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江望食指挠挠许归忆掌心，说：“我手疼，十一帮我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许归忆真的低头轻轻吹了口气，温暖气息拂过手背的一瞬，江望很明显地哽咽了一下。
许归忆没发觉，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嘟囔：“三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是心情不好吗？”
江望没有吭声。
许归忆说：“都怪你，我一宿没睡。”
“对不起。”
许归忆坐江望床边撑着下巴歪了歪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没关系，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十一，对不起。”江望认真重复一遍。
她看他，愣住。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们很默契，默契到许归忆几乎顷刻间明白过来他在为哪件事道歉。
过去这么多年，许归忆记不太清他当年的模样了，却清清楚楚记得两人争吵的字字句句。
——她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这么护着她！
——你莫名其妙作什么？
——江望，你想好了，今天你要是敢送她去卫生所，就永远别来找我！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我们俩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我们十一，受委屈了。”
男人沙哑哽咽的声音隔了一会儿传过来，许归忆的眼泪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江望最怕她哭了，眼下看她这般无声落泪心都碎成一瓣一瓣了。
他抬手拭去女孩脸上滚落的泪水，一遍一遍给她道歉：“对不起，三哥不知道，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对不起，时隔十二年，我才读懂你那天的委屈。
许归忆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掐着被子一个劲儿地掉金豆豆。
江望一下接一下替她捧住眼泪，动作温柔，嗓音却颤止不住的颤抖：“是我做错了。”
江望试图平稳呼吸却怎么也做不到，他说：“那天我离开后，半路碰到你们家警卫员我就把那姑娘交给他了，但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那时候他也小，很多应该察觉到的事情没察觉到，倘若那天他能多问一句，或许这些都不会发生，可惜时间不会倒流，人生没有如果。
人往往要等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江望极力克制住心头翻涌的情绪，话语间字字酸涩不已：“我一直挺后悔的，后来我找你求和，你不愿见我，我才明白你那天说的话是认真的。时间越长我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僵。”
许归忆鼻子发酸，又堵得厉害，忍不住拿手背蹭了蹭。
最初不愿见他，是因为下不来台阶，毕竟狠话是自己撂下的。
她搬出大院不久江望便被父母送出国读书了，两人更是见不到面，久而久之，许归忆就刻意不去见他。
身临其境才能感同身受，误会要讲清楚很难，情绪要解释起来也很难，虽然大家都长了嘴，但许归忆没法否认的是，有些话就是很难说出口，有些时光注定要错过
然而就在今天，所有难言的话都被江望说出来了。
因为它实在是太沉重了，不说出来压在心里透不过气，压得两个人明明疼得都快窒息了，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现在说开了，就不疼了。
江望注视着许归忆这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我好像……总是显得很笨拙，对于你，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许归忆低头听着他说话，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江望努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楚，说：“对不起十一，只要咱们能把这事揭过去，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怎么解气怎么来，好吗？”
江望说完把手递给她，任凭处置的意思。
许归忆垂着眸子没有动作。
人是会成长的，很多事情过去很多年再回过头来看，感受完全不一样。
许归忆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会想，如果那天她能把藏在心里的委屈全部吐出来，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了，幼稚，冲动，不成熟，意气用事，容易以自我为中心，脾气上来了谁也不肯先低头。
情绪上头的时候基本的换位思考意识都没了，遇到问题始终只关注自己的感受。
人性就是这样，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会不珍惜，江望从小处处让着她，以至于久而久之许归忆忘了，世界上没有谁生来就应该对你好。
两个孩子都是各自家里的宝贝，大家都是父母捧着哄着长大的，她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倚仗的不过是他的纵容。
他们都没有上帝视角，换位思考一下，假如那天处于江望位置的人是她，许归忆扪心自问，自己做得未必会比他好。
江望一直静静等着她。
过去许久许久，许归忆深吸口气终于缓缓开口：“三哥，以后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你和我站在一边吗？”
她掀起眸子凝视江望的眼睛，话落一刻听见他沉声道：“以后都和你站在一边。”
在对视中，他对她坚定许下承诺：“十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的态度决定我的态度，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许归忆发自内心地笑了。
江望也跟着笑，伸手摸摸她头：“所以十一，你还愿意继续跟我好吗？”
许归忆低头冲着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下去，江望吃痛倒吸口气，胳膊却一动不动任她咬。
“原谅你。”良久，她松口。
然后笑着握住他手，对他说：“我愿意。”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时光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慢或加快它流淌的步伐，所幸他们还算年轻，所幸现在还不算太晚，所幸——他们以后还有好多好多个十二年。

第28章 “我们十一明明是聪明蛋。”……
江望住院第二天晚上,陈词一拨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来看热闹，不是，来探病了！
方逸航没跟他们一块过来，他最近新谈了个女朋友,正是打得火热的时候。那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听说他们要去探病,托陈词捎了个果篮，嘿嘿笑说：“心意到了就行,三哥不介意这些。”
“三儿,我们来看你——”
众人推开门的瞬间瞳孔差点地震，连带着剩下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盖因眼前景象太过诡异——
单人病房空间很宽敞，屋里只有两个人,橘黄色灯光下,穿一身病号服的那位正坐在沙发上剥橙子,手背上还埋着留置针,没穿病号服的那位则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玩手机。
一眼望去竟拿不准谁才是病人。
脸对脸懵逼三秒，陈词犹豫着开口：“那个……冒昧问一句,您二位,哪个是病号啊？”
“这儿呢！”病号江望自觉举手，接着把干干净净的橙肉递给许归忆,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去了。
“啧啧啧，倒反天罡啊十一,”时予安走进来把果篮放下，语气揶揄：“让人家病号给你剥橙子吃,真有你的。”
许归忆盘腿坐直身体，分给念念和昭昭各一瓣橙肉，避重就轻地说：“我自己剥不开橙子皮嘛，用刀切流汤滴水的,麻烦。”
“这是重点吗？”迟烁扶着姜半夏在沙发坐下，精准吐槽：“重点是为什么让一个胃出血的病号徒手给陪护剥橙子。”
江望洗完手回来正好听见迟烁这句，他抽了张纸巾擦手，笑着替许归忆解释：“她不喜欢吃刀切的橙子，就觉得手剥的比刀切的好吃。”
迟烁无语望天：“……得，你俩重点抓的真是绝了。”
“正常，同样的一句话，不同人有不同的重点嘛。”姜半夏倚着沙发懒洋洋道。
来探病的挤满了沙发，许归忆和江望一个坐床头，一个坐床尾。
许归忆嚼着甘甜的橙子，振振有词：“陪护的重点从来都不是‘护’，而是‘陪’！是陪伴！陪伴的意义你们懂吗？”她重重强调最后一句。
时予安干脆：“不懂。”
姜半夏踌躇：“略懂一点。”
迟烁直接：“懂不了一点。”
许归忆：“……”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橙香，一帮损友在旁边调侃许归忆，陈词则冲着江望去了。他故意上下打量江望一番：“啧啧啧，喝酒喝到胃出血，三儿，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江望把他带来的大束百合放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斜睨过去：“词哥，以后你有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讲，好让我知道你也有今天。”
时予安哈哈大笑。
原本清净的病房热闹起来，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吵出了六十个人的即时感，话题跳跃，有问有答，这几人凑在一块，绝不让任何一句话掉到地上。
许归忆吃完橙子擦擦手，一抬头，看见姜半夏从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盖子捧在手里，时不时捏起一块糯叽叽的东西放进嘴里。
许归忆伸长脖子观察：“昭昭，你在吃什么？”
“山楂糕，妈自己做的。”姜半夏说着递给许归忆一块，又分给旁边念念一块。
两个姑娘正要往嘴里松，迟烁好心提醒：“你们确定要吃？”
“小气！吃你块山楂糕怎么啦？”许归忆撇嘴。
时予安也轻哼一声附和：“就是！我们偏要吃！”
“吃吃吃！”迟烁吵不过，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不出两秒，果然——
“嘶——好酸！！！”时予安捂着嘴巴低呼。
她只尝了一口，没吃完，剩下的交给陈词解决了。
然后江望眼睁睁看着陈词面无表情地吃完一整块山楂糕。
他和时予安的对比实在太明显了，江望忍不住问：“哥，酸不酸？”
陈词表面摇头：“不酸。”
实际上牙都快酸掉了。
“我也觉得不酸，挺好吃的呀。”许归忆一脸平静地说着，把自己啃剩下的半块山楂糕递到江望嘴边：“三哥你尝尝，好好吃。”
江望身体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对他们的话表示高度怀疑，但从许归忆和陈词平静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真的不酸？”他问。
许归忆点头，眼神无比真诚，“你尝尝嘛。”说着又拿山楂糕往他嘴边凑了凑。
江望架不住她热情邀请，就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咬了一口，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天灵盖，瞬间酸得眼泪汪汪。
他扭头瞪着许归忆，悲愤莫名：“许十一你骗我！！！”
“哈哈哈上当了吧！”许归忆嘲笑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也酸得难受，忍到现在才敢露出扭曲的表情。
欣赏完他们几个精彩纷呈的表情，迟烁心情颇好地搂着老婆说：“看吧，早就提醒过你们了。”
“昭昭，你不嫌酸吗？”许归忆真心好奇。
江望捏捏麻木的腮帮子，递给许归忆一杯水。
“不酸啊。”姜半夏摇头，当着众人面又嚼了一大块山楂糕。
许归忆：“……”
江望：“……”
陈词：“……”
“厉害！”时予安默默竖起大拇指。
“以前没听说你这么爱吃酸啊。”许归忆喝了口水，忽然想到什么，“天呐，昭昭你不会是——”
她说着视线落到姜半夏平坦的小腹，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猜测：“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姜半夏红着脸点了点头，迟烁微勾一下唇角：“头一回见你这么机灵。”
时予安伸手放在姜半夏肚子上轻轻抚摸，许归忆咋咋呼呼：“昭昭你真的怀孕了啊！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姜半夏说。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陈词和江望纷纷送上祝福：“恭喜恭喜！”
时予安抢先举手：“我要当干妈！”
许归忆紧随其后：“我也要当干妈！”
迟烁淡淡瞥一眼许归忆，说：“剥夺你当干妈的资格。”
“凭什么啊？”许归忆不服气。
“就凭你昨天开车带我媳妇儿把人追尾了。”
迟烁昨晚听说后惊出一身冷汗，姜半夏嫌他大惊小怪：“跟十一没关系，她又不知道我怀孕了。”
“听说十一追尾的人还是江叔？”陈词说着削了个苹果，本以为他要递给病号，江望心里一阵感动，手都伸出去了，结果人家自己啃起来了。
江望的手僵在半空：“……”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病号的吗！！！
时予安问：“江叔出国访问结束了？”
江望若无其事地把胳膊收回来，说：“是，结果刚下飞机就被十一追尾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好笑。
许归忆自知理亏，想起昨天那情形也有点后怕，幸好昭昭和孩子都没出事。
她不管不顾地对迟烁说：“哼！我又没问你，你说了不算！我问昭昭呢，昭昭你说，我可以当干妈吧？”
姜半夏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啊！你和念念都是干妈！”
“听见没有！”许归忆立即挑衅地扫迟烁一眼，过一会儿她又凑近姜半夏，八卦兮兮地问：“昭昭，你怀的是男孩女孩啊？”
“笨蛋。”迟烁瞥她一眼：“才两个多月能看出什么男女啊？”
短短几分钟，许归忆被迟烁接二连三噎住，气冲冲地扭头找江望告状：“三哥！迟烁欺负我！”
江望也很上道，挑眉问：“嗯？他怎么欺负你了？”
许归忆一脸委屈：“他骂我笨蛋！”
江望摸摸她后脑勺，一本正经地跟迟烁强调：“瞎讲，我们十一才不是笨蛋，我们十一明明是聪明蛋！”
许归忆挺直腰板：“就是！”
江望和许归忆迅速结成“抗迟烁统一战线”。
迟烁看着床上一致对外的两人，轻嗤一声，调侃：“哦~这又不是你俩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就掐的时候了？”
闻言，江望不接话，战术性沉默；许归忆不承认，抬头看天花板。
迟烁虽然嘴上损他俩，但是姜半夏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看样子江望和十一终于和好了，她也由衷地为他们开心。
无论是相识于年少的友情，还是青春里那些热烈美好的时光，都太珍贵了，怎么也不应该落得一个草草结束的结局。
想着想着，姜半夏有点鼻酸，想哭。
受孕激素升高的影响，这段时间她总是情绪不稳定。
迟烁敏锐察觉到她情绪起伏，低声问：“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先回家？”
姜半夏小声说：“没有，就是突然有点感动。”
迟烁笑着伸手将人揽在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亲亲。
许归忆眼尖控诉：“喂喂喂！我们还坐在这儿呢，你又秀恩爱！”
“就秀！”迟烁眼里满是挑衅：“有本事你也秀啊，你想亲还找不到人亲呢！”
“谁说我找不到人亲了？我现在就亲给你看！”
许归忆最经不起激，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就要行动。迟烁还以为她要亲谁呢，说不清为什么，目光下意识就落在江望身上，等着看好戏。万万没想到，许归忆居然冲着姜半夏去了！
迟烁：“！！！”
江望：“！！！”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脸上闪过如出一辙的震惊，一个瞬间把自己媳妇儿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另一个眼疾手快地拉住许归忆，捂着胃劝：“姑奶奶！清醒点！那是人家媳妇儿，亲不得啊！”
“许十一你疯了？”迟烁惊恐道。
许归忆冷哼一声。既然人家老婆不能亲，那闺蜜念念总可以亲吧？她这般想着，目光“唰”地转向时予安。
陈词：“！！！”
陈词立刻踹了迟烁一脚：“你说你好端端的招惹她干嘛！”
迟烁心说我也不知道她这么虎啊！
姜半夏和时予安被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逗得哈哈大笑。
江望握住许归忆胳膊把人拉回来，好说歹说给她顺毛，劝她别跟迟烁那傻逼计较，许归忆这才哼哼唧唧作罢。
然而消停没多久，许归忆又精准踩了迟烁另一个雷点：“我猜昭昭怀的可能是男孩诶。”
“胡说八道！”迟烁想也不想反驳。
“我也觉得是男孩。”时予安托着腮帮子，加入猜测阵营。
“理由？”迟烁问。
江望摊手：“这还不简单，酸儿辣女呗。”
陈词附议：“有道理。”
“封建迷信！”迟烁怒斥他们，“一点都不科学！”
姜半夏看着迟烁为了心心念念的闺女以一敌三，有点儿哭笑不得。
陈词瞄一眼迟烁较真的样子：“怎么，你想要个闺女啊？”
迟烁猛点头。
许归忆偏不让他如愿，立即撺掇姜半夏：“昭昭快给他生个儿子！气死他！”
姜半夏无奈笑道：“这我可决定不了。”
迟烁得意洋洋：“许十一，生男生女由男人决定，懂？”
许归忆不以为意：“切，虽然客观上说昭昭生男生女是由你决定的，但你主观也决定不了昭昭生男生女啊。”
这话说得太绕了，其他人愣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同时爆笑出声。
迟烁被许归忆怼得脸都黑了，一时竟无法反驳。
时予安拍着大腿：“十一说得对诶！”
陈词鼓掌：“太有道理了！”
“那是！”许归忆神气地朝江望抬抬下巴。
江望含笑夸夸：“不愧是聪明蛋！”

第29章 “你想嫁给谁？”
江望胃出血住院五天,许归忆便在医院“照顾”了他五天。虽然真实情况不一定谁照顾谁呢，但按照许归忆的说法，江望欠她一个大人情。
眼看年关将至，江望终于赶在小年前一天办了出院手续,再住下去王慧那边就该瞒不住了。
大年二十三,是许归忆的“年关”。按照许家惯例，许归忆中午得回爷爷奶奶家吃饭。每年这天都是家里人凑得最齐的时候,大伯、二伯以及父亲三家人都在,阵容堪比年会。
许归忆不愿意回去，怕他们催婚。
在中国，到了一定年纪,过年回家被催婚是每个人都逃不脱的宿命,但许归忆更倒霉！为什么呢？
因为在许褚渊的孙辈里,许归忆排行老末,她上面的五个哥哥姐姐陆陆续续都结婚成家了，导致未婚的许归忆身后空无一人,没人替她抗下长辈们猛烈的催婚炮火,她是唯一的“活靶子”。
一路磨蹭到庭西山脚下，许归忆也没给自己找着溜号的借口。她烦躁地抓抓头发,忽然灵光一闪，低头给江望发了条信息。
【江湖救急！】
叮嘱好江望,许归忆猫腰潜入别墅，进玄关,低头轻手轻脚地脱掉鞋子，怕出声没敢穿拖鞋，准备光脚上楼。
她踮着脚尖一点一点往楼梯挪动，心中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眼看胜利在望，可惜天不遂人愿——
“呦！咱们家仙女儿回来啦？”
背后猝不及防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许归忆刚迈上一级台阶，闻言当场石化。
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定准是许敬裕！她二伯家的堂哥，只比她大九个月。
许敬裕前几年没结婚的时候，每逢佳节聚餐，这位哥哥就是家里催婚大军的重点观察对象，有他在，没人得空催许归忆，许归忆能安全躲在角落嗑瓜子看戏。
他老人家曾凭一己之力舌战群儒，除夕夜惜败后连夜驾车逃窜，许归忆没少拿这事嘲笑他。
许敬裕当时就送给她一句话——风水轮流转。
好了，如今终于转到许归忆头上了，今年五月份人家许敬裕结婚了！
许敬裕结婚后憋着这口气等今天等得花儿都谢了！这一嗓子吼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扬眉吐气。
“闭嘴！”许归忆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直起背瞪他：“你就当没看见我——”
“敬裕，你嚷嚷什么呢？”二伯母赵静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我去！我先走一步——”许归忆拔腿想跑，许敬裕怎么可能放她走？他就站在玄关守株待兔呢！见状，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许归忆胳膊，“许十一，你也有今天啊？”
积怨已久的许敬裕恨不得拿起大喇叭吆喝：“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伯父伯母！快来看啊，咱们家仙女儿回来啦——”
许归忆再想捂他嘴已经来不及了，大伯母陈晚棠听见后立即提声喊她：“小忆回来啦？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哎！来了来了……”许归忆答应着，一边朝许敬裕投去怨怼的目光，一边认命地穿好拖鞋往客厅走，见到伯父伯母哥哥姐姐们都得挨个打招呼问好。
父亲许志国在阳台陪爷爷下棋，大伯父和二伯父在旁边观战。
“小忆，快过来坐！”陈晚棠拍拍她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
许归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往沙发上一坐，催婚大军的急先锋陈晚棠女士闻着味儿就朝她挨过来了。
“小忆，大伯母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周岁二十六了吧。”陈晚棠笑眯眯地开口。
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许敬裕条件反射打了个哆嗦，随即幸灾乐祸地看向许归忆。
许归忆“嗯”了一声，心里警铃大作。果然，陈晩棠还未说什么，倒是许敬裕先开口了，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可不是嘛伯母，年纪不小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结婚了。”
许归忆：“……”
你丫结婚还不到一年，嘚瑟个屁啊！她在心里疯狂腹诽。
显然，陈晚棠思路被许敬裕带着走了，她叹口气说：“是啊，敬裕都结婚了，咱们家就剩小忆了，小忆你——”
陈晩棠正欲说什么，被许归忆倏地打断：“哎！敬裕哥，你和嫂子打算啥时候要孩子啊？冉冉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两岁了呢。”
她说的冉冉姐大名叫许冉，是大伯母陈晩棠的小女儿。
一听“孩子”两个字，陈晩棠成功被许归忆带偏，转而攻击许敬裕：“对啊敬裕，你和小雨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许敬裕：“…………”
兄妹俩隔空瞪着彼此，眼神激烈交锋。
许敬裕用眼神说：你又冲我来是吧！
许归忆同样用眼神回他：谁让你先招惹我的！来啊，互相伤害啊！
过半晌，许敬裕重振旗鼓，缓缓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微笑：“大伯母，我们不着急，小忆才着急呢！您看她马上就奔三了，对了小忆，你谈对象了吗？该不会……连对象都没有吧？”他又把火力轰了回来。
许归忆：“……”内心小人疯狂掀桌。
陈晩棠的注意力果然又被拉了回来：“敬裕说得对！我刚才正想问这事呢，小忆啊，你现在谈对象了吗？”
许归忆自暴自弃，装耳背，搂着陈晩棠胳膊来回晃，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啊？大伯母您说什么？我听不清——”
“少跟我装聋推瞎，”陈晩棠笑着戳她额头：“大伯母问你话呢，不许撒娇。”
许敬裕煽风点火：“就是，你别撒娇，老实回答！”
“啊啊啊冉冉姐救我！”许归忆回头寻求外援：“大伯母催我结婚！”
许冉闻言从厨房探头出来：“妈，您别催她！小忆自己有主意。”
闻言，许敬裕立刻叫屈：“不公平啊冉冉姐，当初我被围攻的时候你怎么不救我呢？”
许冉翻了个白眼，扬声回他：“Girls help girls.懂？”
许敬裕：“……”卒。
陈晩棠摆摆手，笑呵呵的：“没催她，我这不是关心嘛。”
“不用你操心。”这时二伯母赵静从厨房过来了，身后刘静怡扶着杨梅老太太从卧室出来，许归忆赶紧起身给她们各自倒了杯热茶。
赵静笑道：“咱们小忆的未来夫婿啊，爸妈已经有心仪人选了，晚棠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哦？”陈晩棠来了兴趣：“妈，您和爸相中的是哪家孩子？”
“江家那孩子，名叫江望。”杨梅笑眯眯地公布答案：“晩棠，你觉得怎么样？”
江家……陈晩棠先是愣了下，然后认真想了想，说：“江家自然是极好的，家风清白，家教严谨，想来那孩子也差不到哪儿去。小忆，你和他见过面了？”
许归忆垂眸，故意不吭声。赵静还以为她是害羞，接着问她：“人怎么样？瞧着对你有意思没？”
“他有没有意思我怎么知道……”许归忆趴在奶奶肩头，声音闷闷的，一副“被催烦了”的可怜样。
“好了好了，”刘静怡适时插话解围：“咱们快别问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呗。感情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话音刚落，期待已久的手机终于振动起来，许归忆顿时如蒙大赦：“你们聊，我回房间接个电话。”
说罢起身，逃跑似的蹬蹬蹬上楼了。
杨梅看着孙女的背影，轻笑，叹：“哎，这孩子……”
“谢天谢地！”许归忆接通就说：“三哥你电话来得可太及时了！”
“谨遵您老叮嘱，掐着点儿打过来的。”江望在电话那头笑着说：“记得帮我给爷爷奶奶带个好。”
许归忆说：“好的。”
“晚上有空吗？”江望问。
“怎么了，有事吗？”许归忆倒在床上。
江望说：“想请你吃饭。”
许归忆来了兴致：“吃什么饭？”
江望看向母亲，王慧抬手冲他使劲比划，江望话音带着笑意，干脆遂母亲心意道：“相亲饭，吃吗？”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又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许归忆明显一愣，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接着笑开：“吃啊，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吃？”
挂了电话，楼下传来许冉姐喊她吃饭的声音。餐桌上，杨梅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忆，谁的电话啊，打那么久？”
“江望。”她随口答。
话落，所有人夹菜的动作都顿了顿，眼睛同时朝许归忆看过来，有人激动，有人好奇，有人怪异，有人纯纯吃瓜群众。
许归忆抬头迎上他们颇有深意的眼神，“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干嘛呀？我脸上有东西？”
杨梅老太太放下碗：“那孩子找你有事？”
许归忆重新低头吃饭，含糊道：“没事啊，就是叫我出去吃饭，对了奶奶，晚上我不在家吃了啊。”
许褚渊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和杨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杨梅拍拍孙女的手：“好好好，去吧，跟人家好好相处。”
“知道了知道了。”许归忆应了一声。
饭后，许归忆扶奶奶回房午休，伯父伯母们在客厅陪爷爷聊天。耳听许敬裕再次成了话题中心，许归忆可不敢再凑过去当活靶子，打了声招呼就溜上楼睡觉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被催婚催得太紧，加上江望那通“相亲饭”的电话搅得她心绪不宁，许归忆有些魔怔了，居然梦见全家化身逼婚团，逼她嫁给一个模糊面孔的陌生男人！俩人都到民政局门口了，许归忆哭着喊着醒了过来。
梦里的场景和感受都非常真实，许归忆好半晌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晚上吃饭时，许归忆和江望说起这事，仍觉得心有余悸，“你是不知道，那感觉太可怕了！”
江望把切好的牛排端给她，问：“他们逼你嫁给谁了？”
牛排滑嫩多汁，许归忆慢慢咀嚼，声音有些含混：“梦里没看清楚脸，反正，不是我想嫁的人。”
“你想嫁给谁？”江望语气轻浅地问了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看着她。
许归忆倏地抬起头来，心跳得有些快。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落地窗映着两人的身影，灯光下，男人眼眸微垂，深邃的五官好看极了。
许归忆拿起红酒杯悠悠晃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猜？”
江望薄唇勾起一个痞痞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故意压低声音：“猜不到，许小姐心思太难猜。”
许归忆直视他的眼睛，微微挑眉：“那你就慢慢猜。”
她放下酒杯，优雅起身：“我先去趟洗手间。”
江望微微颔首，眉眼泛着笑意，看着她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小心！”
许归忆洗干净手出来，正低头整理袖口，有个混血小男孩跑着跑着忽然撞到她腿上，力道还不小。
“姐姐对不起。”小男孩从地上站起来向她道歉。
“没关系，没撞疼吧？”许归忆蹲下身子，放柔声音问他：“小朋友，你家长呢？”
小男孩挠挠头，一脸茫然：“咦？妈咪刚刚还在这里……”
话落，许归忆听到高跟鞋匆匆赶来的声音，随即一道好听但严厉的女声传来：“Jack！妈妈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乱跑！”
许归忆闻声抬头，撞进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
眼前是很端庄的一位夫人，教训完儿子又对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小姐，我儿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许归忆站起身看着她，略一皱眉，犹豫着：“……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顾洛姝仔细打量许归忆半晌，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最终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印象。
小男孩兴奋抢答，骄傲地说：“姐姐，我妈咪是世界著名大提琴家顾洛姝，你一定是在电视上见过我妈咪吧！”
Jack说完，顾洛姝分明看到对面那位年轻小姐脸色陡然一变，血色褪尽，又很快强迫自己恢复了正常。
“我们认识？”顾洛姝不确定地试探。
“不……”许归忆没有回应她探询的目光，轻轻摇头：“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转身离开，许归忆脚步特别急促，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三哥我不想在这里吃了，咱们走吧。”这是许归忆回到座位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她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餐巾。
江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什么也没问，按下呼叫器叫来服务员结账。
“吃饱了吗？”坐进车里后，江望低声问她。
许归忆轻轻摇头。
“想吃什么？”江望发动车子，“别说不饿。”
许归忆缓缓呼出一口气，闷闷地说：“……想吃烧烤，要那种路边摊。”
“好。”江望答应干脆，“咱们吃烧烤去。”
许归忆转过头，霓虹灯光在江望脸上明明灭灭，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没有追问，却给了她此刻最需要的沉默的支撑。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酸。
两个人上一秒还在西餐厅红酒牛排，下一秒就坐在烟火缭绕的路边摊喝酒撸串，转换相当丝滑。小矮桌，塑料凳，喧闹的人声，呛人的炭火……这一切都让许归忆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随手把昂贵的包丢在一旁凳子上，看得旁边几位女生一阵心疼：受罪了孩子，妈妈不心疼你，让我来！！！
“老板，来四十串五花，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二十串豆腐！再来两扎啤酒！”许归忆大声喊。
老板：“好嘞！”
烤好的肉串很快端了上来，许归忆吃得满嘴油腻，江望抽几张纸巾递给她，提醒道：“仙女儿，注意点儿形象啊。”
许归忆爽快地干了杯啤酒，半晌过去，她看着江望的侧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三哥我难受。”
江望早就看出她情绪不对劲了，小心翼翼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许归忆摇头，不语。她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想。
见状，江望也没有继续追问，他递给许归忆一串刚烤好的猪肉：“不想说就不说了，来，吃肉。”
一顿烧烤吃到十点半，走的时候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许归忆今晚吃了不少，江望担心她胃受不了，说陪她溜达一段路，算作消食。
春节将至，道路两旁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树梢，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厚了。
许归忆看到马路对面散步的一家三口，小姑娘骑在爸爸脖子上咯咯笑，妈妈在后面举着手机给他们拍照，笑声清脆地穿透许归忆的耳膜。
她看着他们，看着那平凡却温馨的画面，眼眶忽然就热了。
不想让人发现，许归忆迅速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眼眶中的泪水随着呼吸慢慢褪去。
视线收回来，她看到江望挺拔的背影走在前面，为她挡那着些风雪，许归忆下意识就想依赖他，靠近他，靠近那点温暖和安定。
上前两步拽住他衣袖，许归忆一瞬间安心。
江望脚步一顿，扭头寻找她的眼睛，许归忆低头没有看他。
江望视线微垂，凝视她一秒，然后没怎么犹豫地把衣袖从她手心里抽出来。许归忆微怔，心里空了下，下一刻，江望握住了她手腕，停了停，见她没有抗拒，他手腕慢慢下移，完全握住了她手，许归忆感到一阵温暖从指尖蔓延开来，继而那温热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许归忆随即屈指，两人最终十指相扣。
步子重新迈开，许归忆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鞋子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江望牵着她慢悠悠地走，许归忆看到落在他肩头的雪，又想起刚才那一家三口，想起爷爷奶奶的催婚，想起那个令人窒息的梦，想起餐厅里那个女人陌生的眼神……万般心绪涌在心头，她轻声唤：“三哥。”
“嗯？”
“你猜到我想嫁给谁了吗？”
江望偏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眼里很温柔，摇头：“猜不到。”
许归忆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是真猜不到还是装猜不到啊？”
“你猜？”江望用她的话回她，嘴角噙着笑。
“三哥。”许归忆又叫了他一声。
“哎，在呢。”
“我想结婚了。”
女孩低低的声音散在风雪里。

第30章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江望慢慢扭过头,望向许归忆。
她说，三哥我想结婚了，那语气就像小时候说，三哥,我想吃淀粉肠了。
江望看着她的眼睛,牵着她的左手，渐渐地,感受到掌心渗出一层薄汗,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你想嫁给谁？”江望直视女孩清亮的双眼问了句废话。
许归忆弯起嘴角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只问他：“三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女孩温软的嗓音极轻地落在江望耳边,不断撩拨他的心弦。他想,敢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他“愿不愿意结婚”的，除了许归忆,全世界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不等江望回话,许归忆已经接着往下说了：“两家长辈的意思你我都明白，我也不想再花费时间去重新认识别人了。咱们认识这么久,我的条件你都清楚，你的条件我也清楚。”
许归忆心里门儿清,出生在他们这种家庭，不结婚是不可能的,既然早晚要找一个人结婚，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看着顺眼的人。
后来想想，其实场面挺怪异的,他们谈结婚，却只字不提爱和喜欢。
但当时的他们身处其中，并不觉得奇怪。
江望的视线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垂，又落回她坦荡的眼睛里，声音低沉了几分：“哦？说说看，我的条件怎么样？”
许归忆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正儿八经地点评：“你呢，品质没啥问题，长得也不错，还有几个小钱，就是偶尔毒舌、欠揍，所以呢，我就当行善积德，大发慈悲把你给收了，省得你再去嚯嚯人家小姑娘，也算为社会和谐做贡献了，怎么样？”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许归忆抽回手背到自己身后，仰头俏皮地看着他。
江望哑然失笑：“……许十一，你这是在夸我吗？”
他还想说什么，没防备许归忆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她今晚一系列操作弄得江望有些措手不及。
“许十一，你这喝了酒就调戏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话未说完，许归忆再次踮脚凑上来，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理直气壮：“不改。”
江望低头对上她亮亮的眼睛，蓦地笑开了。
他一笑，许归忆也跟着笑，仿佛刚才那个惊天动地的吻和结婚提议都只是一个小游戏：“明天你有空吗，咱俩一起去结个婚，好不好？”
她问得毫不扭捏，泰然自若的神情一如她当初在伦敦，心血来潮地邀请他：“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冰岛追极光好不好？”
江望目光在她身上久久停伫。
一刹那，视线里女孩似乎变得很小很小，又无比清晰。见他不语，她忐忑抿唇，指甲下意识抠掌心：“我知道明天就去结婚可能有点着急，哎呀我好像又抽风了，要不你再——”
江望最听不得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嘴巴比大脑快——
“好。”江望说。
残存的理智叫嚣着：你他妈也跟着疯了吧？！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草率！这丫头明显是心血来潮！
可，似乎很难拒绝，不是吗？
“你说什么？”许归忆直接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答应了。
江望牵牵嘴角，觉得她的表情有些好笑：“你把我的台词都抢了，我想了想，只能说‘好’了。”
许归忆还处在懵圈的状态，语罢，江望顿了顿，在对面那道茫然的目光里，他敛去几分戏谑，认真地，凝视她：“十一，我们明天去结婚吧。”
许归忆眨巴眨巴眼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望半挑着眉：“怕了？”
“谁怕了？！”许归忆立即反驳，彻底回过神来，“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谁不来谁孙子！”
她撂下狠话，自顾自往前快走两步，江望还没来得及跟上去，一抬眼，又看见许归忆蹬蹬蹬小跑回来了。
江望低沉的嗓音带上一丝吊儿郎当：“嘛啊，许大小姐还有吩咐？”
许归忆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呃……那个，我第一次结婚没经验，领证需要准备啥？”
空气静默三秒，江望瞪她：“我也是第一次！”
说得好像谁不是第一次结婚一样。
两人站在飘雪的街头，面对面，大眼瞪小眼，随后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寻求度娘的帮助。
【申请结婚登记需要提供什么材料？】
【需要双方的户口本和居民身份证原件……】
快速扫了一眼，需要提供的材料都挺简单，江望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我的户口前几年迁出来了，就在我手里，你的呢？”
许归忆垂眸，呼吸了一下说：“在我爸爸那边。”
江望一怔，问她：“今晚回去拿？”
许归忆点头。
江望摁着她脑袋使劲揉了几下，“成，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归忆父亲现在住的地方和江望父母家仅隔一条街，是一座低调的二进四合院，今天是许归忆第一次来这里。
车子停在广亮大门前，开门下车，望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许归忆心情有些复杂。
值班的警卫员看清来人后几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可能是太过意外导致半晌没发出声音。
“许、许小姐！您回来了？！太好了，我、我马上通知首长！”
许归忆没阻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穿过垂花门走进院子，里面种着一颗石榴树，引路的警卫员跟她说：“首长知道您爱吃石榴，刚搬进来那年就派人在这栽了棵石榴树，现在算算年头，都快十二年了。
许归忆脚步顿住，仰头看着这株高大的石榴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小忆？”刘静怡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匆匆披了件薄外套从西厢房走出来，看见来人真是她，刘静怡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她几步迎上前，惊喜道：“小忆，真的是你！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瞧您说的，刘阿姨，我回家啊。”许归忆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两人一起往上房走。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怕她误会，刘静怡慌忙解释：“嗐，阿姨就是太高兴了！”
“最近有个会议挺重要的，需要你爸爸列席，他这段时间总是加班，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他打电话！他知道你回来肯定乐得不行！”刘静怡高兴坏了，说着就要去给许志国打电话。
“刘阿姨！”许归忆拦住她，接下来的话让她有点儿心虚：“……我这次回来是拿户口本的，您知道我爸搁哪儿了吗？”
“户口本？”
平时用不着这东西，刘静怡花了些时间想家里户口本放在哪儿了。
“我想起来了，你坐下等一会儿，阿姨这就去给你拿。”
还好，刘静怡并没问她拿户口本做什么用，许归忆暗自松了口气。
刘静怡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深红色的本子出来了，郑重地交到许归忆手里：“给，拿好了。”
许归忆接过来，握紧了，“谢谢刘阿姨。”
“不用谢不用谢……”刘静怡坐下，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两人面对面坐着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刘静怡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像是找到了话题：“对了小忆，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想吃什么阿姨去给你做。”
她刚坐下没多久便又要站起来，许归忆忙道：“您不用忙活，我在外面吃过了。”
“瞧我，真是高兴糊涂了，”刘静怡想起白天聚餐时许归忆说的话，“阿姨忘了，今晚你和小望出去吃饭了，对吧？”
许归忆“嗯”一声，拿起茶壶斟了杯茶，犹豫了下，轻轻推到刘静怡面前。
刘静怡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双手捧着，眼里渐渐蒙上一层雾气，她喝了口热茶，语气里是犹豫：“小忆，有些话，阿姨说可能不太妥当，你就当闲话听听，听了就过了，行吗？”
许归忆捧着茶杯，点点头：“您说。”
她今天态度罕见的和善，刘静怡光顾着高兴了，没察觉不对劲。
她斟酌着词句缓缓道：“阿姨知道，最近爷爷奶奶催你结婚催得着急，他们极疼爱你，为你挑的亲事，家世、人品自然都是极好的，但阿姨还是想多唠叨一句，”她顿了顿，每个字都透着真心：“小忆，你还年轻，才二十多岁，不用着急结婚，不要为了结婚而结婚。女孩子的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咱们就找你喜欢的。这不单是阿姨的意思，也是你爸爸的意思，只是他工作忙，难得见你一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聊。”
话落，一阵沉默。
片刻过去，许归忆深吸口气，轻声道：“刘阿姨，您说的，我都明白。”
她不是三岁小孩了，好话歹话还是能听出来的。
“哎！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刘静怡不由自主笑起来：“今儿天挺晚了，小忆，要不……今晚就在这边住下吧？”
闻言，许归忆显然愣了一下，她还未开口，怕她拒绝，刘静怡紧接着说：“东厢房是你爸爸特意留出来给你准备的，当初我们从大院搬走后，你房间里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搬过来了，你放心，你的东西阿姨一点没动。东厢房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床单枕头也都是新换过的，很干净，可以直接住。”
手心里的户口本攥的发烫，许归忆把它搁进包里。
或许是出于骗户口本的愧疚，抑或是刘静怡今晚这番站在母亲角度掏心窝子的话让她觉得温暖，许归忆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好。”
刘静怡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客厅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许志国出现在门口。
许归忆抬头，父女俩对视一眼，许归忆仍是像往常那样，恭恭敬敬起身，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您回来了。”
她说，刻意忽略了父亲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好久没跑这么快了，许志国喘着粗气，示意她坐。
刘静怡给他端了杯温水，“可算回来了，小忆等你好一会儿了，今晚打算在这边住下。”
听见许归忆今晚在家住下，许志国愣了愣。
他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在低头喝水的时候余光偷偷朝闺女坐的方向瞄了一眼。
刘静怡笑着对许归忆说：“小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啊你爸天天念叨你，好不容易你回来了，他倒成锯嘴葫芦了。”
许归忆淡笑，没有搭腔。
刘静怡想给他俩留出独处的空间，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小忆房间还有没有需要收拾的地方，对了志国，”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提醒：“给小忆准备的东西，别忘了给她。”
许归忆茫然抬头，什么东西？
思索间父亲已经回了里屋，再出来时交给她一个信封。
许归忆拆开，里面是一张信用卡。
“密码是你的生日。”许志国说：“今天下午听你爷爷讲，你不在G&K上班了，你什么性子，爸爸清楚，月光族，存不住钱。爸爸担心你手里的钱不够花。”
许志国了解自家闺女的性子，许归忆是绝对不会跟爷爷奶奶张口要钱的。
他本是好意，结果许归忆光听见他说的前半段了，有点倔强地哼了一声：“是，我现在确实没有工作了，无业游民一个，您是嫌我给您丢人了吧。”
许志国眉间蹙起，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认真看着她说：“小忆，爸爸从没嫌你丢人，打官司的事情爸爸知道，我闺女做得对。”
闻言，许归忆睫毛轻颤了一下，但她仍是把卡推了回去，嘴硬道：“……我有钱。”
许志国没要，态度强硬地把卡塞到她手里，紧接着，许归忆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别觉得跟家里要钱丢人，有钱你也拿着，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你花爸爸的钱，爸爸高兴。”

第31章 “新婚快乐！”
1月23号,农历腊月二十四，多云转晴，宜嫁娶。
上午九点，江望和许归忆带着户口本在民政局门口胜利会师。
虽然没有特意商量过,但今天两人在穿搭上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大衣,颜色很配，像情侣装。
江望穿一身黑色大衣,内搭全套正装,白衬衫，打领带，高高瘦瘦的站在那儿,公子范儿十足,举手投足间遮不住气质里的清冷矜贵。
许归忆则穿一件米白色大衣,腰带扎紧勾勒出女孩纤细的腰肢,头发没散开，而是绾了个低丸子头,打扮看上去很柔和。她今天没戴耳饰,连项链也没戴，从头到脚透露着一种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的漂亮。
两个人并肩站一块，在人群里十分打眼。
正式踏入民政局之前,江望两手插兜，语气淡淡地提醒她：“许十一,你可想好了，领了证，盖了章，咱俩就是合法夫妻了,到时候再后悔，哭也没有用。”
许归忆没怎么犹豫就点头。
江望笑了下，上身微微前倾与她平视：“真的不后悔？”
许归忆摇头，不耐烦地白他一眼：“你烦不烦啊，结个婚磨磨唧唧的。”
说完不等江望出声，许归忆自个儿朝民政局门口走了，刚迈出一步，胳膊被江望拉住：“等一下。”
许归忆转回头来望着他，听见江望随口胡侃：“咱俩各走各的，不像是来结婚，倒像是来离婚……唔——”
江望话未说完，嘴巴突然被许归忆狠狠捂住，手动消了音。
“呸呸呸！”许归忆气鼓鼓的，瞪圆了眼睛对着他，“你瞎说什么啊！”
她这会儿的神情过于严肃认真，江望看得心头一动。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遮出一层小阴影，两人对视几秒，江望缓慢眨了下眼睛，明明是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却陡然打乱了许归忆的呼吸节奏。
就在她准备放下胳膊的时候，手腕被江望捉住，下一刻，紧紧牵在一起。
许归忆一愣。
江望举起与她交握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样就不像了。”他轻声说。
两人一路牵手上台阶进入民政局，分别填写各自的结婚登记声明书，然后在大厅等着叫号就行了。
人生头一回结婚，许归忆看什么都好奇，坐在等候区东张西望。她惊讶地发现结婚登记处门可罗雀，而离婚登记处却门庭若市。明明处在同一个空间，一边是沉浸在幸福喜悦地欢声笑语，另一边是面红耳赤地争吵不休。
对比太明显了，许归忆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江望靠着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悠闲搭在腿上，见许归忆眼睛总往离婚那边瞄，江望皱了下眉，按着许归忆的脑门儿把她转回来，佯装不满：“哎哎哎，刚才是谁嫌我瞎说，这会儿你又开始瞎看。”
许归忆默默收回视线，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脸茫然地低声问江望：“三哥，你说，婚姻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离婚，究竟怎么做才能长久呢？”
婚姻是门高深的学问，在它面前，她和江望都是白纸一样的学生。
许归忆想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最后会走到恶语相向的尽头。
她问江望对婚姻的理解，江望没有立即回答。
他反应很慢，是在思考，许归忆知道，这代表他的重视，既是重视她提出的问题，也是重视他们的婚姻。
婚姻怎么才能长久呢？江望想了想，挑三个关键词回答：“体谅，包容，扶持。”
这三个词一出来，许归忆就笑了，瞧，跟我多么像的婚姻观！
他们心里很清楚，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更没有完美的恋人，婚姻能够长久，靠的是理解和包容，靠的是同频共振和灵魂共鸣。
江望声音缓慢而低沉：“感情可以是一个人的事，但婚姻一定是相互的。相互体谅、相互包容、相互扶持。在这个前提之下，学会沟通也很重要。”
说到这儿，他稍作停顿，扭头朝许归忆笑了笑：“十一，以后慢慢你会发现，我也有缺点，也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工作忙起来或许不能及时察觉到你的小情绪，如果让你感到不开心或者不舒服了，你要及时告诉我，好吗？”
“婚姻没有一帆风顺的，咱们有问题解决问题，有矛盾解决矛盾。既然我们决定在一起，就要好好在一起，认认真真在一起。”
许归忆眼眶酸涩得厉害，她吸吸鼻子，低声应：“好。”
旁边一对准夫妻听见他们的对话，坐在许归忆身边的女生觉得好有内涵，忍不住凑过来跟她说：“你老公说的真好，我刚才偷偷记下一点，回去让我老公逐字逐句背诵学习。”
话落，女生旁边的男人立刻接话：“遵命！今晚回去就逐字背诵！”
许归忆朝他们礼貌笑笑。
等待的时间很无聊，过一会儿，女生又问许归忆：“哎，你老公好帅，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这个问题挺难回答，许归忆戳戳江望胳膊，故意问他：“咱俩在一起多久了啊？”
江望思索片刻，说：“从出生开始算的话，姑且算十四年吧。”
“哦哦。”许归忆回过头跟人家说：“在一起十四年了。”
女生闻言张了张嘴，“出生就在一起，是青…青梅竹马么？”
“算是吧。”许归忆含糊应了句。
叫号器响起，许归忆和江望起身到柜台办理手续，一连串的流程下来——签字，盖章，完成！
她呆呆注视着户口本上婚姻状况那栏从未婚变成已婚。
工作人员按下印章的那一刻，咔嚓一声，许归忆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涨涨地发烫。
“恭喜你们成为合法夫妻。”
一直到工作人员将两本结婚证递到他们手里，江望笑着道谢，许归忆才回过神来。
结婚了。
她和江望居然真的结婚了！
手续不到半个小时就办完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也没有电视剧上演的念誓词的环节，从民政局出来，许归忆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由衷感叹：“原来结婚这么简单啊！”
就跟办了个银行业务一样。
“你以为呢？”江望拉开副驾驶车门示意她上车：“咱俩再读个爱情宣言，抹把眼泪？个个都长篇大论的话工作人员不得累死。”
许归忆钻进江望的车：“哈哈哈。”
江望接着拉开后车门，探身从后座取了个东西，许归忆听见哗啦哗啦的声音，随即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
她扭头望过去，看见江望手捧一大束白色包装的鲜花，逆光站在她面前。
99支厄瓜多尔玫瑰整齐排列着，是很清透的蓝色，新鲜欲滴，除此之外什么多余的配花都没有。
许归忆盯着那束漂亮极了的鲜花，有点惊讶。
没过多久，她视线重新转回江望脸上，微微挑眉：“你还准备了花啊？”
“在你心里我这么不浪漫啊？”江望笑着反问，他一手捧花，另一手撑车门，弯腰亲她嘴唇，许归忆下意识抬抬下巴迎合他的亲吻。
两个人这番动作做起来都很自然，仿佛热恋中的小情侣一般做过无数遍。
江望将花塞进她怀里的一刻低声念：“恭喜许小姐，新婚快乐。”
男人呼吸和声音都缠在她耳边，许归忆半边身子都麻了，捧着大束鲜花回他：“恭喜江先生，新婚快乐。”
两人相视而笑。
顺利解决完一件人生大事，江望心情十分愉悦，按照江公子的德性，喜事必须得跟兄弟分享！
根据心理承受能力排名，江望先给方逸航打了个电话，没过几秒就通了。江望张口就是：“喂，老四，跟你说个事，你爸爸我结婚了，赶紧准备好份子钱！”
方逸航刚出门就被江望劈头盖脸的一段话弄得风中凌乱了：“……啥玩意儿？你、你再说一遍？”
许归忆闻言忍不住偷笑，江望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我说，我、结、婚、了。”
这次方逸航听清楚了，他在电话那边沉默足足一分钟，紧接着，尖叫几乎要冲破听筒：“江望你丫玩真心话大冒险玩疯了吧？！大清早的搁这儿消遣我呢？”
江望嘴角噙着笑：“没骗你，真结婚了，我俩刚领完证出来，现在还在民政局门口呢。”
方逸航心说我信你个鬼，编瞎话也要动动脑子！你他妈连女朋友都没有哪来的结婚？
“你跟谁结婚了啊？”方逸航问。
江望看着许归忆说：“十一。”
话落，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从听筒传来，吵得江望不得不拿远一点手机。
“哈哈哈哈哈哈！装！继续装！三儿，你编瞎话也动动脑子好吗！你跟十一？结婚？三儿，我把话放这儿，你要真和十一结婚了，我就在你俩婚礼上表演倒立吃屎！！！哈哈哈哈……”
江望扬扬眉毛，心说你等着吧，这屎你吃定了！
许归忆心疼方逸航三秒钟，她在一边不敢笑出声，憋得肚子疼。
果断挂掉方逸航，江望又给迟烁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嘿兄弟，小爷我结婚了，快恭喜我！”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迟烁搂着自家媳妇儿睡的正香，被吵醒后心气不顺，又听见江望说他结婚了，还以为这厮逗他玩呢。
迟烁随口瞎扯：“哦，恭喜啊，啥时候摆酒席通知我一声，对了三儿，在我死之前能吃上你的喜酒不？”
江望：“…………”
靠！怎么都不相信我呢？
江望不死心，又给陈词打电话：“哥们儿，跟你说个事啊，你先别激动。”
陈词累死累活出差一周，这会儿正在家倒时差，声音有股淡淡的死感：“我不激动，你说。”
江望：“我结婚了！”
陈词忽然觉得精神恍惚的不是自己，而是江望。“三儿，你做梦了吧？”
许归忆眼睁睁看着江望从兴高采烈地挨个下通知到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机，忍不住问：“都不相信啊？”
江望“啊”了声。
许归忆晃晃刚领的红本本，轻声说：“我帮你证明啊。”
“怎么证明？”
江望看她，许归忆眨眨眼，狡黠地笑了起来。
那天两个不常发动态的人同时发了条一模一样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
点开照片，第一眼看到的是两本崭新的结婚证，放大图片仔细看，举结婚证那人手指骨节清晰，肤色冷白，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能看到明显的筋脉，一看就是男孩子，而背景里能看到女孩子手捧99朵厄瓜多尔玫瑰。
配文——新婚快乐！

第32章 “你们到底为什么结婚？”……
两个不常发朋友圈的人突然整这么大一个动作,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圈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认识他们的好友看到那条朋友圈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俩被盗号了！而且还是同时被盗号了！
不是不愿意相信，关键是太突然了。
从上午开始，江望和许归忆手机里的微信消息便没断过,短短一个小时,未读消息已经累积到了99+，全是来问真假的。
为了图清净,两人微信索性开了免打扰。
已经到中午饭点,竹里阁四楼的雅间里，饭香扑鼻，鲜美可口的青椒碎鲍鱼,皮脆肉嫩的烤乳鸽,浓郁细腻的鲍鱼排骨……江望心细,点菜的时候照顾到了每个人的口味。
此时圆桌周围坐了七个人,菜品早就上齐了，但却无一人动筷,众人目光齐齐盯着圆桌上的两个红本本。
两位当事人神色淡定,其余几位在亲眼看到江望和许归忆拿出结婚证的一刻，惊得下巴掉了满地。
方逸航：“哇塞。”
陈词：“哇塞。”
迟烁：“哇塞。”
江望伸腿在桌下踢迟烁膝盖：“你哇个锤子,你没见过结婚证啊？”
迟烁摸了摸下巴，故作谦虚：“见过结婚的,没见过闪婚的。”
“简直闪瞎我们的眼睛了。”姜半夏捧哏。
时予安用力咽了口唾沫，好半晌才从懵圈的状态里缓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归忆：“十一，你，你真的和三哥结婚了？”
许归忆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结婚的啊？”时予安问：“瞒的也太好了吧，事前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昨天晚上决定的。”许归忆如实回答。
时予安：“……”
“那你们什么时候领的证？”她紧接着问。
许归忆说：“今天中午。”
“咳、咳、咳！”迟烁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死，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姜半夏给他轻轻拍了拍背，不禁惊叹：“好快的速度啊。”
“快吗？我觉得还好吧。”许归忆认真道，也就是民政局晚上不上班，要不然昨晚他俩就能把证领了。
时予安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的心情了，她强忍住爆粗口的冲动，对于二位神人闪婚的举动评价了一句：“我的天呐。”
“卧槽卧槽卧槽！”方逸航就没她那么好修养了，一连说了好几个“卧槽。”
“你俩就这么水灵灵地领证了？不儿，你俩谈、谈、谈过恋爱吗？”方逸航被他们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好问题！”陈词点头赞许，目光落在圆桌对面：“话说，你俩谈恋爱了吗？”
“谁规定结婚必须得先谈恋爱啊？”江望不答反问。
“就是就是！”许归忆附和。
方逸航彻底无语住，他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潮流了，难不成现在流行先结婚后恋爱？
陈词摩挲着下巴问许归忆：“十一，你是自愿的吗？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说完不等许归忆出声，江望先忍不住发作了，“喂喂喂，什么意思啊？她要不是自愿的我还能把她绑到民政局去吗，在你们心里我就这么禽兽？”
话落，一阵诡异的沉默。
江望：“……”
许归忆笑着替他证明：“没有绑架，是自愿的。”
“嘶，这就更奇怪了。”方逸航跟看西洋景似的瞅着他俩，手背在身后在江望面前啧啧两声，又转去许归忆面前啧啧两声。
“你看猴呢？”江望没好气道。
“看你俩呢。”方逸航怼回去。
许归忆想起一事，提醒方逸航：“四哥你别忘了自己说的话，我们俩要是真的结婚了，你就在婚礼上表演——表演什么来着？”她说着故意顿了下，扭头看江望。
江望秒懂，“表演倒立吃屎。”
方逸航：“……操！”
孩子看起来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表演倒立吃屎的命运，兀自挣扎：“我不信，你俩不会造了个假证糊弄我们吧？”
话落，许归忆和江望同时翻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陈词却觉得很有道理：“老四说得对，毕竟咱们没见过真的结婚证，被糊弄了也不知道。”
方逸航扬扬下巴：“那可不！”
这事越说越觉得像真的，时予安把结婚证递给迟烁：“二哥，你来鉴定一下，真的假的？”
作为现场唯一一位已婚，啊不，唯一一位经过法律鉴定的已婚男士，迟烁扫了一眼就说：“真的。”
时予安接着看向姜半夏，后者点点头，“念念，确实是真的。”
方逸航凑过来，仍不死心：“不是吧，你俩看清楚没有，这年头造假证的技术可太高明了。”
迟烁指骨敲敲红本本，示意方逸航来看，“来，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瞧瞧人家这钢印。”
简直真的不能再真了。
方逸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捧着他俩的结婚证举起来来回看，忍不住默默敬佩：“爱情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竟然能让老死不相往来的俩人修成正果，苍天啊，大地啊——”
“行了行了！”方逸航这边没感慨多久，结婚证就被许归忆一把夺过去了，她把自己那本塞进包里收好，另一本交给江望保管。
方逸航咋咋呼呼：“怎么，不让看啊？”
“不让看，”许归忆拒绝：“你看看你那爪子，都给我摸脏了！”
方逸航轻嗤一声，“嘚瑟什么，赶明儿我也去领一个。”
迟烁没理会他，忍不住好奇地问江望：“我还是想不通，三儿，你靠什么娶到媳妇儿的？”
“你懂个屁！”江望是个脸皮厚的，大言不惭道：“小爷靠的是人格魅力。”
众人哈哈笑起来。
饭吃到一半，时予安借口去卫生间把许归忆叫出去了。
迟烁趁机问江望：“三儿，你们到底为什么结婚？”
出乎意料的，江望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十一说她想结婚了。”
或许在外人看来难以理解，但对江望来说，这个理由足够了，她想结婚，那就结呗。
迟烁表示无话可说。
方逸航瞠目结舌，世界观再一次被江望刷新了：“我去！你要不要这么惯着她啊！她想结婚你就陪她结？！她想抢银行呢，你是不是还得主动给她递枪啊！”
“挺不可思议吧？”江望垂眸笑了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真的结婚了。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段婚姻，于他来说，没有丝毫勉强。
方逸航莫名难过：“三儿，你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呢，我感觉我失去你了。”
江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滚蛋，老子什么时候属于过你？”
“这事你爸妈知道了吗？”陈词问他。
江望摇头：“不知道，他们不看朋友圈。”
方逸航担忧道：“江叔知道了会不会扒掉你一层皮啊。”
江望没什么底气：“……应该不会吧。”
“跟十一好好商量商量，想想怎么说。”迟烁拍拍他肩膀。
两人证领得确实痛快，可是怎么跟家长交代却不约而同地都犯了难。
站在家门口，许归忆那点遇事想逃的小心思又冒出来了，“三哥，咱们能不能先不说啊，能瞒多久是多久呗。”
“想什么呢？”江望哭笑不得地直摇头：“咱俩又不是私奔，这事肯定得说，而且越早越好，不能拖。”
本来结婚没有告知双方父母就是他们有错在先，若是再存心瞒着，恐怕更是罪加一等了。
“哦，好吧。”许归忆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其实她也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现在无非就是怎么说的问题，想了半晌，许归忆忽然兴奋道：“有了！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江望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许归忆朝着江望嘿嘿一笑：“要不我们家这边你去替我说吧，呐，你就像这样牵着我的手，站在我爸面前，坦坦荡荡地告诉他，说，许叔，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媳妇儿，法律认定的，您不承认也没用，我是您女婿，也是法律认定的。这样一来，我爸知道了，你爸妈自然也就知道了，是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江望听完，冷笑一声，说：“你确定令尊不会当场拿皮带抽死我？”
许归忆开始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片刻后说：“抽死应该不至于，顶多落个残疾。”
说到这，许归忆一本正经地对他保证：“三哥放心，就算你瘸了我也一定会对你负责的，连枝共冢，不离不弃！”
江望继续冷笑：“我谢谢您嘞！”
他不同意这个办法，许归忆咬了咬唇，过会儿又说：“要不然咱俩溜吧，到国外玩去，他们总不能出国抓咱们，毕竟他们的身份不好出国。”
江望叹了一口气：“十一，他们是不能‘亲自’出国，但他们不能派人出国吗？你想见识一下那些人的武力值吗？”
想到许志国身边那两位保镖的高大模样，许归忆立时缩了缩脖子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我不想。”
“那不就得了。”江望说。
许归忆有些着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各回各家，各找各爸。”江望拍板决定，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语调。
许归忆愁眉苦脸地站在家门口，江望拍拍她肩膀，低声安慰：“放心，到时候许叔问你，你就把责任全推我身上。”
“怎么推？”许归忆仰头问他。
江望一字一句幽幽道：“就说我在外头坑蒙拐骗小姑娘，您老实在看不下去，行善积德把我给收了，免得我再去嚯嚯人家小姑娘。”
许归忆“噗嗤”一声乐了，笑骂了句：“神经病！”
两人站在许家门口，许归忆感受到身后胸膛带来一阵温热，江望双手揽着她肩头，用力拍一拍，给她加油鼓气，“加油小许同学，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说罢，轻轻往前一推，“去吧，组织相信你！”
许归忆踏上台阶往家里走，一步三回头。
江望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大胆往前走。
许归忆深呼吸了下，冲江望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一派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模样。
她走后江望没有马上离开，待许归忆进去有一会儿了，江望听着里面没有动静传出来，这才步行回自己家。
其实他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但他心里即便再慌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他要是撑不住了，许归忆心理防线就彻底崩了。
俩人悄没声就把证领了，这事肯定不能瞒着，江望硬着头皮也得上，必须跟父母知会一声，也要给许家一个交代。
“妈，我回来了。”
江望换鞋进来，家里阿姨不在，王慧难得下厨，正在厨房里炒菜，闻言答应了下，随口问：“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没去上班啊？”
江望“哦”一声，平静地说：“上午出去结了个婚，特意回来告儿您一声。”

第33章 “小忆是不是怀孕了？”……
随着江望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地,屋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王慧女士握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心想自己年纪轻轻应该不至于疯了吧？
她迟疑地转过身子，拎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母子俩站在客厅面面相觑,王慧女士狐疑地问：“啥？你说你去干嘛了？”
“结婚。”江望言简意赅。
左右不过一顿打,他索性省去了那些弯弯绕绕的铺垫。
王慧血压嗖的一下就飚上去了。
果然我还是疯了吗？？？这混小子在说什么昏话？！
江望嘴上把结婚说得随意，仿佛办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若不是距离愚人节还有两个多月,王慧真以为儿子跟她开玩笑呢。
仿佛猜到她下一句想问什么，江望简洁利落地回答：“是真的，没逗您。”
王慧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下一刻,抬手狂掐自己人中。
“妈……您没事吧？”江望见势不对,担心地打量母亲神色，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江望回头看去,发现江伯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手里的公文包掉在脚边,眉头拧成了川字，望向儿子的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看样子是把他方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听了个真切。
“老江啊……”王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颤颤巍巍地向丈夫招了招手，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
“妈！”
“小慧！”
江望和江伯钧反应快得惊人,箭步冲过去堪堪搀住王慧僵硬的身体。
父子俩一左一右地将她扶到沙发上休息，王慧抚着胸口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江伯钧目光如炬地牢牢盯着儿子，按捺下脾气沉声问：“扯证了？结婚证？”
江望：“对。”
周遭死一般的沉寂。
王慧如遭五雷轰顶,耳朵嗡嗡嗡直响。她死死瞪着江望，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勉强缓过劲来，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跟、谁？”
“您猜？”江望眉梢微挑，这会儿还有心情逗他妈。
“好你个小王八蛋！！”王慧气极反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也顾不上心慌了，举起锅铲就要揍他。
江伯钧没拦着，该打！这小子欠收拾！
江望被他妈追着狠狠揍了好几下，“哎哎哎，有话好好说，您别动手啊——”江望一边躲一边嚷。
王慧脸色严峻，压根儿不听他辩解。
背上又挨了重重一记巴掌，江望抬臂拦住母亲，斩钉截铁：“许归忆！”
王慧：“！！！”
江伯钧：“？？？”
许归忆这个名字就像一块免死金牌，成功让王慧停止了对江望的“追杀”。王慧大惊失色，即将落在江望肩膀的锅铲硬生生停在半空，江伯钧在听到“许归忆”三个字时同样身躯一震。
江望看着父母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发生色彩的急剧变化，觉得怪有意思。
江伯钧扶着妻子在沙发上重新坐下，静默片刻，缓缓开口确认：“是和小忆领证了？”
王慧脸上明晃晃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江望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他早准备好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结婚证往他们面前一放。鲜红的封皮刺眼，剩下的根本无需多言，是真是假，王慧和江伯钧看一眼就懂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王慧的情绪才从震惊的巅峰缓缓回落，她深吸一口气，找回了几分冷静：“你和小忆不是不对付吗？当初让你去相亲，你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怎么转头就跟人家领证了呢？”
俗话讲知子莫若母，但眼下这情形，饶是江望亲妈也看不明白了，“儿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江望语气分外平静，“您不是一直想让我娶她吗，怎么，真给您娶回来了，您老还不满意啊？”
王慧被他问得一噎，但一想到是小忆，王慧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甚至还牵了牵唇角。她上下打量着儿子：“行啊，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福气。”
江望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江伯钧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碰见许家的家庭医生赵大夫脚步匆匆地提着药箱往许家方向赶，当时还纳闷，现在全明白了。他叹了口气：“志国估计气够呛，难怪刚才在路上碰见小赵提着药箱一个劲儿往他家奔。”
以许志国那脾气和他对女儿的宝贝程度，得知这“先斩后奏”的消息，怕是血压也得飙一飙。
提起许志国，江望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也敛去了些，他郑重地拜托父母：“爸妈，许叔叔那边，还要麻烦你们多帮帮忙。”
王慧明白他的意思：“此事宜早不宜迟。”
江伯钧颔首：“那是自然。”
她转头看向丈夫：“要我看，老江，咱们明天就登门拜访，该赔礼赔礼，该解释解释，待会儿我去收藏室挑几样像样的东西。”
江伯钧也是这个意思，“之前两个孩子的事咱们不知情，现在咱们知道了，肯定不能让人家闺女不清不楚地跟了小望，虽然说他们已经领证了，但是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对，”王慧点头：“可别委屈了小忆。”
“谢谢爸，谢谢妈。”江望由衷说了句，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江伯钧起身去收藏室挑选明日登门要带的礼物，客厅里只剩下王慧和江望母子二人。
王慧突然想起什么，探究地看着儿子，“小望……”
“怎么了？”江望问。
王慧没有说话，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江望被他妈盯得汗毛都竖了起来，笑着讨饶：“太后娘娘，您能别这么盯着我瞧吗，有什么话您直说。”
“你老实跟妈交个底，你这么着急结婚，是不是小忆她……她……”王慧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她越是吞吞吐吐，江望越是好奇：“她怎么了？”
王慧先是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而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小忆她是不是……怀孕了？”
“噗——”江望刚喝进嘴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咳咳咳……妈！您想哪儿去了！”
他抽张纸巾擦擦嘴，顺过气来后，哭笑不得地问他妈：“我看着像那种人？”
王慧仔细打量儿子一番，突然沉默了。
沉默的时机有些许微妙。
江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真没有！不儿，妈，您儿子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也不至于让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未婚先孕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王慧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抚抚胸口：“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瞎担心。”江望一圈一圈地转着手机。
王慧瞥他一眼，正色道：“你别怪妈多嘴，未婚先孕，吃亏的永远是姑娘家。人言可畏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尤其是咱们这样的家庭，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当婆婆的，必须替小忆多考虑一层，多嘱咐你一句总是没错的。”
江望安静听着。
王慧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闲话：“就前些日子，胡同里张家夫人还跟我念叨，说她外甥的女朋友查出怀孕了，两家婚期还没定好，女方却先怀孕了。张家背地里说的可难听了，骂那姑娘不知廉耻，没结婚就跟他外甥上床。听着就让人生气！”
“怎么不骂那男的管不住自己？”江望闻言轻嗤一声，面露不屑道：“孩子是女方一个人就能怀上的？”
“可不是嘛！”王慧深以为然，脸色也不好看，“我当时也是这么怼回去的，但是没办法，现在世道就是这样，未婚先孕被指指点点的总是女孩子。”
王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叮嘱儿子：“小望，既然结了婚就跟人家好好过日子，妈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小忆是个好姑娘，以后好好待人家，妈的话你记住喽，你若是敢对小忆犯浑，妈第一个不饶你！”
“您就放心吧。”江望揽过母亲肩头，郑重保证。
他这边算是顺利过关了，然而另一边的许归忆似乎就没他这么幸运了。
一街之隔的许家，许归忆将自己同江望结婚领证的事情平静陈说出口。最初，许志国仿佛没听清，也没反应过来，他什么话也没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许归忆说的话。后来许归忆没办法，拿出结婚证给父亲看，许志国表情裂开了，刘静怡也是满脸震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昨晚许归忆回来拿户口本，竟然是为了瞒着他们去结婚！！
同许归忆想象中的一样，许多年没对她发过脾气的父亲雷霆震怒。
乍闻女儿结婚的消息，许志国眼中的蓬勃怒气几乎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身边警卫员怎么劝都没用。
祠堂的门紧紧闭着，许志国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刘静怡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夫人，要不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吧。”家里阿姨劝道。
刘静怡如梦初醒：“对，对！快把电话拿过来！”
刘静怡话落，就听到祠堂里一声断喝：“跪下！”许志国盛怒，他的手指着青砖地面，颤抖得非常厉害。
许归忆一声不吭地跪下来，并不辩驳。
目光所及之处是父亲紧握的拳头，因为愤怒，手背已经暴起青筋。
印象中，这应该是父亲第一次动怒到这种程度，许归忆想。
“你……你……”许志国被她气得面色铁青，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归忆跪在先祖的灵牌前，回答父亲的话：“我和江望结婚了，今天上午领的证。”
“胡闹！”许志国怒喝：“你的终身大事，谁允许你擅自做主的？！啊？！”
回答他的，是许归忆倔强的沉默。
许志国喘着粗气，忽然想到什么，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他仍是问：“难不成是你爷爷奶奶的主意？还是江望那小子他——”
“不是。”许归忆飞快打断了父亲的话，“是我自己要结的，跟别人没关系，结婚这事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许志国一口气哽在喉咙里，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咽下去，他强抑着怒气声音涩哑：“婚姻不是儿戏！你交出去的是自己的下半辈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许归忆垂着眼帘，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知道你还敢这么做！一声不吭就把证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许志国眉头紧紧皱着，心头涌起浓浓的悲痛：“我知道你爷爷奶奶一直想让你和江家结亲，但你若不愿意，他们决不会逼你！爸爸也肯定拦着！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去联姻，我只盼着你能寻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顺顺当当过一辈子！婚姻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孩子，你到底明不明白？”许志国捂着心口痛苦道。
闺女不声不响就嫁人了，许志国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就连当初许归忆被爷爷奶奶接走，他也不曾如此难过，因为他知道两位老人定不会亏待她，可是现在……
祠堂静得可怕，许归忆规规矩矩跪着，没做回应。
不知过去多久，许归忆听见父亲叫了她一声：“小忆。”
“爸爸知道你怨我。”他低低地讲话。
闻言，许归忆自始至终低垂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鼻尖瞬间涌上强烈的酸涩。
许志国定定注视着女儿跪得笔直的侧影，那身影渐渐与他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叠。他沉痛地开口：“爸爸知道，你怨我跟你妈妈离婚，怨我不让你见你妈妈，怨我不和你商量……就另娶了妻子。”
“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是爸爸对不起你。所以这么多年，无论你怎么折腾，怎么闹，爸爸都不管、不问，由你。”
“因为爸爸知道你心里难受。”
许归忆眼中泛起水光。
“可你这次……实在太冲动了！”许志国猛地背过身去，终于忍不住哽咽：“冲动啊闺女！！！”
许志国怎么会不懂少年人那轰轰烈烈的爱情？那般炙热的感情当初他也经历过，他也曾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情绪上头时也曾不顾理智和她闪婚，可后来呢？
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过日子和谈恋爱不一样，这一点许志国比谁都清楚。
一室之内，父女俩皆是无言。
不知又过了多久，许归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她低声唤。
许志国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来。
多少年了……这声“爸”，多少年没有从女儿口中听到了？
五十多岁的老首长被许归忆这一声“爸”生生逼红了眼眶。
许归忆抬头望向父亲：“爸爸，我没冲动。”
然后她深吸口气，低声说了句什么，许志国听清楚后先是愣了下，继而心头大恸。
他望着女儿倔强的背影，良久，一滴泪缓缓落在手背上。

第34章 “是你心乱了吧？”
等待“救兵”的时间有些漫长,刘静怡站在四合院门口一直走来走去，内心焦灼不已。
许志国平日里极少动怒，但是倔脾气一旦上来了，就连她也拦不住。
刘静怡本不欲惊动公公婆婆,只是她也知道,事关小忆，委实情况特殊。
眼下也不知道祠堂里面什么情况了,小忆会不会和志国服个软……
不知过去多久,刘静怡在一记“滴滴”的喇叭声中回过神，一辆黑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司机下车绕过来开门，刘静怡和家里阿姨迎上前去小心搀扶两位老人。
杨梅一下车便问：“小忆在哪儿？”
他们在电话里突然收到许归忆和江望已经领证的消息,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又听刘静怡说许志国大发雷霆,把小忆叫去祠堂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听到这里，多年来深居简出的两位老人什么也顾不上考虑了,立即吩咐人备好车子,一路上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花了两个多小时。
刘静怡在一边低声说这会儿父女俩还在祠堂,许褚渊点头，一句话也不多说,与杨梅直奔祠堂方向去。
按照许志国的吩咐守在祠堂外面的警卫员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心下一凛,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开门。
杨梅抬头朝屋里望过去，正巧看见小孙女挺直脊背跪在蒲团上的背影。
腊月天，那样冷的地，杨梅老太太一看就急了,“小忆！”
许志国和许归忆同时循声回头，许归忆愣了下，表情明显诧异：“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
许褚渊没有回答。
许归忆还没有疑惑多久，就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刘静怡，许归忆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是刘阿姨帮她搬的救兵。
老太太进来后先是瞪一眼儿子，然后走过去弯下身子，想搀许归忆起身：“快起来，地上凉，当心受了寒气。”
许归忆没动，侧抬起头看向许志国，后者也恰巧看过来，他轻咳一声清清嗓子，说：“起来吧。”
许志国说完便被许褚渊叫去书房谈话了。
老太太对孙女说：“快站起来。”
许归忆下意识用力起身，哪知双腿早就跪麻了，根本使不上劲儿，许归忆一个没站稳，咯噔一声重新跌坐在地上。
“小忆！”杨梅惊呼。
见状，刘静怡急忙跑过来帮她一起搀扶许归忆，她先是试探性地握住许归忆胳膊，见她没什么抗拒反应，这才稍稍放下心。
“不行不行，”过一会儿许归忆摆摆手说：“起不来，让我稍微缓缓。”
老太太又气又急：“这是让你跪了多久啊！”
“没多久，奶奶我没事儿。”许归忆说着歪在地上揉膝盖，刘静怡帮她按摩腿，缓上一阵子，许归忆重新尝试起身，好歹这回没丢人。
回屋后不等老太太开口，许归忆先认错：“对不起奶奶，没和你们商量便擅自领证是我不对。”
她望着杨梅，语气顿了顿，“但是我不后悔。”
话落，杨梅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片刻后缓缓开口：“小忆，你们说结婚马上就结了，奶奶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着急？就算是要结婚，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哪怕回家和我们说一声呢？”
闻言，许归忆轻轻抿了下唇角。
这个问题今天上午时予安也曾问过她，她说十一，为什么那么着急结婚呢，就不能再慢慢相处一段时间吗？
许归忆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摇摇头，说：“我等不及了。”
许归忆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
她讨厌等，想买的衣服就要立刻下手，想吃的餐厅哪怕深夜也要赶去，想做的事情当下就要完成。
她不愿意等待，因为等待就意味着变数。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许归忆不愿意在等待的空隙里折磨自己。
她说：“我不想等待，我就要现在。”
杨梅听完她的想法，抬手摸一摸孙女乌黑的头发，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慈爱：“傻孩子，奶奶年纪大了，想亲眼看到你结婚成家，但你这么快就结了，奶奶心里倒不是滋味了，小忆，奶奶怕你以后会后悔。”
“我不后悔。”许归忆认真而坚定地说。
杨梅微微一愣。
许归忆垂眸，弯唇笑了：“奶奶，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他同意，我认可，这样就可以了。这个决定本身无关对错，哪怕很多人不理解，没关系，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结果，我都能坦坦荡荡承受，不管我们之间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我都大大方方接受。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他了。”
女儿低低的嗓音穿透了门缝，许志国在门外静默良久，无声一叹，悄悄转身离去。
年轻时，江伯钧前脚得了个儿子，后脚便听秘书说隔壁病房的许首长得了个姑娘，江伯钧一听就乐了，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兴高采烈地去探望，见到襁褓中漂亮可爱的小婴儿，江伯钧眼热得恨不能和许志国换一换孩子。
当时他还开玩笑说，要不咱们两家订个娃娃亲吧？谁料这话一出，许志国脸色登时就黑了，非说人家打他宝贝闺女的主意。
这么多年，许志国守着、护着、防着，生怕自家这颗独苗苗被哪家的猪拱了去，想不到啊想不到，到头来还是没能守住，更气人的是他家这颗苗苗自己跟着猪跑了。
唉，算了，许志国想，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折腾吧。所幸两家挨得近，江望若是敢让他闺女受委屈，许志国铁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这天晚上，饭后，江望打来电话说想带她去个地方，许归忆问去哪儿，江望神秘兮兮地说保密。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许归忆也不再多问什么，跟着走就是了。
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牵动到膝盖，许归忆脸瞬间白了一片。
她忍着疼，咬着下嘴唇不出声。
“怎么了？”江望察觉到她不对劲。
“没事啊。”许归忆语气正常地回答。
江望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问。
公寓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叮的一声，电梯停在28层，许归忆愣愣地问江望：“这里是……你家？”
“截至北京时间1月23号10:11分之前，这里还是我家，现在已经是婚姻共同财产了，所以严格来说，是咱们家。”江望在她耳边低声说。
咱们家。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许归忆心中熨帖极了。
江望背对许归忆在门锁上捣鼓一会儿，然后示意她伸出拇指，许归忆依言在指纹读取区按了一下，江望低头录入她的指纹。
这栋房子是江望前年买的，装修好后一直没怎么住过，直到今年他工作调回北京，才开始在这边住下。
开门进屋，江望让她坐沙发上等着去，自己则进了卧室。
沙发软蓬蓬的，许归忆坐下后好奇地打量起“他们家”来。
房子很大，落地窗搭配大横厅的设计使得采光极为充沛，布局开阔，咖色奢石在灯光下闪着水灵灵的光泽，看上去奢华又大气。
环顾一周，许归忆暗暗咂舌，一个人住三百多平米的房子，不嫌空旷吗？不嫌孤独吗？不嫌寂寞吗？
她在客厅暗自腹诽，不一会儿，江望提着个药箱朝她走过来，不等许归忆发问，江望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一道一道挽起她的裤腿，露出膝盖上的淤青。
江望看见后眉毛直接拧作一团了，许归忆讪讪地笑了笑。
打开药罐，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散发出来，江望取一些药膏出来，掌心合拢尽可能地揉开，许归忆注视着他低垂的眉眼。
“你怎么知道我膝盖受伤了？”她小声问。
“我猜的。”江望以己度人：“小时候我犯错，也是被爷爷奶奶罚跪祠堂。”
冰凉的药膏加上男人温热的指尖一齐贴到她膝盖上的瞬间，许归忆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疼？”江望问，掌心按在许归忆膝盖的淤青处轻轻揉按起来。
“不疼。”许归忆说：“一点儿都不疼欸，三哥，你去地上跪两个小时试试，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江望低头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归忆“哎呀”一声，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羞恼：“你别笑了！”
“我没想笑，”江望如实回答：“但我忍不住。”
他说着抬起头来，准确对上许归忆的目光，对视一秒，两人又同时笑起来。
就这么没头没脑地笑了一会儿，江望想继续帮她揉膝盖，脑袋低下去，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许归忆突然伸手贴上他的脸颊，阻止了他低头的动作。
江望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两颊被女孩双手温柔捧着，江望迎着许归忆一瞬不瞬的注视，听见她说：“喂，告诉你哦，这伤可是我替你挨的。”
“哦？”江望唇角弧度越来越明显，“此话怎讲啊夫人？”
突如其来的称呼上的变化令许归忆脸颊不由自主飘起一片绯红，她煞有介事地说：“我爸知道咱俩的事后，扬言要打断你的腿，是我死活拦着才保你一命，所以啊，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哇塞——”江望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故作惊讶：“被你拦住了？十一，想不到你这么爱我啊。”
“嗯？”许归忆垂着眼，睫毛动了动，触及江望眼底泛滥的戏谑之后，许归忆羞愤得咬紧牙齿：“呸！你少自作多情了。”
“我单纯怕你被打残罢了。”许归忆嘴硬狡辩。
“原来是这样啊。”江望点点头，随即摆出一副低落的神情：“残疾又怎么了？白天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就算我瘸了她也一定会对我负责，还说什么连枝共冢，不离不弃的？”
许归忆闷不吭声。
“嗯？”江望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边说边欺近她，两人气息纠缠：“是谁说的？”
他分明就是在明知故问，许归忆没好气道：“我不知道。”
江望轻啧：“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许归忆横他一眼，“讨厌。”
“讨厌谁？”江望问。
许归忆气哼哼的：“讨厌你！”
“哦——”江望语气欠欠地拖长尾调，痞痞一笑，逗起人来没完，“又讨厌我了啊？”
“你！”许归忆快炸毛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江望清了清嗓子，见好就收。
“除了这些，你爸还说什么了？”他问，接着重新取出一些药膏。
许归忆皱眉，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是咱爸！”
江望从善如流：“好，咱爸还说什么了？”
“我爸还说，这次先放过你，如果你以后敢对不起我，这腿你就甭想要了。”许归忆边说边用小腿蹭他手腕。
“嘶——”江望倒吸一口凉气，捉住她作乱的小腿：“别乱动，涂药呢。”
“我没有乱动啊，”许归忆用一种无辜极了的眼神看着江望，一字一顿：“这位先生，是你心乱了吧？”

第35章 “省着点劲儿，待会再哭。”……
暮色渐浓,窗外车水马龙，窗内灯火可亲。
听见许归忆的话，江望眼中有转瞬即逝的错愕，继而想起自己在潭柘寺对她说的那句“这位小姐,你心乱了”,不由轻笑。
这丫头记仇，她这是故意把他之前说的话还给他。
客厅里一时没有人出声,连空气都显得格外静谧,彼此之间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江望哪里也不看，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只专注盯着许归忆，眸底深处渐渐涌起深沉的漩涡。
他今晚看向自己的眼神与平时很不一样,与之无声对视,许归忆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她犹未开口,猝不及防的,江望倾身过来托住她腿弯，身体腾空的刹那间,许归忆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江望打横抱起来。
许归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主动环住江望脖子，上赶着作死。
许归忆食指指尖勾了一下江望下巴,像古代调戏小倌儿那样：“这位先生，你想干嘛？”
闻言,江望非但没有不答，反而贴近她耳边一本正经地低喃：“我心乱了，夫人帮我治治。”
说完一脚踢开卧室门。
心乱怎么治？能治吗？
许归忆思绪还停留在他上一句话，突然一个天旋地转,许归忆还未来得及睁眼，整个人就被江望直接压在了柔软的床上。
江望垂眸，不错眼地凝视身下女孩。
与此同时，许归忆也在看他，慢慢地，许归忆从他波澜不惊的眼波里读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情绪——名为欲/望。
其中暗示实在太过明显，许归忆第一次在与江望的对视“较量”中败下阵来，她侧过头去，意图避开男人如炬的目光。
下秒，江望捏住她下巴掰过来，灼热呼吸毫不迟疑地落下，男人低下头来开始吻她。
被江望急切又凶狠地碾磨过唇瓣，许归忆感觉全身血液沸腾着涌入大脑，心尖止不住地颤动。
在这场由江望主导的接吻中，许归忆跟着他的节奏一点一点给予回应，予取予求。
江望吻得很用力，近乎蛮横地撬开女孩牙齿，温热伺机抵进去，男人食髓知味般不停吮吸那一点甜蜜柔软。
唇舌纠缠，江望一再深吻她，许归忆不躲不闪，乖顺地承受，头脑昏昏沉沉，却感觉灵魂轻飘飘的。
第一个吻持续了很久，江望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给她，直到许归忆呼吸不畅开始推拒，江望才稍稍退开些许，残存的一缕理智告诉他：“……不行。”
许归忆双唇微微张着，正在平复紊乱的呼吸，闻言惊了一跳：“什么？你不行？”
江望听见她的话，脸色瞬间黑了，他注视着许归忆，眼神危险。
许归忆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软软地喊他“三哥”讨饶。
咔！这一声三哥直接燎断了江望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他慢慢俯身，嗓音沉在许归忆耳边：“今晚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说着撑起身子调了下灯光，房间霎时暗下来。隐匿在昏暗的环境里，所有感官一并放大。
许归忆平时就是嘴上厉害，真到了这份上，还是有点紧张，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许归忆指尖下意识捏紧床单。
俩人还没做什么呢，江望不知想到什么，没忍住先笑了一声。
许归忆：“……”
感觉自己白紧张了。
“你笑什么？”许归忆莫名其妙地睨他。
夜灯在江望侧脸映下半边光影，勾勒清晰棱角分明的面庞，“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在伦敦酒店，你走后特意给我留了一沓钱，当时为什么留钱？你怎么想的？”
“我当时……不是亲你了嘛，”许归忆小声嘟囔：“那些钱是补偿你的。”
江望长长哦了一声，俯身凑她更近：“给我留了多少？”
合着他当时根本没数么？！
许归忆忍不住腹诽，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三千。”
江望扬眉：“身上只带了三千？”
许归忆没仔细想他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嗯了一声，忽然闻得一声轻笑，许归忆蓦地反应过来，该死，中了江望的圈套！
他刚刚分明是在套话，自己当初居然把全部家当都给了他！
“谢谢你啊。”江望说。
看着江望一脸得意的笑，许归忆故意奚落他：“甭客气，你也就值三千。”
“嚯——”江望惊讶，笑的痞里痞气，跟个孩子似的容易满足，“想不到我还挺值钱。”
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许归忆气的恨不得咬他一口。
仿佛觉察到了危险气息，江望撑起身子拉开几分距离，许归忆被他忽远忽近的态度撩的恍惚，不满地瞪他一眼，接着听见江望问她：“许小姐，请问今晚的服务，您打算给我开多少？”
不等她回答，江望偏头吻了吻她耳垂，许归忆浑身一阵颤栗，她嘴唇紧紧抿着不说一字，偏偏那男人坏心眼得很，非要含着那块柔软处追问，“怎么不说话？”
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许归忆干脆脖子一梗，“看你表现！”
话音刚落，男人炙热的唇瓣准确无误地覆上她的，第二个吻由此开始。
江望细细密密地吻她，在这个过程里，江望虎口始终卡在许归忆侧脸和耳后的位置托住，拇指腹在她面颊轻轻摩挲着，动作无限温柔，仿佛对待一件极为珍视的宝贝。
许归忆吸了下鼻子，江望听见声音，眼睛朝她看过来，视线相对，江望发现那双向来明亮的眸子此刻正含了一泓清泉。
江望一愣，这是…哭了？
那接下来做还是不做？江公子第一次心里没谱。
做吧，人家姑娘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你，江望心里不落忍。
不做吧，都到这一步了，他憋得难受，她也吊得难受，江望这会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空当，脖子被女人手臂圈住，像是看出江望纠结的心思，许归忆攀着他肩颈凑过去，亲吻落上江望喉结。
无声的默许——
江望懂了，偏要再问一句：“可以吗？”
许归忆眼里蒙了一层水光，她笑着眨眨眼，“江先生，不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江望动作稍滞，随即抬手，覆住那双过分惹人心疼的眼睛，嗓音暗哑，极力克制：“那你别哭。”
许归忆胸口起伏不定，江望手指穿过女人乌黑发丝，托住她的后脑勺与之气息相融：“省着点劲儿，待会再哭。”
许归忆耳根子噌地一下红了，“你才哭了！”
“好好好，你没哭，是三哥看错了。”江望好脾气地顺着她说，抬手将上衣剥掉，呼吸随着身体一同压下，他贴近许归忆耳边，低低唤她：“十一”。
许归忆呼吸不稳地“嗯”了一声，衣服被一件一件剥落在地，逐渐露出白皙的身体，曼妙身材一览无余。
“不舒服别忍着，及时和我说，”江望手掌慢慢滑过她光滑的脊背，声音暗哑：“允许你随时喊停。”
因他这份妥帖爱惜，许归忆满心欢喜，她闭了闭眼，细致感受他掌心温热在身上游走的位置，男人肆意侵袭，所到之处留下一串电流般的感觉。
江望扣住她腰肢，将人严丝合缝地固定在怀里，某一瞬间，许归忆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嘤咛。
江望目光动了动，“十一，你——”
许归忆没让他说出下面的话，抬手抚上江望脸颊，然后扣着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继续亲他。
（jj审核员请好好看看，我什么都没写，请仔细审核，真的锁累了，求你了把我放出来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陌生的快感在挞伐中铺天盖地袭来并迅速席卷全身，到后面许归忆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来了，低低的喘xi夹杂着不成调的求饶在卧室萦绕。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欺我。
……
“十一，舒服吗？”凌晨一点，江望声音带着餍足之后的沙哑。
“舒服。”许归忆笑着分享自己的真实感受，夫妻俩在这种事上蛮和谐，两个人都得了趣味，事后一点都不扭捏造作。
许归忆浑身酸软，江望抱着她去洗澡，两个人又是好一阵折腾。
（注明：下面这段只是洗澡！单纯洗澡！然后男女主在床上聊天，求你别锁了，我什么都没写，请仔细审核，真的锁累了，求你了把我放出来吧，求你了求你了）
“三哥。”许归忆躺在床上小小声唤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望低头靠近她嘴唇，听她底气不足地咕哝了句什么。
江望伸臂捞过许归忆，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说完，又想起许归忆当初骗他的话，江望忍不住磨牙：“你他妈真能瞎编！”
许归忆低低笑起来，手指点上江望胸口，眸光流露狡黠。
“还有力气笑是吧，要不再来一次？”江望说着手往被子里面探。
许归忆赶紧往被子里躲，“不不不，不来了。”
江望本来就是吓唬她，将人拢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哄小孩似的：“睡吧。”
一夜好眠，两个人都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清早，许归忆是被人亲醒的。
她好好睡着觉，迷迷糊糊间感觉颈侧湿软的触感，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就先上扬了。
好奇特的叫醒方式。
“醒了？”江望轻声问。
许归忆懒洋洋地“唔”了一声，闭着眼睛控诉：“你不让我好好睡觉。”
“谁不让你好好睡觉了。”江望失笑，贴近过来刮刮许归忆鼻子，“再不起床，我上班要迟到了。”
“你去上你的班啊，”许归忆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初醒的含糊：“我睡我的觉，咱俩互不相干。”
“可我想让你睁眼就看见我。”江望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捋顺。
她三哥的小心思啊，许归忆勾唇微笑，心像是浸了蜜一般，闭眼朝他伸出胳膊，江望慢慢将人带起来，手在许归忆后背搭了下，推着她去洗手间洗漱。
“今天什么安排？”江望挤好牙膏递给她。
许归忆盯着镜子里的江望看了许久，没有立即接过来。
江望也从镜子里看她，片刻后冲她挑了挑眉，意思是问看什么呢？
许归忆摇摇头，倏忽咧嘴，朝他灿烂一笑，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牙刷。
“傻笑什么？”江望语气宠溺，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道：“问你今天什么安排。”
许归忆无精打采地回答：“爷爷叫我回庭西山。”
江望点点头，说：“那我忙完过去接你。”
许归忆：“好。”
早餐是江望下楼晨跑的时候顺便买好的，吃完早餐就去上班了，许归忆磨磨唧唧地吃了一根玉米、两个包子，然后收拾东西下楼，她昨晚来这边没开车，于是去江望车库挑了辆奥迪a8回庭西山。
江望一整天都在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人逢喜事精神爽，江总效率空前提高。
他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才得空看一眼手机，好巧不巧，许归忆电话就在这时打过来了。
“三哥救命！”许归忆惊呼。
江望心里一凛，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在哪儿？”
许归忆说：“爷爷罚我陪他下棋呢。”
江望松了一大口气，心下疑惑：“爷爷罚你？”
“嗯！”许归忆懊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我不小心把爷爷的一个紫砂壶炸了，他都数落我一天了，还罚我陪他下棋，三哥快来救救我。”
江望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她的哀怨，不由勾唇：“等着。”
许归忆连连点头：“嗯嗯！”
江望赶到的时候，许归忆正捏着一枚棋子，手腕悬空，迟迟未落。
江望将人纠结的神情尽收眼中，弯了弯唇角。
许褚渊捋着胡子，慢悠悠道：“怎么，跟我这个老头子下棋没意思？”
许归忆愁云惨淡，抬起脸说：“爷爷，您好歹让让我，让我赢一局也成啊！您想想，有来有回，有输有赢，这样我才能跟您玩下去，是不是这个道理？”
两人今天一共下了十几局棋，许归忆被杀的那叫一个片甲不留。
许褚渊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许归忆的提议：“那可不行，我打小怎么教育你的，做人要讲究实事求是，不能因为你是我孙女，就给你放水。”
许归忆幽怨地低下头去，继续和棋盘艰难斗争。
“想好没啊？”许褚渊笑着问她，跟个小孩似的洋洋得意。
江望看了一会儿，走近，在许归忆身后轻咳一声，立即引来她的注意。
“你来啦！”许归忆抓着江望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江望嗯了一声，将带来的礼品交给家里阿姨，笑着叫许褚渊爷爷。
许褚渊微笑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这位新晋孙女婿。
江望站着任他打量。
许褚渊虽然笑着，但是长居高位者，自有一派威严。
“咳咳！”半晌，许归忆打破沉默。
江望说：“爷爷，要不我来陪您下两局？”

第36章 “别紧张，有我在。”……
许褚渊笑呵呵地：“也好,赢小忆忒没成就感。”
“快快快，三哥你来下。”被爷爷嫌弃的许归忆如释重负，赶紧起身让位置。
许归忆两只手按着江望肩膀坐下，自己则挪到一旁观战去了。
许褚渊一边摆棋,一边状似随意道：“我这个小孙女啊,性子急，做事毛毛躁躁的,这不是,一不留神就给我脆了把壶。可真行！”前面的是对江望说的，唯独最后一句是对着许归忆说的。
老爷子虽然嘴上数落小孙女，但江望观他神情,却看出了疼爱非常的意思。
江望还没有回话,许归忆手托下巴撇了下嘴,撒娇似的：“哎呀爷爷！我赔您一个新的紫砂壶还不成吗,您就别揭我老底了好不好。”
“你看看，多大了还撒娇呢。”许褚渊嗔怪,随后看一眼江望,“小望，我们家小忆这个性子你也看见了,以后辛苦你多担待些。”
到这里许归忆总算听明白了，前面爷爷绕了一大圈,恐怕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吧。
江望别的没有多说，只认真说了一句：“爷爷,十一很好。”
许褚渊没料到这个答案，微微愣住。
许归忆低头笑了一下。
围棋是一片汪洋大海，一张方圆不足二尺的楠竹棋盘上，三百六十一枚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分布。
对弈表面上是黑白棋子的排列布局,实际上却是个人心智、胆识、耐力的比拼，正所谓棋品如人品，棋品为表，人品为里，下棋能看出一个人人品优劣。
许褚渊深知其中的奥妙。
开局例行的几步棋两人走得很快，许褚渊下棋的同时不露声色地端量江望。
善弈者通盘无妙手，精于棋道的人，往往一整盘棋都让人看不到精妙绝伦的一招，而是按照下棋规律稳扎稳打，一步步坚实向前推进，最终水到渠成。
棋过几手，许褚渊望着对面的年轻人，在心底作出评价：沉稳，内敛，有教养，有面子。
许褚渊想，孙女嫁给他，总算可以放心了。
此时的江望并不知道老爷子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他专注于棋局，认真同老爷子下棋，落子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见招拆招。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江望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
看清他落子的位置，许归忆瞪大了眼睛，下意识转头看向爷爷，许褚渊面容安详稳重，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举着白棋停在半空，迟迟未落。
许归忆暗道不好。
大约过了两分钟，许褚渊落下白子。
江望旋即追了一步，“啪嗒”一声，指间黑子清脆落下。
许老爷子胡子抖了抖，两道浓眉紧紧皱着。
许归忆见状也不由蹙眉，趁许褚渊低头思考的空隙，许归忆悄悄拽了下江望的衣袖，冲他小幅度摇头。
江望目光落在她身上，无声微笑，示意她放心。
许归忆抬腕看表，这一步许褚渊足足花了十分钟思考，终于一拍大腿，执子，落棋。
许归忆悄悄松了口气。
一盘围棋两人下了三个小时，最后依旧是许褚渊赢了。
许归忆鼓掌，“真厉害！”
江望主动收拾棋子儿，笑着说：“小时候便听我爷爷提过，许家爷爷棋艺精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小子刚才没让着我吧？”老爷子笑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江望问。
“绝对没有。”江望紧急否认。
那样真诚的眼神，其他人信不信另说，反正许褚渊相信了。
许归忆摸摸鼻子。
不管怎么样，总之这盘棋让许褚渊赢得十分舒心，高手过招就是不一般，老爷子现在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
许褚渊斗志昂扬地拉着江望非要再来一盘，许归忆闻言欲哭无泪，天知道，她坐得屁股都快麻了，幸好这时杨梅老太太过来了，说阿姨做好饭了，喊他们过去吃饭。
谢天谢地，这下棋下不成了。
许褚渊先一步离开阳台，许归忆在后面拉住江望，“哎——”
江望转回身，“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让我爷爷了？”许归忆小小声问。
“没有。”江望仍是这么说。
许归忆“嘁”了一声，心说我还不知道你？
“真的没有？”她显然不信。
江望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正欲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你打住！”
许归忆浑身一僵。
许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板着脸瞪她，“他都说了他没有！！！”
许归忆：“……”
江望：“……”
许褚渊很生气，因为许归忆的不信任。
“好好好，我错了，您最厉害！”许归忆好言好语地哄他，她发现爷爷这几年似乎愈发小孩子脾气了，老小老小，越老越小。
在许褚渊看不见的地方，许归忆朝江望吐了吐舌尖，江望冲她眨眨眼。
晚上一家人坐一块吃饭的时候，许褚渊问江望：“小望，你爷爷他还不愿意回京住？”
江望摇头，“不愿意，老爷子年纪大了，说是在那里离战友近，住的安心。”
许褚渊垂眸，沉默良久，无声叹了口气。
江望放下碗，说：“您别担心，年后我和十一过去看他，我再好好劝劝。”
许褚渊点点头。
杨梅坐在许归忆对面的位置，听见江望的话，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小忆，你俩领证后见过你王阿姨了吗？”
许归忆说：“还没有呢。”
许褚渊皱紧了眉呵斥：“这是什么规矩，都结婚了，不知道去拜访一下你的公公婆婆？”
“您骂我干嘛呀……”许归忆小声咕哝：“我又没说不去，我就是想……”
“你想怎么样？”许褚渊紧接着问。
许归忆就是想能拖一天是一天，江望可太了解她了，他笑着对两位老人说：“您别着急，我们明天就回去，上午我妈还给我打电话，叫我带小忆回家吃饭。”
“三哥，明天我们真要回你爸爸妈妈家吗？”车子离开庭西山，许归忆问江望。
“谁的爸爸妈妈？”江望冷冷瞥她一眼。
许归忆立刻改口，坚定道：“咱爸咱妈！”
“这还差不多，”江望满意地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你不想见他们啊？”
“当然不是！”许归忆连忙摇头，“我就是有点紧张。”
话说许归忆小时候不是没有见过王慧和江伯钧，尤其是母亲走后，许归忆经常缠着她三哥家里的王阿姨陪她玩儿，但是这次她是作为儿媳妇登门的，心情总归不一样，许归忆心里犯怵。
江望说：“紧张什么，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
“说谁丑呢！”许归忆凶巴巴的。
“那不就结了。”江望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长得又不丑，更不用怕了。”
许归忆哼哼两声，斜眼看他：“三哥，风水轮流转，希望你见我爸爸的那一天也能做到如此坦然。”
江望噎了一下，识相地把嘴闭上了。
既然要上门拜访，自然不能空手去，这是礼数。
晚上躺在床上，许归忆头疼送什么礼物，江望说这个好办，明天咱俩去商场转转呗，许归忆横他一眼，说商场都能买到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的。
江望说：“那您有什么高见？”
许归忆想了想，“算了，明天还是回我爸爸家扫荡去吧，看看他有什么宝贝。”
江望听完她的想法颇为无语了一阵，心疼自家岳父一秒钟。
对于见家长这件事，许归忆虽然紧张，但是该来的总会来，江望第二天就带她回家了。
临进门前，许归忆扯住江望：“三哥，我今天仪容仪表还算得体吧？”
江望配合地睁大眼睛仔细看她。
她穿了一件长袖米色连衣裙，外加浅黄色针织开衫，头发披散，妆容淡雅，更显几分温婉气质。
“特别美！”江望从不吝啬他的夸奖。
“那就好那就好……”
江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裹住她的手，低声安慰：“别紧张，有我在，他们不敢欺负你。”
许归忆嗔怒。
知道儿子今天带媳妇儿上门，江伯钧和王慧提前坐在院子里等候，见到他们进来，王慧直接越过儿子，脸上挂着慈爱，“小忆来了。”
许归忆微微颔首，笑着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她说着将礼物递了过去，送给江伯钧的是一支上好的毛笔，送给王慧的是一对金镶珠翠耳坠，清代的宝贝。
“好好好，”王慧接了过来，说：“快进来，小忆随便坐，别拘着。”
许归忆哎了声。
江伯钧坐在沙发上，泡了壶茶，“小忆啊，爷爷奶奶最近身体还好？”
“好着呢。”许归忆笑，“加上现在我也结婚了，他们最发愁的一件事情落定，估计身体更好了。”
王慧交代江望去她卧室梳妆台拿一个盒子，江望依言去了，留下许归忆和父母在客厅。从母亲卧室出来时，江望远远听见一阵笑声。
他停下脚步，遥遥瞥了许归忆一眼，哪里还有半点紧张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逗得王慧笑出声来，就连一向沉稳的江伯钧也忍俊不禁。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江望走过来问。
“说你坏话呢。”许归忆信口胡诌。
王慧笑意还未褪去，将江望取来的盒子递给许归忆：“来，小忆，欢迎你加入我们家，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一点心意，看看喜不喜欢。”
江望好奇地凑过头来，许归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羊脂白玉手镯，许归忆只愣了一秒便脱口而出：“好漂亮！”
王慧微笑。
上好的羊脂白玉，不只漂亮，摸在手里就像凝脂般细腻温润。
许归忆明白黄金有价玉无价的道理，这只手镯一看就贵重了，但许归忆没推拒，小心翼翼搁在盒子里收下了，“谢谢阿姨！我特别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王慧笑意愈深，她就欣赏许归忆身上那股落落大方的劲儿，给她东西她就接着，不矫揉造作的姑娘，怎么看怎么舒服。
欣赏完他妈的大手笔，江望又去撺掇他爸：“江同志，王慧女士珠玉在前，您没点表示啊？”
江伯钧对儿子翻了个大白眼。
听见江望的话，许归忆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江望面前显摆：“瞧，这是叔叔给我的大红包！”
“嗬！这么厚呢。”江望说着摸了摸红包的厚度。
许归忆点头，笑嘻嘻的：“叔叔说了，寓意万里挑一！”
江望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接着给他爸找茬：“江同志，您偏心啊，光给十一红包，我的呢？”
闻言，许归忆也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她三哥已经彻底没救了，嫌人家没表示的是他，人家表示之后，嫌人家偏心的还是他。
“就偏心，怎么着？”江伯钧没空搭理他，人家正在欣赏儿媳妇带来的毛笔，尖齐圆健，一看就是极好的物件。
笔管青玉质，江伯钧细细摸索笔杆上的绳纹，爱不释手。
晚饭阿姨还没做好，王慧去厨房问了一下，说等一会儿开饭，回来后没看见丈夫，她问江望：“你爸呢？”
“开笔去了。”江望低头削苹果。
江伯钧迫不及待想试试新笔，他先将笔头轻轻捻开，然后用温水将上面的胶液洗干净，最后捋顺笔毛。
书房里笔墨纸砚具备，江伯钧开完笔后喊江望过来帮他研墨，许归忆也跟着过去了，到的时候江伯钧正在试笔，将笔毫重压后再提起，笔毫随即恢复原状，见状，江伯钧露出满意的笑。
执笔提腕，江伯钧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好”字，此笔笔锋劲健有力，写出来的字坚.挺峻拔。
抬头瞧见许归忆聚精会神地盯着纸上的毛笔字，江伯钧不由微笑：“小忆来写写试试？”

第37章 “你没求婚？”
江望抽出一张干净的描金宣纸,铺平，取一方乌木镇纸压牢，而后气定神闲地挪到书案旁边给许归忆“让位”。
许归忆站在南面一扇窗户前，冬日暖阳从屋檐上斜照下来洒落窗沿,在女孩秀美脸庞疏疏离离地勾画几道灰色暗影。
江望看她接过江伯钧递来的毛笔,将其蘸入黑色墨汁，转了转笔尖,手法娴熟地在砚台边沿刮去多余的墨。
江望投去的目光在许归忆手上停伫良久。
女孩指甲修剪成了弯弯的月牙状,干净圆润，泛着微微的粉色。许归忆手握毛笔，细长指节映衬青玉笔杆,好看极了。
正式落笔之前,许归忆略微停顿,抬起头对江伯钧说：“我好些年没练毛笔字了,要是写的不好，叔叔可别笑话我。”
江伯钧背着手,微笑颔首,“大胆写。”
有他这句话许归忆就放心了。
在江家父子的注视中，许归忆左手轻扶桌面,右手肘腕悬起，她以手腕运笔,近出锋处，一按即收。
不多时,灵动大气的四个字跃然纸上。
——河清海晏。
江伯钧低头仔细看，他与书法打了半辈子交道，好歹一看便知。
许归忆写的河清海晏四个大字，运笔酣畅,神完意足，没个十几年的苦练绝对写不出来，江伯钧从中甚至可以窥见书写之人的秀雅风骨。
是了，不愧是许家的姑娘，尤重气概风骨。
江望瞥一眼专注看字的父亲，江伯钧面上表情虽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江望看得出来，江伯钧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
“写得不错。”江伯钧说。
许归忆微笑，江望双手搭在她肩上：“小许同学深藏不露啊，写婚礼请柬的任务就交给你喽。”
他这话说得讨巧，哪是夸人，算盘珠子都快崩人脸上了，许归忆还未说什么，江伯钧就先开口了，只听他轻哼一声，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江望，警告他：“你小子别想偷懒，小忆甭理他。”
“就是！”许归忆搁下笔，“凭什么都让我来写啊，咱俩一人一半还差不多。”
“成啊。”许归忆没想到江望十分痛快地就答应下来了，她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怔怔抬眸，正对上那人满眼得逞笑意：“说好了十一，咱俩一人写一半。”
许归忆突然反应过来，好啊，其实这人原本就打算自己写来着，结果绕着绕着成了自己帮他写一半。
江望这时不时就要嘴贫逗她一下的性格得亏碰到了许归忆，姑娘大气，不跟他较真，要是换了旁人非揍他不可。
手机铃声响起，江伯钧出去接电话，许归忆捻起纸来问江望，“我写得怎么样？”
“好是极好，只是——”他顿了顿。
许归忆问：“怎么？”
“只一幅字，有点孤单。”说话间，江望已经重新抽出一张纸，他以手抵案，执笔，提腕，中锋运笔，侧锋单钩，写出来的字爽利峻拔，肆意超凡。
江望以字配她。
搁笔后，许归忆视线跟过去，只见上下呼应的两幅字平铺于书案。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静看片刻，视线由笔墨转移到对方脸上，他们在落日余晖中无声对视，笑意在眉眼间一点一点晕染开来。
……
吃过晚饭，江伯钧秘书来了，找他有事，两人回书房处理工作，江望和许归忆陪王慧女士在客厅闲聊。
“结婚以后你们打算住在哪儿啊？”王慧问，“是打算重新买一套房子还是住以前的？你爸说了，要是想重新买房的话让小忆来挑，地段随便选，他送给你们当结婚礼物。”
“我们住华府那边。”江望切了点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说：“那套房子之前就全部装修好了，眼下再买一套房子重新装修，我怕时间上来不及。”
“嗯……”王慧转头看向许归忆，“小忆怎么想？”
许归忆叉了块剥好的山竹进嘴里，咽下去才说话：“我和三哥想法一样，阿姨，不用重新买房子，装修搬家都怪折腾的。”
王慧点头，说：“也好，这样的确省不少麻烦。”
那套房子江望压根儿没怎么住过，跟新的差不多。
王慧收视线时注意到许归忆手上空荡荡的，不禁轻轻“咦”了一声：“小忆手上怎么没戴戒指啊，儿子，你拿什么跟人家求的婚？”
话落，江望还没说什么，许归忆先开口了，“阿姨，他没跟我求婚，是我跟他求的婚。”
“咳咳咳！”江望一口草莓差点呛进嗓子眼，立刻转头看向许归忆。
王慧闻言愣了两秒，随即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望，简直难以置信：“你没求婚？”
江望：“我……”
不等他解释，许归忆适时再添一把火，跟王女士告状：“阿姨您不知道，迟烁当时跟昭昭求婚的时候可浪漫了，星空、银河、单膝下跪！天呐，当时我和念念都感动哭了。”
江望：“你……”
王慧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许归忆仿佛浑然不觉般继续道：“不过没关系的，阿姨，我只是觉得感动，一点也不羡慕。”
看她皱着小脸儿装委屈，江望倏地气笑了，心说要不我也给您跪一个？
方才听说江望没求婚的时候，王慧就已经火大了，尤其后面又听许归忆描述付怡娴她儿子求婚的名场面，王慧更加觉得低人一头，怒斥江望：“你太让我失望了！”
江望百口莫辩：“不是妈，我不知道她要结婚……我要是早知道，不对，我哪猜得到她想什么……”
听着江望语无伦次的辩解，许归忆捂脸偷笑。
“行了。”王慧打断道：“既然上次是小忆提的，那你就再跟小忆求一次吧。”
“啊？”江望一时没反应过来，样子很懵。
王慧瞪他：“啊什么啊？”
许归忆得意洋洋地歪了歪头，看着江望：“听见没有，要再求一次婚哦。”
“求求求。”江望哑然失笑：“我一定求。”
许归忆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在见江望父母之前，许归忆表现得很紧张，但是出乎江望意料，真上场了，许归忆一点没露怯。
临走的时候王慧坚持把他们送到门口，嘱咐小忆常来玩，许归忆脆生生地答应了，外面天冷，江望催王慧赶紧回去。
车子停在胡同外面，走过去有一段距离，江望牵着许归忆慢悠悠走，过一会儿，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许归忆跟着停下来，仰头看他，“怎么了？”
江望抬手去捏许归忆脸蛋，又软又滑，跟捏糯米糍似的，手感特舒服。
许归忆莫名其妙地任他捏了一会儿才“啪”一下拍开他手，说：“别捏我脸，都给我捏大了。”
“别动。”江望反握住她手，黑暗中刻意压低的声音分外磁性：“让我好好看看。”
“看什么？”许归忆一脸迷茫。
“看看我媳妇儿是不是被调包了。”江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许归忆无语揉脸：“……神经。”
江望依旧盯着她，唇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来，“进门前在外面不是还紧张得不行么？怎么进去后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当然了！”许归忆扬扬下巴，神气地说：“我爷爷说了，不管在家怎么样，出门在外咱就得大大方方的，不能怯场。”
江望含笑“嗯”了一声，步子重新迈开。
“三哥，王姨她不讨厌我诶。”许归忆忽然小声说。
她能感受到王慧和江伯钧对她的喜爱，也能感受到他们家对她的重视，这段仓促开始的婚姻能被父母认可，对许归忆来说真真是极好的事情。
“谁会讨厌你。”江望牵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喜欢你都来不及。”
“是吗？”
思绪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那天在餐厅碰到的那个女人，许归忆垂下黯淡的眼眸，极轻地叹了句。
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是除夕，晚上守岁，七个人的微信群里热闹非常。
【陈词扎心：@迟烁烁，我听说今年没有大年三十，你生日准备怎么过？】
【方逸航补刀：不光今年没有，连续五年都没有大年三十，哈哈哈哈，哥们儿，我心疼你哈哈哈。】
除夕夜被兄弟轮番挖苦的迟烁在手机上啪啪打字。
【迟烁：@陈词@方逸航[刀/][刀/][刀/]PS：我决定以后过阳历生日，礼物请照常准备，谢谢。】
【陈词：……】
【方逸航：……】
快三十的几个男人没个正型，反观时予安和姜半夏画风就比较正常，在群里互道新年快乐。
【时予安：三哥和十一呢？怎么不出来说话。】
【方逸航：不知道，一晚上艾特他俩好几遍了，没人理，不知道干啥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疯狂@江望@许归忆，试图召唤两位失踪人口。
姜半夏看一眼时间，尝试委婉地制止方逸航。
【姜半夏：这个点，他们应该在忙吧，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时予安：哦~[偷笑/]】
可能是姜半夏说得过于委婉了，导致方逸航明显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傻乎乎地在群里发问。
【方逸航：[恐惧/]不是吧，他俩这么拼的吗，除夕夜还要工作？！】
陈词和迟烁同时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方逸航挠头，所以说江望和许十一到底干嘛去了？

第38章 “三哥，等、先等等…………
夜深光暗,偌大的房间里，衣裳、皮带、手表零落一地，许归忆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震动，一遍又一遍,很没眼力见儿地呼叫它的主人。
“三哥,等、先等等……”
许归忆气息不稳，勉力推了推在她身上作乱的男人,如愿以偿获得短暂喘息的时间,许归忆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明明差一点就要够到了，仓促间手腕蓦地被人捉住，许归忆低呼一声:“你……”
江望手指在她掌心里挠了挠,猫抓似的痒,下秒指尖灵活溜进许归忆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不明亮的光线里,男人低沉的嗓音有摄人心魄的蛊惑力:“嘘——”
“三哥……”许归忆眼尾绯红：“我不要……唔！”
未说完的话全被江望吻了回去。
这是一个极霸道的吻，江望不准她躲,搂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唇舌深深缠绵，男人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入新一轮的云.雨。
月光温柔,漫了一室暧.昧。
一直到零点过十分了，许归忆才得以摸到手机。
她缓过气息打开微信,群里刷了几百条消息，其中有一半是艾特他俩的,江望看到后在群里冒了个泡。
另一半是他们发的红包，许归忆手指往上翻半天，捡了一地红包.皮。
痛心疾首，扼腕叹息的许十一在聊天框飞快打字。
【许十一：啊啊啊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大过年的,一个红包都不给我留啊！！！[流泪/][流泪/][流泪/]】
【方逸航：谁知道你俩大半夜不玩手机干嘛去了？】
许归忆：“……”
江望：“……”
【江望：不该打听的事情别瞎打听。】
【陈词语音：回家吧孩子，我心疼你。@方逸航】
【方逸航：？？？】
许归忆没抢到红包后悔死了，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狂锤江望：“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都说不要了，你还缠着我。”
江望被她捶得内伤，靠着床头在群里连续发了三十个红包哄老婆。
既然姑娘喜欢抢红包，索性让她一次抢个够。
被红包雨砸晕了的众人一脸懵.逼。
【方逸航反应慢半拍：卧槽，这什么情况？三儿，你手机卡bug了？】
【江望：……】
【姜半夏：果然，单身狗还是太单纯了。】
【时予安：四哥，你仿佛一个傻der。】
【迟烁语音：回家吧孩子，我心疼你。@方逸航】
被群嘲的方逸航一脸蒙圈，不过孩子心大，没当回事儿，接着问他们明天什么打算，陈词说陪念念去看电影，迟烁说在家加班陪老婆。
“三儿，你呢？”方逸航问。
江望叹了口气，说：“走亲戚。”
此言一出，“心疼你”的表情包瞬间在聊天框里刷屏了。
走亲戚是中国人过年的重要传统。
不过今年的春节，大概是江望和许归忆过得最累的一个春节了。既然结了婚，对方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是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亲戚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似的，走完一拨剩一拨。
其实江望那边倒还好，他直系亲属不多，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又常年待在南方疗养，不在北京。江伯钧只有一个妹妹，也就是江望的姑姑，是同仁医院耳鼻喉科的专家，过年在医院值班，也没空回家。
反观许归忆这边，家里亲戚就比较多了。
大年初二，两人一块回庭西山，亲戚长辈们正围坐在一起唠家常，江望和许归忆一进门，见了面得先挨个叫人：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伯父、伯母，还有同辈的哥哥、嫂子、姐姐、姐夫……
这么一圈喊下来，说不累是假的。
许归忆嘻嘻笑着，在他耳边小声说：“好玩吧？跟上学的时候班主任点名一样。”
江望流汗，也小声回她：“班主任点名可比我轻松多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许归忆忍不住告诉他真相：“更累的还在后面呢。”
众人早就听说了许归忆和江望闪婚的消息，个个铆足了劲，变着法儿地考验江望。
亲戚朋友们七嘴八舌，导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许归忆甚至分不清哪句话出自哪个人的口，然而，身处漩涡中心的江望应对夺命连环问，竟然每个问题都能回答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理来。
许归忆看着他，恍惚间居然有种看外交部发言人的感觉。
“三哥，你不紧张吗？”一轮提问结束，许归忆偷偷问他。
“紧张。”江望拿她上次说过的话回她：“但是我媳妇儿说了，出门在外咱得大大方方的，不能怯场。”
许归忆闻言眼里带笑，正欲开口说什么，这时突然有人上来通报许褚渊，说外面来了一个女人想要见许小姐。
他们不认识来人，因此没有放她通行，先上来请示许褚渊。
“找我的？”许归忆愣了下，“谁啊？”
许褚渊沉声问：“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她叫顾洛姝。”
砰——许归忆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第39章 “你为什么不要我？”……
随着一声脆响,原本热闹的别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安静。除了许归忆和江望，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明显僵硬起来。
许归忆浓密的眼睫低低垂落着，下巴抵在胸口，脸部轮廓被阴影模糊,江望看不清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见还是不见,许归忆作为当事人迟迟没有表态，她的身体仿佛在听到顾洛姝名字的一刻就已经完全静止,思绪顺着记忆飘向了某个遥远的时间节点。
看着许归忆呆呆出神的样子,杨梅心疼坏了，不忍出声催促。
担心她被腿边的碎瓷片扎着脚，江望下意识弯腰想用手捡,甫一动作,方才还在出神的许归忆立刻俯身抓住他的手,“别碰。”
江望扭头,两道目光从而碰到一处，许归忆轻声说：“会割破手。”
她喊了声“阿姨”,家里保姆拿着扫帚、簸箕过来,把茶杯碎片收拾干净了。
之后屋里大概又僵持了半分钟，最后是许志国率先打破这种犹豫不决的宁静。
他沉声吩咐上来通报的年轻人：“请她离开,小忆不见。”
那人不敢怠慢，闻言就要转身离开,却在下一秒被许归忆拦住脚步：“请等一下。”
大家扭头看她。
“爸。”许归忆对着父亲低声说：“我见。”
许志国瞳孔倏然紧缩，“小忆……”
“爸爸。”许归忆打断了他的话,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我想见她。”许归忆一字一顿轻轻道。
江望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许志国，许志国嘴唇轻轻抿着，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迟迟没有张口。
许志国在犹豫,只有许褚渊和刘静怡明白他在犹豫什么。
“爷爷。”许归忆望着许褚渊，近乎乞求的语气：“我想见她，您就让我见见她吧。”
到底是血缘情深啊，许褚渊心里一声沉重的叹息，迟疑半晌，他终于轻声开口：“去吧。”
许归忆腾一下起身。
“爸！”许志国闻言立刻扭头朝许褚渊看过来，“她这会儿突然回国，我担心——”
“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许褚渊说。
许志国急道：“那您怎么还让小忆去见她呢？”
“志国，你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
凝望许归忆离开的背影，许褚渊语速很慢：“小忆不是小孩子了，她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相信她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话说到这份儿上，许志国终究没有再出言阻拦。
“放心吧，小忆有分寸。”刘静怡安慰他。
“是啊志国，放心吧，在北京这地界，料她也不敢做什么。”许志国大哥也宽他的心。
然而许归忆离开后，许志国始终沉默着。
……
“十一！”
江望从屋里追出来的时候，许归忆还没走出庭院。
“外面风大，穿上外套。”江望说着绕到许归忆跟前，他两手撑开衣服的两肩，将外套从她背后环过来，包裹住女孩衣着单薄的身体。
许归忆整个人被江望圈在怀里，鼻息间游离着一股不知名却分外熟悉的清香，她怔怔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望。
两人相互对视，彼此却都没有吭声，少顷，江望眼睫缓慢眨了两下，示意她抬胳膊。
许归忆依言将手臂缓缓伸进袖子里，看起来十分乖顺。
江望垂眸，手指滑过大衣纽扣，一颗一颗帮她系好。
做完这些，江望退后一步，目光在许归忆脸上停留片刻，轻而易举地将她此时所有的欲言又止尽收眼底。
江望揣摩许归忆心思，猜她定是不知怎么张口，于是他主动问：“十一，山下那位，是妈妈吗？”
许归忆视线垂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眼前人何等聪明，仅凭方才在屋里她和父亲、爷爷对话间的只言片语便推断出来人的身份。
“需要我陪你去吗？”江望温声问道。
许归忆抿了下干燥的嘴唇，摇头笑笑：“不用，我就下去跟她说几句话，很快回来。”
江望点头，“好。”
等他回到屋里关上门，许归忆这才转身离开。
下山的一路许归忆走得极为艰难，像是被某种思绪牢牢抓住，许归忆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机械性地跟着通报员往前走。
“许小姐，我们到了。”通报员说。
许归忆一抬头，看见顾洛姝立在车前的侧影，心绪几乎是在一瞬间翻涌起来。
通报员回值班室了，许归忆紧紧盯着那道侧影，没有再走近一步。
或许是她投过来的视线太过专注，不远处的女人似乎感知到什么，忽然扭头看过来，怔愣不过一秒，顾洛姝拔腿朝她走过来。
顾洛姝身着一件经典驼色的羊绒大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冷风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许归忆木讷地看着自己思念已久的母亲。
随着顾洛姝的身影一步步挨近，女人略显陌生的面庞在许归忆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一点一点与她记忆中母亲的模样相重合。
许是因为保养得当，哪怕在高龄的年纪再产一子，顾洛姝的相貌一点都不显老。
许归忆性格随爸爸，长相随妈妈，顾洛姝生得极白，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显得特别干练，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尤其那对镶满钻石的耳环衬得女人格外高贵，不难看出应该是用心打扮过的。
知道的是母亲来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参加总统竞选。
纵是血缘情深又如何，多年不见，终归还是生分了。
“小忆。”顾洛姝轻声叫她。
许归忆晃了下神。
许是出于报复心理，她刻意地，没有开口叫她“妈妈”。
“你好。”许归忆如是回，态度疏离又冷漠。
顾洛姝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小忆变了。
不是印象中时时刻刻黏着她撒娇的女儿，也不是那天大雨，小小一团的人儿哭着抱住她大腿，求她带她一块走的女儿了。
听她没有喊自己妈妈，顾洛姝目光黯淡了几分，似乎只是有点失望，但并未放在心上。
“小忆，好久不见。”
即便刚刚被女儿下了面子，顾洛姝有些难堪，但言谈举止仍是一如既往的优雅得体。
好久不见……许归忆嘴角轻轻上扬，顾洛姝轻易捕捉到那丝笑容里的嘲讽。
“不，你忘了，我们见过。”许归忆盯着她的眼睛说。
顾洛姝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她茫然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应该是真的忘记了，许归忆好言提醒：“小年夜当天晚上，Forbidden Fruit餐厅，您的儿子不小心撞到了我，想起来了吗？”
顾洛姝听完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许归忆知道，她想起来了。
“我当时……我……”顾洛姝突然词穷，她不知道怎么向女儿解释自己没有认出她的事实，她更不知道，其实许归忆根本不需要她的解释。
“对不起小忆。”顾洛姝低声道歉，“对不起，妈妈当时没有认出你来，女大十八变，妈妈太久没见你了，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体谅。”顾洛姝字字恳切。
“我知道，我能体谅。”许归忆语气平静，似乎真的没什么其他情绪，但她说出来的话落在顾洛姝耳里却讽刺至极：“因为我们二十年没有相见，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所以哪怕您是我亲妈，没有认出我，也是理所应当的，您放心，我能体谅。”
“小忆……”顾洛姝闻言轻蹙眉。
“我今天来见您，不是要和您互诉母女情深的。”许归忆截住她的话，“我早就应该明白，其实我在您心里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否则我们怎么会整整二十年，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呢？对吧？”
顾洛姝被她一通话怼得哑口无言。
许归忆吸吸鼻子：“哪怕我知道爸爸故意不告诉我有关您的消息，哪怕我知道爸爸刻意拦着我，不让我见您，但如果您想见我，总会有千百种办法找到我的，不是吗？”
顾洛姝在听到其中某一句话时脸色微微变了，但许归忆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注意。
“所以您不用跟我解释为什么没有认出我，也不用跟我解释您为什么又生了一个儿子，我能体谅，都能体谅。”许归忆眼里泛起水雾，她咬紧牙关，生怕泄露喉间的哽咽。
顾洛姝沉默许久，嘴唇翕动数次才十分艰难地发出声音：“小忆，你恨妈妈吗？”
许归忆没有回答，顾洛姝微微低头，眼眶霎时红了一圈，“应该是恨的吧，应该要恨的。”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只是在和自己对话。
许归忆眉头紧紧蹙起，拧开脸不看她。
良久之后，顾洛姝重新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小忆，爸爸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是我们对不住你。”
“够了！我想听的不是这些于事无补的道歉！”许归忆冷声打断顾洛姝自责的懊悔。
顾洛姝怔怔地看着她，“那你想听什么？”
“二十年了，我一直想问您，当初为什么不肯带我走，为什么要把我的抚养权拱手相让？”许归忆盯着顾洛姝，眼圈儿都红了，“我只是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不要我？”
许归忆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是一种无声的压抑，仿佛在极力克制内心情绪的翻腾。
“我……”顾洛姝躲闪地眨眼：“我有我的苦衷。”
许归忆颔首，“我知道了。”
“小忆！”顾洛姝有点着急地叫住她，“我还能做点什么补偿你吗？”
“不重要了。”许归忆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不需要一份迟来的补偿，她早就过了渴求完整家庭的年纪了，也早就过了被噩梦惊醒，哭着四处找妈妈的年纪了。
“因为我有新家了。”许归忆轻声说。
“什么意思？”顾洛姝问。
许归忆：“我结婚了。”
“你结婚了？”顾洛姝眼睛瞬间睁得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听，“你才多大？是不是你爷爷奶奶逼你联姻了？！”
许归忆觉得好笑，为什么所有人第一反应都觉得她是被逼无奈才选择结婚的呢。
“不是，我自愿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顾洛姝愤愤道：“我是你妈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话落，许归忆好像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顾女士，您好像忘记了，您当初选择离婚、两年后选择再婚，也没有和我商量过，没道理现在轮到我结婚了，还要征求您的同意。”
顾洛姝自知理亏，过了片刻，她缓下语气问：“你和谁结的婚？”
许归忆淡淡道：“说起来，您应该认识他，他叫江望，是王慧阿姨的儿子，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在大院，您和王慧阿姨关系很要好。”
“我记得。”顾洛姝轻声说：“印象中，是个好孩子。”
许归忆抬腕看一眼手表，“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我要回去了，爷爷奶奶还在等我吃饭。”
“等等，小忆。”顾洛姝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之前你在G&K被抄袭香水的事，我听说了，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可以给妈妈打电话，我能帮的一定帮。”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极为认真，许归忆踌躇着，手臂垂在身侧，没有接。
顾洛姝见状，强硬地把名片塞进她手里。
“妈咪！”
许归忆刚接过名片，顾洛姝身后突然响起孩童稚嫩的声音。
许归忆抬头循声看过去，一名外国男子抱着哭泣的小男孩朝她们走过来，那人眼角的皱纹表明他年龄不小了，看样子应该是顾洛姝的丈夫。
许归忆听见他用英语对顾洛姝说：“儿子做噩梦吓醒了，吵着要找妈妈。”
许归忆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小男孩哭得厉害，顾洛姝仓促看一眼许归忆，而后顶着女儿一瞬不瞬的注视，顾洛姝伸手接过刚刚睡醒的儿子抱在怀里轻声呵哄，男人环抱着他们母子，温柔地哄着小儿子。
一家三口站在许归忆对面，处处洋溢着幸福温馨。
许归忆恍然发觉，在他们面前，她才是多余的那个，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疼痛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密密麻麻地刺入皮肤，恍惚间，许归忆甚至分辨不清痛源，她无法抑制，只能被迫忍受胸口传来的一阵阵刺痛，就在她感觉几乎要站不住脚的时候，身体蓦地落入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三哥，你怎么来了？”许归忆感激地看着江望。
因为他的出现，让此刻的许归忆显得不那么孤独了。
“当然是来接你回家啊。”江望食指刮刮她鼻尖，语气宠溺又掺着点委屈：“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好不容易娶到手的媳妇儿万一被人拐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说到这，江望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了对面那对夫妻一眼，温润眸底刹那间变得冷若冰霜：“毕竟这年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江望这话说得明显是在含沙射影，犹如一个耳光隔空扇在他们脸上，话落，顾洛姝和那位外国男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然而江望权当他们不存在似的，说完该说的，半分余光没分给他们。
“事情都处理完了？”江望视线不离许归忆。
许归忆：“嗯。”
“好，我们回家。”江望牵起许归忆的手，没有和顾洛姝他们道别，径直转身离去。
顾洛姝视线跟随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不出五十米，她亲眼看见许归忆将那张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顾洛姝忍不住握紧拳头。
“三哥，谢谢你。”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许归忆突然张口。
江望瞥她一眼，紧了紧牵着她的手，“谢什么？”
许归忆但笑不语。
谢谢你来接我回家。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新家。
“不用谢。”江望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许归忆：“嗯？”
“我说过了，十一，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的态度决定我的态度，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江望的话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那日风大，明明不是下雨天，许归忆却无端端湿了双眼。

第40章 “婚礼日期定下来了吗？……
从许归忆有记忆起,每年春节假期，六人小分队都会一块出去玩几天，小时候家长不放心他们自己出去，就报名参加国外的冬令营,长大了便开始满世界各地跑。
前几年因为许归忆和江望闹掰了的缘故,旅行都得分两拨，今年则不用那么麻烦了,他们一早约好了趁春节假期没结束,年后一块去马尔代夫度假。
在许归忆眼中，度假和旅游终归是不太一样的，她印象中旅游似乎总是匆匆忙忙,每天的行程安排比学校课表都排的满,像完成任务一样打卡每个景点,而度假则更多的是放空自己,关闭所有通讯设备，全身心投入大自然,不受时间羁绊,不受规则约束。
因为在度假过程中不希望有其他游客打扰，几人一合计,干脆包了个小岛。
老话说得好，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要不说他们几个能玩到一块去呢,人家一致认为出来度假图的就是人少清净！
岛上娱乐、餐饮设施一应俱全，还有私人厨师全天候服务，对于他们这种懒人来说，可以省去不少做攻略的麻烦。
经过八小时的连续飞行,一行人抵达印度洋上的珍珠岛国——马尔代夫。管家吩咐佣人将行李接走，然后带领他们搭乘私人飞机上岛。
阳光透过椰林的缝隙，洒在细腻的沙滩上，在果冻般的蓝海面上，岛屿被细腻的白色沙滩环绕，宛若一颗璀璨明珠，静静地镶嵌在海里。
分完房间，大家站在楼下面面相觑，望着对方脸上如出一辙的疲色，众人决定修整一天，第二日再出海。
江望手搭在许归忆肩膀上搂着媳妇儿回房，手机关机，不用担心被闹钟吵醒，也不用担心被公司突如其来的急事打扰，江望脑子一扔就是睡。
许归忆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这会儿倒是不困，但江望想睡午觉，一定要她在旁边陪着。
可能是两个人在一起睡久了，江望说没她睡不着。
许归忆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一会儿，等江望睡着以后，许归忆悄悄凑过去，鼻子嗅他脖颈间的味道。
江望平时不用香水也不抽烟，但许归忆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平平淡淡的檀香气味，许归忆特别喜欢那种味道。
江望睡觉很安静，除了均匀的呼吸声外没有其他响声。
有时无聊，许归忆便用目光一遍遍仔细描摹他的五官来打发时间。
她细细的食指从他的眉心开始，顺着男人优越的鼻梁线条滑下来。
慢慢地，一寸一寸往下。
最终落至鼻尖处，许归忆使坏地用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睡梦中被人打扰，江望皱了皱鼻子，下意识收紧搂着她的胳膊。
许归忆弯唇，感受着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放松的、安心的、踏实的。
睡意不知不觉袭来，许归忆慢悠悠阖上了眼睛。
江望一觉睡到自然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妻子。
女孩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像小猫似的，窝在他怀里睡的正香。江望抬眼一看，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然而这一次，江望没有感受到沉睡醒来，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里，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那种孤独和落空。
空荡荡的怀里被女孩填的满满当当，一如他的心。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令人惬意了，江望想。
夜幕低垂，海风轻拂。
海滩别墅外面，大厨Kamil的临时厨房搭建在几棵高大的椰子树下，放眼望去，长方形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食材。
听Kamil介绍，马尔代夫靠海吃海，食物绝大多数都和鱼有关，饮食以鱼类、椰子、热带水果为主。
Kamil的烹饪技艺十分高超，刀具在灯光下闪耀，许归忆瞧着Kamil在厨房中处理简单的食材，就像画家在画布上挥洒颜料一样游刃有余，做菜的过程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星空、大海、美食，人间天堂不过如此。
许归忆坐在餐桌旁边，不禁感叹：“Kamil刀工真厉害！”
江望侧头瞥她一眼。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厨。”姜半夏也赞叹。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三尺，方逸航趴在桌子上，饿得肚子咕咕响。
江望提醒他，“航，口水擦一擦。”
方逸航愣愣的，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结果什么也没有摸到。
时予安见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迟烁看着方逸航忍不住揶揄了句：“瞧瞧，给咱们孩子都饿傻了。”
意识到自己被骗的方逸航面色发窘，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江望！”
“嗯哼。”江望懒洋洋的。
方逸航：“你——”
“嘘——”陈词忍笑，眼疾手快地按住差点朝江望弹射出去的方逸航，语气哄孩子似的，“航，菜好了，咱们先吃饭，今晚多吃点，啊。”
在美食和江望面前，方逸航果断选择了前者，他大人有大量，决定暂时不和江望计较，先填饱肚子再说。
前菜是一道金枪鱼刺身，鲜嫩肉质搭配酸橙汁和辣椒，吃一口下去，方逸航就什么气也没了。
紧接着上桌的是马尔代夫鱼咖喱，名字叫Mas Riha，据说是马尔代夫的国菜。
这道菜以新鲜的鲣鱼为主料，鱼肉在椰奶和多种香料的慢炖下变得异常鲜嫩，咖喱搭配香软的米饭，酷似印度的手抓饭。
许归忆问：“马尔代夫人不会也和印度人一样吃饭用手抓吧？”
她就这么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对了。
Kamil点头道：“马尔代夫人在吃传统菜肴时习惯用右手取食，就是人们常说的‘吃抓饭’。”
闻言，为了入乡随俗，方逸航放下手中的刀叉，跃跃欲试道：“我也来试试抓饭。”
在Kamil的指导下，他用右手的拇指、中指、食指把食物搓成一团，然后放进嘴巴中。
其他人望着方逸航，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那画面，真是一言难尽啊。
吃完抓饭，方逸航才想起来问Kamil：“为什么是用右手啊？用左手不行吗？”
话落，Kamil笑了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在大家吃饭的档口仔细解释并不恰当。
许归忆不喜欢椰子汁，听见方逸航的问题，她先喝了一口江望杯子里的水，见Kamil迟迟未言，于是出声解了方逸航的疑惑：“因为在□□文化中，左手被认为是不洁的。”
“许小姐说的对。”Kamil微笑。
见方逸航还想张口，许归忆已经猜到他想问什么了，立即抬手打断：“停！不要问我为什么左手不洁，我怕说了之后你吃不下饭。”
“噢噢，好的。”方逸航点头，星星眼看许归忆，“十一，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啥时候变得这么博学了？”
“这还不简单。”许归忆得意勾唇，然后在一桌人崇拜的目光中骄傲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当然是上百度搜的啊。”
众人：“…………”
方逸航眼里崇拜的星星瞬间消失了。
吃完国菜，Kamil开始准备海鲜烧烤。
鱿鱼、章鱼、龙虾等各种海鲜被串在竹签上烤，炭火在铁制烤架下噼啪作响，Kamil不时翻动着烤架上的食材。
烟雾缭绕，带着木炭的香气和食物的鲜美，随风飘散在空气中。
“对了十一，”姜半夏执叉子的动作一顿，抬头问许归忆：“你们婚礼日期定下来了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许归忆刚往嘴里塞了串香辣鱿鱼，费力咀嚼着倒腾不出嘴说话，于是江望替她回答：“已经定好了，五一举行婚礼，气温不冷不热，舒服。”
许归忆嚼着鱿鱼点头。
“五一好，法定节假日，到时候不用请假了。”迟烁说。
“好什么好啊！”时予安语气有亿点点幽怨，“二哥你想，这样一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请假的绝佳借口嘛！”
陈词轻笑。
“啧。”迟烁确实没想到这一点，“念念说得有道理啊！”
时予安：“是吧！”
迟烁笑眯眯地看着许归忆和江望，打了个小算盘，“要不这么着，你俩改个婚期吧，改在工作日就成，全当为了我们，成不？”
“呵~”许归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您脸真大。”
“谢谢夸奖。”迟烁将不要脸进行到底。
“哥，到时候你别忘了提前请假回国。”时予安提醒陈词。
“忘不了。”陈词说：“到时候我肯定得提前回来。”
“你们得给我当伴郎。”江望拿纸巾擦擦嘴说。
“没问题！”方逸航拍胸脯。
“嘶——”陈词貌似有些为难，“三儿，你和十一结婚，我们坐哪桌啊，算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许归忆抢先：“当然是娘家人！”
“反正我站十一，我是娘家人。”好闺蜜时予安率先表明立场，转头对陈词说：“哥，你跟我站一块。”
“好。”陈词笑着颔首，“我跟你站一块。”
姜半夏紧接着，“我也站十一。”
迟烁随即倒戈：“我听我老婆的。”
江望：“……”
他盯着最后一丝希望——方逸航同志，问：“你呢？你选谁？”
方逸航看看江望，再看看许归忆，犹豫两秒，小心翼翼地，“额…哥，我选择随大流。”
江望：“……”
江望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兄弟就是靠不住！
“三哥你别难过。”方逸航安慰他，转移话题扯别的，“你知道吗，你俩结婚对我们来说有个隐形好处。”
“什么好处？”江望问。
方逸航挑挑眉，故意说：“你和十一凑一家子，份子钱我们给一份就行了啊。”
“不行，想得美！”江望还没说什么，许归忆先不干了，“提前说好哦，份子钱我们要两份，给三哥的和给我的要分开，不能因为我俩是你们的共同朋友就省一份。”
方逸航大笑。
许归忆盯他一眼，四哥也不叫了，“小航航，多亏你提醒，我也突然想到一个好处，既然我和三哥结了婚，按理说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嫂子啊。”
方逸航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江望：“说得对！”
陈词：“非常对！”
迟烁：“没毛病！”
时予安小声叨叨：“原来结婚还有这好处呢。”
姜半夏小声回她：“我也没想到。”
许归忆望着方逸航，笑容愈发灿烂：“来，喊声三嫂听听。”
方逸航起初说什么也不喊，最后在众人威逼利诱下，方逸航才不情不愿地用蚊子哼哼的声音挤出一句：“……三嫂。”

第41章 “赶紧把你那满脑子的黄……
时予安认床,下午没休息好，眼下刚过十点就撑着额头哈欠连连了。
许归忆看她一分钟之内打了不下十个哈欠，终于忍不住说：“念念，你是不是困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时予安欣然同意：“那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去睡觉了。说真的，不服老不行,果然人过了二十五岁就熬不动了。”一群人中年龄最小的时予安如是唏嘘。
方逸航听见这话反应挺大的,他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表情怯怯的，“念念,别这么说好吗,说得我怪害怕的。”
“四哥你怕啥？”时予安拿起包,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熬夜专业户方逸航有话说：“我怕猝死啊！”
他说完又紧接着“呸呸呸”,生怕犯了忌讳。
“不，四哥。”时予安摆手,“你不会的。”
方逸航被她坚定的语气吸引住了,不由问道：“为什么？”
就在方逸航满心期待地以为她要夸赞自己身体多么多么抗造，精力多么多么硬核的时候,时予安张口了，“因为你已经熬习惯了呀。”
方逸航无法反驳：“…………”
好朴实的理由。
时予安站起来,“而且你都熬这么多年了，现在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吗,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方逸航愣愣地问。
“说明四哥你就是熬夜的天选之子啊！”时予安老神在在，“熬夜是要看基因的，我可不是瞎说，有科学依据的哦。”
方逸航差点噎死：“……我谢谢你。”
众人哈哈大笑。
陈词不放心时予安一个人回去,起身去送。
他们走后，姜半夏忽然想起一事，扭头问迟烁：“诶，老公，我记得十一和江望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吗，为什么十一还要叫方逸航四哥啊？难道——”
迟烁笑：“说起称呼的问题，小时候他们三个为这事没少吵架，闹的不安生好一阵子。”
“怎么讲？”姜半夏来了兴趣，表示愿闻其详。
迟烁说：“其实江望、方逸航还有十一的生日都在同一天，但老四是剖腹产，出生时间是提前找人挑的良辰吉时，定了11.7号，距离足月还差一天，老四妈妈觉得差一天问题不大。”
“当时王慧阿姨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周，按理说老四应该比江三儿早出生，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王慧阿姨突然早产了，江三儿紧赶慢赶终于赶在老四前头出生了，为此老四不高兴了小半年，非说江三儿是早产的，自己其实比江三儿大，闹着让江三儿喊他哥。”
“十一听完方四的理由之后也不服气，便说：‘按你这么算的话，唯一一个正儿八经足月出生的只有我，你们两个都得喊我姐姐！’”
“最后方四在喊江望哥哥还是喊十一姐姐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至此，这场长达半年的长幼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姜半夏听得津津有味，许归忆仰天长叹，幽怨地望一眼方逸航和江望，说：“我命由天不由我，其实我本可以当你俩姐姐的。”
方逸航仰天长叹，幽怨地望一眼许归忆和江望，说：“我命由天不由我，其实我本可以当你俩哥哥的。”
江望一个字：“……滚。”
这句话是对方逸航说的。
方逸航还没找到合适的词反击回去，许归忆那边突然发出唔的一声吃痛，众人瞬间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朝她看过去。
“怎么了？”江望立即问。
许归忆眼里噙满了泪水，说不出话来。
她方才吃东西的时候走神了，牙齿猝不及防咬到嘴唇，疼是真的疼。
“是不是咬到嘴了？”江望用虎口卡住她下巴，衬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张嘴，让我看看。”
许归忆拼命摇头，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本来吃饭咬着自己就够丢人了，她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还要让江望“观摩”她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怎么咬到自己了，”姜半夏声音带笑，“十一是馋肉了吧。”
许归忆以前吃东西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肉，爷爷奶奶也总是开玩笑说小忆一定是馋肉了，但许归忆现在特别想骂一句：简直是无稽之谈！
刚刚，她分明就是在吃肉的时候咬到嘴唇的！
“张嘴。”江望不放心她，重复道。
“我已经不疼了。”许归忆缓过最初的一阵疼痛，将江望卡在自己下颌的手指拉下来，“真的没事，不严重。”
江望将信将疑，“真的没事？”
“真的！”许归忆保证。
然而事实证明，许归忆当时话说的有多么坚定，打脸来的就有多快。
坚称自己没事的许归忆第二天就得口腔溃疡了，起初她没甚在意，以为和之前一样，喷几天西瓜霜就好了，但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咬狠了的原因，许归忆忍痛接连喷了三天西瓜霜，溃疡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加剧了。
这天中午约好了要乘游艇出海，陈词忘记带墨镜，来找江望借。
江望回卧室给他找墨镜。
“十一呢，还没起床啊？”陈词往他身后探一眼，没发现许归忆的踪影。
他接过墨镜，顺便把江望要的维生素b2递给他。
“还没醒呢。”江望接过白色小药瓶说。
陈词小声提醒：“还有一个小时就出海了，不行你叫叫她。”
“时间来得及。”江望笑着压低声音，“从小就觉多，让她多睡会儿吧。”
“哥哥们，我醒啦。”
江望话音刚落，一道微弱的呼唤突然响起，江望和陈词同时望过去，雪白的被子平铺在床上，陈词连个起伏都看不见。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陈词愣了下，胳膊杵了杵江望，问他：“我没瞎吧，你老婆在哪儿呢？”
江望那双乌黑的眸里晕染开笑意，提声喊人：“对啊，我们家十一在哪儿呢？”
“你们家十一在这儿呢。”许归忆乖乖回答。
她伸出一小段柔美的藕臂，朝门口挥了挥，示意自己在这里。
此时她的脑袋还缩在被窝里，被子盖过头顶，许归忆闷声闷气道：“我早就醒啦，只是嘴疼没有说话。”
许归忆现在被口腔溃疡折磨得喝口水都难受，能不说话尽量不说。
“嘴巴怎么了？”陈词问。那天他陪念念早早回房了，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不小心咬着嘴唇，得口腔溃疡了。”江望解释。
陈词听完江望的话先是怔了一下，半晌过去突然明白过来什么，陈词谴责地看了江望一眼。
江望：“？”
“三儿，你过分了。”陈词语气沉痛。
“赶紧把你那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收一收！”江望怒瞪着陈词：“明明是她自己吃饭咬的！”
“没关系，我懂，我懂。”陈词临走时还一脸“不用解释”的表情。
你懂什么了？江望觉得冤枉，他一边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和陈词解释清楚，一边去厨房找工具，打算将维生素b2片碾成粉末状。
西瓜霜治疗许归忆的口腔溃疡并不管用，江望昨天给他当医生的姑姑打了个电话，姑姑说可以试着涂抹维生素b2。
江望拿着棉签和碾好的药粉进卧室时，许归忆已经坐起来了。
“你拿的什么东西？”她问。
江望：“棉签和维生素b2，治疗口腔溃疡的。”
许归忆看着他手里的黄色粉末状固体，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怎么治？”
“直接涂在溃疡的地方。”江望说。
“啊不不不不！”许归忆脸色剧变，一边拒绝一边往后缩，“疯了吧，直接涂在溃疡的地方，我会疼死的。”
“长痛不如短痛，你选哪个？”江望此刻比包青天还要铁面无私。
许归忆哪个都不想选，为了转移话题，她惨兮兮地跟江望诉苦：“我也太倒霉了，居然能把自己咬出口腔溃疡，啧，我的牙齿有这么厉害吗？”
许归忆说着下意识用舌尖顶了顶自己的牙齿，少顷，她突然想到什么，说话也吞吞吐吐：“三哥，那个……那什么时候，我咬你肩膀，疼吗？”
“不疼。”江望掀起被子一角，坐在床边，将试图逃跑的人捉回来，“姑姑说了，以后再遇到咬伤嘴巴的情况，要立即用漱口水或者淡盐水漱口，然后再将西瓜霜涂在伤口上，这样能有效防止口腔细菌侵入伤口形成口腔溃疡，记住了吗？”
“嗯嗯！”许归忆认真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十一，喷西瓜霜也疼，但是喷了三天都不见好，不如尝试一下别的方法。”江望语速很慢，声音也很温和，边说边观她神情，一步步循循善诱：“这个方法是姑姑教给我的，咱们试试，说不定管用，很快就好了，嗯？”
许归忆吃软不吃硬，加之她也觉得江望说得的话十分在理，没怎么犹豫就放弃挣扎了，“好吧，那你轻点涂。”
“我保证轻轻的。”江望说。
拆开一包棉签，江望捏着棉签蘸了药粉，然后拨开许归忆的下嘴唇，找到那个折磨许归忆三天白色大洞，在江望朝它伸出魔爪的一刻，许归忆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想象中比喷西瓜霜还要尖锐的刺痛并没有袭来，不知道是江望动作足够轻，还是她已经疼麻了，总之上药的过程十分顺利，不苦也不疼。
许归忆眼珠子一转，心情重新恢复灿烂。
江望一丝不苟地用棉签头轻轻点着伤口，涂完之后，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再回来时听见许归忆捂着嘴巴对他说：“三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想和你探讨一下。”
她语气非常郑重，江望愣了一秒，然后走到床边，用同样郑重的语气回她：“您请讲。”
许归忆从被窝里探出圆圆的小脑袋，“小说中描写男女主亲吻，吻到激烈处总是会写男主咬女主嘴唇，然后唇齿间开始弥漫血腥的味道，我刚刚在想，接吻把人家嘴唇咬破了，不会害人家得口腔溃疡吗？简直太可恶了！！！”
江望被许归忆这番言论惊得差点原地石化。
盯她半晌，江望实在没忍住，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惹得捧腹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两个人相处久了，江望便发现许归忆在生活中经常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每次跟他分享时，江望基本都能get到她的点。
不仅如此，江望非但不觉得难以理解，反而觉得自己媳妇儿真是太可爱了！
“笑什么啊，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许归忆戳他胸口。
“有道理，有道理。”足足过了三分钟，江望才勉强止住笑意，“但是亲爱的，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要不咱们切身实验一次？如何？”

第42章 “亲爱的，我在和你调.……
如何？
许归忆觉得不如何。
江望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与许归忆对视的瞬间,江望眸底酝酿着快要燃起来的烈焰，许归忆吓得仰头躺下，捏着被子一角拉上来，霎时将脸遮去一大半,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江望。
涂过药粉的嘴唇此刻仍在隐隐作痛，许归忆当即对发表不正当言论的某江姓男子进行了义正辞严地控诉：“江望你太惨无人道了！我都疼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想咬我？！”
江望眼底的熊熊烈火在即将爆发的前一刻被许归忆浇了个彻底。
她抓的重点简直太出乎江望意料了。
江望嘴角微微抽搐：“……我说这话的初心是想咬你吗？”
他又不是狗！
究竟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太过平淡无奇,还是她的阅读理解能力太过登峰造极？
江望反问之后,许归忆眯起眼睛作思索状，一时半刻没有吱声。
空气安静几秒，直到再三确定江望真的不会突然发疯咬自己一口,许归忆才将被子勉强往下拉一点,小声问他：“那你的初心是什么？”
“初心是想亲你。”江望声线磁缓。
许归忆心头一动,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男人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一点暗哑,他坐在床上伸手，宠溺地揉乱女孩的头发,“笨蛋。”
“是聪明蛋！”许归忆光速反驳。
听见他叫自己笨蛋,许归忆也不躲了，两只胳膊伸出来锤在软塌塌的被子上面,随着她的动作，女孩整个上半身都露了出来。
“好,聪明蛋。”江望看一眼腕表后又说：“聪明蛋，该起床了。”
“不要。”许归忆耍赖皮的时候也十分有礼貌：“请让我再躺一会儿,谢谢。”
“请求驳回。”江望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
许归忆撇嘴。
江望双手分别攥着她的两只手腕微微使力，一点一点将躺在床上试图继续赖床的人拉起来坐好。
许归忆不情不愿地被人强行拽起来，身子没骨头似的朝江望倒过去，下颌抵在江望的锁骨,许归忆缓缓闭上眼睛。
热气喷洒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江望笑了一下，以手指作梳，自己给人家揉乱的头发，自己给她重新顺好，许归忆舒舒服服地窝在江望颈边。
想起方才的对话，男人低下去的嗓音透着一种认命的无奈：“亲爱的，我在和你调.情，你却和我聊天。”
许归忆当时正趴在他肩上哼哼唧唧的撒着娇呢，闻言声音一顿，耳后随之蹿起绯红。
许归忆没有出声，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江望朝她的方向侧了侧头，瞥过女孩的侧脸时突然发现什么，目光定在白皙中飘起的那抹淡粉色。
江望无声笑起来，叫她：“十一。”
许归忆肩膀不自觉缩了缩，依旧没有吭气。
“怎么不说话？”
江望明知故问，心里知道姑娘害羞了还坏心眼地不放过她，偏要在言语上逗弄她。
“我睡着啦。”许归忆闭眼说瞎话。
江望勾唇浅笑，抬手捏了捏许归忆的耳垂，也不戳穿。
“仙女儿快醒醒，起来收拾收拾咱们出海玩儿去。”
对呀，今天还要出海，许归忆长长“哦”了一声，乖乖起床换衣服。
蔚蓝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白色游艇，游艇内部豪华的可以与五星级酒店相媲美，宽敞的客厅里面摆放着真皮沙发，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可以尽情欣赏绝佳的海景。
半小时后，游艇载着众人停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方逸航和陈词租了两艘摩托艇打算冲浪，时予安也想玩，穿好救生衣，时予安在教练的帮助下坐上陈词的后座，忽然一面海浪拍过来，时予安惊慌之余紧紧抱住陈词劲瘦的腰肢，用力之大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方逸航骑上摩托艇，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振臂高歌。
“词哥。”方逸航朝陈词吹了声口哨，后者看过来后方逸航继续说：“单玩儿多没意思啊，咱俩比一场呗？”
“成啊。”陈词一口答应下来，黑色墨镜戴在脸上，模样酷酷的。
江望本来站在甲板上和迟烁聊天，闻言撑着游艇的栏杆往下看，“单嘴上说着比赛有什么意思？要比就比点真金白银的呗？”
此话正合方逸航心意：“词哥，我想要你……嘿嘿嘿……”
可能是怕陈词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方逸航要求提到一半打了个停顿，不好意思说下去。
“你想要我？”陈词挑了下眉。
“什么？！你想要我哥？”时予安一脸“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嗓门大得就连待游艇里面休息的许归忆和姜半夏都听见了，纷纷走出来凑热闹。
“小航航，柜门关不住了吧？”迟烁调侃。
“啧啧啧，小航航，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上来就敢要人。”江望戏谑。
“天呐四哥，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纯情的男生，竟然玩暗恋！”许归忆震惊掩唇。
姜半夏看热闹不嫌事大：“震惊我一整年。”
方逸航：“…………”
大家看见了吧，空穴来风的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方逸航的清白就是被这帮人毁了的。
“不好意思了兄弟。”陈词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是看他神情，哪有丝毫歉疚之意。
“哥24k纯直男！”陈词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方逸航声嘶力竭怒吼，“我想要的是你车库里那辆吃灰的宾利！”
“这个没问题。”陈词痛快答应了，接着又问：“那要是我赢了呢？”
方逸航说：“你想要什么？”
陈词回头问时予安，“念念，你想要什么？”
时予安声音脆生生的，“我想要四哥开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江望“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带头鼓掌，“有眼光！”
方逸航：“……”
事实证明，他白担心了，狮子大开口的明明另有其人！
“你俩真不愧是一家人。”方逸航如是评价。
脸皮厚度如出一辙，方逸航打心眼里佩服。
引擎轰鸣的瞬间，摩托艇如离弦之箭般迎着海浪冲了出去。
咸涩的海风在耳边肆意呼啸，许归忆坐在甲板上随着波涛起伏，隐隐约约听见方逸航兴奋的“呦吼”。
江望站在甲板边沿观战，许归忆看着看着，忽然起了坏心思。
迟烁回头视线寻找姜半夏，结果无意中瞥见许归忆猫着腰的动作，被他发现后立刻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迟烁看看江望，又看看许归忆，果真没有出声。
许归忆轻手轻脚地来到江望背后，打算趁他不注意把人推下水，她是这么想的，也成功这么干了，但奈何江望底盘超级稳，身子只是晃了下便站稳了，随即转身看向始作俑者。
“别瞪我，只是开个玩笑嘛。”许归忆讪讪道。
江望重新转过身去。
许归忆贼心不死，找准时机再次偷袭，愈挫愈勇的许归忆失败一次便再来一次，结果非但一次都没成功把江望推下水，倒是成功把他惹急了。
“我真是惯的你。”
第五次偷袭失败后，江望回头握住许归忆脚踝就将人往自己身上带，许归忆偷鸡不成蚀把米，拼命缩着身子哇哇乱叫，迟烁和姜半夏盘腿坐在他们身后近距离吃瓜。
江望毫不客气地捞过许归忆，将人拦腰抱起来打算往水里扔。
甲板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许归忆低头飞快瞄一眼海面，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死死勾着江望脖子求饶，“哥哥哥，我错了！”
演得跟她真怕了一样。
“哦？”江望挑了下眉毛，悠悠发问：“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许归忆坚定道，毕竟保命要紧。
江望薄唇缓慢勾起，看在她认错及时且态度良好的份上决定暂时先放过她。
重新着陆的感觉就是好，许归忆把心装回肚子里，五分钟后，江望站在船边，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推力——
迟烁实时点评：“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许十一。”
姜半夏点头认同。
江望不用回头就知道许十一又过来使坏了，其实就凭她那点力度并不足以将他推下水，但鉴于许十一屡教不改，江望决定好好治一治她。
反手拽住惹完就逃的某人，江望不带情绪地说了句：“跑什么？”
许归忆瞧见他转过身来的一瞬间脑海中直接蹦出三个字——玩脱了。
许归忆看见江望嘴角慢慢上扬，“这么想让我跳下去？”
许归忆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点了点头，接着听见江望低低笑了一声：“那就满足你。”
许归忆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江望最后一个字消失在唇齿间的一刻，抓住许归忆的手掌猝不及防发力，男人身体向后仰的同时许归忆整个人不受控制朝他扑过去——
“扑通”一声，二人双双落入水中。
与此同时，四千公里外的松风会所，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深褐色护墙板，助理跟在顾洛姝身后径直进了最里面的雅间。
这是一家隐蔽性极好的私密会所，只有会员才能预订，据说成为会员后需要每年缴纳五十万会员费，消费另计。
助理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环境，挺清雅，茶室正中摆放着一组紫檀木家具，坐垫用的是上等苏绣缎面，几乎看不见细密的针脚。
顾洛姝的咳嗽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她刚在医院做了检查，脸色比平时要苍白许多。
“我让你查的东西呢？”顾洛姝问。
助理：“在这里。”
顾洛姝翻着助理递过来文件，听他汇报：“许归忆小姐的联系方式在第一页，据我们所知，许小姐一个月前在东城租了一间店铺，筹建自己的调香工作室，她的营业执照已经办好了，目前正在招聘调香师。”
闻言，顾洛姝好看的细眉略微蹙起，半晌过去，门口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思考，“老师。”

第43章 “叫老公有用吗？”
助理闻声转过头去,目光聚焦在来人身上，不禁当场愣在原地，只见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门口，从头到脚都捂得很严实,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她先是环顾了一圈,确认房间里除了顾洛姝和她的助理之外没有其他人，女人才缓缓摘下帽子口罩,精致妆容下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此人正是娱乐圈当红流量小生——方雾月。
认出眼前人的瞬间，助理不敢置信地瞪直了眼珠子，方雾月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相比之下,顾洛姝的反应则比他淡定多了,她脸上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温和道：“你来了。”
“顾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方雾月的错觉，顾洛姝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腮红也掩盖不住女人苍白的脸色。
若无其事地合上手边的文件夹,顾洛姝亲切招呼她：“傻站着干嘛，快坐下,晚上吃饭了吗？”
“路上吃过了。”方雾月坐在对面，略带抱歉地看着顾洛姝,“不好意思顾老师，我来晚了,今天有场重头戏要补拍，费了点时间。”
“没事。”顾洛姝并不介意她迟到，眼神示意助理出去。
助理退出雅间，回手带上门。
顾洛姝递给方雾月一杯茶,笑吟吟的，“我找你来没什么重要的事，我难得回国一次，就想着来看看你，跟你聊聊天。”
“以前上学的时候，你是我最得意的一个学生，老师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方雾月听着老师的温声细语，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顾洛姝说的这番话毫不掺假，当年在美国学琴，顾洛姝一直对方雾月照顾有加，就连方雾月踏入娱乐圈的敲门砖也是顾洛姝亲自递过来的。
可以说没有顾洛姝，就没有今天的方雾月。
“雾月，咱们多久没见了？”
“两年多了，上次见面还是Jack刚上幼儿园的时候。”方雾月迎着顾洛姝的目光笑了笑，“说起Jack，我还挺想他的，这次他跟您一块回来了吗？”
顾洛姝点点头，“我们全家一块回来的，这小子知道我今天来见你，非要吵着跟我一起来。”
方雾月笑，“那您怎么没带他呢？”
“不巧他最近感冒了，怕交叉传染，就没带他出来。”
“等他感冒好了，我去找他玩。”方雾月说。
顾洛姝唇角含笑：“好啊。”
“对了老师，您这次回国是为了下个月的国际大提琴艺术节吗？”方雾月问。
中央音乐学院主办的国际大提琴艺术节是国内大提琴界的一场盛会，届时，来自全国各专业院校和演奏团体的大提琴专家将出席本次艺术节，顾洛姝则是作为特邀海外嘉宾莅临。
“其实我这次特意回国，不全是为了艺术节。”
顾洛姝轻轻叹息一声，而后在方雾月不解的目光里，她缓缓开口，“是为了我女儿。”
为了她女儿？
方雾月猛地睁大了双眼。
她只知道Jack，顾教授什么时候有女儿了？！
方雾月最开始认识顾洛姝，只知道她是美籍华裔，后来听同学们说，顾教授与丈夫结婚多年恩爱非常，却一直没有孩子，方雾月当时还以为他们是丁克，后来她与顾洛姝渐渐熟悉后才知道，她不是不想要孩子，是怀不上孩子。
顾洛姝患有多囊卵巢综合征，本身就不易受孕，为了要孩子，夫妻俩尝试了很多办法，顾洛姝做了三次试管才怀上Jack。
外界只知道世界著名大提琴家顾洛姝教授有一个独生子，却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还有一个女儿在中国。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这么多年顾洛姝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她的存在，现在却突然提起来了呢？
一阵沉默过后，方雾月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嘴唇动了动，“老师，您还有一个女儿？”
“很惊讶是不是？”顾洛姝轻轻笑了一声。
“是您亲生的吗？”方雾月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没错，是我亲生的。”顾洛姝嘴角挂着微笑，“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呢，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跟自己差不多大，方雾月估摸算了一下，也就是说顾洛姝生她的时候不过二十五六，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去美国……
似乎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顾洛姝很快回答：“她是我和第一任丈夫生的，我和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婚了，后来再没联系过。”
顾洛姝忧愁道：“不瞒你说，这次回国，我是存了想和她缓和关系的心思的。”
方雾月抬眸，看见顾洛姝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她自嘲地笑了笑，“但是进展不太顺利。”
方雾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说：“您别着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来。”
“我不着急。”顾洛姝目光落向空气中不知名的某个点，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缓缓道：“我怕我等不及。”
天空灰蒙蒙的，如同水墨画中的淡墨渲染。
细碎的雪花悄然飘落，许归忆他们结束度假从马尔代夫回来的那天，京城落了新一年的第一场雪。
身体乘坐飞机从南亚的28℃径直堕入零下，许归忆步出航站楼，脸颊刚接触外面的空气，就冻得浑身一僵。
看一眼手表，快到晚饭时间了，众人商量一块去迟烁家吃火锅，反正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回家的话走几步便到了。
回程路上，雪势突然大了起来，绵密的雪絮漫天飞舞，地面很快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
在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下，北京难得下一场大雪，视野中是大片大片的白，瞬间激起了许归忆的童心。
望着走在前方毫无知觉的迟烁和方逸航，许归忆故意慢放慢脚步，小声跟江望密谋：“二嫂怀孕了不能碰，咱俩联手把迟烁按进雪里！”
这是他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
与此同时，时予安也小声对陈词说：“哥，咱俩合伙负责把方逸航按进雪里！”
陈词和江望欣然点头。
“三、二、一——行动！”许归忆和时予安低声道。
姜半夏走的好好的，突然听见耳边尖叫，身旁两道人影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姜半夏怔怔转身，不过片刻工夫，迟烁和方逸航已经被人擒着手臂按进了厚厚的雪堆。
方逸航：“……”
迟烁：“……”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丧心病狂的笑声响彻云空。
理智告诉姜半夏，不管多么好笑，至少自己不应该笑的，毕竟被按进雪堆的其中一个是她亲老公，但她最后把嘴唇咬破了都没能忍住。
望着处在懵逼状态的两座雪人，姜半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靠！”方逸航啃了满嘴雪，颤颤巍巍爬起来，往地上呸呸呸，同时不忘伸出手冲着害他的陈词比了个中指：“你丫搞偷袭！胜之不武！”
时予安怕他报复，躲在陈词身后，“略略略。”
方逸航：“……时予安，有种你别躲。”
“没事吧？”姜半夏笑着把迟烁从雪里拉起来，迟烁脸拉得老长。
“老婆这事你别管，雪天地滑，待会儿你站一旁观战就成。”迟烁掸掸外套，又甩了甩脑袋上的雪，扭头对方逸航大声：“老四，等什么呢，上啊！干他们！”
方逸航撸起袖子，“来了！”
许归忆“哇”的大叫一声，见势不妙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观战，随着迟烁方逸航的加入，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姜半夏瞧着蛮有意思，不紧不慢地举起手机点击录像。
女孩子不好丢，男人可就没这么多顾忌了，可怜陈词和江望两个炮灰双双被人抬起来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雪里，冻得两个人“嘶嘶”声不断。
大仇得报的方逸航正呲着牙洋洋得意，后背“啪”的一声炸开一朵雪花。
“哪个不长眼的偷袭小爷！”
方逸航回头，许归忆和时予安分别举着一个地球仪大的雪球笑眯眯地瞄准他们，方逸航不甘示弱，蹲下身子就开始兜雪，局势陡然急转——眨眼间由按雪人演变成了打雪仗。
打着打着，你来我往间个人赛逐渐变成了团队赛，现场明显划分成了两队，别问怎么分的，问就是他们按照就近原则分的，非常草率。
迟烁、方逸航、许归忆站在一侧，陈词、时予安、江望站在对面。
两边都在争分夺秒地捏雪球，捏一个砸一个，战况十分激烈。
雪地上脚印交错凌乱，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一片混乱中，江望冷不防被人拿雪球砸了满身，后脖颈蓦地一凉，他掸了掸落入脖子里的雪，眯起眼睛抬头，正对上许归忆怔愣的神情。
俩人隔空四目相接。
江望痞痞地挑了下眉，“你打的？”
许归忆：“！！！”
“亲老公也下死手啊十一！”陈词打远处吹了句响亮的口号。
许归忆欲哭无泪。
天杀的！
想打中的时候打不中，没想到随手一丢，居然真的命中目标了。
江望也真是的，他怎么不躲啊，之前不是挺能躲的吗？
时间倒回半分钟前，方逸航有幸亲眼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许归忆趁别人交.火的时候默默团了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雪球，猛地一甩胳膊，雪球有自己的想法，“嗖”的一声朝江望飞了出去。
下手稳、准、狠。
“大义灭亲！”方逸航假模假式地抹了把感动的泪水，“十一牛逼！”
“佩服！”迟烁闪躲间高高竖了个大拇指。
许归忆咬牙切齿：“你俩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快想办法救救我！完了完了，他抱着雪球朝我走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跑还是不跑，救命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妈呀他的脸色怎么这么瘆人……”
面对步步紧逼的江望，许归忆步步后退，嘴里哆哆嗦嗦：“别别别江望……”
话落，男人脸色又沉了几分，手臂像铁钳一样从背后勒住了许归忆的脖子，眼神危险：“江望？”
“三哥！”许归忆看看他手里的超级大雪球，再看看江望，当机立断：“三哥我错了！”
回回认错，回回不改，许归忆就是狼来了里的小孩，江望不吃她这一套。
“道歉没用。”江望冷哼一声。
眼瞅着大雪球就要落到自己脑门上了，许归忆急了，“江望！我可是你亲媳妇儿！你、你忍心对我下手吗？”
“呦！您还知道您是我亲媳妇儿呐，许十一，我真是小瞧你了，谋杀亲夫的事你也敢做？”
方逸航起哄看热闹：“呦呦呦！大家快看，两口子要打起来了——唔！”
话未说完，方逸航被迫吃了一嘴雪，时予安得逞地笑起来，“四哥你话真多。”
“我靠！时念念，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打你！”
时予安一溜烟跑了，许归忆被江望锁着喉，压根儿跑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江望，“三哥我错啦！”
“晚了。”
“三哥——三哥——”尾音长长拖着。
“叫哥没用。”
“那叫什么有用？”许归忆真诚发问。
“自己想。”
许归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贴近江望耳边，说话语调软软的：“老公——”
江望明显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烫。
“老公，老公？”许归忆顺势用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耳廓，温声软语：“叫老公有用吗？”
“咳咳。”半晌，江望松开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暂时放过你，回去家法伺候。”
再次侥幸逃过一劫的许归忆闻言疑惑道：“什么家法？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还有家法？”
江望盯着她，缓缓勾唇，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Make love.”
许归忆脸皮噌的一下烧了起来，又羞又恼：“江望你混蛋！”

第44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年后随着气温回升,许归忆的调香工作室也开始进入装修阶段，毕竟是要天天待的地方，许归忆本想亲力亲为参与装修，奈何实在太复杂了,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归忆戴着口罩在装修前线挣扎三天，终于在满屋子灰尘中放过了自己,将调香工作室的装修全包给了专业的设计团队。
其实江望一开始就建议过她直接全包出去,省时又省力，许归忆不信邪，一来觉得装修有什么难的,二来这是自己人生中第一家工作室诶,怎么能假手旁人呢？
她不愿意包出去,江望也没再说什么,随她去了。
等许归忆怀着满腔热血一头扎进装修的海洋里面后，才发现这里面的水着实太深了,许归忆搞不懂装修的门道,又蔫了吧唧地跑回家求助江望，江望正靠在沙发背上看书,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变得很温柔,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听见动静，男人支着下巴偏头看过来,眼神交汇的瞬间，许归忆心跳猛地快了起来。
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自己居然仍会为了江望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心跳加速。
“过来。”江望拍拍他旁边的空位。
许归忆坐过去，讪讪地问江望认不认识靠谱的设计团队。
江望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他点点头，“我来联系，工作室装修的事情交给我，你别操心了。”
许归忆嗷地一声扑过去抱住江望的腰，“谢谢你哦。”
江望放下书，捏捏她的下巴：“不客气，应该的。”
许归忆在他怀里仰起头，两人对视三秒，许归忆率先破功，扑哧一声笑出来，“咱俩怎么这么客气啊。”
“明明是你先谢我的。”
那语气，许归忆竟然听出了一丝委屈，她讨好地蹭了蹭江望的脖子。
成功解决一件心头大事，许归忆心里感觉轻松不少。
江望有一点特别好，那就是他从来不会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对许归忆进行“说教”。
有些南墙是一定要自己去撞的，所以哪怕他们是最亲密的夫妻，江望也从不干涉许归忆的任何决定，他会提供意见，说清利弊，然后把选择权完全交付与许归忆。
许归忆会遵从本心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道路，能坚持下去最好，倘若坚持不下去，她也不会强撑，因为她还有退路，回家后江望会摸摸她的头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而不是一味指责她：“你看吧你看吧，当初劝你你不听，要是听我的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选择不分对错，江望从不置喙。
对许归忆来说，江望便是她的退路。
将工作室的装修全包出去，花钱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许归忆省心多了，设计团队比她熟悉设计规范和施工流程，顺利的话，工作室将于三月底完工，四月中旬正式对外开放。
清明时节，万物渐次复苏，春天的痕迹慢慢显露，和风轻掠过裸露的土地，悄然漫了一地新绿。
黑色保时捷在高速路上平稳地飞驰，两旁的树木和护栏飞速后退，他们今天要去的目的地位于京城西北郊，远离城市喧嚣。
江望事先没说具体要去什么地方，许归忆坐久了无聊，捏着他的脸问：“喂，你要把我拐哪儿去啊？”
“上车后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江望笑道，“跟着老公走就是了。”
许归忆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倒是无所谓。
“到了。”两小时后，车子靠边熄火，江望掂着车钥匙，“下车。”
许归忆从车内出来，眼前的景色让她怔了下。
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谷，远处群山连绵不绝，撑起了天际的轮廓。
耳畔时不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是山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这里是哪儿啊？”许归忆讷讷道。
江望扬下巴示意她往稍远处看，许归忆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是一座漂亮的花园。
入口处是一扇藤蔓缠绕的拱门，上面开满了淡雅的风车茉莉，拱门两侧是两排修建整齐的绿篱，点缀着蓝色的小花。
“我们今天是来赏花的吗？”
许归忆在北京生活了二十六年，居然从来不知道京城郊外的深山中隐匿着这么大一座高山花园。
“三哥，你怎么找到这块地方的？”许归忆的目光有些迷惑。
江望没答，牵着许归忆来到门口，“进去看看。”
许归忆满心疑惑在她推开花园门的一刻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假山喷泉，巨大的岩石堆砌成微缩山峦，喷泉的水流从假山顶端缓缓流下，顺着岩石的纹理逶迤流淌，发出淙淙的悦耳声。
花坛之间蜿蜒着一条石板小径，小径边缘镶嵌鹅卵石，石子被磨得圆润光滑，踩在上面发出淡淡的咯吱声，道路两旁被五彩斑斓的名花覆盖，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满园的花香和青草的清新。
许归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字——美。
花的海洋，实在是太美了。
时间随着参观流逝，许归忆唇角的弧度愈来愈深，全程不住地惊叹：“哇——”
“哇塞——”
“好漂亮！”
江望始终微笑地看着她。
许归忆见到了来自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花朵和植物，仿佛置身珍稀植物宝库，这对一个调香师来说，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许归忆开心的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听江望说，整座花园占地七万平方米，由十个庭院组成，栽种有两千多万朵鲜花，包括玫瑰、茉莉、晚香玉、薰衣草、丁香花、紫罗兰……此外还拥有多样植物。
十个庭院，最令许归忆惊喜的当属玫瑰园，里面栽种有27000束、450个品种的玫瑰。
“三哥，这座花园是谁的啊，我可以带几株幽灵兰回去吗？”许归忆有些期待地问。
“那得问问花园的主人同不同意了。”
“花园主人到底是谁啊？”许归忆好奇地看着江望。
江望目光如炬，静静凝视了她片刻，轻声道：“花园主人就站在我面前啊。”
我天！许归忆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本来就说你要开工作室的话，我给你投资，但你坚决不要，我寻思着总得送你点什么吧，想来想去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
许归忆呆呆地看着他，明显还未回过神来。
趁她怔愣的空当，江望不由分说地将一串钥匙塞进许归忆手手心，“这是花园的钥匙，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
许归忆握着硬邦邦的钥匙，好半天才有了点实感，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给我的？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整座花园都送给我吗？”
江望笑着点了点头，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没有听错，这座花园里的每一根草，每一棵树，每一株花，都属于你。”
“啊啊啊啊三哥我爱你！！！”许归忆激动得想出去跑两圈，搂着江望脖子兴奋地蹦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植物的芬芳，许归忆心里泛着甜蜜的粉红泡泡，不知怎么地，声音也带了哽咽：“三哥，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许归忆紧紧抱着江望不撒手，江望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来，看看这是什么？提前说好，不许哭哦。”
许归忆掩饰性地揉揉眼睛，松开了手。
下一秒，江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表面覆盖着柔软的丝绒，许归忆意识到里面装着什么了，心跳如擂鼓。
曾经在脑海中反复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就在眼前上演，许归忆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咔嗒”一声，周围一切都静止了，许归忆目光稳稳落在那枚钻戒上。
切割完美的棱面在光影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江望托着的不是戒指，而是坠入人间的星辰。
江望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得以握住戒盒，许归忆看到他细长的指骨泛起了清白。
许归忆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你知道我的戒围吗？”
“知道。”
“怎么知道的？”
“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量的。”
“三哥，你现在要正式向我求婚吗？”许归忆轻声询问，嗓音有些颤抖。
江望“嗯”了一声，呼吸不自觉变得有些沉重。
许归忆视线依旧停在他手上的那枚钻戒，眼眶渐渐湿了一圈，她小声道：“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江望盯着她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正常流程应该先求婚后结婚，我们是先结婚后求婚，只是顺序不一样，不代表可以偷工减料。”
“别人有的求婚，我们十一也要有。”江望不想等她日后回想起来有一丁点遗憾。
许归忆内心变成了一片汹涌的海，她握紧拳头努力保持平静。
“许归忆。”江望突然认真地喊她全名。
许归忆心跳一瞬间停止，“我在。”
“该怎么定义爱情呢？”江望低声问她，不等她思索，他已然给出答案。
“我的答案是，许归忆。”
许归忆眼泪哗的一下流出来。
“我对爱情的全部理解，来源于你。”江望抬手，为她拭去眼泪，“虽然当初结婚是你提出来的，但是请你相信，我答应结婚，没有半点勉强。”
许归忆捂着嘴巴频频点头。
“还记得冰岛旅行，我放在你口袋里的那张小纸条吗？”
“记得。”许归忆哽咽道：“上面写着，祝我永远自由。”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是我用隐形笔写的。”
许归忆惊愕抬头，“写了什么？”
“我知你热爱自由，没有关系，我等你心甘情愿。”
许归忆心头大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江望捧起她的脸，“十一，我承诺，婚姻是我们共赴迟暮的誓言，而不是束缚你的枷锁；我保证，不拘束你，不限制你，不羁绊你；我许诺，爱与自由绝不相悖。”
“所以不要害怕好吗，婚后的十一，依然是自由的十一。”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
江望的吻落在她鼻尖上，“你想什么我不知道？”
随着婚期将近，许归忆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变得越来越忐忑、慌张、焦虑，这些情绪江望全都看在眼里，她害怕什么，江望凭借对她的了解，大概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相信你。”许归忆坚定地说。
江望单膝跪地，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十一，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许归忆目光笃定，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了，他不想让江望在忐忑不安中等待她的回应，一分一秒都不想让他等。
她伸出手，指尖相触，两人的心跳在那一刻融为一体，江望轻轻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郑重而温柔。
许归忆托着男人的胳膊将人拉起来，露出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江望，谢谢你，你说我是你对爱情的全部理解，我说，你满足了我对爱情的全部想象。”
江望心中陡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一个热烈而缠绵的吻。

第45章 “抱抱你不行吗？”……
清明过后,万物复苏，让人感到一种蓬勃的生机，仿佛预示着生活中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调香工作室的装修在设计师的督促下进展迅速，顺利如期落成,许归忆正式将其命名为“空中花园”。
首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江望正在书房里加班，闻言有点好奇：“为什么想到取这个名字啊？”
天气渐暖,他穿着简单的浅色T恤,戴一副金丝眼镜，细框纤细优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深邃的眼眸。
江望不近视,眼镜是防蓝光的。
中国的金融民工工作强度大,对江望来说,加班就和家常便饭一样理所当然。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久盯屏幕就受不了了，眼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又酸又胀,所以江望戴防蓝光眼镜主要是为了缓解眼部疲劳。
许归忆坐书桌对面，两手托腮,歪着脑袋笑看他。
这还是许归忆第一次见江望戴眼镜呢，看着挺新鲜的。
把那双不笑时显得锋利冷峻的眼睛掩在了镜片之后,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反而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衬得江望比平日里还要随和可亲。
“为什么取名叫空中花园啊……”许归忆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江望方才的问题。
“嗯哼，为什么？”江望一心二用，一边听她说话,一边处理工作。
他微微低头，从许归忆的角度看过去，男人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的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江望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公司财报，神情专注认真。
“因为你呀。”许归忆轻声回答。
“嗯？”江望从屏幕中掀起眼皮，神情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知道是真没听清许归忆的话，还是单纯想再听她说一遍。
“我说，”许归忆提高音量，“之所以取名叫空中花园，是因为你。”
江望推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眼尾似桃花瓣般轻轻扬起，瞳孔里传递出来的情绪深情得不像话。
他与她对视，某一瞬间，许归忆心里突然腾升起一股再多对视一秒，自己便会溺毙在他眼睛里的错觉。
“此话怎讲啊夫人？”江望声音含笑。
许归忆盯他半晌，在他再次开口发问之前突然倾身过去，带着她身上清新不燥的旃檀味道一并冲入江望的感官。
视线里一道阴影落下来，江望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上半身下意识后仰，被许归忆按住肩膀——
呼吸纠缠的一秒钟，他们距离挨得极近，江望靠住椅背，与此同时，许归忆摘下了他脸上的金丝眼镜。
江望表情明显愣了下。
直到许归忆直起身子回到自己座位重新坐好，江望鼻梁和肩膀还留着她手指的触感。
他反应过来后顺势靠在椅子里，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修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许归忆稍抬眼睑，恰对上江望看向她的视线，男人优雅地挑了挑眉，眼神问她：什么意思？
“休息一下眼睛，别看平板了。”许归忆说。
“哦？”江望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声音低沉似蛊：“那你想要我看哪儿？”
许归忆右手还拿着江望的眼镜，正好用来点点自己下颌，“看我。”
言辞间命令的语气经她语调轻柔地念出来，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温柔。
江望哑然失笑，忍不住揉了揉许归忆棉花糖一般柔软的脸蛋，口吻是慵懒的宠溺：“好，看你。”
他配合地关掉平板，接着身体前倾凑近对方，专注眼眸凝向许归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取名空中花园了吗？”
许归忆满意一笑，说：“可以了。”
然后慢慢讲道：“传说古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空中花园是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为他的王后妻子安美依迪丝建造的，根据历史记载，尼布甲尼撒二世非常宠爱他的妻子安美依迪丝。”
“安美依迪丝是米底王国的公主，出嫁后因思念家乡的绿色山峦，脸上总是布满愁容，为了安慰她，尼布甲尼撒二世下令模拟公主家乡的自然景观建造了一座宏伟的阶梯式花园，以解公主思乡之情。”
“空中花园……真的是在空中吗？”江望问。
许归忆摇头，“不是。空中花园采用立体造园手法，将花园放在四层平台之上，花园的高度和结构使其从远处看犹如悬在半空中，由此得名‘空中花园’。”
江望点点头。
“工作室的名字我想了好久，始终没有特别满意的。”许归忆说，“直到那天你送了我一座花园，我突然联想到尼布甲尼撒二世和他妻子的故事，所以工作室就取名空中花园啦。”
“原来是这样。”江望明白了。
空中花园，倒是符合调香工作室的风格。
记得工作室装修完毕那天，江望陪许归忆去验收成果。
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轻轻一推门，风铃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放松的香气，工作室内部设计由著名设计师戴恩全权负责，整体风格简约而不失格调。
他巧妙融合了现代与古典元素，四周墙壁上挂着世界各地的香料图谱和调香历史照片，置身其中仿佛遨游于香料的海洋。
整个二楼是许归忆的调香实验室，中央宽敞的实验台宛如半个古罗马斗兽场看台，至少能容纳一千种原料。
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调香工具：分析天平、乳胶滴管、烧杯、磁力搅拌器……墙上挂着一方软木板，上面钉着几张试香纸。
实验台旁边靠墙的架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香料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和粉末，棕色瓶身冰凉，能有效隔绝阳光，防止香料氧化变味。瓶子上面贴着白色标签纸，详细标注了香料的名称和产地。
为了方便寻找，香料瓶按照香调分类排列：花香调、果香调、柑橘调、木质调、东方调、水生调等等。
许归忆在这里调配各种香氛，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调香师的工作就是将脑海中的想法转化为现实中的香气。
许归忆每天在实验室编写配方，称量、闻香，不断尝试、调配，直到找到她心目中那个最完美的配方。
随着时间推移，许归忆的工作室从默默无闻开始步入正轨，许归忆的作品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喜爱，“空中花园”逐渐在调香界崭露头角。
晚八点，许归忆埋首记录好温度、浓度等重要数据，然后合上皮革封面的配方本，锁好。
许归忆将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下午没看过的手机，打开微信，看见江望五点钟发来的未读消息。
【天下第一好：今晚加班，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我家领导：大概几点结束啊？】
过了大约五分钟，江望的消息弹出来。
【天下第一好：大概十点。】
【我家领导：好，我在家等你。】
回完消息，许归忆脱掉白大褂开车回家。
夜幕低垂，京城的天际线被无数摩天大楼点亮，街头艺人们弹着吉他唱情歌，歌声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聆听。
车开进小区时，已经是10:35分。
江望没进车库，而是先停在楼下，抬头往上看。
夜深了，家家都点上了灯，星星点点的。
尽管肉眼看不清楚二十八层，但他知道上面一定有个位置，黄橙橙的暖色灯光，是他们的家。
万家灯火，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人来人往，有一人在等他回家。
门锁一响，许归忆便站起来往玄关走，她边走边喊：“三哥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望开门进来听见许归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胸口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他笑着答应：“回来了。”
江望换完鞋，抬头看见许归忆穿着米白色棉质家居服站在他面前，她头发随意扎着，站在灯下，整个人沐浴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更添几分女人独有的妩媚温柔。
许归忆笑眯眯地看着他，刚想张嘴说点什么，身子蓦地一紧，许归忆被江望搂进怀里。
那是一个严丝合缝的拥抱，江望一点一点收紧胳膊，力度之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许归忆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抬手回抱住他。
将脑袋埋进女孩颈间，江望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味道，心里感觉很踏实。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许归忆在他耳边小声问：“三哥，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想抱抱你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许归忆嘴角上扬，顺着他的脖颈慢慢摸到脊背，轻轻拍着安抚。
“累了是吗？”许归忆柔声道，话出口的瞬间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不是废话嘛，上一天班哪有不累的。
“累。”江望如实回答。
抱抱你就不累了。
“那我给你充充电？”
“嗯？”江望不明就里，松开胳膊垂眼看她，“怎么充电？”
许归忆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一口，目光盈盈：“喏，好点没有？”
“有用诶！”江望笑容惊喜，特给面子。
许归忆忍着笑，“充了多少？”
江望咂摸片刻，认真且正经地回答她：“报告领导，电量由0升至20%了。”
“扑哧——”许归忆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再次踮脚凑过去，毫不吝啬地重重亲了江望几口，然后问他：“这下充满了吗？”
江望眨巴着眼睛：“充满了。”
许归忆：“哈哈哈哈，三哥，我们的对话好没有营养。”
任谁也想不到在外人面前那么成熟稳重的两个人在家的相处状态完全就是两个小朋友。
世界不缺大人，在爱人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没有心理负担地做一个小朋友，真的很幸福。
江望看着许归忆高兴的样子，也笑起来，“闲聊而已，要营养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有道理！”许归忆说。
最后是许归忆主动结束了这段幼稚的对话，“既然充满电了就赶紧洗手去，然后过来吃饭。”

第46章 “爱的本质是被看见。”……
许归忆叫他过去吃饭,江望寻思着应该是点了外卖。
他跟在许归忆背后往餐厅走，原以为餐桌上应该摆着外卖餐盒，然而结果却跟江望想的不太一样——餐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江望愣了下，说好的饭呢？飞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下一秒,许归忆就用家里盘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
见状，江望着实惊了一番。
难道不是外卖？
许归忆没注意身旁石化的江望,她进进出出的,不一会儿便摆好了盘子，晚饭是标准的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炝炒莴笋、凉拌西兰花，外加一道番茄牛肉汤,端上来时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汤菜都是提前热过的。”许归忆边说边催他：“快坐下吃饭啊,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哦,我马上吃。”江望接过许归忆递来的筷子,反应依旧有些迟钝，只见他视线直勾勾盯着面前几道家常菜,过了几秒才问：“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许归忆：“？”
看他表情复杂,许归忆心说是什么给你造成“我会做饭”的错觉。
虽然她心里这般嘀咕，但如果真要细究起来,许归忆并不是完全不会做饭。
作为一名智商正常的成年人，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她还是有的,就像杨梅老太太说的，有些事情你可以因为不想做而不做,但不能因为不会做而不做，这两者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许归忆上大学那会儿杨梅教过她几道菜，像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蛋炒饭、煮面条之类的许归忆还是可以做的，除了掌握不好放盐的量,咸淡随机以外，没什么缺点。
许归忆会做饭，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不会做饭”的习惯，每当别人问她会不会做饭，她总是下意识回答“不会。”
为什么要撒谎呢……好像是大伯母教她的，大伯母说了，人啊，会的越多，干的越多。陈晚棠担心许归忆嫁人后，对方因为知道她会做饭便理所应当地把做饭这种家务活一揽子丢给她，所以才教她这样说的。
“想什么呢？”江望一个响指将许归忆越飘越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我盛的。”许归忆说。
江望没听懂：“嗯？”
在江望疑惑的目光中，许归忆翘着嘴角说：“三哥，这顿晚饭我唯一参与的部分就是将外卖盒里的菜盛到盘子里。”
原来是这样，江望忍俊不禁。
他尝了块西兰花，随口问她：“十一，你会做饭吗？”
“不会。”这么多年习惯成自然，许归忆没过脑子便不假思索道。
脑袋意识到嘴巴说了什么后，许归忆当下打了个激灵。
我刚才好像说谎了……
不对，不是好像，就是说谎了。
许归忆眼神闪躲着江望，手背蹭蹭鼻尖，有点心虚。
她惴惴观察江望的反应，然而江望好像并不在意她的答案似的。
他早饿了，这会儿正端着米饭埋首吃饭。
许归忆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承认错误，突然听见江望说：“我会做饭。”
听语气掺杂点小骄傲。
“啊？”许归忆略微惊讶，“是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学的吗？”
“是的，白人饭吃久了会吃出问题。”江望精准吐槽。
同样中国胃的许归忆使劲点了点头表示深有同感，连她这种不挑食的都对白人饭丝毫没有进食欲望，更别提江望了。
“刚出去那几年我甚至感觉我的味蕾被霸.凌了，但是没有证据。”江望惆怅道。
许归忆笑着眨眨眼，问：“三哥，你喜欢吃Twizzlers吗？或者Haribo甘草糖？”
话落，不知是不是勾起了什么痛苦经历，江望立刻嫌恶地皱起眉毛，许归忆被他脸上的小表情逗得乐不可支。
听见笑声，江望觑她一眼，怀疑她是故意的。
“你嘛呢？”江望挑起眉梢：“拿我逗闷子玩是吧？”
“没有没有没有。”许归忆否认三连，在江望的注视下默默转移话题：“哎，三哥，忘记问了，你厨艺怎么样？”
江望谦虚：“还不错。”
当你问一个男生“你会不会xxx。”他如果答“不会”，那他可能是真的不会，如果答“很会”，那大概率是不会，如果答“还不错”，那就是特别会。
许归忆一只手搭到桌子上，在他面前敲击两下，提醒：“口说无凭哦。”
江望很上道，“有机会做给你吃。”
许归忆满意了，起身去客厅打开电视，随手调了一个台，江望听见主持人在介绍游戏规则，好像是一个很火的综艺节目。
江望低头拿筷子夹了一片莴笋，耳边传来椅子拉动的声音，许归忆去而复返，在他对面重新坐了下来。
“你……”江望愣了下，他原本想说，你不是去看电视了吗，可话到嘴边突然拐了个弯，江望说出口的是：“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一个理由可以解释大好夜晚，许归忆为什么不去看电视而是待在他旁边干等着。
听见江望的话，许归忆对着他就是一记白眼：“我下班吃过了，要不然等到现在早饿死了，你就成鳏夫了。”
这话江望不爱听，他盯着许归忆看，声音语气都特别严肃：“又瞎讲话，撤回去。”
被江望不轻不重说了一句，许归忆托腮吐吐舌尖：“好啦，我撤回，咱俩肯定长命百岁。”
江望看看腕上的手表，“十一点了，饿不饿？要不你再吃点呢？”
这个提议很诱人，许归忆经历一番内心挣扎，还是摇头，“算了，我不吃，会发胖。”
距离婚礼还有一个月，许归忆最近严格控制体重，就怕突然胖个几斤穿不上婚纱，到时候临时改尺寸来不及。
瞧她望着牛肉汤咽了口口水撇开目光，江望哑然失笑，“那你坐在这里干嘛，光看着我吃不眼馋吗，去看电视玩儿多好。”
“我在陪你吃饭啊。”许归忆认真和他说。
江望筷子一顿，神情有些愣。
许归忆噘噘嘴，“一个人吃饭多无聊。”
试想高层深夜，伶仃一人坐在餐桌旁吃饭，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画面许归忆单是想想就觉得孤独透顶了。
江望凝视她半晌，缓缓垂眸，舀了一碗牛肉汤，碗捧在手里，江望喝两口便抬一下眼皮，每一次都能对上一束再熟悉不过的视线，许归忆则会在与他看过来的时候冲他弯弯眉眼。
她始终坐在一个他撩撩眼皮就能看见的地方，用温柔的目光包裹着他的灵魂。
江望忽然产生一种自己被人深深凝望的感觉。
这让他想起英国心理学家菲利帕•佩里在书中写的一句话
——爱的本质是被看见。
客厅电视机开着充当背景音，谁都没在意播放了什么内容，餐厅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专心吃饭，一个专心看着，浅浅暖意笼罩彼此心田。
他们谁都没有去碰手机，江望听许归忆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述白天发生的趣事。
家的感觉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吃完饭，江望将盘子筷子简单冲了下水，装进洗碗机，许归忆让他去洗澡，她在江望回来之前洗过了。
江望转身进了浴室，许归忆端坐书桌后写请柬。
手写显得有诚意，不单宾客名字，请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小夫妻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不管白天工作多忙，她和江望晚上都会例行公事写二十份。
请柬封面勾勒烫金图纹，龙凤盘旋交织，边缘点缀细密流苏，火漆烙印封口，庄重而正式。
内页纸张用的是描金红蜡笺，是江望托朋友从上海一家工作室买来的，听说工作室大隐于市，老板是一位老爷爷，同时也是非遗传承人。听他介绍，蜡笺是古代宫廷中流行的书法用纸，制作需要经过13道翻覆工序，耗时一个月才能完成，好处是这种纸写起来一点不洇墨。
江望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许归忆仍静静坐在那里写字，她微微低头，脖颈便弯出一道柔和优美的弧线。
江望眼神暗了几分。
屋内静谧无声，一时间只有毛笔与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许归忆抬头发现江望时，不知道他倚着门框在那里站多久了。
他在用毛巾擦头发，动作随意，发丝被揉得有些凌乱，却恰好为他增添几分慵懒不羁的魅力。
一看见他许归忆就忍不住撒娇卖惨，她揉着手腕，“三哥，好酸。”
“哪儿酸？”
“手酸。”
“手酸？”江望挑了下眉，玩味地嚼着这两个字。
许归忆点头，等他下文。
江望目光定定看着她，忽然轻声吐出两个字，“忍着。”
许归忆眸中闪过一瞬的错愕。
这声音在她听来可以称得上相当冷淡无情了，但当她与他对视时，又看见那人眼里分明是笑着的。
于是许归忆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一分钟过去，这熟悉的对白……许归忆再迟钝也该品出点不寻常的意思了，俩人对看一眼，许归忆福至心灵，瞬间想到某个不可描述的画面。
许归忆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江望看见了，轻笑一声，长腿迈开，浑身带着泡完澡的湿热靠近她，他手撑桌沿低头看许归忆：“听懂了？”
尾音微微上扬，明晃晃的调.情。
“听不懂。”许归忆装傻充愣，将请柬一推，说：“我今晚任务还剩十份，你来帮我写。”
江望勾唇，“没问题，三哥帮你写。”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许归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江望坐下说，“可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报答你？我不报复你就不错了！姑奶奶我为什么写了十份就开始手酸你心里没点数吗？！
许归忆心里没少冷哼，嘴巴却抿得紧紧的。
江望手指握住笔杆，瞥她一眼，忽然凑近了些：“许十一，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许归忆：“……没有。”

第47章 “哄哄你。”
“真的没有？”江望不相信似的盯着许归忆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心虚的痕迹。
“真的没有！”许归忆说着，一巴掌将江望试图凑近的脑袋推回原位，无奈地拍拍他肩膀，“少爷,赶紧写你的请柬吧！我真没骂您,相信我！”
信你才怪！江望心里默默嘀咕了句，身体倒是听话得很,乖乖提笔,仿着欧阳询的楷体，认真写起结婚请柬来。
想当初在确定请柬字体的时候，还引发了一场“家庭大战”。小两口心有灵犀不谋而合,没怎么犹豫就一致选了端严方正的楷体,本以为到这里就可以顺利解决请柬字体的问题了,万万没想到,两人却在用欧体还是柳体之间产生了严重分歧
——同为唐代楷书巅峰的典范，江望主张仿柳公权的楷书,柳体威严刚正,他打心底里喜欢那种傲然挺立的峻拔气韵。许归忆则更钟情欧阳询的楷书，欧体精致典雅,严苛法度中透露出来六朝士族的清贵气韵，是真真切切的文人风骨。
在用柳体还是欧体的问题上,两人各执一词，大战三百回合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据陈词说，上次能让他俩吵这么凶的国际大事还是“孙悟空能不能打赢奥特曼”这一世纪难题，最终以“许归忆单方面宣布绝交五分钟”告一段落。
这回情况也差不多，吵得口干舌燥之际,许归忆往床上一躺，破罐子破摔，“我不管！我就是喜欢欧体，婚礼请柬必须用欧体！”
江望被她这蛮不讲理的口气噎了下，忍不住摇旗控诉：“凭什么，许十一，你这是赤裸裸的专制！”
许归忆懒懒撩了下眼皮子，看他，态度硬气得不行，“嗯嗯嗯，你说得对，我就是专制，怎么啦？”
她说完眼睛一闭就要睡觉，江望气不过，强行把人从床上拖起来晃醒，义愤填膺中竟然还带有一丝语重心长：“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专制主义在道德沦丧和权力腐败的双重打击下，必将走向灭亡！！！”
许归忆：“嗯哼，所以？”
“所以领导，看在咱俩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小的劝您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许归忆：“…………”神经病。
“那你想怎么样？”她问。
江望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坚决反对专制，支持民主！”
许归忆很快有了主意：“好啊，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按照民主主义的原则，投票表决吧。”
江望皱眉：“可是咱们家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投票啊？”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许归忆反问。
江望一愣：“嗯？”
投票表决自然不能只有两个人，为了尽快解决字体问题，翌日，许归忆便拉着江望回了江家，请公公婆婆出面替他们这个小家主持公道。
听完来龙去脉，王慧和江伯钧忍俊不禁，江伯钧笑着说：“小忆提的这个办法确实非常民主，那咱们就开个家庭会议，举手表决吧。”
正式投票之前，许归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提醒江望：“亲爱的，待会儿万一输了，不许耍赖哦。”
“亲爱的，这句话也送给你。”江望皮笑肉不笑地回敬。
“咳咳！”江伯钧适时清了清嗓子，端起官腔：“肃静！各位成员请注意，我宣布，本年度第一届家庭会议正式开始，希望与会成员携带良心和脑子有序入座，积极参与，理性表达。”
王慧、许归忆和江望十分配合地鼓掌。
掌声持续数秒，江伯钧掌心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说：“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我们讨论的议题是‘婚礼请柬应该使用柳体还是欧体？’方才两位当事人均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下面我们进行投票表决，支持小忆的请举手。”
江望死死盯着父母的反应。
随着江伯钧最后一个字尾音落地，王慧和江伯钧在儿子饱含期待的目光里，齐刷刷举手，坚定地投出神圣一票。
许归忆下意识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江望，后者嘴唇微张，整个人跟石化了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是，爸妈，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江望好半晌才勉强发出声音。
“不好意思了儿子，”王慧优雅地拢了拢头发，“妈妈的确更喜欢欧阳询的墨迹呢。”
好好好！江望紧接着看向江伯钧，“爸？”
江伯钧正要开口，江望打断他：“您甭想拿妈的借口蒙我，我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您书房里全是临摹柳公权的字帖！”
“哦。”江伯钧老神在在，“不好意思了儿子，在这种大事上我向来都是听我老婆的，这一点可不像某些人。”
陈述完自己的理由，江伯钧顺便谴责地瞪了江望一眼。
“确实不像。”王慧附和丈夫，同时赠送江望一个白眼。
江望：“？”
许归忆低笑起来。
“现在会议继续，”江伯钧一板一眼，“支持小望的请举手。”
其实这句话压根不必再说一遍，毕竟现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但为了表示他们一视同仁，丝毫没有偏心以及对江望的尊重，江伯钧仍是问了一遍。
话落，客厅陷入死一般寂静。
“……”江望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
好气，但又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江伯钧总结：“投票结果2：0，小忆获胜，故婚礼请柬应使用欧体。有人对投票结果表示‘抗议’吗？没有是吧，很好，散会！”
江望输了，输得心不服口不服。谁能想到民主投票下竟是赤裸裸的黑幕！早知道就应该把许家爷爷奶奶也一块叫上！
难得瞧见江望气鼓鼓的模样，许归忆兀自欣赏一会儿。等欣赏够了，她曲起食指勾了勾江望下巴，“生气啦？”
“我没有。”江望语气闷闷的，头顶仿佛堆了一片厚厚的乌云。
许归忆张望四周，王慧在厨房交代阿姨晚上多加几个菜，江伯钧在书房闭着门。
客厅无人，许归忆屁股挪过去，伸手捧着江望的脸亲了一口。
吧唧！
江望呼吸一重，头顶的乌云移开了一点点，但他面上仍然端的一副不为所动，“你干嘛？”
啧！语气还是冷冰冰的。许归忆不说话，与他对视片刻，耳边很轻的一声响，温热的吻印在江望颈侧。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乌云也像怕痒似的蜷缩成一小团，有消散的趋势。
江望垂眸看她，声带振动像沙砾轻轻摩擦，“你干嘛？”
许归忆依旧不答，唇瓣顺着男人颈部线条一点一点上移，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江望高冷人设瞬间崩塌，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干嘛？”
许归忆眨眼，观察江望头顶乌云彻底消散后，她才慢悠悠开口，“哄哄你。”
江望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嗓音暗哑，“谁教你这么哄人的？嗯？”
许归忆笑得张扬，“无师自通。”
江望一心二用，回忆的功夫顺便写完一份请柬，他将写好的请柬递给许归忆，许归忆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注视着它们慢慢变干。
然后江望见她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和许多小卡片，他顿了顿手中的毛笔，不由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制作香薰卡片，把它们放在请柬里面可以保留香味。”许归忆解释着，“三哥，我打算在卡片上面写几行情诗，纠结用博尔赫斯还是加缪的，你有空帮我想想。”
江望低声应“好”。
整理完卡片，“咔”地一声，许归忆打开香水瓶盖，“喏，这是我新研发的一款香水，来闻闻看。”
她抽出一张试香纸，喷头压下一瞬，细雾无声落在纸上，许归忆指尖捏住一端，在空中轻轻晃荡两下，然后凑近江望鼻端，扇了扇——
酒精的凛冽先声夺人，江望皱皱鼻子，调动所有感官仔细感受，须臾，像指甲掐破一颗青柠，汁液迸溅的刹那，酸涩混着阳光的味道冲入江望鼻腔。
明亮，清新，充满活力，是这款香水给他的第一感受。
亦如此刻笑嘻嘻望着他的姑娘。
“三哥，闻到什么气味了？”许归忆问。
江望看着她，平生第一次感到词汇量匮乏，似乎怎么形容都不太准确，最终只简短说了两个字：“柑橘。”
许归忆满意点头，向他介绍说：“这款香水的前调是柑橘香，中调混合了玫瑰花和广藿香，后调由雪松和香根草组成。”
江望“嗯”了一声，“很好闻。”
许归忆开心地笑了，“三哥你知道吗，人类能保存最久的记忆是嗅觉。所以以后每当你闻到这种气味，嗅觉便会化作时光机，把你拉入现在这段记忆，心理学上称为普鲁斯特效应。”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试香纸依旧被她夹在指间，中调的玫瑰淡淡浮出，甜而不腻。江望喉结滚了滚，“什么记忆？”
静默一秒，许归忆轻轻开口：“我们新婚的记忆。”
江望心尖一颤，接着听见她说：“这款香水并不会推向市场，因为它只属于一个人。”
江望问：“谁？”
许归忆瞧他明知故问，便故意卖了个关子：“我的爱人。”
江望追问：“是我吗？”
“不然呢？”许归忆挑眉。
江望接过那瓶香水，搁在手间把玩，“是送给我的新婚礼物吗？”
出乎意料的是，许归忆否认了，“不是，是回礼。”
在江望困惑的眼神中，许归忆曲指扣扣桌面，江望循声偏了下脑袋，低头一看，视线里出现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江望看着有点眼熟。
“这是？”
“冰岛寄来的明信片。”许归忆说：“寄件人将地址填在了我爸爸家，这是我今晚回去的时候刘阿姨交给我的。”
江望手指摩挲着信封，甚至能触到上面粗粝的纤维，“近三个月杳无音信，我还以为寄丢了。”
许归忆站在江望旁边，身体向后微仰，腰窝恰好抵在桌沿处，笑着跟他说：“我还是头一回收到这么远的明信片呢。”
异国邮票斜贴在角落，邮戳日期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这封信远涉重洋，不远万里，兜兜转转来到她身边。
“不打开看看吗？”瞧他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许归忆问。
江望记得里面是一张印有雷克雅未克街景的明信片。
当初在冰岛寄出这封明信片时，江望没想太多，只觉得机缘巧合下他来到了冰岛，却没能实现对好友的承诺，心中愧疚，便想着若能送她一张明信片也是好的。
拆开信封，江望翻过明信片，他记得自己在冰岛写下的每一个字：
十一，好久不见。
抱歉没能带你来冰岛看极光。
对不起。
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你还愿意和我好吗？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江望原有字迹底下多出一行娟秀的钢笔字，来自它的收信人。
——我愿意。
迟到十二年的道歉，迟到一个月的明信片，却换来了女孩无比坚定的回答——她愿意。
眼睛渐渐酸涩，江望低声叫她的名字：“十一。”
“嗯？”
“诗我想好了，用加缪的，好吗？”
许归忆低眸，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自己，她说：“好，你想用哪一段？”
江望凝视着她，念得无比认真：“我毕生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人，与她达成心灵上的默契，成为彼此的同谋。”
静谧的夜里，江望语速落得很慢，于是，字与字之间的停顿便在许归忆身体里留下心动的空白。

第48章 “你想我吗？”
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窗帘缝隙，流动的金色光束轻轻抚过摆在桌子上的大.hong（红）/.龙凤婚书，正文以毛笔小楷工整书写，落款处钤朱红双喜印。
无人机悬停窗外拍摄婚礼素材,密密麻麻的嗡嗡声在女孩耳边不断盘旋,微微蹙眉，睫毛沾染的晨光终于有了重量,许归忆在阳光的牵引下缓缓掀起眼睫,大脑重启的过程中，她隐约闻到了楼下飘来的缕缕茶香。
仔细一嗅，有点儿像茉莉、梅花、水仙交织的淡雅花香,许归忆心中有了判断,泡的应是碧螺春。
仲夏五月,天气越来越炎热,许归忆换上一身休闲的短袖牛仔裤，半眯着眼睛站在洗漱台前刷牙。大脑苏醒了,身体还未彻底苏醒。
手机“叮”一声,许归忆低头瞄一眼屏幕，是江望发来的消息。
【天下第一好：起床了没？记得吃早餐。】
【我家领导：刚醒。好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便秒回。
【天下第一好：猜猜我在干嘛？】
【我家领导：布置婚房？】
【天下第一好：回答错误。】
【我家领导：正确答案是？】
【天下第一好：在想你啊。】
许归忆一愣,脸颊有些发烫。
不等她回复，屏幕上紧接着弹出一条新消息。
【天下第一好：你想我吗？】
盯着手机上直白的四个字,许归忆有些出神。
按照老辈的规矩，许归忆要从许志国住的四合院出嫁,而且婚礼前一天男女双方不能见面，所以最近这段时间许归忆都是在她父亲这边睡的，细算起来，他俩已经整整三天没见面了！
的确太久了,对吧。
【天下第一好：怎么不说话？】
许归忆吸了口气，指腹敲击屏幕。
【我家领导：不想。】
【天下第一好：我知道了。】
“？”许归忆再次愣住。
【我家领导：知道什么了？】
【天下第一好：你特别想我。】
许归忆抿唇，眼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我家领导：回答正确。】
回完江望消息，许归忆沿着楼梯往下走，惊喜地发现一夜之间楼梯完全变了个样，不光每一级阶梯上面都贴了“囍”字，而且楼梯扶手还用红色大蝴蝶结和鲜花进行了点缀，许归忆下楼的一路上满眼都是喜庆的大红色调，漂亮极了！
楼下时予安和姜半夏在帮忙包婚礼现场的伴手礼，大伯母陈晚棠陪杨梅老太太围坐在八仙桌前剪窗花，金镯时不时碰撞剪刀发出叮当的声响。
“志国，送鲜花的师傅到了，你去胡同口接一下。”说话的是许褚渊，当许归忆仍在蒙头酣睡的时候，一楼客厅俨然已经成了许褚渊的临时作战指挥部。
老人家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手持对讲机指挥调度各方人员做苦力，这不是，许归忆的大伯父就在他的安排下领了份往屋顶上挂灯笼的活儿。只听许爷爷一声令下，大伯父没有半点犹豫，扶着六十岁的老腰就往人字梯上爬，看得许归忆一阵心惊，真真称得上是为了侄女的婚礼拼了老命。
“这个位置可以吗？”大姐夫站在窗前踮着脚吆喝，手里举着蝶恋花剪纸。
“往左边移一些！”捧着果盘的表姐许冉现场化身人体水平仪，“再往上挪两寸——OK停！等我看一下。不行不行，太高了，再往下落一点，好你别动了，就是这个位置，贴吧。”
啪嗒一声，大姐夫将贴着胶的剪纸拍到了窗上。
“完美！”许冉赞叹。
“我瞧着是不是有点歪了啊？”恰好二伯母赵静捧着果盘路过，她看了半天，忽然小声问了一句，不料大姐夫闻言差点当场晕厥，连忙抬手紧急掐了掐人中。
“没歪没歪，放心吧，我的眼睛就是尺！”许冉自信道。
赵静：“……哦。”
大姐夫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年轻人眼神好，反观刘静怡就没许冉那么自信了，她生怕贴歪了影响美观，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淘一架激光水平仪，直接借助现代仪器对准客厅电视墙。有着二十年婚礼策划经验的师傅将立体绒布囍字对着光束中心，贴完后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由于过度紧张冒出来的虚汗，笑着调侃：“当年给故宫贴窗花都没这么讲究。”
许归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众人循声回头，这才发现女主角的存在。
从昨天开始就坐在角落里打气球的无情机器许敬裕活动一下酸胀的手腕，拿眼瞥着许归忆口吻戏谑：“牛郎织女鹊桥相会都彩排三轮了，您老人家终于舍得登场了哈。”
许归忆咳咳两声，小声反驳：“我睡美容觉呢。”
许敬裕拱手：“理解理解。”说完又任劳任怨地打气球去了。
既然醒了，许归忆自然不好闲着，她在客厅来回转了三圈也没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于是主动张口，语气诚恳：“婚房装修队的各位同志，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刘静怡笑着说：“什么都不用做，小忆，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做明天最美丽的新娘子。”
大伯母也说：“就是，这些活有我们呢，不用你操心。”
许褚渊叫她：“小忆过来坐，爷爷负责指挥，你负责监工。”
许归忆正要过去，杨梅拦住了她，说：“不着急，先去吃点早饭，肚子空着难受。”
“奶奶，都有什么好吃的呀？”许归忆问。
杨梅：“有豆浆、油条、包子、手抓饼、鸡蛋饼、饭团、吐司、红糖发糕，你想吃什么？没有的话让厨房给你做。”
“我想吃豆浆和油条。”
赵静放下手中的缠花，站起来说：“成，等着，我去厨房给你拿。”
油条是刚炸出来的，还热乎着，许归忆边嚼边看，屋里人来人往，为了给她呈现一场完美的婚礼，每个人都在精心准备。
看着看着，许归忆眼前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层白雾。
蒸汽腾起的刹那，大红嫁衣上金线绣的并蒂莲忽然活了似的，在氤氲里轻轻颤动，刘静怡又往熨斗里添了勺清水。这件衣裳她熨了七遍，袖口牡丹的每片花瓣都要顺着纹路走三回。
在她察觉到自己视线侧首看过来的前一秒，许归忆慌忙低下头，悄然拭去眼角溢出来的水滴。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月光悄然爬上窗棂，不知不觉间，秒针拖着时针转过了12点。
送走前来帮忙的亲戚朋友，热闹了一天的四合院骤然安静下来。
“志国，你干嘛呢？”刘静怡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许志国动作顿了一下，“我再清点一遍嫁妆，怕漏掉东西。”
刘静怡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清点嫁妆，生怕忘记什么。直到许志国准备开始清点第六遍时，刘静怡终于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志国，可以了，白天我已经点过两遍了，你不放心的话我再帮你点一遍。”
许志国动作一下子僵住，良久，他回握住妻子的手，朝她笑了笑：“不用了，咱们回屋吧。”
其实哪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的借口罢了。
回到卧室，刘静怡拿好换洗衣服先去了浴室，她洗完澡出来看见许志国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几本相册，里面包含了许归忆从小到大各个成长阶段的照片。
刘静怡走到他身边，陪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细语地问：“志国，是不是舍不得小忆？”
许志国起初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低低地轻叹一声，“舍不得。”
当然舍不得，任谁能舍得？
一想到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马上就要出嫁了，许志国心里边就特别不是滋味儿，情绪说不上来的复杂。
“我就是觉得恍惚，好像昨天还抱在怀里喂奶呢，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得知许归忆与江望闪婚的那天，闺女时隔多年终于愿意开口喊他一声“爸”，父女关系破冰，他却忧虑得一晚上没合眼，原因无他，就凭能让许归忆主动拉下面子与他求和这一点，许志国便清楚，江望在她心中的地位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之后没过几天，许志国就听许归忆说江望要上门拜访，许志国心想来得正好，百闻不如一见，他倒要看看这孩子究竟有什么本事把她闺女迷成这样，他这边摩拳擦掌半天，结果到头来，准备的一肚子刁钻问题最终败给许归忆的一句话，她说：“爸爸，明天江望来家里拜访您，看在我的份上，您别为难他，好吗？”
她都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面对两个孩子，他是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终究还是点了头，认可了这份已成定局的姻缘。
因为这两件事，许志国曾经一度以为自家闺女是个恋爱脑，幸运的是她眼光还算不错。与江望短暂接触几面，许志国心中的忧虑便消了大半。许老爷子说得对，江望不愧是江伯钧的儿子，有他老子当年的风范，年纪轻轻，言谈举止冷静克制，待人接物有里有面，该有的礼数上让人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想到这里，许志国心里好受多了。
见他面色稍缓，刘静怡拍拍他肩膀，开口安慰：“志国，孩子大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得这么想，咱们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就算小忆嫁了人，她也永远是你女儿，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现在咱们家里多了个女婿，以后说不定还会多一个小外孙或者小外孙女，多好的事啊。”
“你说得对。”许志国微笑着合上相册，感叹：“或早或晚，总要有这么一天的。”

第49章 “回我们家。”
“嚯！您这是预备给八仙桌添条护城河呢？”当江望今天晚上第三次倒茶不小心把茶水洒出来时,陈词看不下去了，抢过他手中的茶壶，忍不住吐槽，“瞧你手抖得跟踩电门似的。”
江望五指蜷了蜷,听见陈词的话下意识低头看一眼,指尖不受控地轻颤。
不等江望说什么，站在旁边的方逸航唰唰抽了两张面巾纸,不由分说塞进他掌心,笑着调侃他：“行不行啊新郎官，赶紧擦擦！再渗水能把前门楼子冲山西会馆去！”
江望起初站在那儿没动，反应慢半拍似的,看着有点呆,迟烁头一回见他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觉着新鲜,也跟过来掺和一脚：“咋了三儿，咋不说话呢？是不是舌头让门板夹着了？说句话我听听颤不颤音儿。”
这伙人凑在一块,讲话一个比一个损,惹得屋里一群人哄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望擦干净水渍,横他们一眼，没好气道：“哥几个跟这儿说相声呢,是不是还缺块醒木啊，我给你们配上？”
方逸航笑得肚子疼,又怕真把人惹急了挨揍，忙摆手说：“不用不用。”
“小望紧张啊？”方才江望姑姑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没事儿，你听姑姑跟你讲——”
她走过来拍拍江望胳膊,本意是想安慰一下侄子，没想到竟摸了一手冰凉，江雅南话音一顿，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你这胳膊是人体冰箱吧？怎么这么凉。”
江望拿手背蹭了蹭鼻尖，略微心虚：“……还好吧。”
江雅南扣住江望手腕，三根指头搭上他脉搏，过会儿松开，盯着他问：“我估计你心率得有130了，真这么紧张？”
江雅南话音一落地，就听见背后有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响起：“紧张正常，他要是不紧张反而不正常了。”
闻言，陈词和迟烁同时回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是江家爷爷奶奶。
老人家背着手踱步过来，见到来人，方才还笑得东倒西歪的几个人立马站直身体，敛去嬉笑的神色轻声问好。
陈词、迟烁、方逸航：“爷爷，奶奶。”
“好好好。”两位老人笑眯眯点头，苍老的双目神采矍铄，看得出来心里是真高兴。
江家爷爷奶奶自打退休后便常年住在海南，期间江伯钧和江雅南劝过他们多次，想让他们回北京住，可惜谁劝都白搭，说什么都不回来。
这次回京，人家那是特地为了孙子婚礼来的。
江雅南和江望扶着两位老人坐下，江爷爷喝了口茶，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想当年我娶媳妇儿那会儿，手里的两个核桃愣是被我盘包浆了。”
每每聊起这件事，江爷爷总是一脸骄傲。
“当是什么英雄事迹呢，当着小辈的面真好意思说。”江奶奶轻哼一声，眉眼却是笑弯弯的。
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老人都这样，江爷爷也喜欢在儿孙面前讲述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方逸航他们头一回听，听得津津有味，这些话江望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遍了，于是在爷爷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开小差和许归忆发消息。
【天下第一好：睡了吗？】
【我家领导：还没有。】
【天下第一好：你紧不紧张？】
【我家领导：一点点，所以我在和念念喝红酒，二嫂喝果汁。】
【天下第一好：啧！】
收到这条消息的一瞬，许归忆一下子笑出声，隔着屏幕她都能想象出此刻江望的神情，眉心微微皱起，不过很快，男人蹙起的棱角被弯起来的眼尾悄悄软化，纵容中又带点无奈。
许归忆回复他：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喝一点点。
此话一出，江望更不放心了，打字问她：确定是一点点，不是亿点点？
许归忆发了个米乐小狗“嗯嗯”的表情包。
【天下第一好：Ok，组织相信你。】
【我家领导：嗯嗯嗯，请组织放心，一定不辜负组织对我的信任！】
退出聊天框，江望抬头瞥见钟表时间点：12:25。
“爷爷奶奶，快十二点半了，咱们回去睡觉吧？”江望说着搀住老人胳膊，就要请他们回房，被江爷爷无情甩开。
“我不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精神着呢。”
话落，方逸航刚打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回去了。
劝不动爷爷，江望扭头劝他奶奶：“奶奶，我扶您回屋睡觉去？”
“不回，我也不困。”江奶奶笑呵呵的。
“嚯！您二老精神头可以啊！”年轻的江望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江奶奶谦虚：“我平时不这样，今晚是特殊情况，谁让明天我孙子结婚呢，奶奶高兴，睡不着。”
江爷爷眉毛一抖，随即毫不留情地揭她老底，“得了吧，还搁这儿特殊情况呢，你们不知道，她平常在家刷短视频能刷到凌晨两点！”
江望正在那儿感动奶奶的话呢，冷不丁被爷爷噎了下。
江奶奶闻言不甘示弱，转头就找孙子告状：“你爷爷更厉害，上一回他头晕恶心住院一周，还不让人小王说实话，骗你们说是高血压犯了，其实就是熬夜玩手机熬的。”
江望：“…………”
想不到两位老人早睡早起了一辈子，八十多岁倒开始通宵达旦了。有一次江伯钧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前习惯性打开监控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就吓了一大跳，江奶奶这个点了居然还在玩手机！
江伯钧立马给她打了个电话，勒令她放下手机，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起来晨练呢。江奶奶挂断电话后愤然关掉了手机，第二天起床就指挥警卫员把家里监控拆了。
这下好了，天高皇帝远，江伯钧想管都管不了。
比起江奶奶，江爷爷也不遑多让，年轻时当兵的眼睛视力1.5，这两年熬夜玩手机，硬是熬成近视眼了。
面对两个老小孩，江望也拿他们没辙，无奈叹息。
“呦，正聊着呐？”江伯均走过来，先跟父母打了个招呼。
江望“啊”了声，看一眼疯狂朝他使眼色的爷爷奶奶，半真半假地跟江伯均说了句：“爸你来晚了，正聊到关键地方呢。”
江伯均笑了下，也不多问:“那你们接着聊，爸妈，我找小望有点事，小望跟我来一下书房。”
听见父亲的话，江望没有立即起身，先用眼神询问爷爷奶奶的意思。
江奶奶用粗糙的掌心拍了拍孙子手背，又稀罕地摸摸他脸，“去吧孩子，明天就要成家了，爸爸妈妈有话嘱咐你。”
台灯在桌上洇开一团鹅黄光晕，将时予安和姜半夏带到客卧安顿好，回到卧室，许归忆盯着枕头底下露出一抹棕黄，愣了小半分钟才小心翼翼抽出来。
是一封信。
不知怎么，那一瞬间，许归忆的心猛然一颤。
展开信纸，是许归忆熟悉的笔迹。
亲爱的女儿：
晚上好。
我们多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我们父女俩谈心，是在你小学毕业典礼的前一天，当时爸爸临时被外派出差，不能按照约定赶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我在电话里向你解释，你对我说，没关系的爸爸，我理解，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多年过去，转眼间，你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后天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我们小忆即将穿上婚纱，迈向人生新的旅程，爸爸既高兴，又担忧。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给你好好写一封信，希望你不要嫌弃爸爸老旧，有些话爸爸想在这里慢慢讲给你听。
亲爱的女儿，提笔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你满一周岁的照片在台灯下泛着柔光，窗外的月光和二十六年前你出生那晚一样温柔。
墙上的挂钟正指向凌晨三点，爸爸还在办公室加班，批阅完几份紧急文件，桌面上露出了你未来丈夫寄来的婚书。
亲爱的女儿，你可知道，批阅你的婚书，要比批阅红头文件困难得多，因为这将是爸爸此生最郑重的笔迹——它代表爸爸同意将我的女儿托付给另一个男人。
提笔觉千钧，笔尖洇开墨点的刹那，我握着钢笔的手忽然有些发颤，竟和第一次将襁褓中小小一团的你抱在怀里时的模样别无二致。思及此，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一岁蹒跚学步，你紧紧攥着我的手指，不小心摔倒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爬起来，而是张开手臂要爸爸抱。
两岁咿呀学语，有天你和小望在客厅地毯上玩着玩着突然打了起来，明明是你单方面揍人家，结果却拍疼了自己的手心，于是皱着小脸回头跟爸爸撒娇，嘴里不住地喊着“爸爸我疼”。
三岁探索世界，有一次你趁爸爸在办公室午休，偷拿妈妈的口红在我脸上画了个笑脸，那天我抱着你回家的路上，遇到的每个同事都朝我投来戏谑的目光，我当时还特别纳闷，心说他们怎么了，直到回家照镜子时才发现你的“杰作”，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赶快洗脸，而是今晚坚决不能洗脸了，当时你妈妈听我说了心里的想法，笑着骂我女儿奴。
我想，女儿奴就女儿奴吧，横竖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多宠一些也无妨。
关于你小时候的趣事，爸爸还记得很多很多……这些画面像老电影的胶片，在我心里循环播放。
回看人生五十载，爸爸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唯一一件后悔的事情，便是在你十四岁那年情急之下打了你一巴掌。
那天下午，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流言，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与你妈妈婚姻破裂的原因是“我出轨了”。
爸爸是真的生气，气急了，满脑子都是你对我的不满与指责——我的女儿竟然怀疑我的人品，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觉得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爸爸想要和你讲清楚这件事。小忆，我和你妈妈分开，是我们两个人共同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原因是我们对未来的人生规划出现了严重分歧，在我们正式决定分开之前，有大半年时间我们一直在吵架中度过，甚至有几次把正在熟睡的你都吵醒了。你搂着我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在一遍接一遍地求我不要和妈妈吵架，就是在那一刻，爸爸才下定决心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这些都跟你刘阿姨没有丝毫关系，我们在一起，是你妈妈出国五年后的事情了。
然，无论如何，不管因为什么理由，爸爸都不应该对你动手。在这里爸爸要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小忆，爸爸错了，望你原谅。
十二年前的惊蛰雷直到今天仍旧在我掌心轰鸣，它时刻警醒我，为人父母，须谨记怒时缄口，温言为光。
我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亲爱的女儿，在你即将步入婚姻殿堂之际，爸爸想对你说，婚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爸爸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和小望能够互相理解，相互包容。允许存在战术分歧，但必须确保战略目标一致，就像你曾读过的《小王子》中所说：“爱不是相互凝望，而是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爸爸盼着你们好好的，顺顺当当地过日子。
亲爱的女儿，未来的你还会解锁更多新身份，为人妻子，为人儿媳，甚至为人父母，无论什么身份，爸爸只有一句话叮嘱：永远先爱自己，再爱他人。
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娘家永远都是你的避风港，倘若受了委屈，随时来找爸爸，爸爸给你撑腰，替你做主。
所以小忆，不要害怕，大胆往前走吧！
愿你永远健康快乐，平安幸福。
永远爱你的爸爸。
信纸攥在手里愈捏愈紧，深夜里的啜泣声仿佛生锈的弹簧在胸腔里反复压缩。
不知过去多久，手机忽然亮了下，是来自江望的消息。
【天下第一好：老婆快快睡觉，做个好梦，醒来后安心等我接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回我们家。】
许归忆盯着那条消息来回读了三遍，泪珠还挂在鼻尖，嘴角却已悄然扯出一轮弯弯的新月。

第50章 “来接你回家。”
五月一日,五点十四分的阳光准时切开窗格，敬业的时予安和姜半夏准时起床并对新娘子进行了一番暴力摇晃。
“起床了十一，造型师和化妆师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许归忆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这会儿压根没睡够呢,她挥舞着胳膊拼命挣脱扰人清梦的魔爪,身子蜷进被窝深处，软绵绵地说了句：“不想起床,我好困啊,能不能不参加婚礼了啊……”
“你说什么？！”时予安瞪圆了眼睛看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参加的是别人婚礼呢。
“姐姐，今儿个可是您大喜的日子！你不参加婚礼,三哥跟谁结婚去啊？”时予安说着拽住许归忆的两只胳膊试图把她拽起来。
“听话,快起来十一。”姜半夏哄她：“起来了就不困了。”
二人软硬兼施,白搭！许归忆活像块半融化的冰淇淋瘫在床垫上,闭着眼睛同她们打商量：“让我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好不好？”
“五分钟也不行,时间来不及。”姜半夏态度强硬，瞧她仍是一动不动,于是递了个眼神给时予安，后者会意,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许归忆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过了片刻,一声轻笑顺着电流爬进她的耳朵里，低低的，很磁沉，很性感：“宝贝儿,起床了，五分钟之内起床可以解锁神秘大红包哦。”
许归忆揉揉酥麻的耳垂，半醒不醒地说：“天呢……我刚才好像听到三哥的声音了，我是不是困出幻觉了啊……”
见状，姜半夏把手机从许归忆耳边移开，还给时予安。
“十一，你没听错，咱们新郎官说了，五分钟之内起床有红包奖励，过时不候。念念，开始倒计时吧。”
时予安马上：“好嘞！”
混沌的大脑过了足足五秒钟才接收到对话里的信息，又过了五秒许归忆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犹如被人捏住了七寸，许归忆猛地睁开眼，“扑棱”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搞得姜半夏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心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还得靠钞能力啊。
新娘子总算是从床上坐起来了，时予安松了口气，佩服道：“早知道十一会赖床，还好三哥有先见之明。”
“十一起来了吗？”江望在电话那边问道。
“我起了！”许归忆嘴巴比大脑快，不知道江望在哪儿，就对着空气喊了声：“三哥我起来了！”
时予安：“……”
“报告三哥，新娘子已顺利起床。”时予安对着手机听筒说。
江望：“收到。”
下一刻
——支付宝到账99999.99元
随着机械的电子女音在屋里响起，许归忆最后一丝瞌睡虫也没了。
套上晨袍，丝滑的衣料如月光流淌般垂坠至脚踝，深V领口勾勒出女孩纤柔的锁骨。洗头刷牙洗脸，一套流程下来堪堪花了半个小时。
“咚咚”两下敲门声，刘静怡用托盘托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进来，旁边还放着几碟小巧精致的糕点。
“小忆，今天肯定要折腾一整日，指不定累成什么样，阿姨怕你撑不到中午，”刘静怡絮絮说着，“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到时候饿得胃难受。”
许归忆目光闪了闪，片刻后低声说：“谢谢刘姨，辛苦您了。”
刘静怡身体陡然一僵，心中诧异不已。
小忆刚才喊她什么？刘姨？
是刘姨！不是刘阿姨！
仅仅一字之差，便少了许多疏离的意味，更别提这其中蕴含的深意了，相信聪明的人都心知肚明。
许归忆在与她对视一秒之后别开视线，趁刘静怡这厢愣神的工夫她已经接过青瓷碗，汤匙磕碰碗沿的脆响及时拉回了刘静怡恍惚的思绪。
她反应过来迭声说着：“不辛苦，不辛苦。”
许归忆垂眼，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羹，房间里一时静悄悄的，刘静怡站在一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找话说:“听你爸爸说，你小时候就喜欢吃莲子羹，这碗莲子羹我熬了两个小时，里面加了银耳，莲子，百合和枸杞，味道还正宗吗？”
许归忆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特别好吃，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刘静怡弯了弯唇角，在许归忆看不见的地方抬手在眼尾处碰了碰，抹掉眼角的湿润。
化妆师敲门询问：“许小姐，可以化妆了吗？”
许归忆：“可以了，请进吧。”
梳妆镜前早已备好缠枝莲纹的檀木妆奁，木质沉黑如墨玉，仿佛将它经历的百年岁月全部凝成了油润的包浆。匣盖中央卧着整块和田白玉雕成的并蒂莲，花心两点金丝掐出的莲蓬暗藏机关——许归忆轻扣侧壁，鎏金铜扣弹开，露出内里衬着月白软缎的镜屉，一枚流苏金簪静静地躺在里面，是杨梅老太太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杨家祖上是明代仕宦之家，这枚金簪便是从那时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以丝络簪，示亲不绝。数百根金丝编织的流苏，象征着江、许两个家族的绵密联结。
镜面倒映着满室红烛，造型师替许归忆盘头发之前，杨梅老太太接过梳子，亲自给孙女梳头。
梳齿在老太太手中拖出绵长的弧，“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第二梳压得极慢，一点一点梳过少女及腰青丝，“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第三梳开始时，老太太声音发颤，语气有些哽咽：“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搁下木梳时，老太太眼中光斑闪烁，掏心窝子稀罕的小孙女就要嫁人了，老人家心中不舍。
许归忆握住奶奶的手，“奶奶……”
“好孩子，大喜的日子，别哭。”杨梅将孙女的手攥进手心，轻拍她手背。
“您也别哭。”许归忆说。
杨梅笑了，抚了抚孙女的脸：“我孙女长大了，奶奶这是高兴。”
“小忆，结婚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奶奶不放心，还是得叮嘱你两句。”
“您说。”
杨梅谆谆念叨：“两口子在一块，难免有磕磕碰碰，遇到矛盾别急着争对错，别赌气说狠话，伤人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最后伤的还是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要学会理解和包容。”
“成了家，别忘了常回来看看，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就盼着你们过得好。日子很长，跟小望好好过。”
许归忆说：“我知道，您说的我都记着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
杨梅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奶奶放心了。”
七点的时候，时予安进来提醒她：“十一，可以换衣服了。”
接亲时候穿的龙凤褂是许归忆喜欢的风格，挑选了经典的金红撞色，用材特别考究，一针一线都是由Grandessa的高级设计师亲手缝制的，一套龙凤褂在加急的情况下，前前后后耗时小三个月才完工。方逸航曾经调侃许归忆，说她在婚礼礼服上花的钱都够买一栋房子了。
然而一分钱一分货，顾客花重金定做的礼服，到底是不一样的。
许归忆穿着龙凤褂从试衣间出来时，满室喧嚣骤然寂静。
许归忆哑然失笑：“干嘛都盯着我不说话啊，怎么样，好看吗？”
“我的天！十一，这也太好看了吧！”姜半夏看着许归忆真心实意地称赞。
许爷爷拍掌：“了不得，我们家仙女儿今儿下凡了。”
许奶奶抻手替许归忆正了正耳坠，笑着说：“瞧我这孙女儿，盘儿亮条儿顺的。”
时予安围着许归忆转了好几圈，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说：“三哥要是在这里，估计已经被迷得走不动道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许归忆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小忆可真漂亮。”刘静怡轻声说。
许志国站在门口沉默地注视女儿良久，低低“嗯”了一声。
北京时间八点整，胡同里炸开一串欢腾的鞭炮声，许敬裕趴在窗边大喊：“同志们，各就各位，新郎官到门口了！”
时予安和姜半夏立即行动，锁死房门，然后七手八脚将许归忆按坐在铺满桂圆红枣的喜床上。
许归忆端坐床沿，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如擂鼓逼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咚咚咚的声响是她的心跳。
屋内哥哥姐姐们正在堵门，屋外陈词他们塞进来的红包雨点般从门缝涌进，试图贿赂，然而时予安等人不为所动，冲着外面扬声喊道：“想接新娘子没问题，先回答我们几个小问题！”
“来。”江望一扬眉，根本没在怕的。
姜半夏抽了张卡片，第一个提问：“新娘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11月7号。”江望秒答。
时予安回头跟许归忆说：“这个问题也太便宜他了，谁都知道你俩生日同一天！”
许归忆笑了下，紧接着听见念念提问：“第二个问题，新娘给新郎的vx备注是什么？”
“天下第一好。”江望骄傲地说，一瞬间，四周哄噪的声音此起彼伏。
时予安回头问许归忆，“答案对吗？”
许归忆笑着点头。
“新郎以后准备如何向别人介绍新娘？”
江望想了想，说：“我家领导。”
话落，众人一副被撒一脸狗粮的表情。
“下一个问题，最喜欢新娘身体哪个部位？为什么？”
“哇哦~”
此问题一出，起哄的声音顿时沸腾。
隔着三层雕花木门，许归忆听见江望的声音带着笑意：“最喜欢十一的眼睛。至于为什么……”
说到这，他声音顿了顿，“她的眼睛会说话。”
“最后一个问题由许爷爷提问，回答正确即可通关。”
许归忆看向许褚渊，好奇爷爷会问什么。
下一刻，老爷子浑厚如古钟的声音悠悠响起：“我们党的初心和使命是什么？”
江望心下一凛！这个问题要是答错了，估计这婚也不用结了，政治立场不坚定，直接建议严查祖上三代。
江望语气坚定：“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
屋门打开，一垂首，一抬眸。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任凭爱意翻涌，无止无息。
“我来了。”江望单膝跪地，嗓音低沉，说不出的坚定。
“来干嘛？”许归忆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
江望仰头，直直望进她那双灵动的眸子里，笑意不自觉一点点加深，“来接你回家。”
“好啊。”她轻快地应下，尾音淹没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里。

第51章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各位宾朋,各位亲友，许氏千金，今朝出阁，奉贵人所请,江府公子前来迎亲。”
“新嫁娘已入花轿,吉时已到——轿爷们，起轿嘞！”
“咚咚锵——咚咚锵——”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举着仪牌鸣锣开道,八位轿夫肩扛轿杠踏着禹步抬轿,轿顶悬挂的鎏金铜铃随着轿夫的步伐叮当晃荡。
马路两边站满了围观群众。
“好热闹啊！这是在干嘛，娶新娘子吗？”
“我靠，居然还是八抬大轿！真隆重！”
“姐你快看,新郎好帅！！！”
“咦,后面抬的箱子是什么？”
“是新娘子的嫁妆吧。”
“这么多？！我数数有多少箱啊,一对,两对，三对,四对……妈呀不行,我已经看花眼了，数不过来。”
“啊啊啊不愧是中式婚礼,这场面太有仪式感了，我要拍照发朋友圈！以后我也要办中式婚礼！”
“这可不仅仅是仪式感。”有人感叹。
“嗯？怎么讲？”
“你看啊,八抬大轿是婆家人给的重视，十里红妆是娘家人给的排面,大门大户的规格！这也侧面说明了男女双方门当户对，毕竟一般人家可整不起这种婚礼，忒费钱。”
“呜呜呜羡慕了……”
江、许两家平日里都不是张扬的人家，但两家在大事上还是挺讲究礼数排面的,更别提像儿女结婚这种大事中的大事了。早在婚礼筹备之初两家会面商量婚事时王慧女士就发话了，“孩子们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绝对不能含糊！必须瓷瓷实实办敞亮喽！”
巧了，许家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三书六聘，八抬大轿，示明媒正娶；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全凤约鸾盟。
江家的长辈们昨晚一宿没合眼，江爷爷江奶奶从清晨开始便掐着黄历上的吉时等待迎亲队伍归来。江伯钧默不作声地数着红包，新钞边缘在他指腹一一刮过，捻成扇形。他反复检查，生怕出了岔子。
“刚才小烁给我发消息，说他们迎亲的队伍还得十分钟才能到。”迟烁母亲付怡娴女士笑着拉住王慧胳膊，说：“别转悠了，按你这个步频算下去，本月微.信运动榜首非你莫属。”
王慧被她扯着胳膊坐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声，“第一次当婆婆，心情太激动了，理解一下。”
付怡娴也笑：“理解理解，人之常情嘛。”
“哦对了，”付怡娴倏然记起一件事，于是凑过去压低声音问王慧：“你知道吗，前段时间小忆妈妈回来了，小忆今天结婚，她来参加婚礼吗？”
王慧轻轻摇头，她环顾一圈见屋里没有外人，这才跟着压低声音说：“不参加，小忆压根儿没邀请她。”
沉默一阵，付怡娴叹了口气：“两周前顾洛姝来家里找过我一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我看在她和我们曾经是好朋友的份上，帮忙劝劝小忆，缓和一下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
“你怎么说的？”王慧问。
付怡娴说：“我直接回绝了。”
“就该这样。”王慧点点头，“不怪孩子怨她，她当初走的比谁都痛快，一走就是二十年，这中间一次也没回来看过小忆。听我们家老江说，她在美国再婚后又生了个儿子，这么多年她事业发展的不错，全世界大小演出不断，每每在采访中侃侃而谈她儿子多么多么可爱，却绝口不提她在中国还有个闺女。现在孩子长大了，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闺女，想回来找小忆了，想得美，哪能好事都让她摊上？”
“可不就是这个理！”付怡娴深以为然，“不知道她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王慧整理一下衣领，换了个话题，“哎，刚刚忘了问你，小烁媳妇儿现在怀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提起这个，付怡娴眉头舒展开，脸上遮不住笑意，“等你忙完小望和小忆的婚礼，休息两天咱俩逛街去，我打算给昭昭买一些母婴用品，清单我都列好了。”
“好啊！”王慧欣然答应，接着说：“你选的东西肯定差不了，到时候我也买一份。”
她想的长远，寻思着这些东西等将来小忆怀孕了也要买，所以干脆抄付怡娴的作业，跟着她买好了。
付怡娴闻言先是“嗯？”了一声，然后脑子突然转过弯来，“难不成小忆也——”
“没有的事。”王慧知她想岔了，连忙摆手，“我这不是打算提前备着嘛，反正将来总能用到。”
“哈哈哈，那你可真够着急的，八字还没一撇呢。”付怡娴打趣着，顺便瞥一眼钟表，发现时间快到了，她赶紧打住话头，“呀！赶紧准备准备吧，你儿媳妇快到家了。”
“新娘子到地界儿啦——接人！”
穿枣红马褂的喜婆子高声喊一嗓子，惊得落在石狮子头顶的喜鹊扑棱棱窜上天际飞走了。
随着喜婆子话音落地，胡同里顿时锣鼓喧天，听见动静，满院伸长的脖颈纷纷转向东南——轿夫矮下半截身子，花轿在江家大门口稳稳当当停下，见状，叽叽喳喳的话语自动消音，所有人屏息凝神地望着新郎官。
江望在一众注目下慢慢走到轿旁。
时予安看见他在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先认真行了个礼，然后才接过喜秤小心地挑起轿帘。
许归忆察觉到了，轻声唤他：“三哥。”
“在。”
将女孩微凉的指尖稳稳托在掌心，江望捏捏她手，低声：“别怕，跟着我走就好。”
许归忆稍一颔首，隔着红盖头，江望看不分明她的神情。
“妈妈，哥哥为什么要先鞠躬呀？”人群中有个小孩忽然出声。
“哥哥这是表达对新娘子的尊重。”母亲笑着回答他，“快看，新娘子要出来了。”
晨光漫过垂花门，新娘子从花轿里出来。
女人款款而行，步伐如莲花绽放般轻盈优美，在礼仪这一块儿端的是世家嫡女的体面。
火舌舔过铜盆边沿，噼里啪啦响。
“当心，准备跨火盆了。”
耳边传来男人温和的嗓音，许归忆察觉到他搀扶的力道忽然加重，她顺着那股力道抬起脚尖，红色绣花鞋堪堪擦过炭火盆边缘。
“烈火烹油话桑田，新人跨火结良缘，百年好合情绵绵！”
喜婆子高唱的祝福语被他们落在身后，江望牵着许归忆潇潇洒洒地穿过院子，径直往家中上房去。
路上许归忆拉拉江望的手，“三哥我饿。”
“早上没吃饭？”
“吃了一点，现在又饿了。”她小声又委屈地说。
有人撒娇，自然有人心疼。姑娘今儿早起又挨饿，光想想就怪令人难受的，好在江望早有准备。
他微微低头，贴在她耳边说：“我让家里阿姨给你做了早饭，一直在厨房温着呢，待会儿举行完仪式先让你吃饭。”
许归忆在盖头下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那中午吃席，可以再单独给我开一桌吗？”
原来是惦记这事呢，江望短促地闷笑一声，说：“没问题。”
走在他俩身后的方逸航啧啧两声，脸凑过去问：“我看你俩交头接耳半天了，说什么悄悄话呢？”
江望边走边侧头看一眼方逸航，“没什么。”
方逸航才不信，他正欲再问，结果嘴巴还没张开就被迟烁打断了：“哎呦，你可真够事儿的！”
方逸航瞪眼：“嘿！我怎么就事儿了？”
陈词说：“人家两口子正说着话呢，你非跟这儿瞎打听，这就叫事儿。”
方逸航：“……”
行吧，他被陈词说服了。
姜半夏和时予安抿着唇憋笑。
说话间众人行至上房，江伯钧和王慧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江望和许归忆在中堂站定。
“一拜天地——”仪官拖长声调高唱时，满堂宾客的私语声骤然沉寂。
一对璧人齐齐转向门外青天，许归忆弯腰拜了三拜，红盖头外面摆缀的金丝流苏微微晃动。
仪官：“二拜高堂——”
此时此刻，江望父母正坐在太师椅上，温柔注视着面前这对新人向自己行大礼。
片刻，有人递上一方手帕，王慧接过来按了按眼角，江伯钧喉结滚动数下，终是克制住了起伏的心情。
俩人心里皆是又酸又软。
仪官：“夫妻对拜——”
随着身旁人的动作，许归忆缓缓转身，俯首。
额头即将相触的刹那，透过盖头下两寸空隙，许归忆瞥见江望腰间玉佩上系着的同心结穗子。
“礼成！”
观礼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金秤杆探入盖头下沿，许归忆的呼吸节奏骤然打乱。
江望一点点掀起盖头，最先露出的是女孩白皙的下颌，紧接着是小巧的唇珠，挺翘的鼻梁……
最后一寸红绸褪去的瞬间，女孩低垂的明眸一寸一寸抬起，江望仿佛听见了那密长的睫毛扫过空气的沙沙声。
目光交缠的刹那，时间似乎被无限延长，明明只是一瞬间，江望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江望如此，许归忆亦然。
仪官：“接下来有请新娘子为公公婆婆敬茶。”
陈词端着红木托盘穿过人群，托盘上两只郎红茶盏腾着袅袅白雾，在正厅明晃晃的灯光下，仿佛捧着两团流动的云。
许归忆腕间的羊脂白玉镯在托盘上叩出轻响，她轻轻托起第一盏茶，大大方方地送至江伯钧面前，温声道：“爸，请喝茶。”
“哎，好！”江伯钧应了一声，接过茶来吹了吹热气，低头喝了一口。
接着江伯钧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许归忆掌心。
红包明显分量不轻，捏在手里厚厚的一沓。
“谢谢爸。”许归忆收下红包，继而托起茶盘里第二杯茶递到王慧面前。
这次改口好像没有方才那般顺利。
江望扭头，注意到许归忆食指在微微打颤。
现场一片安静，许归忆掌心微潮，深呼吸，再深呼吸，她张了张嘴，嗓子却跟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许归忆暗自着急，抬眼间正撞上王慧的目光，许归忆一愣。
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柔、慈爱。
那是独属于母亲的，注视自己女儿的目光。
许归忆就是在王慧女士万般包容的目光中，唤出一声：“妈妈。”
就像婴儿时期她第一次喊妈妈那样。
“哎！”王慧女士立即高声答应了这声“妈妈”。
许归忆眼眶悄悄红了一圈，她略一停顿，接着道：“请喝茶。”
将红包递过去的时候，王慧女士主动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好孩子，别哭。”
时隔二十年再次开口喊妈妈，许归忆情绪波动有些激烈，江望轻抚她后背，十分耐心地低声哄着。
“不对啊，小忆。”江伯钧语气有些吃味，“明明改口费都一样，怎么你妈妈却比我多一个字呢？喊她时是妈妈，喊我就是爸？”
满堂哄笑。
江伯钧故意这样说，有心缓和她的情绪。
许归忆被父亲成功逗笑了。
江望拿纸巾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许归忆吸吸鼻子，恭恭敬敬地唤了江伯钧一声“爸爸”。

第52章 “我不会放弃争取小忆原谅的……
婚礼请柬上用欧体字书写的姓名在现实中苏醒,江、许两家父母站在迎宾区，听着亲戚朋友一声声“恭喜贺喜”，脸上一派喜气洋洋。
“老江，老许,恭喜恭喜！年轻时你俩是至交,如今又结了儿女亲家，真是亲上加亲,喜上添喜啊！”
闺女大喜的日子,许志国虽有不舍，但也是打心眼里高兴：“承您吉言，待会儿喝喜酒可得多喝两杯！”
“哈哈,那是肯定的！”
“王姨,您今天这身旗袍真衬气质！”许敬裕随完礼,来到王慧面前。
王慧今天精心挑选了一身素雅的雾蓝色旗袍,听见许敬裕这么说，笑容不禁加深：“要不怎么说还得是敬裕眼光毒呢！眼光一点不随你妈,比你妈当年强多了！”
许敬裕哈哈大笑,声音有点大，惹来旁人侧目。
站在许敬裕身边的妻子适时掐了他一把,调侃道：“收着点声笑，不知道的以为今天娶媳妇的是你呢！”
许敬裕揽住妻子肩膀,讨好的笑：“那我不成重婚罪了么？”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王慧忍俊不禁。
“老江,你们家这喜帖真够漂亮的！字写得也漂亮！”迟烁父亲对着请柬仔细看了看，抬头问：“我瞧着这字不像是印刷的，谁写的啊？”
江伯钧微笑着说：“小忆和小望一块写的。”
“哦！怪不得。”迟国荣恍然大悟，而后呵呵笑起来：“小两口的字都写得极有风骨,看来这喜帖我得留着当字帖收藏了，是吧，老许？”
许志国略一扬眉：“你请便。”
“小望和小忆都是讲究人啊，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手写喜帖了，这样用心真挺难得！”付怡娴手里捧着请柬夸赞俩孩子的细致用心。
迟国荣：“是啊。”
正聊得高兴，突然一声轻呼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志国！”
许志国回头，刘静怡朝他小步伐跑过来，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随着女人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许志国：“怎么了？”
刘静怡压低嗓音：“志国，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此刻女人端庄外表下是极力克制的慌张，尽管她已经在努力掩饰了，但还是被许志国一眼看穿了。
许志国察觉不对劲，于是带刘静怡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人群，问她：“出什么事了？”
“小忆妈妈……”话一出口，刘静怡注意到许志国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她顿了顿，接着说：“小忆妈妈来了，就在楼下，工作人员刚才告诉我的，她因为没有请柬，所以上不来，你看这事怎么办好？”
“知道了，我去处理。”许志国刚走出几步，又转身回来，叮嘱妻子，“对了静怡，这事别告诉小忆，婚礼马上开始了，别让她因为这事烦心。”
刘静怡点头，“我明白。”
楼下酒店门口，工作人员正在努力与面前这位衣着不菲的女人解释，“抱歉女士，按照规定，没有婚礼请柬，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顾洛姝言辞恳切：“请柬我忘记带了，今天的新娘子是我女儿，我是她母亲，麻烦您通融一下，让我进去见她一面可以吗？”
“抱歉女士，要不然这样，您给您女儿打个电话，让她下来接您？”
“我……”顾洛姝一时语塞，正欲说点什么，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疾步行至她面前。
“志国？”她不确定地唤了声。
“跟我来。”许志国简短道。
顾洛姝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一间会客室，二人落座，许志国省去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志国。”顾洛姝声音轻柔，“好久不见了。”
“二十年，是挺久了。”许志国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还是那句话：“所以你今天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顾洛姝喉咙微哽，过了片刻才回答许志国的问题：“今天是小忆大喜的日子，我身为她的母亲，于情于理都应该来走一趟的，不是么？”
许志国语气微嘲：“原来你还记得你是小忆的母亲啊，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心里只有你那个混血宝贝儿子呢。”
顾洛姝垂眸，低声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许志国直视顾洛姝双眸，谈话进行到这里，他才流露出愤怒的情绪：“为什么在这二十年里，你一次都不愿意回来见小忆一面？”
顾洛姝：“我……我……”
许志国打断她：“你走的那一年，小忆六岁，正是最依赖父母的年纪，在你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小忆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她夜夜梦魇，哭醒后便不停地问我妈妈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看她，这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说：“在小忆睡着以后，我给你打过无数通电话，发过无数封邮件，我说了，我找你，不是想用孩子要挟你什么，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只要你愿意回来看看小忆，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是你一次都没有回复过我。”
在讲述这些过往的时候，许志国视线没有离开过顾洛姝，顾洛姝默不作声地听着，两只手死死攥紧膝盖上的小包。
她低着头，许志国的声音还在继续：“当初你为了追求事业选择放弃家庭，我能理解，那是你的选择，我和闺女不当你追梦路上的绊脚石，我们也决不会拿这事指责你。但是洛姝，人不能太贪心，你不能既要又要。”
“既然当初你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那么现在你就别奢求小忆拿你当母亲看待。”
顾洛姝没有作声。
许志国看着她发红的双眼，最后道：“回去吧洛姝，你也知道，今天是你女儿大喜的日子，别因为你，影响她的好心情。”
话落，一室沉默。
过了大约五分钟，顾洛姝艰难开口：“志国，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小忆曾经跟我说，这些年，你故意不告诉她有关于我的消息，也是你刻意拦着她不让她见我，所以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我不见她，是因为你的阻拦吗？”说到最后，她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许志国点头，“你可能想象不到一个孩子在幼年时期对母亲的依赖有多大，她是那么爱你，那么信任你，你走的时候承诺她会回来看她，她就一直等啊等，等啊等，坚信你会回来。我做不到告诉她，别等了小忆，你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压根儿不想看见你。洛姝，我没你心狠，我做不到这样。”
“我们离婚本来就对孩子心理造成了打击，倘若她再知道母亲不想要她，她会崩溃的。”
“所以，为了维护小忆心中那个属于母亲的完美形象，我才出此下策。”
“你难道不怕小忆因此记恨你吗？”顾洛姝问他。
许志国说：“怕，怎么不怕，但我当时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和你相比，至少我可以陪在她身边，哪怕她心里对我有怨怼，我也可以想办法弥补，可是你不行，她看不见你，长此以往，对你的怨恨只会越积越深。”
顾洛姝自嘲地笑了笑，“可是现在她对我的怨恨好像也没有少到哪里去。”
“那是你的问题，我已经尽力。”
“我知道。”顾洛姝颔首，“谢谢你志国，麻烦你帮我给小忆带一句话，祝她新婚快乐。”
许志国说：“好，话我一定带到。”
顾洛姝轻声：“志国，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我今天可以不去打扰她，但我不会放弃争取小忆原谅的，这些年亏欠她的，我会尽力弥补。”
许志国皱眉，还没想好说些什么，再抬眼时顾洛姝已经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
水晶吊灯下流动着香槟色的光影，大提琴的琴弓沉入琴弦，裹挟着《A Thousand Years》的主旋律在暮光森林中蜿蜒。
此时楼上宴会厅中宾客已经到了九成，陈词和方逸航忙前忙后地帮着招呼客人，迟烁捧着座位图低声核对每个宾客的名字。
“张叔，您这边请。”陈词将人带到指定位置坐好，半路上忽然被人拽住胳膊。
陈词回头，一看是他母亲。“怎么了妈？”
“你妹妹呢？”李媛问他。
陈词说：“念念陪十一换婚纱呢，您找她有事啊？”
李媛小声跟他讲话：“刚才我看见你张叔家的小儿子了，想不到几年不见，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他跟念念年纪相当，妈想介绍他俩认识一下。”
“嘛啊？您想让念念相亲啊？”陈词随意道。
“什么相亲啊？！”李媛瞪他，强调：“就是交个朋友。”
若是看不出李媛那点小心思，陈词也不用当她儿子了。
他点点头，“明白。”
李媛催他：“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把你妹妹叫过来啊。”
“不叫。”陈词很干脆。
李媛：“？”
“妈，念念不缺朋友，他俩也不需要认识，我替念念婉拒了哈。”陈词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继续招呼其他客人去了，徒留李媛气闷地骂了句：“臭小子！”
走廊里高跟鞋敲出轻快鼓点，时予安裙摆翻飞，一双高跟鞋差点被地毯绊倒，被迎面走出电梯的陈词一把扶住，“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
时予安抚了抚受惊的小心脏：“妈说有急事找我。”
陈词：“不去。”
“为什么？”
“知道妈找你干嘛么？”
时予安摇头。
陈词说：“她想给你介绍对象。”
“啊！”时予安崩溃大喊，“我还小呢！”
她搂着陈词胳膊撒娇：“哥你帮帮我，我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
“放心吧，我已经帮你拒了。”陈词边走边说。
闻言，时予安哭丧的小脸立马变得笑嘻嘻：“嘿嘿，我就知道，哥你最最好了！”
陈词轻哼：“时念念，你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不是骂我混蛋的时候了？我又成最最好了？”
时予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陈词轻笑一声，揉她脑袋：“行了，我去看看江三儿准备好没有，妈那边你不用管，我来跟她讲，你回去陪十一吧。”
时予安：“嗯嗯！”
斜阳穿过蕾丝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男人一身做工精致剪裁完美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江望正在慢条斯理地对着落地镜调整袖扣，他侧脸凛冽沉静，微微低头时露出眉骨下微颤的睫影。
休息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江望回头，见到姜半夏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嫂子，我媳妇儿呢？”

第53章 “你当我俩的结婚证是摆……
姜半夏往屋里看了一圈,不答反问：“我老公呢？”
“在这儿呢。”话正说着，迟烁推门进来，江望心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迟烁伸手揽过姜半夏的腰身，让怀孕妻子的重心微微后仰,替她分担一些腹部隆起的重量。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迟烁轻声。
姜半夏笑吟吟地摇头：“不累。”
亲密的爱人在一起时,周围空气都是甜蜜的，眼睛里仿佛只看得到彼此。
江望一脸没眼看的表情,被迟烁和姜半夏这么一刺激,愈发想念起许归忆来。
“我说你们俩真是……”江望话音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见迟烁抬手将姜半夏耳边碎发拢到耳后，接着俩人就在他面前嘴对嘴亲了一口！
整个动作进行得极其自然。
“哎哎哎！”江望顿时不干了，他就跟这辈子没见过别人亲嘴似的,特别浮夸地叫了起来,“这儿还有个人呢！”
迟烁和姜半夏同时扭头,视线朝江望看过来。
“大庭广众之下,你俩要干啥啊？”江望一脸气急败坏。
迟烁瞥他一眼，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忘了你还在这儿。”
江望心说,你这不是废话么，我的婚礼,没我不成席，我不在谁在？
迟烁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可一点没不好意思，还在那故意拱火：“要不你把眼睛闭上呢？”
太没天理了！江望崩溃大喊：“保安！”
“小的在！”恰巧方逸航路过,听见声音，他从门口探头进来，问江望：“咋啦新郎官？”
“我要举报。”江望指着迟烁和姜半夏说：“这里有人非法携带狗粮入场。”
方逸航一听，这还了得？！
他立刻挺直腰板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二维码卡片,模仿交警开罚单的架势，通知他们：“迟烁先生，姜半夏女士，根据江望先生最新制定的《反虐狗条例》第521条，现对您二位处以‘双倍份子钱’处罚。”
说到最后还贴心地问了一句：“走微.信还是支付宝？”
这会儿江望干金融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方逸航说完他紧接着补上一句：“最好是直接转账，还能免一笔手续费。”
迟烁也配合他们演，略微思索两秒，随即一本正经的拿出手机，回答说：“走支付宝。”
偏不给你省手续费。
江望“嘿”一声，不满意。
“得嘞！”方逸航麻溜儿递上二维码。
这帮人凑在一块太能整活了，姜半夏站一旁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迟烁转完账，江望还没忘记之前问姜半夏的话：“嫂子，我可把你老公还给你了啊，我媳妇儿呢？”
姜半夏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急什么，怕你媳妇儿跑了啊？”
众人目光循声望去，陈词抱臂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戏谑。
江望缓缓挑起眉：“你当我们俩民政局领的结婚证是摆设呢？”
他说：“不怕她逃跑，我怕她紧张，婚礼开始前我又没法过去陪她。”
陈词说：“放心吧，我刚从十一那边过来，她已经换完主纱了，念念陪着她补妆呢。”
听他说完，江望放心多了。
化妆刷柄磕碰首饰盒的簌簌声里，许归忆感受到一块冰冷的海绵突然贴上她的眼睑。
“别动哦。”化妆师小拇指抵着许归忆下颌骨，睫毛夹卷起女孩翘翘的睫毛。
许归忆补完妆，手机屏幕显示：11:30。
“十一，时间差不多了，许叔在候场室等你了。”时予安提醒她。
“好。”许归忆站起来，时予安替她仔细调整头纱，边整理边说：“我就不陪你去候场室了，待会儿许叔陪你进场，我和我哥，还有昭昭、迟烁、方四，我们几个都在舞台下面第一排等你。”
“好。”许归忆依旧应着，眼前泛起一层水雾。
“十一，新婚快乐。”时予安握住她手，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和三哥一定要好好的，一定一定要幸福！”
许归忆望着她二十几年来一直十分要好的闺蜜，同时也是她的挚友，轻声说道：“念念，你也一定要幸福。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想看见谁收获幸福，那个人一定是你。只要你开心、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
时予安闻言，怔怔地看着许归忆，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许归忆好像发现了什么。
“十一，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她低声询问。
许归忆弯唇，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念念，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因为实在是太熟悉对方了。
要是连时予安喜欢谁都看不出来了，许归忆也不配说自己是她的闺蜜了。但是猜到归猜到，在时予安愿意主动告诉她之前，许归忆不会多问一个字。
最后她说：“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会一直支持你。”
她已经表明态度，时予安听明白了，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嗯！我们都要幸福！”
***
候场室的雕花木门将喧闹阻隔成朦胧的背景音，许志国对着雕花窗棂负手而立，深灰色西装在后腰处叠起两道褶皱。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地站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走廊另一头，许归忆望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在军区靶.场，父亲也是这样负手立于烈日下，看新兵蛋子们哆哆嗦嗦地拆装枪.械。
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父亲了，许归忆已记不清楚了，记忆中，父亲似乎一直很忙，每天早出晚归，陪她玩的时间很少很少，由于身份特殊，学校里的家长会、亲子日、以及她的毕业典礼等活动，父亲都极少出席。
她曾经不满过、伤心过，甚至在父亲再婚后，她误以为父母离婚是因为父亲不忠而怨恨过。
然而此时此刻，当她发现父亲后颈新冒出的白发时，许归忆的心不受控制地揪了起来。
“爸。”半晌，她轻声呼唤。
许志国听见动静转过身，下一秒，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提着裙摆朝他小跑过来，珍珠流苏耳坠在颊边摇晃出细碎的光斑。
许志国久久没有说话，许归忆又唤了他一声，“爸？”
许志国从回忆中回神：“方才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送你去幼儿园的画面，你还有印象吗？”
许归忆仔细想了一会儿，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她无奈摇头：“已经没有印象了。”
幼儿时期大脑发育尚未完全成熟，记忆往往不够完整稳定，许志国也明白这一点，听她这么说并不觉失望。
“我那天哭了吗？”许归忆问父亲。
许志国笑着开口，说：“你哭的撕心裂肺。”
许归忆特别惊讶：“啊？不可能吧……”
许志国继续道：“兴许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小朋友，心里害怕，于是抱着我的公文包不撒手，非要爸爸把你装进包包夹层里一块带走。”
“还有这事呢……”许归忆笑起来，“然后呢？”
“然后小望过来了，你一见到他立马不哭了，后来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怕他骂你是个哭包，嫌你丢人。”
提起往事，许志国感慨万千，许归忆静静听着。
“我还记得那天是我亲自把你的手交给了小望，拜托他在幼儿园多照顾你。”说到这，许志国顿了顿，“今天爸爸要再一次把你的手交给小望，拜托他在往后的日子里多照顾你。”
许归忆鼻尖泛酸。
“时间过得真快。”许志国心下感叹：“爸爸印象里，我们小忆明明昨天还是追在后头喊‘爸爸等等我’的小丫头，想不到转眼间就要嫁人了。”
许归忆垂下视线，轻声说：“嫁了人，也是您的女儿，永远都是。”
“那是自然。”许志国微笑，过片刻，许志国再次开口道：“对了小忆，爸爸想和你说件事。”
“您说。”
许志国：“你妈妈今天来过了。”
这是母亲顾洛姝缺席的二十年里，父女俩第一次主动触碰这个名字，当下乍闻此言，许归忆愣了下，而后轻轻“哦”了一声。
“她让我帮她带一句话。”
“什么？”
“祝你新婚快乐。”
许归忆抿唇，语气没什么情绪：“我知道了。”
话已带到，许志国没再多说。
这时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们，“许小姐，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准备一下。”
许归忆咽了下喉咙，轻轻挽起父亲的手臂。
许志国感受到她手指在微微颤抖，侧头问她：“紧张吗？”
许归忆点头承认。
许志国看着女儿，温柔出声：“不用怕，小忆，前半段路有爸爸陪你，后面的路有小望陪你。爷爷奶奶、爸爸、刘姨，我们都在舞台下面守着你，陪着你，所以别害怕。”
这番话一语双关，说得字字戳心——通往婚礼舞台的道路如同人生道路，父亲终究只能陪她走一小段，剩下的路，由她的先生陪她走，但她的家人一直在她身后，坚定地守护着她。
许志国将女儿的头纱轻轻放下，下一刻，许归忆忽然倾身拥住了他，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喉中，最终只化为四个字：“谢谢爸爸。”
谢谢您，生我，养我，爱我。
托举我，鼓励我，支持我。
许志国眼睛霎时通红。
“掌声有请，新娘入场——”
司仪洪亮的嗓音穿透门扉，许志国拇指抚过女儿手背，“走吧。”
宴会厅的大门在乐队演奏的一曲《卡农》中徐徐打开，许归忆深吸口气，挽着父亲胳膊，坚定地奔向她的爱人。

第54章 “怎么不脱了？”
苔藓铺就的地毯在脚下绵延,为了与婚礼主题统一，宾客宴会桌被设计成巨大的树洞造型，桌面是整块加拿大枫木年轮切片，绿色葡萄藤缠绕蔓延在香樟木座椅上,身临其中仿佛置身于庄重的森林王国,呼吸里都是鲜花和泥土的清新。
追光灯扫过来的灯光有些炫目，江望指尖抚过袖口上的暗纹,摄像机推近,映出男人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吊灯调暗的瞬间，圆桌周围原本细微的交谈声像被按下暂停键。
随着司仪宣布新娘即将入场，众宾客不约而同地整齐侧首,所有目光编织成无形的红毯,宴会厅陷入奇妙的寂静漩涡。
大家翘首以盼等待新娘子的出席。
姜半夏被现场紧张的气氛感染,忍不住轻轻咬了下嘴唇。
时予安早已架好相机,准备记录下好闺蜜最美的瞬间。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许归忆穿婚纱的样子，在等待的间隙,她咽了咽有些干燥的喉咙,心说：忍住，时念念,忍住！我不要当第一个哭的人！
雕花木门将启未启，刘静怡手指沿着旗袍下摆一遍遍抚平褶皱,杨梅老太太攥住许褚渊胳膊，双手有些颤抖。
“小忆要出来了。”她轻声说。
许褚渊“嗯”了声,喉结在松垮的领结下动了动。
铃兰如雪色风铃垂坠，带着晨露未干的清新，江望手握捧花，拇指无意识摩挲花束边缘。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宴会厅尽头那扇雕花门,耳边是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
下一刻，雕花木门在万众期待中缓缓开启——
空气骤然安静。
纯白绸缎如月光倾泻而下，许归忆站在水晶灯倏然倾泻的光瀑里，透出肌肤若隐若现的柔光，好似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周围掌声四起，江望却浑然不觉，他视线里的女孩此刻正全心全意地望着他，莞尔而笑，眼睛里盛着比钻石还要细碎璀璨的光。
空中穹顶悬浮着由十万朵新鲜白玫瑰拼成的花海，繁花簇拥下，二十六步的距离被切割成慢镜头。
高跟鞋轻叩红毯，许归忆数着心跳计算步数，婚纱拖尾漾起涟漪，雪白掠过处，灯光从地面向上打，光线穿过烟雾形成流动的光束。
时予安坐在台下，看着与她互相陪伴整个青春的最好的朋友穿过薄雾，与尘世的爱人邂逅。
她真的太感动了，新娘子还没怎么着，时予安倒先热泪盈眶了。
王慧心中也是感慨，她紧紧攥着浸湿的蕾丝手帕，在台下看着一双佳人缓缓走向彼此的一幕，激动到不能自已。江伯钧听见妻子喉咙里压抑的哽咽，连忙挨过去安慰她。
台上许褚渊托起女儿掌心，看向江望，后者立即伸出双手承接住这份重量，掌心相贴的瞬间，许归忆呼吸变得刹那紧滞。
许褚渊掌心紧紧包裹着女儿和女婿交叠在一起的双手，喉结滚动着吞咽下不舍。
“小望，我把宝贝女儿托付给你了。”他郑重道。
话落，许归忆突然别过头去，不敢看父亲脸上的神情，她听见江望喊了声“爸”，向许褚渊保证：“您放心。”
姜半夏盯着许褚渊出神，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做父亲的，应该是这样子才对。”
迟烁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顿觉心疼。
他握住姜半夏的手腕，“昭昭。”
姜半夏扭头对上迟烁担忧的目光，她抿起唇笑了笑，小声说：“我没难过。”
“有我在。”迟烁低声道。
“嗯，我知道。”
停顿两秒，姜半夏突然叫他：“迟烁。”
“嗯？”
“我最近……经常梦见他。”
迟烁转头看向姜半夏。
姜半夏垂眸，淡淡道：“前两天舅舅给我打电话，说姜磊看着情况不太好，问我要不要在他临走前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你想回去吗？”迟烁低声询问她的意见，“如果你想回去，我陪你。”
“我不想。”姜半夏皱眉，立刻摇了摇头。
她语气缓慢但很坚定：“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再见到他，我和朵朵从家里搬出来的那一刻，我们和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不是圣母，不是所有错误都值得原谅。
“好，那咱们就不回去。”迟烁说。
姜半夏点头，抚了抚隆起的小腹。
两人交谈间台上已经念完了誓言，时予安举着自己手机录像，仪式开始前还笑呵呵的她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这会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无声啜泣，陈词在旁边不断抽纸巾帮她擦泪，柔声问她：“怎么了念念？”
“哥。”时予安委屈地喊他，她接过纸巾擦了下眼睛，深呼吸几口拼命稳住语调，但仍说的断断续续：“十一和三哥结婚我特别高兴…真的！他们闹掰的这些年，我比谁都觉得可惜，我想不通为什么…明明他们俩之前那么要好，怎么说掰就掰了呢……所以我总想撮合他俩见面，希望他们俩和好，可…现在他们不光和好了，居然还结婚了，成一家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又激动又难受，我感觉我失去十一了，呜呜呜哥，三哥以后要是欺负十一怎么办啊……”
陈词心说江三儿还敢欺负十一？十一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他思忖着正要安慰时予安两句，方逸航突然叹了口气说：“词，烁，我是不是也得陪念念哭一个啊，我也感觉我失去江三儿了，十一以后要是欺负咱们三儿可怎么办啊……”
陈词：“……”
迟烁：“……”
听完方逸航的话，陈词差点翻白眼，不带感情地说他“你戏真多，边儿去！”
说完接着回头真情实意地安慰时予安：“念念，你不会失去十一的，十一只是多了个身份，你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啊。”
方逸航：“……”
不儿，哥们儿你学变脸的吧？
迟烁对时予安说：“十一和江三儿结了婚，住的也就和你隔着三栋楼而已。”
姜半夏也说：“对啊念念，咱们不是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吗，家离得这么近，你什么时候想找十一玩都可以。”
陈词：“昭昭说得对。”
“可是……”时予安一边皱眉一边抽泣，“二哥二嫂和十一他们住在同一栋楼，他们比我挨得近呜呜呜……”
迟烁默默无语。
“这还不简单？”陈词闻言立刻拍板：“哥再给你买一套房子，咱们明天就搬去跟十一住同一栋楼好不好？”
时予安哭着说“好”，方逸航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陈词啊陈词，你要不要这么双标啊！对我就是边儿去，对念念二话不说就要买房子？”
陈词没理会方逸航的抱怨，轻柔地为女孩擦去眼泪，“不哭了念念，瞧这哭的可怜见的。”
时予安在哥哥的安慰下慢慢止住眼泪，司仪刚好在这时宣布交换戒指。
江望与许归忆在司仪示意下转身相对。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天鹅绒戒枕传来，戒圈即将触到无名指时，许归忆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往后缩了下手，被江望一下子捉住。
宾客在台下远远望着，没有人察觉发生在他们俩之间的这个小插曲。
这个违背排练千百次的微小位移，让江望托着戒指的拇指骤然收紧，连骨节泛出青白。
江望挑了挑眉，用口型问：“想跑？”
许归忆边笑边摇头。
当戒指滑入许归忆无名指根时，香槟塔折射的光斑恰好掠过女孩纤细的锁骨，江望俯身吻住她的刹那，摄影师的快门声与水晶吊灯同时迸发璀璨光芒。
观礼席的掌声在此刻潮涌，久久不息。
_
仪式结束后，服务生开始陆续上菜，许归忆和江望回休息室换敬酒服。
更衣室门被砰的打开，许归忆双臂抱在胸前，斜倚在更衣室门框边。
江望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来，看见许归忆的瞬间，男人预备脱衣服的动作一顿。
只见许归忆一身红色旗袍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精致的卷筒发髻盘在脑后，衬得她温柔又端庄。
瞧他停下动作，许归忆故意调.戏他：“脱啊，怎么不脱了？”
江望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话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儿：“没名没分的，当你面脱衣服不太好吧？”
他指的是交换戒指时的那个小插曲，许归忆听明白了，这人生气呢，她赶紧哄：“有名分有名分，你忘了，结婚证还在咱家摆着呢。”
江望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确定有名分？”
许归忆笑得不行，连连点头。
下一秒，江望利落地脱去衬衫，肌肉线条流畅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不愧是常年跑健身房的人，宽肩窄腰，腹肌分明紧实。
许归忆毫不扭捏，自家老公还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她眼神直白地盯着江望认真欣赏了一会儿，心里不禁感叹，身材真好。
江望任她看。
他的敬酒服是许归忆挑的，一身黑色的新中式立领中山装，因为没有系盘扣的经验，江望系的很费劲。
许归忆看了几秒便看不下去了，主动走过去帮他系盘扣。
江望松手，将盘扣交给她，而他则垂下眼睫，静静地看着许归忆。
“老爷，方才在台上成功吓到你了吧？”许归忆打趣地问他。
“夫人，您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江望坦然承认：“好家伙，给我吓出一脑门汗。”
许归忆哈哈笑起来，手上动作不断，很快系完了盘扣。
“好了老爷，大功告成！”
江望微微弯腰，相当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夫人！”
“走着！”许归忆搭上江望臂弯，眉眼弯弯：“老爷，咱们待会儿出去敬酒有什么战略吗？”
江望想了想，说：“你负责微笑碰杯，我负责仰头干杯。”
“瞧不起谁呢！”许归忆戳他腰窝：“不用你替我挡酒，你夫人我可是千杯不醉，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大哥、二哥、四哥加起来都喝不过我！”
两人边说边往宴会大厅走。
谈起酒量，许归忆语气很是骄傲。
“千杯不醉啊夫人……”江望笑着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而后在她耳边低声：“那么问题来了，上次在伦敦喝醉后偷亲我的人是谁呢？”
许归忆不讲话了。
江望笑意愈浓，偏要问个答案出来，“是你吗？嗯？是不是你？”
“哎你这人真是！”他语气太欠扁了，许归忆忍无可忍地捂住他嘴，强调：“我就醉过那一次，而且我是有原因的，那天我心情不好……”

第55章 “老公，你怎么那么好玩儿呢……
婚宴进行到敬酒环节,两位新人端着酒杯在宾客间穿梭，俊男靓女，站在一起养眼得很。
第一桌先敬长辈，江望与许归忆一齐来到爷爷奶奶面前,提起酒壶,酒液入杯“汩汩”轻响，两人熟练地将桌上四只白瓷杯子斟满了酒。
江望双手捧杯：“爷爷,奶奶,我和十一敬您一杯！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心情舒畅！”
许归忆：“笑口常开，长命百岁！”
“好好好！”四位高龄老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闻言同时绽放出欢喜的笑容。
江爷爷戎马一生,养成了豪爽的性格,他欣慰地看着自家孙子孙媳，举杯贺道：“祝小两口白头到老！”
许爷爷：“百年好合！”
江奶奶：“和和美美！”
许奶奶：“互爱互敬！”
江望放低手腕,轻碰长辈酒杯,然后仰头把杯中白酒一饮而尽：“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许归忆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也把酒干了，“谢谢爷爷奶奶。”
搁下酒杯,许爷爷的雕花拐杖不轻不重地戳着地毯，他微眯着眼说：“小江啊,当年你偷我半块绿豆糕的账，咱们今天该让孙辈评评理了吧？”
江爷爷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谁偷你绿豆糕了？分明是你拿组织纪律威胁我，说什么不吃甜食才能通过入.党考察,并以此为借口占有了我的绿豆糕！我拿回来叫物归原主！”
许爷爷“哎”了一声：“咱先甭扯别的，我问你，那半块绿豆糕是你自愿交给我保管的吧？后面也是你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擅自从我柜子里拿走的吧？那半块绿豆糕最后是进你肚子里了吧？”
许爷爷猝不及防发出灵魂三问，江爷爷愣了一会儿，开始耍赖：“我老年痴呆，我忘了！”
杨梅老太太说他们别为老不尊：“你俩多大年纪啦，还跟年轻时候一样爱斗嘴，也不怕让孩子们笑话。”
江望和许归忆相视而笑。
“小忆，来，过来。”
趁两家爷爷耍嘴皮子的空当，江奶奶笑眯眯地柔声唤她。
“奶奶，怎么啦？”许归忆屈膝半蹲在老人跟前，认真注视着江奶奶的眼睛。
她轻握老人手心，粗粝的茧划过皮肤，像砂纸轻蹭。
“奶奶有东西送给你。”江奶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她握住孙媳妇光洁的手腕，沁凉触感滑入肌肤的刹那，许归忆低眸，一只白玉镯恰好卡在婚戒上方十公分处，玉镯玲珑剔透，外侧被摩挲得温润如脂，看上去仿佛裹着一层柔柔的月光。
江奶奶说话细声细气，温柔得很，她说：“这镯子是当年我结婚的时候家里姥姥传给我的，不值几个钱，图的就是个传承的意义，今儿奶奶把它送给你。”
“谢谢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仔细收着。”许归忆收了下来，那股大大方方的劲儿惹得江奶奶越看越稀罕。
“传家宝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江望搂住许归忆肩膀凑过来瞧，他眨眨眼睛，假意不满道：“小老太太，您怎么还藏私呢？”
许归忆抿唇憋笑。
江奶奶瞪他一眼，没搭理她那吃醋的孙子，继续跟许归忆说话：“小忆，你和小望结了婚，以后就是自家孩子，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奢望你们有多大成就，就盼望你们小两口像这玉一样，温润长久。
许归忆乖乖颔首。
江奶奶又转头对江望说：“听见没小望，可不许欺负人家。”
江望：“我哪敢啊。”
江爷爷说：“小忆甭怕，以后这小子要是敢对你犯浑，尽管来找爷爷告状，我拿拐杖敲他！”
许归忆笑意盈盈的，“嗯！”
许奶奶望着眼前幸福的小两口，心生感慨，如今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也结婚成家了，找的还是同他们许家一向交好的江家，两家知根知底，真好，真好。
只是自家孩子自己清楚，她仍旧不放心地嘱咐江望：“小忆脾气倔，轻易不服软，你多担待一点，生活中遇到事情你们多商量，少赌气，别吵架。”
“哎呀，奶奶——”许归忆想说我哪里倔了，我明明最通情达理了。
辩解的话还没出口，便被江望打断，“奶奶，您说的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俩不吵。”
他答应得很郑重，想了想，又接着说：“而且十一性格很好，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我就喜欢她这样的。”
江望第一次当着长辈的面说这么直白的话，惹得许归忆脸颊一阵发烫。
有他这句话，杨梅老太太的心算是彻底落地了。
宴会厅的鎏金吊灯将蜜色光晕融进地面，新郎新娘一桌桌轮番敬酒，脸上洋溢着幸福喜悦的笑容，过程中江望虎口一直稳稳卡在许归忆的腰线上，那是一个下意识保护的姿势，无论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将人护在怀里。
“恭喜江哥！恭喜十一！”
“新婚快乐！”
“祝福祝福啊！”
耳朵里回响着亲人朋友一声声祝福，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觥筹交错间，两人谈笑风生，五十三度的茅台一杯接一杯下肚，依然面不改色。
大家伙儿震惊了，看他俩喝酒的进度条仿佛开了2.0倍速。
“我靠！他们是不是偷偷把白酒换成白水了？否则解释不通啊！”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倒的真酒。”
“别一会儿真喝醉了啊……”不知情的人担忧道，“哎，伴郎呢？不去替他们挡挡酒吗？”
伴郎方逸航摆摆手说：“放心吧，小两口的酒量我们心里有数，就这点酒还不够他俩塞牙缝的。”
对方再次震惊了，“天，这酒量也忒吓人了……”
“老大，新婚快乐！”江望秘书张文博携女友章雨婷来参加婚礼。
两周前的某天晚上，张文博正在办公室处理邮件，桌面上突然出现江望递来的婚礼请柬时，惊得他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虽说但凡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他家老大和那位许小姐关系不一般，但张文博再怎么神通广大也绝对想不到他家老大竟然悄没声地就把恋爱结婚一条龙办了！
张文博依稀记得，打他认识许小姐起，到今天参加她与老大的婚礼，前后不过才短短四个月！四个月啊！他连人家许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回过神来人俩都已经领完证了！这给恋爱五年还在经历爱情长跑的张文博带来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张文博由衷感叹，不愧是坐到投行CEO位置的男人啊，就俩字，效率！牛逼！
他这边兀自在心里翻江倒海，一旁章雨婷在跟许归忆聊天，她开玩笑地说：“嫂子，麻烦您进一下我们公司群吧，以后江总开会再凶我们，我们就远程求助您呼他回家！”
“哎，这个主意好！”
周围几桌都是江望同事，此话一出，大家纷纷鼓掌附和，“我们举双手赞成！”
“没问题！”许归忆脆生生地应下了。
新娘子不光人好看，也开得起玩笑。
许归忆喝完酒，扭头问江望：“不过老爷，您还会凶人呢？”
“夫人别信。”江望在线委屈，“这可真是千古奇冤！”
许归忆眨眨眼，“哦？此话怎讲？”
“我想想……”江望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这个时候就看出有秘书的好处了，张文博勇敢地站出来替自己老板发声，“我有证据！”
众人都朝他看过去，只见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轻咳一声，开始举证：“上周，小耿并购会议迟到一分钟，老大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并亲切地问他需不需要给通勤时间算个流动性风险溢价；上上周，小李把数据表小数点挪错位，老大让我给二百度的他配了一副八百度的新眼镜；上上上周，小吴把周报写成了悬疑小说风格，老大说小吴同志的意识流写法值得表扬，让我去帮他申请加入作协。”
大家听着张文博声情并茂地陈述江总的体贴入微（阴阳怪气），哈哈笑起来。
许归忆靠在江望身上，乐得不行，越发觉得自己捡了个宝，她用食指挑了下他下巴，“老公，你怎么那么好玩儿呢？”
江望决定婚礼结束回去就给张文博发奖金，“刚才说我凶的那几个哪儿去了？你们摸着良心回答，我是不是你们见过最如沐春风的老板了？”
同事们齐声喊：“是！您就是老板界如沐春风的标杆！”
江望这才满意了，许归忆笑得更开心了。
新郎新娘在同事桌耽搁了一会儿，下一桌已经等不及了，只见江望和许归忆儿时的几个损友集体翘起兰花指，捏着嗓子婉转呼唤：“皇上，娘娘~您二位再不移驾翊坤宫，臣妾们可要往合卺酒里掺风油精了！这翊坤宫的冷风吹得可真心寒呐！”
乍闻此言，许归忆差点笑岔气。
他们起哄的工夫，那两人已经移步过来了，江望配合他们演戏：“对不住各位，朕来晚了，一会儿自罚三杯谢罪。”
朋友嚷嚷着说：“不行！你俩喝酒跟喝水似的，没意思，我们要看点新花样，喝交杯酒！”
江望与许归忆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各自举起一个盛满酒的酒杯，喝之前还故作客气的让了让，江望左手举杯，道：“请。”
许归忆：“请。”
灯光将他们的叠影投射在香槟塔上，江望伸手环过女人腕间时，鼻尖几乎蹭到她耳畔的珍珠坠，温热气息拂面而来，痒痒的，许归忆忍不住轻笑，笑纹漾得杯中蜜酒晃出碎金。
手臂交错的刹那，两人目光缠绕，许归忆睫毛开合频率与江望心跳形成共振，酒杯顺着力度倾斜，下一刻，全场宾客们的掌声像涨潮的海浪席卷了两人掩在酒液里的笑意。
等终于敬完酒回到时予安他们所在的那桌，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许归忆超负荷的胃早就嚷嚷着罢工了，她整个人倚在江望身上，靠他撑着，江望一手揽腰，一手托住她轻轻发颤的手肘。
他望着眼前依旧腾着热汽的饭菜，一时半会儿没有出声。
“好饿好饿好饿。”许归忆闭着眼睛，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时予安替他们拉开椅子：“辛苦了辛苦了。”
姜半夏说：“快坐下吃饭吧。”
江望没有立刻动作，他张了张嘴：“你们……”
许归忆听见他话音不自然地打了个绊，于是疑惑地睁开眼睛，她顺着江望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桌上盘子里的食物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象牙筷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筷枕上，七只骨碟雪亮如新。
“你们……都没吃啊？”许归忆惊讶地看着他们。
“没办法，”陈词笑着说：“为你俩举办的喜筵，没有主角不成席啊。”
许归忆和江望怔怔站了片刻，被人按着肩膀在空位上坐下。
迟烁说：“菜是刚刚才让服务生上的，赶紧趁热吃。”
手边没有纸巾，许归忆便借着江望袖子擦了下眼睛，带着哭腔：“这也太感动了吧！我爱你们！”
方逸航拿起筷子：“感动你就多吃点。”
桌上七人同时动筷，许归忆狼吞虎咽地就着肉、菜吃了半碗饭，她饿狠了，看起来吃的特别香。
江望怕十一噎着，给她斟了杯茶，吹温了递给她。
许归忆接过来一口气喝掉大半杯，“啊！我又活过来了！结婚太累了，我再也不要结第二次了！”
江望瞄她一眼，轻飘飘道：“呦，您还琢磨过结第二次呢？”
“不不不，我没有！”许归忆先大声否认，接着又小声叨叨：“一次就够我受的了。”
再来一次还不如直接要她命。
江望：“就这一次还没完事呢。”
“什么？”
江望提醒她：“晚上还有答谢宴，你忘了？”
论一句话让许归忆精神崩溃。
许归忆失声：“天呐！”

第56章 “我是你的了。”
夜幕化作一块厚实的绒布,将白日的喧嚣温柔地包裹起来。
婚礼答谢晚宴在户外草坪上举行，巨大的白色穹顶帐篷下，一张张铺着水绿色桌布的长桌鲜花锦簇，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树枝一样的分支烛台跳跃着橙红色火焰,银质刀叉映照着朋友们含笑的脸庞。
白天浪漫的仪式结束后，至亲、挚友放松地坐在这里喝一喝酒,聊一聊天。
“咳咳,家人们，请暂时把注意力从酒杯和蛋糕上移开几秒！”方逸航充满笑意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现在让我们用最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最耀眼的新郎新娘，献上他们的first dance！”
话落,陈词和迟烁带头鼓掌叫好。
舒缓的华尔兹前奏如今晚头顶的月光静静流淌开来,被方逸航点名的男人从座位上站起身,立在人群中显得清俊挺拔。
众人齐刷刷朝他所站的位置投去期待的目光,下一秒，男人做了一个让在场许多女生不由自主屏息的动作——他转身面向旁边身穿晚礼服的女子,优雅地欠了欠身子。
许归忆指尖捻了捻裙摆,视线随着江望的动作垂落。
白衬衫，燕尾服,聚光灯安静地打在他身上，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再起身时,江望的右手已经轻轻抬起，他掌心向上递向许归忆,停在最适合对方交付的高度。
“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许归忆这才回过神来，她笑着点点头,指尖轻轻放入男人掌心，江望收拢手指，稳稳握住。
许归忆身着一袭由顶级的意大利绸缎裁剪而成的礼服，灯光随着女人轻盈的滑步流淌，来到舞池，江望一只手轻柔地覆上她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许归忆也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
无数道目光带着美好的祝福落在他们身上，白亮的聚光灯下，许归忆睫毛簌簌扇动。
“别紧张，跟着我。”江望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许归忆紧绷的神经随着他的这句话开始放松。
音乐缓缓流淌，舞步开始了，男人精瘦有力的手臂稳稳支撑着她的后腰，给了她一个稳定的支点。
后背的手掌偶尔施压，偶尔轻推，江望的引导清晰而温柔，许归忆要做的就是放松下来，将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托付于他。
两人配合完美，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华尔兹轻柔的节拍上。
他轻轻一带，她便旋入他的臂弯，裙摆随着旋转如云朵般铺展开来，好看极了。
一连串的旋转开始后，许归忆感到微微眩晕，分不清是因为舞步还是因为他近在咫尺的呼吸。一个漂亮的抑制步，舞曲迎来舒缓的段落。江望的手在她腰后一个用力，将她带得更近，许归忆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音乐结束的刹那，掌声和欢呼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许归忆感受到一阵温热贴近她耳畔，嗓音有点低沉：“许十一，我是你的了。”
许归忆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没有说“你是我的了”，而说得是“我是你的了”，看似只是简单换了下主语，意义却大不相同。
想到这里，许归忆心里熨帖极了。
她捧着他的脸，小声又认真的：“江先生，我也是你的了。”
“亲一个！”
两人亲昵的小动作尽数落在台下宾客眼底，不知是谁先在台下高喊了一声，这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亲一个！亲一个！”
江望唇角勾起来，手臂环上妻子纤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许归忆侧脸看他，下颌微微扬起，等他亲的意思。
江望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直没动，他颇有些促狭地看着她：“总是我主动多没意思啊，宝贝儿，这回是不是该轮到你表示表示了？”
朋友们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爆发出一阵：“哇哦！！！”
许归忆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眉头一挑，“嗯哼”了声。
江望弯腰降低高度，朝许归忆凑过去点了点自己一侧脸颊。
许归忆勾住江望脖子，调皮地更换了目标位置，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十足爱意的吻。
“喔！！！！！”闪光灯疯狂闪烁，欢呼声、掌声几乎掀翻帐篷！
江望和许归忆在台上举杯敬大家，台下见状也纷纷端起酒杯。
江望说：“感谢大家百忙之中专程来参加我和太太的婚礼，大家吃好喝好！干杯！”
朋友们：“干杯！新婚快乐！”
许归忆饮尽手中的红酒，又接着倒了一杯。
江望见状笑着捏她脸：“喝上瘾了啊宝贝儿？待会儿喝醉了不会还抱着我哭吧？”
“不是啊，这是给你喝的。”
“哦？”江望笑容愈发灿烂：“人家婚礼上都是亲戚朋友合伙灌新人，您怎么也跟着灌我酒啊？”
许归忆扬眉：“不行吗？”
江望说：“行！怎么不行？”
四方来宾，高朋满座，她举高酒杯凑到他嘴边，他低头迎合，满脸纵容的宠溺。
一个在闹，一个在笑。
“望！望！望！”说话的是布莱恩，江望大学时的同门师弟，也是Kinder Shiche美国总部的首席财务官，今天特意从美国飞回来参加好友婚礼。
两人许久未见，江望上来就收获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江望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Brian，这是我太太。”
许归忆微笑，颔首致意：“你好。”
“你好。”布莱恩操着蹩脚的中文，“这一杯我干了，嫂子随意。”
许归忆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外国人表达向来非常直接，布莱恩对许归忆说：“你真美丽。”
许归忆很客气：“谢谢，你也很帅。”
两个人莫名其妙突然开启了商业互夸模式，江望在一旁默默听着。
布莱恩最近在学中国成语，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显摆自己的中文，这人恨不得一句话三个成语，什么“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天生丽质”之类的，不管合不合适通通往上堆。
许归忆被这个外国佬逗得合不拢嘴。
江望忍了一会儿，没想到布莱恩那厮竟然连“香消玉殒”都蹦出来了，江望抬腿踢他一脚：“行了别显摆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半吊子中国通啊。”
布莱恩问江望：“望，这位就是你在伦敦的怦然心动吧？嫂子真人比照片上好看！难怪你回来后一直魂不守舍。”
江望还没说什么，许归忆突然问：“什么照片？”
她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被江望瞪一眼后，布莱恩还以为自己说秃噜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连忙捂住嘴巴：“啊没什么没什么！”
许归忆疑惑地看一眼江望。
布莱恩急于转移话题，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许归忆：“这是我父亲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他说祝你们永远甜蜜幸福。”
许归忆接过，“谢谢。”
江望：“替我谢谢格莱特先生。”
“没问题。”布莱恩说：“这真是我做过最亏的IPO了，往返头等舱机票8万，时差13小时，就为了参加一场婚礼，望，你得补偿我。”
江望挑眉，“你想怎么补偿？我给你报销？”
布莱恩：“啧，真土，谈钱多没意思啊！”
江望来了兴趣，“哦？”
布莱恩支支吾吾半天，悄悄指了指许归忆背后不远处的，“那边那个女孩子是单身吗？我一进来就注意到她了，你搭个线介绍一下呗？机票费住宿费都不用你报销了！”
江望和许归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是时予安。
江望再转回头来时言语直接得可怕：“没戏，你放弃吧。”
许归忆没忍住笑出声。
布莱恩忿忿不平，“凭什么？我试都没试呢！”
江望不做声，布莱恩耍赖，“我不管！我就要这个补偿！”
江望不理他，最后还是许归忆看不下去了，轻声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布莱恩嘟囔：“那又怎么了，不是还没在一起么……”
许归忆打断他，“喜欢十二年了。”
十二年！布莱恩惊讶地张了张嘴，那他好像确实没戏……
他情绪明显有些低落，江望指了指时予安旁边的方逸航，示意布莱恩看。
布莱恩：“？”
江望：“你性别卡的死吗？”
布莱恩：“…………”
后来某日聚会，无意中听说此事的方逸航：“江望我*!@&#$%%^&……！”
香槟泡沫在高脚杯里欢腾上升，江望轻轻捏了捏许归忆的手腕，问她：“累不累？”
许归忆靠着他，“还好。”
江望今天说了不少话，这会儿嗓子已经有点哑了，但语气很温柔：“不累的话，跟我过来，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好不好？”
闻言，许归忆眼底掠过一抹细微的惊讶。
婚姻是共享人脉资源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许归忆工作了一段时间，心里很清楚人脉的重要性，江望作为金德世晨最年轻的首席执行官，他的婚礼宾客名单堪比一场高端行业峰会。
然而许归忆不知道的是，江望今天特意将她在工作中可能用到的一些人脉安排在相邻几桌，就等着晚宴时带许归忆一一结识。不得不说，
“好。”许归忆会意点头，抬眸看向江望，两人相视一笑。
“江总，江太太，恭喜！”第一位是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江望微笑着同他握手：“白董，这位是我太太，许归忆。十一，这位是元景的白董。”
“您好，江太太。江总真是好福气，能娶到您这样美丽又优秀的妻子。”
“白董您好。”许归忆举起酒杯，唇角弯起完美的弧度，“感谢您拨冗前来。”
江望微微侧身向许归忆介绍：“白董在消费品领域的投资眼光可是业界标杆，投过好几个现象级的消费品牌。”
白董谦虚地摆摆手：“江总过奖了。”
两人游刃有余地寒暄了几句，这种场合对江望和许归忆来说都不陌生。
“十一，这位是林总，‘花间秘密’的创始人，他们对顶级香氛的合作一直很有兴趣。”花间秘密是一家知名的连锁花艺品牌。
被介绍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就听说江太太开了一家调香工作室，林总立刻心领神会，笑容灿烂地朝许归忆伸出手：“久仰许小姐大名！我们最近确实在寻找独特的香氛合作，打造东方美学概念。”
三杯香槟过后，许归忆已经和林总约好了下周一参观她的调香实验室。

第57章 “洞房花烛夜，江太太。……
夜深了。
退去热闹的谈笑声,杯盏的轻碰声，生活重新归于平静。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而此时此刻，哗哗的流水声是房间内唯一的背景音。
浴室氤氲着热腾腾的雾气,磨砂玻璃模糊了男人后背的肌肉线条,只浅浅映出一道朦胧挺拔的剪影。
花洒水流开得很大，江望浑身被热气浸得发红,水流顺着男人清瘦结实的臂膀蜿蜒而下,在他紧实的腰际汇成细流，冲去一身的疲惫。
江望眼眸低垂，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左手无名指的铂金素戒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腕碰了碰它。
江望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光滑的指环,一股奇妙的暖流从指尖悄然蔓延至心尖。
浴室门被推开,许归忆听见动静随口问了句：“洗完啦？”
江望“嗯”了声。
他穿着一套短袖短裤清清爽爽地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一边拿毛巾擦拭,一边随意地抬眼望去。
这么一看，江望脚步就顿住了。
宽大柔软的喜床上,许归忆坐在正中央，白色真丝睡裙衬得女人细长的脖颈和胸口裸露的一大片细腻莹白如玉。
被面上散着一堆已经拆开的红包.皮,屋子里崭新的人民币到处可见，写着祝福语的卡片簇拥在她腿边。
手指捻动间,发出沙沙的脆响。
许归忆微微垂着脑袋，几缕碎发落下，接着被她挽至耳后，床头暖黄色灯光流淌在她身上,在江望眼底勾勒出一个温婉专注的掠影。
不知不觉间，江望倚在门框上静静看了她许久。
察觉江望许久没有走过来的动作，许归忆抬头迎上他视线的一瞬，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大红喜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江望望着那笑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一处。
许归忆叫他：“三哥快来。”
“干嘛呢？”江望朝她走过去，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
“当然是数钱啊！”许归忆笑容更灿烂了，她手上正小心翼翼地拆着一个大红包，边说着边推给他一摞红包，“你要不要加入？喏，这几摞红包让给你数。”
江望没动，问：“还剩多少？”
“还剩百八十个吧。”许归忆指尖翻飞的同时估摸着说了个数，接着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啊？”
“洞房花烛夜，江太太。”江望提醒她，声音带着点笑意，很轻，像贴在耳边低声呢喃：“你打算让我陪你一起数钱度过良宵吗？”
许归忆怔了怔，指尖明显不如方才灵巧了。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许归忆装傻，“那你想干嘛？”
江望站在床边说她：“明知故问。”
许归忆仰头看他，她歪了歪脑袋，笑着跟他打商量，“亲爱的，你先别急，能不能等我先拆完红包啊？”
“不要。”江望果断拒绝：“等你拆完都后半夜了。”
“不会的，我快点拆——”许归忆话音未落，江望突然毫无预兆地倾身，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江望直接用实际行动封缄了她余下的话语。
男人身体一寸一寸下倾，将人温柔地压倒在床上，许归忆手里一沓红包纷纷掉落在地上。
许归忆着急，“我的红包……”
江望打断，“不要了。”
“我要！”
江望边亲边道：“乖，这话留着待会说。”
许归忆反应过来后脸颊呼啦一下烧着了。
江望手臂撑在许归忆耳侧，将她完全笼罩在怀中，舌尖温柔地描绘着她的唇形。
许归忆闭上眼睛，热度从唇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世界只剩下他清冽的气息和唇上温柔的辗转。
唇齿纠缠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无处可逃，通通钻进两人耳朵。柔软在她脸侧、下颌、锁骨处流连，许归忆再次回过神来时，男人的手已然探入她衣内。
暧..昧的喘息声愈来愈大，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熟能生巧，江望对许归忆身体各个部位的反应了如指掌，心里很清楚对方的敏.感.点在哪里。
头微微一偏，他的吻落在颈间，许归忆条件反射般瑟缩了下，身体早已被他完全掌控，许归忆意识逐渐开始涣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吮吸变得愈发急切，江望环紧她的腰肢，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坠入漩涡的一瞬，许归忆闷哼一声，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艳.词：“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江望哑着嗓子问她笑什么，许归忆如实说了，江望听后也笑。
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滚烫，与诗句描绘的香汗淋漓、枕席生温的画面瞬间重叠，让两人忍不住同时发出一声更深的喟.叹。
火花四溅，男人滚烫的唇流连在她耳畔，气息灼灼：“‘鬓云欲度香腮雪’，古人诚不欺我。”
说完，狂风暴雨般的吻细细密密地洒下。
窗外月色溶溶，映着帐内被翻红浪，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将她整个人包裹、融化。
……
结束后，许归忆蜷在江望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胸膛，江望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两人静静拥抱着彼此。
室内残存暧.昧的气息。
“十一。”男人说话的声音是恰到好处的暗哑，语调带着几分慵懒。
“嗯？”许归忆应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
不出所料，如往常每一次结束后那样，江望第一句话永远都是问她：“刚才感觉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夫妻之间，江望在这种事上的熨帖让她感到很舒心。
听见他的话，许归忆眼睛缓缓睁开，眸子里还氤氲着一层水汽，她迷蒙地看着江望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她的影子。
“特别好。”她认真说。
江望听后就笑起来。
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女人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轮廓，两人亲热温存片刻，怕时间一长许归忆撑不住睡过去，江望出了个声。
“宝贝。”他用低沉得近乎气音的声线唤她。
虽说许归忆这时候已经半只脚踏入梦乡了，但她听见后还是下意识应了一声：“在。”
江望看出她累得一动不想动，柔声哄她：“洗个澡会舒服点，咱们回来再睡好不好？”
许归忆起初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正当江望犹豫着要不要再唤她一声时，许归忆有了动作。
她掌心微微向上，胳膊朝江望所在的方向虚虚张开，一个字：“抱。”
见状，江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站起身，一手环过十一的肩膀，一手抄起她的腿弯，略一使力便将人轻轻松松抱了起来。
许归忆十分熟练地在江望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头软软地靠在他颈窝。
水流温柔地浸过她的身体，意识仿佛在暴晒过的海水里不断下沉，每一次试图清醒都耗尽了许归忆全身力气。
如此反复几次，她索性放弃了所有挣扎，放任睡意肆虐。
即使抱着她，江望的步伐也依旧沉稳有力，他必须确保每一步都平稳和缓，方不至于惊扰她的睡意。
哗哗的水声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许归忆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团柔软的云朵中，身体的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抗议着白日的盛装、喧嚣，以及……方才那场耗尽所有心力的、极致的亲.密.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带着规律节奏的“哒、哒”声穿透了她沉沉的睡意，许归忆艰难地掀开眼皮，露出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许归忆看清楚了，是江望。
离床不远处，江望正坐在书桌后翻看文件。此时他穿的并非是笔挺的西装，而是许归忆之前买给他的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整齐，领口也严谨地合拢着，显出一种奇异的、居家与工作并存的禁欲感。
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头发，此刻依然带着些许睡醒后的慵懒微卷，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男人饱满的额角。
江望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干净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快速而稳定地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敲击着，发出那规律而持续的“哒哒”声。
现在几点了？
他是一宿没睡，还是刚刚起床？
按理说他不是应该和她一样，沉浸在疲惫的睡眠中吗？白天婚礼流程繁琐冗长，晚上……更是耗尽体力。他怎么就能起来了？还在……工作？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许归忆混沌的脑海中闪过：昨天……好像听他跟张秘书提了一句，说这几天要压缩时间处理什么重要文件……是为了……为了……蜜月！
就在这时，江望似乎处理完了一段，手指离开键盘，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他微微侧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大床的方向，想确认床上的人是否安睡，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了许归忆那双半睁着的眼睛。
“吵醒你了？”他有些意外，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看她，“时间还早，你继续睡，我去书房工作。”
许归忆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不许去。”
霸道的语气让江望挑了下眉，而后听她带着鼻音撒娇：“我想你陪我睡。”

第58章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空气里弥漫着情.欲蒸腾后的独特气息,睡前一场翻来覆去的折腾把许归忆弄得浑身脱了力，宛如一尾被海浪温柔托上岸的鱼，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江望站在床边。
月光穿过薄纱窗帘，映照着女孩裸露在肌肤外面的那些新添的、暧昧的印记——从美丽的锁骨蔓延至起伏的胸口,最后没入薄被覆盖的腰际。
许归忆微微侧着身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带着点未散的迷蒙和浓浓的依恋盯着江望，对他撒娇,说：“我想你陪我睡。”
这谁拒绝得了？
反正江望拒绝不了。
更何况,面对许归忆，江望向来都是有求必应的。
“好，陪你睡。”江望忍不住笑意。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胳膊一抻,再一卷,轻松将人捞进怀里。
许归忆满意了,手脚并用八爪鱼似的缠上江望，脸颊贴着他颈窝蹭了蹭。
“乖,睡吧。”江望温声哄她。
屋里安静片刻,不知想到什么，许归忆又有些不满地哼唧起来,“等我睡着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望没听明白。
许归忆在他怀里微微抬头,指尖一下一下戳着他胸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江总是不是打算哄我睡着了再来一出金蝉脱壳,好回去继续忙你的工作？”
江望眨眨眼，低头捉住她那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许归忆唰的一下缩回手,不让他碰了。
“三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语气里充满了哀怨。
江望不知道姑娘怎么把问题一下子上升到爱不爱这个高度的，颇有些哭笑不得：“小祖宗，胡说八道什么呢？”
许归忆振振有词：“本来就是！是谁跟我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是不是你？”
“是我。”江望好脾气地答。
许归忆气鼓鼓地质问：“可你是怎么做的，新婚之夜哎，你都不愿意陪我睡觉了！我们才结婚多久啊？热乎劲儿就过了？果然全天下男人都一样，得到了就不珍惜！”
江望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冤枉啊宝贝儿，你想想，如果我不爱你，能那么‘卖力’让你舒服吗？”
江望你真是……好好的说这干什么！
许归忆猝不及防被他闹了个大红脸，嗔他一眼：“你少跟我贫嘴，工作永远都是做不完的，你自己算算，你都多少天没好好睡过觉了？真当自己是永动机啊？还是不眠不休的那种？”
“心疼我了？”江望低声问她。
许归忆在他怀里动了动，撇嘴道：“那当然了，谁家的谁心疼，你又不是铁打的……”
说到这，她声音顿了顿，不能说江望，许归忆转而朝他们公司撒气，“你们公司真讨厌，不近人情，一点人文关怀都没有，半夜三更还要奴役新郎官。”
江望听着许归忆在自己耳边小声抱怨，被她话语里藏不住的关切熨帖得心头发软。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不是故意不陪你睡觉，临时有个紧急的收购预案，Brian那边天黑前要反馈。”
江望边解释，掌心边在她后背轻轻拍打，无声哄着：“十一，搞定手头这个预案，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未来整整十天，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没有烦人的会议，也没有Brian那个烦人的家伙时不时打扰，只有阳光、沙滩、海浪——”
江望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和你。”
他描绘的画面实在太过美好，换做平时许归忆保准就被他带偏妥协了，但她今天却异常固执地坚持道：“我认真的三哥，蜜月度不度对我来说无所谓的，我不想看你这么赶。”
本来结婚就够累得了，结果晚上还要加班，就为了空出时间全身心陪她度蜜月，许归忆觉得没必要。
两个人都在为对方着想，江望所有的忙碌都是为了最终能毫无保留地陪伴她，而许归忆此刻的固执也只是想让他好好睡一觉，哪怕不度蜜月也是值得的。
过了片刻，江望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他故意换了种轻松的语气，“瞧我们家十一这心疼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么脆皮呢。不至于啊宝贝儿，别担心，对付这点工作，你老公的‘续航能力’绰绰有余。”
许归忆抬眸看他，眉头依旧皱着。
江望笑了一下，放柔了声音向她保证：“而且我真没熬多久，顶多再给我一个小时我就完成了。”
许归忆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就一个小时。领导，我保证，三点之前一定躺回来陪你，你安心睡觉，好不好？”
许归忆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好吧，领导批准了。”
江望心下一松，正要再哄她几句，让她彻底坠入梦乡，不料下一秒，许归忆突然揉着泛红的眼睛自己坐了起来，薄被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雪白的肌肤。
江望一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怎么了十一？”
“我要陪你工作。”
她说这话时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困意，江望见状心尖更软了几分，声音无奈又宠溺：“不用，睡你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工作还要人陪着。”
“不。”许归忆推开他伸过来的胳膊，水汪汪的眸子里全是认真：“我要监督你。”
“监督我？”江望挑眉，觉得他家小祖宗眼下这副明明困得不行还要强撑精神“监督”他的模样真是又傻气又可爱。
“是的。”许归忆用力点头，“防止你诓我，偷偷压缩休息时间。”
“可是宝贝儿，你这监督方式……”江望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微敞的领口和颈间暧昧的痕迹，“嘶，有点儿影响我的工作效率啊。”
该做的早就做了，许归忆也不怕他看，梗着脖子说：“我不管，反正我就要监督你。”
两人对视三秒。
江望率先败下阵来：“好，那就监督。”
江望翻身下床，没有立刻去书桌后头坐着，反而弯腰，一手穿过许归忆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就将裹着白衬衫的许归忆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呀！”许归忆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你要干嘛？”
“走，陪老公工作去。”江望稳稳抱着她，大步朝书房走去，许归忆埋首靠在他颈窝，嗅到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书房里面有一张沙发，江望却没把人放在沙发上面，他抱着许归忆来到书桌后坐下，直接让人跨坐在他腿上。
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许归忆下巴搁在江望肩上，温顺地趴在他怀里，她仔细感受着江望怀抱的温度，周围的一切都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在这种状态下，过了大约一刻钟，许归忆眼皮子忍不住开始打架，江望觉察到了，坏心眼地起了逗她的心思。
就在许归忆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江望小声又急促地喊了一声：“十一十一。”
许归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唔？”
江望唇角含笑，捏着女孩颈子将人从怀里捞出来，在她鼻尖亲了下。
许归忆强撑着精神努力驱赶困意，睁大眼睛看着江望，“干嘛？”
江望：“不是说好了要监督我吗？监工可不能自己先睡着了。”
“瞎讲，我才没有睡着……”许归忆含含糊糊辩解道，在他肩膀锤了一下，没什么威力。
她不满地说：“还有，到底是我监督你还是你监督我啊……”
“好了，”江望低笑一声，揉了揉她发顶，指尖带着无限的眷恋，“放心，我不监督你，想睡就睡吧，别撑着。”
话落，许归忆小声嘟囔了句什么，江望没听清，敲击键盘的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睡吧。”
许归忆脸颊在江望颈侧的皮肤上依赖地蹭了蹭，很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趴着。
男人低沉的嗓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具体内容已听不真切，只剩下一片令人安心的嗡嗡声波。
就在意识即将断线的那个临界点，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软气息的音节，羽毛般拂过她的耳膜。
“辛苦宝宝陪我工作。”
等等！宝宝？
混沌的大脑费力地运转了一下。
好陌生的称呼。
江望是在喊她吗？
可是不应该啊，虽然江望平时对她的称呼乱七八糟有很多，像什么“十一”、“宝贝儿”、“夫人”、“小祖宗”、“领导”之类的，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叫过她“宝宝”。
所以，应该是听错了吧？
那一声模糊的“宝宝”，像一颗裹着糖霜的小石子，啪嗒一声，沉入她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丝清明里，许归忆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
新婚第二天，许归忆和江望在家里迷迷糊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三朝回门，两人才堪堪恢复了点精气神儿。
车子驶进庭西山那座熟悉的院子，许归忆远远看见家里保姆陪奶奶站在门口，老太太时不时往这边张望。
“奶奶！”车子刚停稳，许归忆便推开车门迫不及待地朝奶奶跑过去，声音清脆：“我们回来啦！”
看到孙女来了，老太太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皱纹都舒展了许多，“哎呦，小忆！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杨梅拉住许归忆，左瞧瞧，右看看，有些心疼地摩挲着小孙女的手背，关切道：“这两天忙结婚累坏了吧，瘦了好多，小脸看着也有点倦，是不是没休息好？”
“嗯！”许归忆搂着奶奶胳膊，都二十六岁的人了，在爷爷奶奶面前还会撒娇，显得很是娇憨：“奶奶，筹办婚礼真的好累啊，流程好多，累得觉都睡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要结了！”
她十分孩子气地抱怨着，完全忘了后边还跟着个人。
江望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盒下了车，精神头瞧着倒是比许归忆足些，他走到祖孙俩身边，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对着老太太微微躬身：“奶奶，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这才把目光从孙女身上移开，望向孙女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哎，小望也回来了！好好好，快进屋。”
她一手拉着许归忆，一手拉着江望，喜气洋洋地往屋里走，“老头子，小忆和小望回来了！”
刚进客厅，就看见许老爷子端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听见动静，许褚渊慢悠悠抬起头。
许志国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身姿笔挺如松，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但显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上面，锐利的目光在进门的女儿女婿身上扫过，尤其在女儿明显还带着点慵懒倦意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爷爷，爸爸。”许归忆站直了些，乖乖叫人。
“爷爷，爸。”江望紧随其后，声音沉稳，态度恭敬。
许褚渊“嗯”了一声，语气要比平日温和许多，“回来就好，坐吧。”
许志国也放下报纸，目光在江望眼下的淡青色上掠过，没有多问，只沉声道：“小望快坐，这两天辛苦了吧？”
这话问得含蓄，但江望几乎瞬间就懂了老丈人此话背后的深意。
他在许归忆身边坐下，姿态放松又不失端正，迎着许志国审视的目光，江望坦然一笑，语气真诚：“还好，爸，婚礼是有些繁忙琐碎，但一切都值得。”
闻言，许志国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淡去，他端起茶杯，没再说什么，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表明，他对这个答案和女婿的态度是满意的。
许归忆目光在父亲和丈夫之间来回转了转，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偷偷吐了吐舌头。

第59章 “我管，保准不让十一饿……
“小忆和小望来了。”刘静怡端着一个白瓷茶盘从侧厅走来,她穿着一身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刘姨。”许归忆对刘静怡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虽然不如与奶奶那般亲昵,但态度也是温和有礼的,江望也是与她同样的态度，起身微笑道：“刘姨。”
“哎,快坐下。”刘静怡将茶盘放在茶几上,听见老太太问：“静怡，我瞧着小忆是不是瘦了点？”
“哪有啊奶奶，”许归忆否认,“我一斤没掉。”
闻言,刘静怡目光在许归忆脸上停留片刻,“小忆看着脸上是有点倦色,结婚嘛，这两天肯定累坏了。”
刘静怡一边说,一边熟练地先给长辈分茶,最后将一杯温度适宜的，飘着淡淡茉莉花香的茶杯递到许归忆面前,“小忆尝尝这个，安神。”
“谢谢刘姨。”许归忆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很舒服。
江望陪着许志国和许褚渊说话，长辈问及他回国后事业的规划,以及国际金融市场的动态，江望应答得体，既展现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又把握着分寸,没有在长辈面前夸夸其谈，言谈间流露出对国内发展的信心和对未来生活的规划，让两位长辈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杨梅则一直拉着许归忆的手坐在旁边，轻声细语地问：“小忆啊，这几天睡得好吗？两个人在一块过日子，还习惯吗？”
她问的都是些日常细碎的小事，却饱含最深的牵挂，许归忆听得心里暖暖的，认真回答：“都好，奶奶，您别担心我。”
话是这么说，但老太太总有些细节忍不住要操心，“你们这刚成家，奶奶心里有件事儿老惦记着。”
许归忆好奇：“什么事啊？”
“当然是吃饭的事了。”
要说小两口成家杨梅老太太最挂心什么，自然是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女儿”婚后能不能填饱肚子的问题。
许归忆闻言不禁失笑：“奶奶，我俩这么大人了，还能饿着自己不成？”
老太太轻哼一声，没被许归忆这话糊弄过去。
她看着孙女，眼里掩饰不住担忧，“奶奶最了解你了，你这丫头，从小到大，恐怕连厨房的门朝哪边开都没摸清楚过。”
老太太这话说得直白，惹得许爷爷也抬起眼皮看了许归忆一眼，紧接着他似乎是想起了某些厨房惨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许归忆脸颊蹭蹭冒热气，小声反驳：“哪有您说得这么夸张啊，我知道厨房门朝哪儿，不就是朝南嘛……”
江望乐了，没忍住笑了一声，被许归忆瞪了一眼。
老太太没理会孙女的反驳，继续说：“以前在家里住，有保姆和阿姨照顾着，现在你们小两口自己出去过日子了，这一日三餐，谁张罗啊？”
许归忆委婉地表示：“奶奶，我们俩都是大忙人，谁有空天天围着厨房灶台转呀！”
杨梅老太太一听就明白了，合着这是打算点外卖呢。
“那也不能顿顿吃外卖凑合吧？外面那些东西重油重盐，也不干净，日子久了身体怎么受得了？”
许归忆没出声，老太太顿了顿，目光转向江望，又转回来，“再说了，小望平时工作忙，应酬又多，回家再吃不好可不行，指望你肯定是不成了，你就不是做饭的料子，要不然奶奶给你们物色个勤快的阿姨过去？就负责给你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也省得你们俩操心这些琐事。”
许归忆下意识皱眉。
“是啊小忆，”刘静怡适时地温声补充道：“找个知根知底的阿姨帮衬着家务事，你们也能轻松些。”
许归忆理解奶奶的心情，知道她是担心他们照顾不好自己，但她想了想，仍是摇头：“还是不要了，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感觉怪别扭的。”
许归忆从小在相对封闭的大院环境里长大，后来又经历了香水配方被剽窃的风波，骨子里对私人空间的界限感极强，她不喜欢有外人长久地侵入自己和江望的私人空间，想想就别扭。
她说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老太太便接着道：“那让家里郑阿姨过去怎么样？郑阿姨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不算外人吧？”
“奶奶~”许归忆搂着老太太胳膊蹭了蹭，撒娇，话里话外拒绝的意思都很明显：“真不用折腾了，我哪能这么不懂事让郑阿姨过来照顾我们小辈啊？”
她说着下意识瞥了江望一眼，江望接收到她的信号，放下茶杯，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替她解围：“奶奶，十一说的有道理，郑阿姨照顾您和爷爷这么多年，我们拿她当长辈敬着，让她去我们那儿做家务，倒显得我们不懂事，让她操劳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还想再劝：“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讲究独立，不喜欢老人管太多，可这吃饭是顶要紧的事，你们俩工作都忙，家里没个照应的人怎么行？”
江望温声道：“您说的是，我们平时工作忙，自己开火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不过您放心，只要我在家，或者能按时下班，吃饭的事儿，我管，保准不让十一饿着。”
“你管？”杨梅老太太明显有些意外，“小望，你会做饭？”
不怪老太太大惊小怪，这对小夫妻青梅竹马，哪个不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宝贝疙瘩？江望会做饭这一点属实是她没有想到的。
江望颔首：“一个人在国外待久了，基本的饭菜还是能应付的，虽然比不上家里大厨的手艺，但保证干净能吃。”
“嗯嗯嗯！”话落，许归忆立刻点头如捣蒜，“奶奶你不知道，三哥手艺可好了，我一点没夸张。”
“那要是小望也忙，或者他出差了呢？”老太太笑着问。
许归忆说：“这还不简单，我们小区周围好吃的馆子可多了，三哥工作忙的时候打包几个菜回来就行，很方便的。”
她急于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惹得几位长辈忍俊不禁。
“而且请阿姨多麻烦，”许归忆朝江望眨眨眼，眼中划过一抹狡黠：“哪有蹭饭香啊？是吧三哥？”
江望弯唇：“嗯，是。”
老太太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蹭饭？”
许归忆点点头，江望在一旁含笑帮她解释：“奶奶，以后周六周日只要没有特别安排，我们就打算回家蹭饭了，来这边，或者去我爸妈那边都行，两边轮着来，也省得你们总惦记我们吃不好。”
“对呀对呀！我们俩早就盘算好了。”许归忆语气兴奋，掰着手指头数，“以后每周六呢，我们就回我公公婆婆那边，爸爸说家里人多吃饭热闹，而且妈妈手艺可好了，红烧排骨做得一绝！”
“到了周日嘛——”许归忆顿了顿，随即笑嘻嘻地看向奶奶和父亲，“自然就回您这儿，或者爸爸那儿啦！”
小两口这个提议显然深得杨梅老太太的心，把老太太乐得连声道：“好好好！这个安排好！周末回来，奶奶让郑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想吃什么都给你们做！”
老太太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周末热闹的场景。
“这样安排挺好，热闹，志国，回头咱让家里阿姨记着周日多备些小忆和小望爱吃的菜。”刘静怡笑着将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递给许归忆和江望：“来，吃点水果。”
许志国也微微颔首，看样子对这个解决方案挺满意，他多嘱咐了一句：“周末回家吃，平日里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别仗着年轻胡来。”
最后这句，是对着两个人说的。
“知道了，爸。”许归忆和江望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这边老太太和刘静怡已经开始低声商量着下周日要准备的菜谱了，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许褚渊老爷子搁下了茶杯，“我说小忆小望啊，你们俩这计划听起来是挺美，安排得也周到。”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周密得……啧，跟打仗部署似的！”
“丫头，”许褚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茶几，“你刚才说盘算好了，我看是算计好了吧？算计着周末哪家有好菜，两边老人心疼你们，肯定舍不得让你们饿着肚子走，是吧？”
老爷子话虽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爷爷！”许归忆被点破小心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又羞又窘地嗔道，“您怎么这样啊！我们这叫合理利用家庭资源，促进亲情交流！怎么到您嘴里就变成‘算计’了？多难听！”
许归忆说着屁股朝江望那边挪了挪，申请援助：“三哥你快说句公道话！”
“爷爷明察秋毫。”江望面向许褚渊，脸上挂着点惭愧又无比真诚的笑容，“这事儿吧，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没能照顾好十一，还得让她琢磨着回娘家和婆家蹭饭，您要怪就怪我。”
许褚渊挑了挑眉毛。
下一秒，江望话锋一转：“我们工作确实都忙，能厚着脸皮周末回来蹭饭，是我们目前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您和奶奶，还有爸和刘姨，平时家里就你们几位长辈，多冷清啊，我们每周回来也是想着多陪陪你们，让家里热闹热闹，这蹭饭是表，尽孝心、享天伦才是里啊。爷爷您这么一想，十一这安排，是不是也挺有道理？”
江望不动声色地把“尽孝心”的功劳都推给了许归忆，还顺带升华了主题。
许归忆听着江望这番话，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不饶人，轻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小声嘀咕：“就你会说！”
“听听！快听听！”许褚渊指着江望，对着许志国和杨梅笑道：“这叫什么？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是回来打秋风，愣是能说成是回来尽孝！小望啊小望，你这张嘴，在华尔街没少把对手忽悠瘸了吧？现在用到我们老头子老太太身上了？”
老爷子虽然是在“指责”，但语气里的欣赏和愉悦谁都听得出来。
“爸，您看人真准。”许志国难得接了一句，嘴角也带着笑意，显然很满意女婿这机灵劲儿和对女儿的维护。
杨梅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能说会道好！会哄我们家小忆开心就成！”她现在是看孙女婿越看越满意。
刘静怡给许褚渊和许志国续上热茶，温温柔柔地笑道：“爸，我看小望和小忆这样挺好的，年轻人工作忙压力大，能想着常回家看看，比什么都强。不就是添两双筷子嘛，家里巴不得热闹呢。下周日我亲自下厨，做小忆爱吃的松鼠桂鱼和大闸蟹。”
“谢谢刘姨！”许归忆甜甜道谢，“到时候我给您打下手。”
“你？打下手？”许褚渊眉毛一挑，又抓住机会打趣小孙女，“算了吧丫头，别是越帮越忙，我怕到时候再把我们家厨房给点着了！我看啊，你就负责陪爷爷我下盘棋，顺便好好交代交代，除了蹭饭，还‘算计’我们老两口什么好东西了？”
“爷爷！”许归忆这下是真恼了，“您再这样，下周我们可不回来了！我们飞海南找江爷爷江奶奶吃米其林大餐去！！！”
“哎哟，那可不行！”许褚渊立刻“服软”，哈哈大笑起来，“米其林哪有家里的饭香？爷爷不说了，不说你了！我和你奶奶巴不得你们常回来！下周日爷爷把家里那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开了，给你们小两口庆贺新婚，这诚意够不？”
满堂哄笑，许归忆笑着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将这一室的欢声笑语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第60章 “捡到宝了。”
众人坐在一块聊了会儿家常,临近中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说笑声，大伯许志邦夫妇、二伯许志安夫妇，连同堂姐许冉夫妇、堂哥许敬裕夫妇等一大家子人呼啦啦涌了进来。
客厅瞬间更热闹了。
“哎呦,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大伯母陈晚棠一进门就笑着解释,目光慈爱地落在许归忆和江望身上。
她话音刚落，许归忆就轻盈地跑过了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大伯母的胳膊,拖长调子喊：“大伯母——”
“哎！”陈晚棠应了一声，脸上笑意更深了。
“您还说呢！”许归忆语气带着点小抱怨：“我跟三哥眼巴巴地等啊等，等啊等,等得脖子都抻酸了！您说实话,是不是跟大伯、二伯他们约好了,故意躲在后头等着看我们被爷爷奶奶考问呀？”
江望看着许归忆这灵动又带着点小无赖的模样,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陈晚棠也被小侄女逗得直乐，宠溺地拍了拍她手背：“哎哟我的仙女儿,瞧你这小嘴叭叭叭的！我们哪敢看你们热闹啊？这不是想着你们小两口三朝回门,得先让爷爷奶奶跟你们好好说会儿体己话嘛！”
“是这个理儿，小忆回门是大事,得紧着长辈先来。”说话的是许归忆大伯许志邦，声音沉稳有力,纵使外交官出身的他此刻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忆，我们可是掐着点,估摸着老爷子考校得差不多了才敢进来的。”二伯母赵静笑着走过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篮子，哄道：“小忆你看，二伯母给你带了爱吃的贵妃芒,闻着可香了，就当二伯母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许归忆看到篮子里那色泽金黄、个头饱满的芒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二伯母！这芒果看着就甜！”
闻言，许敬裕翻了个白眼，小声对旁边的妻子小雨嘀咕：“瞧见没，咱妈拿几个芒果就把她收买了，这也太好哄了！”
小雨笑着掐了他一下。
“好了好了，都别堵在门口站着了！”坐在沙发主位的杨梅老太太终于笑着发话了，“快进来坐下说话！”
人刚坐定，寒暄未歇，许志邦便微笑着将话题抛向江望，问题直指当前国际热点地区的博弈策略。
许归忆坐在江望身边，小口抿着茶，眼角余光却紧紧锁在他身上。
她能感觉到江望指尖在茶杯边缘无意识的轻叩，那是他集中精神应对压力时的小习惯，许归忆看着看着，心疼劲儿就上来了。
眼瞅着两位伯父问题一个接一个，越问越细，许归忆坐不住了。
趁二伯话音刚落的间隙，许归忆双手捂住耳朵，做出一个“受不了了”的表情：“啊——！停停停！大伯，二伯，求放过！”
许志邦和许志安怔住。
许归忆放下手，漂亮的眸子在两位长辈脸上来回扫视一圈，嗔怪道：“您二位职业病也太严重了吧！这刚进门，凳子还没坐热乎呢就开始盘问了。二伯，不是我说您，官腔在家里就收一收嘛，听得我脑仁疼。”
许志安被侄女怼得一愣。
她说完，目光又转向许志邦：“还有大伯，您是不是刚从哪个国际峰会上下来，还没切换回‘大伯’模式啊？”
许志邦：“？”
“知道的您是关心我们小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搁这儿开新闻发布会呢！”许归忆小声嘟囔。
“噗嗤——”许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望反手握住许归忆，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侧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
许归忆撇了撇嘴，靠江望近了些，护人护得紧：“爷爷奶奶，你们快管管，这哪里是欢迎我们回门，分明是给我们家三哥开专场答辩会来了！”
这番话一出，厅堂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陈晚棠指着许归忆跟众人说：“瞧瞧，瞧瞧，这就护上了！”
杨梅老太太忍不住指着两个儿子笑骂：“让你们端着架子，被咱们小忆嫌弃了吧？
许褚渊也说：“你俩差不多得了，真当是给你们部.委招考公务员呢？”
许志邦被小侄女这番伶牙俐齿的控诉弄得哭笑不得，指着她直摇头：“大伯这不是想跟小望聊点正经的嘛！志国你看，闺女才嫁出去几天啊，胳膊肘就拐得没边儿了！”
许志国和刘静怡忍俊不禁。
许志安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明显的笑意，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你这丫头！嘴皮子真是……好好好，二伯认输，认输行了吧？我们不问了。平时习惯这么说话了，小望别介意。”
江望忙说：“不会。”
许归忆见好就收，得到两位伯父的保证后立刻换上一副灿烂笑容：“嘿嘿，二位伯伯英明！那咱们说好了，接下来只聊家常，喝茶，吃二伯母带来的芒果！谁再打官腔——”
她眼珠子一转，指着正在安静啃饼干的小葡萄，“就罚他陪小葡萄搭一下午积木，不准喊累！”
小葡萄是姐姐许冉的小儿子。
小家伙似乎对这个漂亮又香香的小姨很有好感，闻言停止了啃饼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归忆，半晌，小嘴咧开，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个“好~”的音节，还主动把沾着口水和饼干屑的小胖手伸向许归忆。
许归忆一点没嫌弃，反而笑得更加开心，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那只小胖手，轻轻晃了晃。
期间江望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到她顺手拿起旁边纸巾盒里的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小葡萄擦掉嘴角的饼干屑和亮晶晶的口水，那熟练和自然的劲儿，一看就是真心喜欢孩子。
许归忆的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聊天的话题从工作拉回了日常。
这下可让一直憋着大招的许敬裕找到了切入点，他放下手里的瓜子，眼神揶揄地在许归忆和江望之间来回扫，最后定格在许归忆脸上：“哎，仙女儿？”
许归忆心头警铃大作：“干嘛？”
许敬裕说：“你哥我这儿还憋着个大问题呢，劳您二位解答一下呗？”
江望闻言转过身子。
许归忆被许敬裕看得有点发毛，“有话快说，有——”
“打住！”许敬裕抢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屋人都竖起耳朵：“不是我说，你们俩这婚闪得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吧？前脚还被大伯母她们念叨年纪不小了、就剩你了，后脚就一声不吭把红本本领了！”
江望挑了下眉，许归忆得意洋洋：“嗯哼，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前阵子家里催婚的火力全集中在我身上，我好不容易才从前线撤下来喘口气，寻思着好不容易能看你热闹了，结果呢？”
说到这，许敬裕话音顿了顿，痛心疾首道：“你倒好！直接一步到位，把哥的快乐源泉给掐灭了！”
他妻子小雨在一旁抿嘴轻笑，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点。
许归忆被他这夸张的表演弄得又气又笑：“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敬裕眼神充满怀疑：“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江望是不是早就暗度陈仓瞒着我们偷偷在一起了？不然这结婚速度，骗鬼呢你们俩！”
许敬裕说着目光扫过江望，一副“别想蒙我”的表情。
陈晚棠拍了下大腿，“敬裕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小忆，你是不知道啊，当初听你爸说你们俩悄没声把证扯了，我这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差点以为听岔了！”
赵静端着刚切好的芒果适时走过来，笑眯眯地递给许归忆一块，掩饰不住好奇：“是啊小忆，收到你们结婚消息的时候我们都惊了一大跳！快跟我们说说，敬裕猜得对不对？真瞒着我们偷偷处了好一阵子了？”
“冤枉啊！！！”许归忆几乎是喊了起来，声音又脆又亮，她指着许敬裕，脸都急红了：“许敬裕！你少在那儿造谣！什么暗度陈仓？什么瞒着你们？我是那种人吗？！”
说完，她转向满屋子投来探究目光的长辈，双手合十，作告饶状：“大家可千万别被我哥带跑偏了！你们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能藏得住大事儿的人吗？！”
许冉很干脆：“不是。”
许归忆深吸一口气，冲着许敬裕的方向：“我们就是……就是觉得合适，时机到了，就决定结婚了呗！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暗度陈仓了？我告诉你，我们就是正大光明、速战速决！不行啊？”她说完，十分孩子气地冲许敬裕做了个鬼脸。
江望看着身边被围攻得跳脚也要努力为他们俩正名的妻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轻轻拉了拉许归忆的胳膊，温声安抚：“好了好了，别急。”
待许归忆气呼呼地坐下，江望才抬眼，面向一屋子充满求知欲的家人解释道：“这事儿真没大家想的那么复杂，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说来就来。我们确实没刻意瞒着谁，只是……从决定到领证，速度可能确实超出了大家的预期。”
他语气坦然，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过我和十一都觉得，既然认定就是彼此了，没必要再多等一分一秒。”
许归忆拼命点头表示赞同：“对对对！就是这样！”
众人了然：“哦~”
杨梅老太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开口，语气暗含秋后算账的意味：“哎，老头子，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看俩孩子门当户对，又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巴巴地给小忆介绍，想撮合他们吃顿饭、好好处处。当时是谁啊？那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死活不肯！就差指天发誓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奶奶！”许归忆闻言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试图阻止爷爷奶奶翻旧账。
许褚渊被老伴儿这么一提，也绷不住笑意，他慢悠悠地接话：“嗯，我还记得当时某位小同志特意跑到我跟前，义正词严地说，爷爷，您和奶奶千万别乱点鸳鸯谱！我跟江望水火不容！见面只有吵架的份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闷笑。许归忆大伯母用帕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被爷爷奶奶揭了老底，许归忆刚才还气势汹汹喊冤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嗷呜”一声，双手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哀嚎：“哎呀！奶奶！爷爷！你们……你们怎么连这个都翻出来说啊！那、那都是过去式了！过去式不算数的！”
“过去式？”万万没想到，杨梅老太太“火力”还没结束，她笑眯眯地继续补刀：“小忆，你自己说，从你十四岁那会儿跟小望闹掰开始算起，到今年你俩领证，这中间多少年了？”
“十二年。”提到这个数字，许归忆摸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江望眸子不易察觉地暗了暗。
杨梅点点头：“这十二年里，你爷爷和我，还有你婆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私底下没少为这事儿操心，想着法子撮合，结果呢？‘奶奶，您别白费力气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嗯？”
“是……是我说的，我那个时候正在气头上嘛。”
杨梅看着小孙女瞬间涨红的脸，继续道：“最初那几年，你婆婆每次跟我提起，都唉声叹气的，说小望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你了，让你记恨这么多年。她想着请你去家里吃顿饭缓和缓和，回回都被你找借口拒了。有一回你婆婆实在忍不住了，跟我和你爷爷说，这两个小冤家，难不成真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没想到啊，到头来，你们俩真成一家人了。”杨梅很是感慨，“现在看着你和小望坐一块儿，我这心里头啊，是真高兴！”
“爷爷，奶奶，当年，是我年少气盛不懂事，惹十一生了那么多年的气，让她受委屈了。”江望低头看了眼怀里只露出发顶的人，眼神温柔而带着歉意。
“嗯……其实也不全怪三哥，”许归忆小声咕哝，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点难得的、别扭的坦诚：“我那个时候……太倔了。”
“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吗？”刘静怡抓住时机笑着打圆场：“小望和小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瞧瞧这小两口现在多好，多登对！”
她边说边起身，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果盘茶杯，“过去的事儿翻篇了！菜都备齐了，再聊下去可要凉了！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咱们开席吧？边吃边聊。”
许褚渊朗声道：“好，入席，边吃边聊！今天高兴！”
丰盛的菜肴摆满了大圆桌，爷爷奶奶端坐上首，其他人围坐桌旁，气氛融洽。
江望自然地拿起公筷替许归忆布着菜，许归忆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眉梢眼角已然盈满了新婚的甜意。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轻松了许多。
许志国看着女儿女婿，关切道：“婚礼刚结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一阵？”
江望给许归忆盛了碗汤：“爸，我和十一商量过了，刚忙完婚礼，她也累坏了，我想陪她出去玩玩，找个安静的地方放松一下。”
许褚渊赞许地点点头：“好事！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玩玩！”
许志国还有些顾虑：“工作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走得开？”
江望点头：“您放心，工作都提前安排好了，也交接清楚了，这段时间我就专心陪十一。”
待到大家吃得差不多，话题稍歇的间隙，江望轻轻放下筷子，端起手边斟满的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温和地笑着，看向在座的长辈们。
他轻轻碰了碰身边许归忆的胳膊，无需言语，许归忆便心领神会，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跟着江望一同站了起来。
见状，原本吵闹的氛围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抬头看向小两口。
“爷爷，奶奶，爸，刘姨，还有伯父伯母们，”江望声音清朗，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周全，“今儿回门，我和十一心里头一直惦着一件事儿。前儿婚礼上人仰马翻的，好些该当面道谢的话，都叫乱劲儿给冲散了，实在是我们小辈的疏忽，这会儿一家人都在，容我们俩补上这份心意。”
许归忆在一旁用力点了点头。
江望环视众人，笑了下：“婚礼那天，我和十一就像两个提线木偶，光顾着紧张和傻笑了，可我们都知道，那天能那么顺顺当当地走完流程，热热闹闹、体体面面地把婚事办了，全靠您几位在背后撑着。”
“说这些干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看着你们俩好好的，我们累点也高兴！”
“你们好好的就行！”
长辈们纷纷笑着回应。
江望与许归忆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默契与情意，两人双双将酒杯举高了些：“这杯酒，我和十一敬各位长辈，敬哥哥嫂子，姐姐姐夫，感谢大家为我们这桩婚事操劳辛苦！话不多说，心意都在酒里，我们敬您！”
“敬大家！谢谢！”许归忆也甜甜地笑着。
众人看着小两口这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默契与教养，齐齐举杯，“敬新人！百年好合！”
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望这番诚意十足的话直接说到了大家心坎里，许褚渊和杨梅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满意和欣慰。
大伯二伯等人脸上也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个女婿，家世、品性、能力、礼数，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这份真心实意。许志国看着江望，心中最后那点嫁女的不舍也化作了欣慰。
“好！好！这俩孩子，真是知礼识节，懂事儿！知道感恩！”杨梅老太太抹着眼角感动：“快坐下，一家人不说这些外道话！”
“就是就是，心意我们都收到了！快坐下吃饭！”陈晚棠和赵静连声招呼，心里那份被尊重的熨帖劲儿就别提了。
江望这才重新落座，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神情放松下来，又顺手给许归忆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温声道：“快吃，别饿着。”
许归忆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爱意。
她的三哥啊，永远是这样，该有的礼数一分不少，该表达的心意一丝不落，沉稳可靠，有礼有节，让她无比安心，也让她的家人们，彻底放心地将她交托。
真是捡到宝了，许归忆想。

第61章 “没有人不喜欢小太阳。”……
西班牙Ibiza岛的傍晚,光线如同融化的琥珀，将沙滩涂抹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方雾月刚结束一组镜头的拍摄，脖颈因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有些僵硬。趁着摄影师调整设备的间隙，她微微活动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片美丽的海滩。
突然间,她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不远处，海水舔舐沙滩的边缘,一个熟悉到让她心尖发颤的身影闯入眼帘。
——那是一个十分打眼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色短T，搭配利落的黑色工装短裤，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干净清爽,完全就是帅气的男大形象。
是江望。
方雾月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他慵懒地靠在沙滩椅上,姿态是方雾月从未见过的松弛。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男人优越的侧脸线条,下颌线清晰利落。他并没有看向镜头密集的拍摄区,而是专注地凝视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方雾月看到了一个穿白色吊带裙的女孩。
那女孩背对着方雾月,头戴一顶宽檐草帽,长发披肩，裸露的肩头一片雪白。
海面波光粼粼,她赤脚站在浅水里，任由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漫过她纤细的脚踝。方雾月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女孩脚踝处,那里系着一条纤细的铂金脚链，链身镶嵌着细密的钻石。
——方雾月认得那个极其小众却以昂贵著称的设计师品牌,那条脚链的价格足以抵她出道时好几部戏的片酬。然而此刻它松松地扣在那截白皙的脚踝上，却显得那样随意自然，仿佛不过是街边小店淘来的小玩意，浑然不觉其价值。
方雾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分手后的这些年，她并非全然不知江望的消息，那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于他“女伴常换”、“情史丰富”的传闻，不可避免地钻进她的耳朵。
起初是刺痛，后来竟诡异地成了一种扭曲的安慰——看，他也没找到真爱。
那些流水般出现的、或清纯或美艳的面孔，在她看来，不过是他排遣寂寞的玩伴，和她自己一样，都是无法真正触及他内心的过客。她甚至曾在某个时尚晚宴的角落，远远见过他臂弯里挽着一个年轻女孩，笑容标准却眼底疏离，那场景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一部分不甘。她安慰自己，他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天性风流，游戏人间，谁也不爱。
直到她亲眼看见眼前这一幕。
她看到江望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水里那个灵动的身影，那双曾经让她沉醉，也让她感到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人。
海风吹拂女孩的发丝，她像一只误入人间的精灵，自由自在地与海浪嬉戏。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过身来，宽大的裙摆像盛放的花朵般旋开，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许归忆的整个面容毫无遮挡地展现在眼前，方雾月瞳孔倏然紧缩。
那个女孩五官精致又立体，皮肤白得发光。
方雾月心里的第一感受毫无疑问是漂亮，没有任何争议的漂亮。
但她的外貌不是最触动方雾月的，抛开这些外在条件，真正让方雾月感到自行惭秽的，是许归忆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她就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任由海风吹乱她的长发，海水打湿她裙子的下摆，她脸上甚至还沾着一点细小的沙粒……这一切在方雾月看来都不够完美，甚至有些狼狈。然而许归忆却浑然不觉，她只是坦然地笑着，眼神清澈明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松弛与自由感。
这种气质是方雾月在名利场中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方雾月深知，这种状态并非刻意表演，而是需要强大的内心和绝对的、被深爱滋养的安全感才能支撑起来的。
很快，方雾月看见那个女孩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又十分恣意的笑容，她身上那种极具生命力的美，几乎让周遭的风景都黯然失色。
她朝岸上注视她的江望用力挥手，声音清脆地穿透了带着咸味的海风：“三哥！”
方雾月高高悬着的心被那声呼唤猛地攥紧了。
她看见江望在女孩转身的刹那就已经托起黑色相机，镜头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几乎是条件反射，方雾月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她肩膀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仿佛那冰冷的镜头对准的不是另一个人，而是她自己。一股习惯性的的紧张感狠狠攫住了她。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水中的女孩非但没有躲闪，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张扬明媚了。
方雾月一愣，视线在她身上重新聚起。
许归忆看到江望的镜头，没有一丝一毫局促或是闪躲，她自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体，对着他的镜头大大方方摆出一个姿势。
余晖勾勒出女孩精致的轮廓，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许归忆一手提着湿漉漉的裙摆，防止它完全浸入水中，另一只手随意地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她下巴微扬，眼神亮晶晶地望向镜头后的江望。
“咔嚓！”
“咔嚓！”
“咔嚓！”
快门声接连响起，江望透过取景器注视着镜头里那个鲜活的姑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幸福。
方雾月甚至能想象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画面。
明明那个女孩此刻素面朝天，裙摆湿了，头发也很乱……外表怎么看都称不上完美无瑕……
可是——
“Gorgeous！”
江望赞美的声音透过海风清晰传来，方雾月心头猛地一疼，那是她从未在江望口中听过的直白的温柔。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方雾月记得过去和江望在一起时也曾来海边游玩，那时，他也曾举着相机问她：“要不要帮你拍张照？”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每次都是摇头，然后下意识用手挡住脸，躲避他的镜头。
“别拍！我今天没化妆，素颜好丑的……”
“我今天的妆花了，不上镜……”
“算了吧……”
她总觉得自己不够上镜，皮肤不够白皙，笑容不够自然，站在光芒万丈的江望身边，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她害怕拍出来的照片会印证这段感情中她潜意识里的“不配感”。
三番几次被婉拒后，江望便不再问了，他收起了相机，恋人间的那份体贴最终变成了礼貌的疏离。
此时此刻，许归忆对着镜头大方明媚的笑容，像一束强光，刺破了方雾月记忆里那些总是慌乱拒绝的画面。
她身上那份由内而外的自信，是方雾月从未在江望面前展现过，也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江望！”许归忆狡黠一笑，她忽然弯腰，双手掬起一捧海水，随即毫无预警地朝着正懒洋洋站在浅滩欣赏她玩闹的江望泼去！
“哗啦——！”
水花在金色的夕阳下划出一道短暂的小彩虹，精准溅了江望一身！
海水瞬间将他价值不菲的白色短T打湿大半。
江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随即看向始作俑者，狠狠瞪了她一眼。
恶作剧得逞，许归忆丝毫不担心他会恼，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许十一，”江望危险地眯起眼睛，迈开长腿朝她走去，声音带着威胁：“有本事站那儿别动。”
大事不好！许归忆心头警铃大作，转身就想往更深的水域逃，然而江望动作比她更快，几步就跨过浅浅的水域追了上去。
男人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地从背后圈住她的腰肢，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海水在他们身边荡漾，打湿了两人相贴的身体
“啊！江望你松手！快放开我！”许归忆拼命扭动身体，水花四溅。
“我看你是忘了我怎么治你了。”江望说着，手指精准地探向许归忆腰侧最怕痒的那片软肉，一点没手软地开始咯吱她。
“啊——！哈哈哈……三哥！快住手！我错了！三哥我错了！哈哈哈哈……”一阵难以忍受的痒意瞬间席卷了许归忆，她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在江望怀里边笑边躲，“江望！你太讨厌了！”
方雾月看着他们在海里笑闹成一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水珠飞溅，构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画面。
江望看许归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堪堪收手，他仍觉得不解气，低头在她颈侧惩罚性地咬了一口，“还敢不敢泼我了？”
“不敢了不敢了！”许归忆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忙不迭认输，“饶了我吧……三哥你最好了！”
“哼，记住你说的话。”江望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防止她滑进水里。
“小气鬼！”许归忆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他胸膛，嗔怪道：“我身份都升级了，你就不能让让我吗？嗯？让让你媳妇儿怎么了？”
“让让你？”江望挑眉，另一只手的手指还在她腰侧危险地徘徊，慢悠悠地反问：“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媳妇儿！”许归忆理直气壮道，典型的恃宠而骄。
江望被她逗乐了，“许十一，你这什么逻辑？凭你是我媳妇儿，我就得让着你？那凭我是你老公，你是不是也得听我的？老公现在命令你，站这儿别动，让我泼回来。”
这人实在太欠揍了！许归忆心说刚才还是泼轻了……她一边警惕地盯着江望，一边悄悄从他怀里退出来，拉开安全距离。
“我现在正式宣布——”许归忆一边后退一边大声通知他：“你！江望！从现在起！没！媳！妇！儿！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跑。
方雾月站在不远处看着嬉闹的两人，她看着江望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纵容，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冷水里，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酸楚。
同时在内心某个更隐秘的角落，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她：没有人不喜欢小太阳，别扭又敏感的你，就连你自己都不喜欢，不是么？
“三哥快看，那边好像有拍摄的！”许归忆忽然停下追逐的脚步，好奇地指向不远处一片稍显忙碌的区域。
大约百米开外，一小队人马正在沙滩上忙碌：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反光板，还有人在调整灯光设备。简易的警戒线松松垮垮地围出了一个区域，几个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站在线外，偶尔示意路过的零星游客稍微绕行。
“是在拍电影还是拍MV？阵仗看着不小呢。”许归忆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想着也许是哪个电影在这里取景。
就在他们视线投过来的一瞬间，方雾月仿佛被那两道目光无形锁定，僵立在遮阳伞下动弹不得。
“咦？”这时许归忆突然注意到伞下站着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人，她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起来是谁以后，她有些兴奋地拽了拽江望的胳膊，“三哥你看！那个女明星……是不是方雾月？就是那个会拉大提琴，还演了《闻弦知雅意》的方雾月？”
江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下。
在这里遇见方雾月，他显然也有些意外。
“我没认错吧？”许归忆问。
江望握着许归忆的手紧了紧，他“嗯”了一声，说：“是她。”
方雾月僵立在伞下，助理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询问：“雾月姐，这边已经拍完了，咱们去休息区那边坐会儿？导演说下组镜头要等光线再暗一点。”
方雾月却像没听见助理的话，鬼使神差地，她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在助理错愕的目光中，方雾月迈开脚步，她没有走向休息区，而是径直朝着江望和许归忆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第62章 “我太太，许归忆。”……
方雾月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记忆不由自主地被拉回G&K新品发布会那晚，酒店门口，她从保姆车上下来，也是像今天这样隔着人群,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最瞩目的那个存在。
那时,他身边同样站着这个女孩，她蹲在草丛旁边,不知因为什么,眼眶哭得又红又肿，模样看起来很是落魄，而江望,那个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的江望,竟然就那样耐心地陪她蹲在地上,低声与她说着什么。
原本那画面已经足够让方雾月震动，然而,更让她如遭雷劈的是接下来的一幕：那女孩似乎把腿蹲麻了,想要站起来，但她没注意到自己鞋带松了,下一秒，方雾月亲眼看见江望单膝点地,帮她系好了散开的鞋带。
方雾月心头大恸，她猛地偏头收回视线,步往休息室的脚步迈得仓促又狼狈。
在化妆镜前呆坐许久，方雾月才拨通经纪人的电话：“喂，张姐，我见到他了……”
说完,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经纪人以为信号不好正欲挂断重新再拨的时候，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低低道：“他身边又换了新人。”
经纪人说：“嗐！这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张姐……你见过江望对哪个女伴那样吗？”
经纪人问：“什么样？”
方雾月闭上眼睛，艰难地讲述她方才看到的画面：“就是……单膝跪地，亲自为一个女孩系鞋带。”
话落，电话那头的经纪人也愣住了，她完全无法想象堂堂金德世晨的江总，竟然也会纡尊降贵做这种事？
半晌过去，方雾月才听见张姐一声复杂的叹息：“这……雾月，你确定没认错人？他那样的人怎么会……”
方雾月打断她：“张姐，我不会看错的。”
经纪人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雾月，要我说算了吧，你和他都结束多少年了……”
她这句话宛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彻底砸碎了方雾月心底最后一点幻想，一点关于自己或许可以成为江望心中白月光的幻想。
“天呢！三哥，她好像朝我们走过来了！”眼瞅那位出众的美人直奔他们这个方向，许归忆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看向江望。
江望显然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方雾月会主动过来，但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将许归忆往身后带了半步，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应该是来打招呼的。”
“啊？难道你们认识？”许归忆歪头看他，突然踮脚凑到他耳边，狡黠偷笑：“三哥，你紧张什么？”
江望正要说话，方雾月已经停在两米开外，妆容精致得随时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江望。”方雾月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好久不见。”
江望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方小姐，好久不见。”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方雾月笑容得体，视线扫过江望和许归忆交握的手，当她看见两人无名指上那枚不容忽视的戒指时，方雾月愣了愣，将视线转向许归忆，“这位是？”
“我太太，许归忆。”回答完方雾月，江望低头对许归忆介绍：“十一，这位是方雾月小姐，很优秀的一名演员。”
十一！
方雾月在听到这个称呼时瞳孔骤然紧缩。
原来是她，怪不得……
方雾月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听到“十一”这个名字，是在她和江望刚确立关系不久，还算甜蜜的时期。
大一期末，江望的同班同学举办了一场私人聚会，方雾月当时就坐在他身边，扮演着完美女友的角色，适时递水，低声细语。
江望难得喝多了，他酒量一向很好，但那天不知发生了什么，江望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没喝多少就有些醉了。
他靠在沙发里，眼神有些迷离，手机屏幕亮了很久也没按灭。
方雾月悄悄靠近他坐，故作不经意地扫去一眼，却在下一瞬身体陡然僵住。
出乎意料的是，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普通的桌面壁纸，而是手机相册里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背景看着像是居民楼大院，六个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青涩又生动。
少年江望站在左边数第二个位置，照片上他的笑容比现在更加真实肆意，看得出来，是一种很纯粹的快乐。
不过照片上最吸引方雾月目光的并不是江望，而是紧挨着江望的女孩。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笑起来眸子里盛满了揉碎的星光。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鲜活劲儿。
最扎眼的是，她一只手正毫不客气地扯着少年江望的脸颊，而照片里的江望非但没有方雾月预想中的愠怒，反而咧着嘴，眼底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从没见江望露出这样的表情，在她面前的江望，是迷人的男朋友，是有疏离感的天之骄子，是懂得调情却不轻易交付真心的风流浪子，绝不是照片里这个被揪着脸颊还傻乐的少年。
方雾月心里悄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江望，这个女孩是谁啊？”她尽量用轻松好奇的语气问。
江望目光顺着她手指的位置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似乎穿过屏幕回到了那个喧闹的午后，过了片刻他才回答：“许十一。”
捕捉到这个独特的称呼，方雾月心里咯噔一下。
许十一？
是谁？
她从未听江望用这种熟稔又带点无奈的语气提起他哪个异性朋友。
“许十一？”方雾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特别的名字啊，像是小名，是你亲戚家的妹妹吗？”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江望却只是摆摆手，带着醉意含糊地说：“只是邻居家的妹妹，小时候住一个大院的，那丫头烦人得很……”
他的话听起来是嫌弃的，仿佛只是单纯抱怨邻居家一个烦人的小妹妹，可那语气里暗藏的几分熟稔和亲昵，像一根细小的刺，陡然刺穿了方雾月敏感的心。
“你们六个人看起来关系真好，对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十一，现在和她还有联系吗？”她忍不住追问。
闻言，江望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按熄了屏幕。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早没联系了。”
方雾月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
“雾月。”江望沉声打断她。
方雾月怔住。
江望身体向后更深地陷入沙发，他闭上眼睛，根本不愿意提这个话题。
再开口时，他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也明显冷淡疏离了几分，“别提她。”
这三个字像冰水一样浇在方雾月的心头。
不是“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是“都过去了”，而是带着一种明确划清界限意味的：“别提她”。
方雾月想，如果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儿时玩伴，何至于在醉意朦胧的怀念过后，立刻竖起一道冰冷坚硬的屏障？
那是方雾月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江望看似丰富多彩，实则界限分明的世界里，有一个角落是她完全无法触碰的禁区。那里尘封着一段她毫不知情的，属于江望和那个“许十一”的过往。
江望说不想提许十一，作为他女朋友的方雾月也不敢深问一句。为什么？因为是她倒追的江望。
在这段感情里，方雾月总是小心翼翼，惶恐不安，她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他的家世，怕惹他不高兴。至于她想要什么，她从来不敢直接说，只能暗自揣摩、试探，最后往往变成委屈和争吵。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巨大的家庭背景鸿沟，并非一开始就显露狰狞，而是在两人的日常相处中，如同缓慢渗入骨髓的寒意，一点一点冰封了最初的心动。
谈恋爱时，江望送她的每一件在她看来称得上“贵重”的礼物，对她来说都是烫手山芋，她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惊喜，而是巨大的压力和不安。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方雾月知道自己给不起同等价位的礼物，怕江望觉得她拜金、物质，她每次都推拒，虽然江望并不见得会在乎她会不会回礼这件事。
后来，他母亲来美国探望他，一起吃饭时，她因为不懂某些规矩而在他母亲面前失礼，惹得他母亲频频皱眉……王阿姨喜欢的瓷器、欣赏的古画、甚至一些待人接物的微妙分寸，对她而言都是陌生而令人惶恐的领域。
她努力想融入江望的世界，却总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闯入者，每一步都踩在错误的地方。而那个名字——“许十一”，则像一个无形的标杆，让她总是自虐般去想：她是不是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是不是对这些繁复的礼节习以为常？她和江望门当户对，是不是更能配得上他？
因为她的自卑和敏感，让她和江望的恋爱关系变得如履薄冰、岌岌可危。更让她感到隔阂的，是江望那个固若金汤的核心圈子。交往半年，她只零星见过他大学里的几个朋友，江望口中常提起的“陈词”、“迟烁”、“方逸航”，还有那个叫“念念”的女孩，她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
她曾试探着提议：“他们不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吗？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个饭？”
江望的回应总是轻描淡写：“他们那帮人闹腾得很，下次吧。”
这个“下次”，直到他们分手也从未到来。
方雾月感觉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江望打小生活的那个圈子外面，她始终是个局外人。
时隔多年，那个仅存在于江望醉后低语的名字，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孔。
她站在江望身边，是他真正的，名正言顺的妻子。
方雾月突然想起那份经纪人查不到任何个人信息的报告，又想起江望介绍时那声笃定的“我太太”，她突然苦涩地意识到，许十一——京城许家的千金，与江望青梅竹马长大，她根本不需要试探，更不需要等待一个虚无的“下次”。她天然就是江望那个核心圈子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其中最璀璨的中心。
“方小姐你好，久仰大名。”江望介绍完，许归忆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明媚真诚，“我很喜欢你在《闻弦知雅意》里的表演。”
她对方雾月印象不坏，觉得对方在荧幕上很有灵气。
方雾月怔了怔，迟疑地伸手与她轻轻一握：“谢谢，许小姐过奖了。”
她看着许归忆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和底气，一切都昭然若揭。
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尖锐地嘶喊，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骄傲。
在没见到许归忆之前，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她不要了才轮到许归忆的。分手是她提的，她可以骗自己说，是她先放的手，是她选择了事业和自由……
可是今天她才明白，先来后到，她才是后来的那一个。
原来是许归忆不要了，才轮到她的。
“方小姐来这边是为了工作？”许归忆随口问道，纯粹是礼貌的寒暄。
“有个广告拍摄，顺便……度假。”方雾月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江望，她抿了抿唇，突然问：“江望，能单独聊聊吗？五分钟就好。”
沙滩上突兀地安静下来。

第63章 “作得很，是不是？”……
方雾月那句“单独聊聊”的请求落下,海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许归忆明显感觉到江望攥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无声的安抚。
她抬头看向方雾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上移，许归忆发现她下颌也绷得紧紧的——那是在强撑的平静下,害怕被拒绝后难堪的微表情。
同为女性,许归忆太理解这种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口却不知道会得到何种回应的忐忑了。无论方雾月想说什么，是心有不忿意难平,还是仅仅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许归忆都不希望看到她因为江望可能的拒绝而陷入尴尬的境地。
就在江望准备开口回应的刹那，许归忆抢先一步晃了晃他的胳膊，接着,她主动把手从江望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江望感受到她的动作,略带询问地低头看她,许归忆仰起脸冲他笑笑,“去吧，老爷。”
她声音清脆,丝毫没有不悦的意思,“方小姐找你有话说呢。”
方雾月没料到许归忆会是这个反应，微微一愣。
许归忆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一处挂着彩色霓虹招牌、隐约传来爵士乐的地方，她眼睛一亮,“正好那边有家小酒吧，看着不错,我过去点杯喝的等你。”
说完，不等方雾月再开口，也没等江望回应，许归忆转身就走。
她用自己的方式主动为方雾月留出了空间和尊严,也消弭了任何可能的尴尬。
方雾月看着她潇洒转身的背影，心里那点预想中的对峙和针锋相对完全落了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许小姐！”方雾月有些突兀地喊住她，“你……真的不介意吗？”
许归忆闻声回头时被风吹得发丝糊了满脸，她随手拨开，眼睛如月牙般弯起：“介意什么？聊个天而已嘛，你们慢慢聊，三哥我先走啦！”
江望点了点头，嘱咐她：“注意安全。”
“记住啦！”
方雾月看着许归忆步履轻快地朝着酒吧走去，时不时踮一下脚，背影一蹦一蹦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洒脱。
她惊讶于女孩这份不着痕迹的体贴，精准地保护了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让她震撼之余又增添了一丝无力感。
深吸一口气，方雾月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来放到江望身上。
对方这会儿注意力并不完全落在她身上，只低声提醒：“方小姐，你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江望，”方雾月张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异常干涩，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再次落向江望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仿佛在确认一个荒唐的事实，“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结婚了，还这么早……”
他今年明明才二十六岁。
江望“嗯”了声，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逐渐变小的背影，直到她安全走进酒吧的光影里，才缓缓收回，“刚办完婚礼。”
男人平静无波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轮廓分明，方雾月望着望着，不禁再次想起了多年前那场和平得近乎冷漠的分手。
是她先提的，但他也答应得飞快，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挽留和不舍，也看不出……江望有什么痛苦的情绪。
每当夜深人静，方雾月总忍不住想，摆脱了她，江望大概也觉得是一种解脱吧。
“难以想象，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甘心被婚姻绑住。”方雾月苦涩地轻轻呼了口气，“这太不像我认识的你了，我一直以为，自由对你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江望却说：“和她结婚，恰恰是我最自由的选择，方小姐，婚姻对我们彼此来说，从来不是束缚自由的枷锁，而是归属。”
方雾月哽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
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复杂，心底那点隐秘的不甘还在挣扎：“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望点头，“你问。”
“为什么是她？”方雾月很轻地问：“我的意思是，你身边出现过那么多人，为什么最终…偏偏是她？”
话落，江望并未立刻回答，他短暂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精准的措辞：“和她在一起，感觉一切都对了，那种灵魂上的契合感，很难用语言解释清楚。不是为什么是她，而是在我这里，只能是她。”
这个答案太抽象了，让方雾月心底那点关于“门第”、“阶级”、“家世”的尖锐质疑找到了出口。她几乎是带着一种求证般的冲动，追问道：“我很好奇，江望，”方雾月钻了牛角尖：“倘若她只是普通人家的一个女孩，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你还会和她在一起吗？你父母……会同意你们结婚吗？”
近乎尖锐地发问，问题直指“门当户对”这一曾经横亘在她心底的隐痛。
江望手指缓缓摩挲着戒指，他没有立即回答“会”或者“不会”，而是平静地讲述了一个方雾月完全不知道的故事起点：“我和十一在伦敦重逢的时候，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不知道她的家世背景，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更不知道‘时一’，就是我认识的那个十一。”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向方雾月，“吸引我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这个人本身。”
是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怦然心动。
哪怕多年不见，哪怕重逢后不识故人颜，但他依然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她，因为他遵循的不是眼睛，而是心跳的指引。
方雾月听着，心脏好像被重重锤了一拳，茫茫然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在她自以为的“门第之殇”之外，还有这样一段纯粹的开始。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父母是否同意？”江望不带任何脾气地平和道：“方小姐，你似乎忽略了一个根本前提，我江望娶谁，从来只取决于我自己想不想，愿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强迫我娶一个我不爱的女子，亦或拆散我认定的妻子，包括我的父母。”
方雾月心头大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也无知无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许小姐，一直这样吗？”
江望：“哪样？”
“就是……感觉很鲜活，很热情，像一颗自带热源的小太阳，发起光来会让身边所有人都感觉暖洋洋的，”方雾月在心里努力搜罗着词汇，试图找出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许归忆身上那种让她羡慕又自惭形秽的特质：“也很洒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我想她应该不会内耗，也从不跟自己拧巴吧。”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许归忆的那份“不在乎”，恰恰是她最渴望却又永远无法企及的安全感，看似“不在乎”背后，是笃定到无需证明的被爱。
“也不是一直这样。”江望不知想到什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有时候记仇得很，也倔的要命。”
方雾月听着他谈及自己妻子时那种亲昵宠溺的语气，突然问：“江望，如果当初……我也能像她这样，不那么敏感，不那么别扭，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这个问题问出来，空气似乎又静默了一瞬。
江望沉默片刻，再开口时，突然提起一件看似不相干的琐事。
他说：“上周末半夜，十一睡着睡着突然醒了，闹着要吃城西一家老字号的糖油饼，说是梦里没吃到，给她馋醒了。我开车出门转了五家店才找到一家刚开门准备早市的，老板看我大半夜的穿着睡衣拖鞋，以为我家里出了什么大事，特意给我现炸了几个，让我带回去。”
方雾月不明白他为什么在这个关头说起这个，她静静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个画面：深夜的城市，穿着家居服在街头寻找糖油饼的男人，只为满足妻子一个心血来潮的冲动。
江望话音顿了顿，“结果等我揣着热乎乎的糖油饼赶回去，你猜她什么反应？”
方雾月猜不到，她看到江望摇头笑了笑，那笑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这祖宗咬了一口说太甜，腻得慌，转头就把剩下的大半个塞给我了。你说，她是不是也挺作的？”
方雾月彻底怔住了。
她设想过江望的回答，或许是“她很优秀”，或许是“她很开朗”，又或许是“她很特别”，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有点“不识好歹”的小故事。
这个故事里的许归忆，有点任性，有点挑剔，和她想象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女子完全不一样。
江望看着她怔忡的神情，眼神更像是看一位故友：“你看，她也会作，会提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要求，甚至有时候霸道得有点不讲道理。但这些，并不妨碍我依旧觉得她很可爱，也不妨碍我愿意半夜跑出去给她买糖油饼，然后看着她嫌弃地丢回来。”
“你……什么意思？”方雾月垂着脑袋干涩地问。
江望说：“我想说的是，十一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很真实地做她自己，喜欢什么就大声表达出来，想要什么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不高兴了就闹脾气，想认错了就撒个娇。她不需要在我面前证明什么，她接纳我的一切——好的，坏的，理智的，偶尔失控的，同样，她也能让我毫无负担地接纳她的一切，包括她的任性，她的挑剔，她偶尔的小脾气和不讲道理。”
方雾月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江望嗓音沉缓：“你问我如果当初你没有那么敏感别扭，我们会不会不一样，其实答案就在刚才这个故事里。”
方雾月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根本不是‘作’或者‘不作’的问题，也不是敏感或者洒脱的问题。”江望双眸沉静地拨开了方雾月眼前最后一层迷雾：“问题的核心在于，她这样‘作’，在我这里，是可爱的、是可以被包容甚至觉得有趣的。而你的敏感和需要反复确认被爱，在那个年纪的我看来，是压力、是负担，是我当时……无力也无意去承担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却又奇异地透着宽慰：“这无关对错，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你的敏感别扭，而是我从未对你产生过像对十一那样……足够让我心甘情愿包容一切的感情。”
他看得很通透，清楚明白地回答了方雾月藏在心底那个“如果改变自己，能否改变结局”的疑问。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方雾月心上，砸碎了那些盘桓多年的“如果”。
原来，问题的症结不在于她够不够洒脱开朗，而在于那时的江望，无法像包容许归忆的“作”一样，去包容她的敏感和不安，因为这两段感情的深度，以及在江望心中的份量，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雾月，你不需要怀疑自己，你没有任何问题。”江望放缓了语气，真诚地宽慰：“你只是还没遇到那个能把你的敏感当作珍贵天赋去珍惜包容，而不是当作压力、负担的人。就像十一的‘作’在我这里，是我们之间的一种独特的相处方式。她不需要在我面前保持完美，就像我也不会在她面前永远保持理性从容一样，这种不完美能被对方接纳且欣赏，才是真正的契合。”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那个小酒吧，那里隐约传来客人们模糊的笑语声。片刻后，江望看看手表，收回视线，“所以，别再用过去困住自己了，你很好，只是我们不是彼此那个对的人。你值得一个能让你真正做自己，连你的小别扭都觉得可爱的人。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你，只是时机还没到。”
江望的话如同一汪清泉，彻底浇熄了方雾月心中最后一丝意难平的火苗。她一直试图改变自己去迎合一个“可能”，却从未意识到，真正的契合，是无需刻意改变就能被全然接纳。
“我明白了，”良久，方雾月轻声喟叹，如释重负：“谢谢你，江望。”
这句感谢，是为他点破了她多年的心结，也是为他这份坦诚的开导。
方雾月的笑容不再带着刻意的完美面具，第一次流露出几分真实：“看得出来，许小姐人很好，你们真的特别般配，真心祝福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番祝福是她对自己年少时那段青涩别扭，无疾而终的感情迟来的告别。
承认错过，也承认别人的幸福，这才是真正的释怀。
江望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真诚的祝福：“谢谢，也祝你事业顺利，早日找到那个真正灵魂契合的伴侣。”
他略作停顿，又十分豁达地补充道：“如果暂时没遇到，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人生辽阔，心安处，即是归途。”
方雾月听罢不由轻笑出声，久违的调侃：“前男友对我说这种话，我可能真的要更难忘了……”
年少时遇见太惊艳的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江望听见她的话，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大明星，你这个想法风险系数有点高啊，建议及时调整策略，避免不必要的沉没成本。”
“江总不愧是投行精英。”方雾月笑着摇了摇头，“你说得对，人生辽阔，心安处才是归途。现在我该去工作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远处等待的拍摄团队，“再见，江望。”
“再见，保重。”
简单的回应，为这段过往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点。没有怨恨，没有遗憾，没有留恋，有的只是对彼此未来的尊重以及美好的祝愿。
江望目送方雾月走回她助理身边，然后没有迟疑，转身大步迈向那间临海的小酒吧。

第64章 “我知道，你爱我。”……
伊比萨的落日沉入海平线,酒吧里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海风混合的气息。许归忆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杯沿点缀着一片青柠和一把迷你小纸伞。
她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吸管搅动着冰块，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状态悠闲惬意到不行。
江望知道许归忆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但前任这种存在，在亲密关系中本身就是十分微妙的。
江望不喜欢任何可能成为婚姻隐患的未爆弹，尤其是在他和许归忆之间。
坦诚,是夫妻信任的基石。
他径直走到她身边,拉开旁边的高脚凳坐下。
许归忆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聊完了？喏,尝尝我点的这款‘日落伊比萨’，超级好喝！”
她把鸡尾酒往江望那边推了推。
江望没碰酒杯,修长的手指反而精准地覆上她搁在吧台的手,指腹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领导，有个事,得跟你报备一下。”
“嗯哼？”许归忆歪了歪脑袋，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饶有兴致地问：“江总这是打算跟我交代什么风流韵事？”
她的反应让江望内心那点微妙的忐忑定了定，但是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刚才那位方小姐……”
“怎么？”
“方雾月,”他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表情，“她是我前女友。”
江望在坦白之前，凭他对许归忆的了解,设想过她的各种反应，或许调侃，或许揶揄，或许小小吃一下醋。
种种预设，没有哪一种是现在这样——许归忆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前女友”三个字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她把手从江望的掌心下轻轻抽了出来，嘴角那抹轻松的弧度也被海风吹散，明亮的眼神倏地暗淡下来。
江望的心跟着往下沉了沉。
“原来是前女友啊，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旧识叙旧……”许归忆抿了抿唇，语气平静得在江望听来有些刻意：“前女友挺漂亮的，什么时候的事？”
江望摸不准她的心思，老实交代：“……大一。”
“初恋？”她声音更轻了。
“……是。”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望隔着桌子再次伸出手，想去握她，然而刚碰到她的指尖，许归忆却像是被电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却充满了抗拒的意味。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心也跟着坠落谷底。
江望从未见许归忆对他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排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解释，却又不想在此刻剖析一段早已结束的关系，尤其是在许归忆明显不高兴的情况下。
“十一，我和她……”江望声音有些发紧，还没说完，忽然被许归忆打断：“原来方小姐就是你初恋啊。”
她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低头拿起叉子，泄愤似地戳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巧克力酱，把最后一点可怜的蛋糕搅得稀碎，酸溜溜地说：“难怪……”
“难怪什么？”江望眉头拧紧了，目光紧紧攫住她低垂的侧脸，一颗心被“难怪”两个字吊得七上八下。
“没什么，”许归忆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依旧不看他，叉子戳得更用力了，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想起二哥以前跟我说过，初恋是男人一生中最难忘的一段恋情，无论过去多久，心里总会有一个特别的位置留给她……”
江望听见这话吓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迟烁那张破嘴！他回去非得找他算账不可！没事给十一灌这些乱七八糟的毒鸡汤干什么！
他又气又急：“迟烁他懂什么？那家伙的话能信？他除了哄昭昭，嘴里就没半句靠谱的！”
“可我觉得二哥说的很有道理……”说到这里，许归忆终于抬起头，看着江望苦涩地笑了声：“白月光嘛，我懂的……”
她把“白月光”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什么白月光？我没有这玩意儿！”江望看着许归忆微红的眼眶，登时心疼得不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看来他家领导是真的介意前任这种事！怎么哄……在线等！
许归忆委屈地“哼”了一声，别开脸，神情隐在暗处。江望几乎条件反射般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十一你看着我！你听我说，我和她早就翻篇了！真的！我心里……”
他这厢急切剖白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直低着头的许归忆肩膀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这是……哭了？
“十一，我……”就在江望紧张得手心冒汗，绞尽脑汁想着还能怎么表忠心哄人的刹那——
“噗嗤——！”
许归忆绷紧的肩膀蓦地一松，一直强忍着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向上扬起，接着，一阵清脆响亮的笑声毫无预兆地从她口中爆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江望：“？？？？？？”
这笑声来得太突兀，瞬间盖过了酒吧嘈杂的背景音。
“不行了三哥……笑死我了……”许归忆笑得东倒西歪，差点从高脚凳上栽下去。仔细看，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生气？全是恶作剧得逞后兴奋的红晕！！
江望彻底懵了，脸上的表情从担忧、紧张、慌乱、心疼瞬间切换到此刻的错愕、空白、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懵逼状态。
他看着眼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妻子，大脑CPU完全宕机。
天知道许归忆有多爱看江望吃瘪！没事逗一逗，然后看那张平日里处变不惊的脸上露出‘完了完了我老婆真生气了我该怎么哄’的呆萌表情，绝对是许归忆人生里最上头的娱乐项目！
她眼泪都笑得飙了出来，拍着江望的大腿断断续续地说：“三哥……你…你刚才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是不是真以为我要哭给你看了？哈哈哈哈哈……”
“你……”江望表情活像被雷劈了，好半晌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装的？”
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许十一耍了！
“不然呢？哈哈哈……”许归忆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坐直身体凑近他，眼睛盛满了伊比萨的星光，“笨蛋！我早就猜到了呀！”
“？”江望还在持续懵圈中。
许归忆伸出食指，调皮地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就你那点光辉历史，瞒得过你家领导我？人家大明星刚才看你的眼神那么复杂，我一猜就是您老人家惹下的风流债！至于刚刚嘛……我是逗你玩儿呢！怎么样，我这演技是不是可以冲击一下奥斯卡？”
“许、十、一！”江望磨着后槽牙，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抬手报复性地掐她脸颊：“我迟早有一天被你活活吓死！！！”
“活该！”许归忆拍开他的手，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叮当的声响，“我这都是跟谁学的？嗯？是谁小时候总爱逗我？抢我零食，藏我作业，我前脚出去跟隔壁男生吃个饭，你后脚就跑去跟我爸告状！现在知道被逗的滋味了吧？江、少、爷？”
“我那是逗你玩儿！”江望没好气地揉乱她长发，“你可倒好，把你亲老公往死里整啊！来，你说说，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吓死你我亏死了好吧，我才不干呢！”许归忆见好就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紧绷的唇角啄了一下，“好啦好啦，以后我……尽量悠着点吓你，行了吧？”
江望无语：“……谢谢您嘞。”
“不过三哥，”许归忆托着腮，好奇宝宝似的：“说真的，我有点好奇，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
江望盯她三秒，知道她是真的不介意，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
“大学时候的事了，刚在一起那会儿，她还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后来被林导发掘才进入娱乐圈发展。”他解释得很简单，没有展开细节，“在一起后发现，我们两个的性格和追求完全不一样，最终和平分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方小姐是个很努力，也很有才华的人，走到今天不容易。”
许归忆安静听着，她敏锐地注意到江望措辞中的平和与尊重：“和平分开”、“很努力也很有才华”、“走到今天不容易”。
没有贬低，没有怨怼，也没有指责，反而肯定了对方的事业心和才华。
这种分手后依然保持风度，不诋毁前任的态度，让许归忆心中对江望的欣赏又悄然攀升了一层。她一直觉得，看一个男人的品性，就要看他如何对待过去的人和事。江望此刻展现的这份磊落和尊重恰好完美契合了她的价值观，许归忆觉得自己挑老公的眼光真是绝了！
“原来如此。”她了然地点头，然后用手肘撞了撞他，促狭道：“行啊三哥，眼光不错嘛！前任居然是当红演员！比我强多了！”
江望被她逗乐，揽住她的腰，压低声音问：“十一，真的不吃醋？”
许归忆闻言，夸张地“哈？”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吃醋？我？怎么可能？”
江望挑了下眉。
“拜托，亲爱的，麻烦你清醒一点好吗？现在是谁的名字跟你一起印在结婚证上？是谁每天晚上合法地抱着你睡觉？更何况……”许归忆说着凑近江望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我对自己选老公的眼光以及我老公对我的忠诚度，有百分之一万的信心！懂？”
“懂！”江望忍不住低笑，“领导英明！”
许归忆得意地哼了声，顺势把剩下的半杯酒塞到他手里：“赶紧喝完，咱们吃饭去，饿死我了！说好请我吃海鲜大餐的，不许赖账！”
江望接过酒杯，仰头将剩下的鸡尾酒一饮而尽，他看着许归忆毫无阴霾的脸，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落又像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也是“贱”，江望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句。
怕她吃醋，结果人真不吃醋了，他心里又不得劲了。这种矛盾又幼稚的情绪，让江望有点啼笑皆非。
他放下空杯，手臂依旧环着许归忆的腰，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真就一点醋都不吃啊？”
许归忆正整理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闻言动作一顿，扭头看他：“啧，江先生，你有点难伺候啊？”
江望揉了揉鼻子，“有么？”
许归忆说：“刚才怕我吃醋的是你，现在嫌我不吃醋的也是你？怎么，非得看你家领导为你争风吃醋，上演一出手撕前任的大戏，你心里才舒坦是吧？”
被她直白地点破那点幼稚的小心思，江望难得感到一丝窘迫，他清清嗓子，嘴硬：“……我没有。”
“没有？”许归忆抬手捏住江望的下巴左右晃了晃，目光亮晶晶的，“那你这副委屈的小表情是给谁看呢？”
江望被她揶揄得彻底没脾气了，举旗投降：“是是是，是我难伺候，小的知错了，这就陪领导去吃海鲜大餐赔罪！只求领导高抬贵手，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哈哈哈……”许归忆笑起来，她靠在江望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过一会儿，突然仰起脸，飞快说了四个字：“谢谢老公。”
江望低头，带着询问：“突然谢什么？”
“我不吃醋，其实是因为你。”她说。
江望：“嗯？”
许归忆环住他的腰，脸颊蹭了蹭他胸口，轻声说：“谢谢老公，谢谢你让我特别有安全感，所以我才不吃醋。我信任你，就像你信任我一样，我知道你爱我，就像你知道——”她顿了顿，嘴角弯起甜蜜的弧度，“我爱你。”
江望的心被她这直白又甜蜜的告白熨烫得都快化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头顶的黑发，“嗯，我知道。”

第65章 “宝贝儿，你还真敢数？……
晚上八点,昏暗的天色从四周笼罩过来，新上岗的警卫员穿着轻薄的夏常服，习惯性地扫视寂静的巷道。除了自家门楼上那点暖黄光，其余几座同样门禁森严的深宅大院都隐没在黑暗里,放眼望去,黑黢黢一片。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胡同口，警卫员看到那串熟悉的车牌号,身体下意识挺得更直,站在岗位上对着驶近的车子行了一个标准的注目礼。
车子没有停留，径直驶向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大门无声向内开启，待车子平稳驶入院内,又悄然合拢,将胡同的寂静与黑暗重新隔绝在外。
内宅院中,青砖墁地。天暗下来后,角落里几盏仿古石灯亮起，柔和的光晕勾勒着抄手游廊的轮廓。院中石桌上摆着一把青瓷茶壶和几样点心,王慧和江伯钧坐在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难得清净。
壶里泡的是东山碧螺春,一打开盖子，茶香四散开来,清新又馥郁，嗅着就觉得心里宁静。
“几点的飞机？”江伯钧呷了口茶,问。
“六点四十落地，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王慧说着，刚给面前的茶盏续上水,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动静，最终稳稳停在了垂花门外。
“回来了？”江伯钧坐直了些，望向门口。
王慧侧耳听了听，唇角漾开浅笑：“应该是他们。”
两人刚站起身，还没等瞧见儿子儿媳的身影，一阵爽朗的笑声先传过来了。
“爸！妈！我们回来啦！”
清脆的声音穿透门扉，王慧和江伯钧一听就笑了。
“这响亮的大嗓门，一听就是咱家小忆。”王慧边说边快步朝垂花门走去，江伯钧紧随其后。
吱呀一声，垂花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小两口站在暖黄的光晕里，江望一手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纸袋，一手虚扶着身旁人的腰。许归忆穿着一条浅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疲惫，但精神头十足。
“妈，我们回来了。”江望说。
江伯钧也走到了近前，他又叫了声：“爸。”
“爸，妈！”许归忆笑着上前，亲热地挽住王慧的胳膊。
“哎！可算回来了！”王慧拉着许归忆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问题跟连珠炮似的，“这大晚上的，路上堵不堵？困不困？累不累？渴不渴？”
“还好，妈，不累。”许归忆笑着回答。
江伯钧温和的说：“平安回来就好。”
“我看小忆好像晒黑了一点，”王慧目光在许归忆脸上来回逡巡，仔细打量着，“不过很有精气神儿，瞧这小脸红扑扑的，气色真好，这一趟出去玩的还好？”
“特别好！阳光、沙滩、海浪，甭提多惬意了，而且那边海水看着特别干净，感觉能直接喝哈哈哈……”许归忆语调轻快地描述着，“就是太远了，坐飞机一来一回累死了，不过也值了！”
王慧和江伯钧认真听她说着，笑。
还没进屋呢，许归忆突然停了下脚步，问：“好香！妈，您炖肉了？”她说着皱了皱鼻子，“是红烧排骨吗？”
“你呦！就你鼻子灵！”王慧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江伯钧说：“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你妈亲自下厨，特意炖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在厨房里温着呢，就等你们回来。”
“后面还有几道菜阿姨没做完，”王慧又问：“小忆饿不饿？要不先吃点垫垫？”
“还好，不是很饿，”许归忆揉揉肚子，在石凳上坐下，说：“飞机上吃了一个汉堡。”
“那先坐着歇歇，咱们待会儿就开饭。”王慧拎了茶壶斟上茶，将茶盏稳稳地推到许归忆面前，“尝尝你爸泡的茶。”
“谢谢妈。”许归忆双手接过茶杯道谢，并不着急喝，她先将杯沿凑近鼻尖，深深嗅了一下，“好香的茶，是……碧螺春？”
江伯钧没料到她一闻就闻出来了，微微一怔，而后赞赏地点了点头，“小忆鼻子挺灵。”
“瞧你这话说的，”王慧弯唇笑起来：“小忆天天跟香料打交道，鼻子不灵能行嘛。”
“那小忆再讲讲，”江伯钧带着点考校的意味，笑着追问：“这碧螺春……有何独特之处？”
考验来得太突然，许归忆一时没反应过来，茫茫然抬头，下意识：“啊？”
“我说老江，”王慧坐在旁边忍不住打趣：“你这是给小忆考试来了？”接着她又跟许归忆说，“小忆，甭理你爸，安心喝你的。”
江伯钧端起自己茶杯，被妻子点破心思也不恼，他悠闲地呷了一口，笑道：“咱们好不容易得了个调香师儿媳妇，还不许我考考了？”说完又看向许归忆，“小忆甭紧张，随便说说你的感受就成。”
许归忆被公公婆婆这一唱一和逗笑了，她没说什么，再次捧起那盏青瓷杯，垂眸，专注地凝视着嫩绿芽叶在汤水中缓缓舒展的姿态，接着，轻轻啜了一小口茶汤，并未急于咽下，而是让温润的茶汤在舌尖稍作停留，仔细感受它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的滋味。
江伯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期待她的答案。
片刻后，许归忆放下茶杯，抬眸迎向江伯钧和王慧含着笑意的注视，“爸，这茶……是东山老树上的吧？”
江伯钧惊讶地挑了下眉，兴趣更浓了，“怎么讲？”
许归忆从容分析：“这茶入口鲜醇甘爽，回甘绵长持久，香气尤为馥郁，是典型的花果香。更难得的是这香气入水极深，非一般新树嫩芽所能比拟。再看这叶底，”她示意了一下杯底的茶叶，“这叶底嫩绿匀亮，能有如此品相的，我想……只有东山那几株上了年头的老茶树了。”
“好！说得好！”江伯钧朗声赞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王慧也没想到小忆还有这本事，瞧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笑道：“年轻人里像小忆这样能品出其中细微门道的，真是不多见了。”
许归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爸妈，过奖了，我这哪算真懂，不过是沾了鼻子的光，对气味敏感些罢了。”说罢，她顿了顿，“真要论懂茶，还得是我爷爷，他老人家才是个中行家。记得我小时候，爷爷最爱在午后泡上一壶好茶，然后慢悠悠地跟我讲茶经、说典故。耳濡目染的，也就记住了些皮毛，这碧螺春为何被称作‘吓煞人香’，还有东山老树的讲究，都是他老人家当年讲给我听的。”
“看来小忆是得了许老真传了。”
“对了妈，”许归忆突然想起什么，“这次出去给您和爸带了点小礼物，待会让三哥……”她说着顿了下，左右看看，忽然问：“诶？三哥呢？”
许归忆坐在院子里和公公婆婆聊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家老公不见了。江伯钧和王慧闻言也愣住了，显然他们也忘了这茬。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对啊，小望呢？”王慧疑惑地四处张望。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沉重和无奈的脚步声，伴随着某人幽幽的、带着浓浓怨气的控诉：“我说——你们可真行啊！”
三人闻声齐刷刷扭头。
只见江望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臂上挂满了大包小包，手里还提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他微微喘着气，眼神幽幽地扫过院子里终于想起他的三个人。
许归忆心虚地别开眼。
“爸妈，你们眼里就只有许十一是吧？亲儿子愣是没人想起来看一眼！”江望语气充满了哀怨，“我还在后备箱吭哧吭哧给你们驮礼物呢，结果这一转眼的工夫，你们仨倒好，手拉手跑了，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哎呦，你刚才怎么不吭声呢？快进来快进来！”王慧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把儿子让进亮堂的正房，“这大包小包提的什么宝贝啊？”
江望把东西放下，活动了下被勒得发麻的肩膀，许归忆特有眼力见儿，赶紧过去给他赔罪，殷勤地踮起脚给他捏捏肩，捶捶背，“辛苦了辛苦了，我给你按摩按摩。”
江望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媳妇儿的服务，对着父母扬了扬下巴，“喏，这是您二位的宝贝儿媳给你们挑的礼物。”
“人回来就好，这么远还带什么东西，坐飞机多麻烦。”王慧嘴上嗔怪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几个色彩鲜艳的袋子，满是好奇。
“不麻烦，妈。”许归忆笑着蹲下身，迫不及待地开始拆礼物。
“我也说麻烦，主要是十一想买，看见这个说妈肯定喜欢，看见那个又说爸肯定喜欢……哦对了，还有这个，”江望说着指了指另一个袋子，“岛上特产的无花果干和杏仁糖，十一尝了，说特别好吃，非要给你们带点尝尝，我拦都拦不住。”
这话江望看似说得随意，却把功劳都巧妙地推给了许归忆，无形中更显她的体贴用心。王慧和江伯钧听了，心里更是熨帖得不行，看儿媳妇怎么看怎么顺眼。
“爸，这是给您的，”许归忆将一个深棕色盒子递给江父，“岛上一个老师傅手工做的雪茄盒，檀木的，您闻闻，还有海风晒过的松香味儿呢！”
江父接过，仔细端详片刻，眼中流露出喜爱：“这做工确实地道，小忆有心了。”
接着，许归忆又从另一个大纸袋里捧出一个用柔软薄纸包裹的礼盒，递给王慧：“妈，这是给您的。我们在老城小巷子里逛的时候，发现一家很特别的小店，店主是位老奶奶，她一辈子都在做这个。”
王慧轻轻揭开薄纸，里面是一条纯白色蕾丝披肩。在客厅的灯光下，繁复精美的手工钩织图案纤毫毕现，细腻得惊人。
王慧忍不住惊叹出声，爱惜地抚摸着那精致的蕾丝纹理，“这得花多少功夫啊，太精巧了！”
她轻轻将披肩抖开，披在肩上试了试，柔软的蕾丝垂坠下来，衬得她气质愈发温婉，“小忆眼光真好。”
“您喜欢就好。”许归忆见婆婆满意，心里也高兴。
“老江，你看看，闺女就是比儿子贴心！”
闻言，江望故意撇嘴，许归忆笑起来，江伯钧连连点头称是。
家里阿姨适时过来提醒饭好了，四人围坐桌边，餐桌上气氛温馨，王慧看着小两口蜜月后眉梢眼角藏不住的甜蜜劲儿，心里也高兴，不停地给许归忆夹菜。
许归忆和他们讲着西班牙的风土人情，王慧听着，不时点头微笑，目光落在许归忆身上，她注意到女孩说话时仪态自然，声音不高不低，讲到开心处会微微前倾，但是用餐的动作丝毫不乱，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做派，见状，王慧心中愈发满意。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饭后，江伯钧回书房处理工作，江望回房间洗漱，许归忆又陪着王慧在客厅聊了一会儿。
“小忆，这趟出去有没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跟妈说说？”王慧问。
许归忆眼珠转了一下，笑道：“说起来，还真有件趣事，我和三哥在那边碰到个熟人。”
“谁啊？”王慧饶有兴趣地问。
“方小姐，方雾月。”许归忆说。
“方雾月……”王慧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儿子在美国时交往过的那个小明星。想起当时在美国与方雾月那次不愉快的用餐，王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仍保持着得体的客气，顺着话头问：“是吗？她看着还好吗？”
许归忆点头：“看着挺好的，我们是在海边玩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她在那边拍东西。”
王慧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忆，小望有没有和你说，那位方小姐，其实是……”
“我知道，三哥前女友嘛。”
她说得坦然，王慧愣了下，关切道：“这……碰见小望以前的女朋友，你心里就没有点不舒服？”
“妈，您想哪儿去了。”许归忆声音爽利：“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没几个前任啊？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嘛？我和三哥今年都二十六了，没点情史才奇怪吧？再说了——”她顿了顿，朝王慧眨眨眼，“我也有我的光辉岁月呀！”
王慧被她俏皮的样子一下子逗乐了。这孩子，心胸是真开阔。
等江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卧室出来，正好听到许归忆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我也有我的光辉岁月”。
“夫人，”江望朝许归忆伸出手，“不早了，该就寝了吧？”
许归忆“哦”了一声。
江望接着说：“妈，您也早点休息。”
王慧站起来，许归忆说：“晚安，妈。”
王慧：“晚安，你们也累一天了，早点休息。”
回屋后，江望问她：“刚才跟妈聊什么呢？什么光辉岁月？”
他发梢还在滴水珠，许归忆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这霸道的。
江望无奈摇了下头，笑着朝她走过去，许归忆微微踮脚，顺手接过他擦头发的毛巾一角，替他按了按还在滴水的鬓角，然后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跟妈告你状呢。”
江望配合她的身高，微微弯腰，“哦？我有那么多状让你告呢？”
许归忆煞有介事的：“嗯哼。”
江望身体微微倾向她，就着她的手蹭了蹭，“说说看，告我什么状了？让我听听，够不够格让我今晚负荆请罪。”
许归忆嗔他一眼，“说你前女友的事呢，够格吗？”
“这样啊，”江望了然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懒懒地说：“不过许十一，你有点不地道。”
许归忆被他倒打一耙，瞪眼：“我怎么了？”
江望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低低道：“你光顾着编排我，你自己那光辉岁月里，就没藏着几个让我晚上睡不着觉的好哥哥？”
“哎，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等我数数啊，一个……两个……三个……唔！”
话音未落，许归忆猝不及防被人压着倒在了身后柔软的大床上。
江望一只手牢牢扣着她的手腕，按在枕边，另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身体紧密地贴合着她，“宝贝儿，我让你数，你还真敢数？”
“我就数……”许归忆被他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心跳也快得厉害，但她嘴上丝毫不落下风，“怎、怎么了？你管我！”
“没怎么，”江望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落在耳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夫人方才不是告了我的状吗，为夫这不是负荆请罪来了。”
“怎么请——”
刚开口，江望倏地俯下身她舌尖上舔了一下，许归忆脑中“嗡”的一声，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人紧接着咬住她的嘴唇，舌头慢慢抵进去，他口中清新的薄荷气息与她自己的气息彻底交融，许归忆仰头承受着这个吻，感受到江望口腔的热度，所有的感官瞬间被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吻所占据。
他吻得又深又重，带着惩罚性的吮吸，像是在急切地确认主权，又像是要将她刚才口中那些若有似无的“好哥哥”痕迹彻底抹除。
漫长的深吻几乎夺走了许归忆全部的氧气，让她头晕目眩。当江望终于微微退开一丝缝隙，让她得以喘息时，两人的气息都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依旧粗重。
“夫人，”他低哑地开口，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肿的下唇，眼神幽深，“为夫这罪，请得够不够诚恳？嗯？”

第66章 “为她好就别把她往火坑里推……
周一早上八点,北京金融街，楚欣欣站在金德世晨投行大楼下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金德世晨——这家在全球金融版图上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顶级投资银行，其名字本身就是“精英”与“机遇”的代名词。
能够站在这里,是楚欣欣拼尽全力争取来的结果。
学金融的都知道,金德世晨的校招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投递简历后,她经历了残酷的笔试筛选和三轮高强度面试,才拿到了这个宝贵的实习Offer。
楚欣欣穿着上周咬牙买下的那套昂贵的职业套装，手里紧紧攥着实习生工牌。这个时间段人有些多，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随着衣着光鲜的人流,满怀期待地朝大厦走去。
经过旋转门走进气派非凡的挑高大堂,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整排门禁系统，蓝色指示灯在哑光面板上静静闪烁,清一水儿的精英人士从容靠近,“嘀”的一声轻响，面部识别瞬间确认,打卡成功。
今天是她实习的第一天，报到后,楚欣欣和其他几个同样既兴奋又紧张的实习生，由人力资源部总监Jessie领着熟悉公司环境。
Jessie在耳边讲解着公司楼层的布局,楚欣欣却有点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大堂里逡巡，潜意识里期盼着那个身影的出现——那个只偶尔存在于财经新闻和童年模糊记忆里的身影。
那个把受伤的她从地上扶起来，低声呵斥小姨家里那个姐姐的大哥哥,她会幸运地在实习第一天就遇见他吗？
就在这时，伴随着几声恭敬热络的问候，传说中只有最高层才能使用的那部专属电梯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Jessie讲解的声音突兀地顿了下，楚欣欣看见她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朝着那个方向边走边扬声道：“江总，早上好！欢迎回来！”
江总！
楚欣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又慌张地循着Jessie的目光望过去。
“他就是江总？天啊，好帅好年轻！”
“气场好强大……”
只见江望一身西装革履，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走向那部专属电梯。他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秘书低声确认着一天的行程。
听见Jessie的问候，江望目光转过来，桃花眼浅浅弯起，眼角处风流尽显，偏偏又带着点绅士气度，“早，Jessie。”
说罢，视线随即自然而然扫过Jessie身后这群青涩的新面孔，楚欣欣感到那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半秒，意识到这一点时，心脏几乎漏跳。
只听他语气温和，如同闲聊般问道：“各位早上好，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江、江总早！”
“感、感觉很好！”
“还不错！”
实习生们没料到他会关心自己，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七嘴八舌地回答，楚欣欣也混在人群中，低声跟着问候，她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目光却久久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然而江望的目光在礼貌地扫过众人之后，便没有再落到她身上过。
一帮子人声音参差不齐，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江望笑着安慰了句：“别紧张。”
十几部高速电梯在透明的井道内有序运行，江望和张文博走到专属电梯前站定，几乎同时，几部普通电梯“叮”地一声到达，几位高层鱼贯而出。
其中一位气质干练大方的女士率先看到江望，笑意熟稔地戏谑道：“呦！这是谁回来了？”
实习生一脸茫然地盯着她，Jessie在一旁低声给他们介绍，说话的是公司的风控顾问章雨婷。
剩下两位，其中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士是固定收益部负责人罗军，另一位戴着眼镜，气质精干的是投行部经理刘志昂。
他们看到江望，也都笑着快步围拢过来。
“江总！度蜜月回来了？”
“早上好，江总，玩得怎么样？”
江望还没来得及回答，被章雨婷抢白：“刘经理，您这不是废话嘛，瞧咱们江总这春风得意、容光焕发的劲儿，伊比萨的阳光肯定比北京的养人啊！”
张文博站在江望身边，听到女友的调侃，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一本正经地接话：“雨婷，你这话说得不严谨，老大这哪是阳光养的，分明是蜜月里被太太滋养的，是吧，老大？”
这对情侣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默契，调侃起老板来也毫不含糊。
江望挑了下眉，露出一个“你们懂得”的表情，算是默认了。
刘志昂哈哈大笑：“看江总这状态，绝对是玩尽兴了，都乐不思蜀了哈哈哈……”
江望随手松了松领带，姿态闲适：“确实难得放松了几天，就是惦记着你们，可别累趴下了。”
“可不是嘛！”章雨婷故作哀怨：“您倒是走得潇洒，我们这些留守的牛马都快被榨干精气了！您瞧瞧我这黑眼圈！”
江望朗声笑起来，“托各位的福，我这蜜月能度得这么安心，全靠大家伙儿在公司帮我顶着，伦敦的并购案啃下来不容易，G&K的波动也处理得非常漂亮……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不禁上翘：“我太太在那边也总念叨，说我这个甩手掌柜当得这般轻松，全靠兄弟姐妹们在前线奔走。这不，她特意托人弄了些牙买加的蓝山咖啡豆，点名要犒劳各位功臣。”他说着转向张文博，“张秘，晚点辛苦你跑一趟，按团队分好，务必送到每个人手上。一点心意，感谢大家在我不务正业期间，守住了咱们金德世晨的阵地。”
“是！老大！保证完成任务！”张文博笑着应下。
“哇！太棒了！”章雨婷第一个欢呼起来，带头鼓掌：“这牛马当得值了！江总，别忘了替我们谢谢老板娘！太懂我们了！”
罗军和刘志昂也笑着道谢：“江总太客气了！江太太有心了！”
楚欣欣站在一旁，看着高管们脸上十分受用的笑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金德世晨能凝聚如此多顶尖人才。有这样一位既有专业素养，又懂得尊重与关怀的领导者，谁不愿意为他卖命呢？
大堂的气氛因为这意外的犒赏而变得热烈融洽，Jessie也代表实习生再次道谢，“谢谢江总！”
“应该的，大家辛苦了。”江望笑着摆摆手，态度真诚，没有一点架子。
他抬手按了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滑开，江望对众人爽朗地说道：“好了，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咖啡提神，工作加油！”
说完，便与张文博一同进了电梯。
几乎就在门关严实的下一秒，实习生们彻底沸腾了，八卦的声浪比之前更甚：
“awsl！江总刚才对我笑了，好帅好温柔！竟然一点老板的架子都没有！”
“他还主动关心我们第一天感觉怎么样！还跟我们说别紧张！声音苏炸了！”
“听说他已经结婚了，英年早婚，他老婆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实名羡慕江太太！”
“送牙买加的蓝山咖啡豆当礼物！这是什么神仙老板！什么神仙老板娘！”
“快看！张秘真的抱着咖啡豆去分了！我的天！江总夫妇也太壕太暖了吧！”
楚欣欣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兴奋的议论，心脏咚咚狂跳。
告别伊比萨的阳光沙滩，回到钢筋水泥的丛林，仿佛只隔了短短一夜。
专属电梯直达二十九层，江望踏入熟悉的办公室时，行李箱甚至还放在家中玄关，没来得及打开。
离开不过短短十天，积压的文件像小山一样堆满了办公桌，张文博早已将最紧急的几份用红色标签标出，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江望直接翻开最上面那份——关于东南亚某大型能源集团潜在债务危机的深度评估报告。他眉头微锁，指尖快速划过关键数据，大脑高速运转。
“张秘，”江望头也不抬，“通知风控和并购部负责人，三十分钟后到第一会议室。另外，把纽约那边关于阿尔忒弥斯收购案的最新邮件和尽调报告，全部打印出来给我。”
“好的。”张文博应声，迅速记录，“对了老大，程董那边问您下午是否有空，关于加州那家AI芯片初创公司的B轮融资，他想听听您的意见。”
“下午三点，安排视频会议。”江望迅速做出决策，目光依旧钉在文件上，“告诉老程，数据模型我飞机上看过了，有几个风险点需要重点讨论。”
张文博：“是。”
……
晚上，刘静怡被母亲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催回了娘家，说是要给欣欣庆功。
她提着几样精心挑选的水果，刚进家门，就看见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姐姐刘莹然正眉飞色舞地拍着女儿的手，“我就说我们欣欣有大出息！”
刘静怡换鞋进屋，“姐，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静怡回来了！快来，就等你了！”刘母看见女儿终于回来了，连忙招呼外孙女：“欣欣，快把好消息跟你小姨好好说说！”
“什么好消息？”刘静怡放下水果，目光落在楚欣欣妆容精致的脸上，微笑着问。
“小姨，”楚欣欣甜甜叫了一声，捋了捋精心打理的卷发，矜持道：“我拿到金德世晨的实习Offer了，今天第一天报到。”
“金德世晨？”刘静怡神色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那可是大公司，欣欣真厉害，恭喜你！”
她是真心为外甥女高兴，毕竟能进这样的顶尖企业实习确实不容易。
“那可不！”刘莹然抢过话头，亲热地拉着妹妹在餐桌旁坐下，“金德世晨，那可是顶顶有名的投行，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呢！我们家欣欣就是争气！”
“是啊，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刘母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不住地往楚欣欣碗里夹菜：“快多吃点，以后工作辛苦着呢，得先补补。”
“谢谢姥姥。”楚欣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刘静怡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也挂着温和的笑，“欣欣靠自己努力争取来的实习机会，确实值得庆祝。”
饭吃到一半，楚欣欣在桌子底下偷偷拽了拽母亲的衣角。
刘莹然会意，与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她轻咳一声，放下筷子，身子朝妹妹这边倾了倾，迫不及待地追问：“对了静怡，我听欣欣回来说，金德世晨现在的大老板是叫江望？我没记错的话，这江望……不就是你们家小忆的老公吗？”
刘静怡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眼帘微垂，没有立刻接话。
“是啊小姨，”楚欣欣适时开口，说起江望，她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娇羞，“我今天在公司看到江望……哥哥了。”
她在称呼江望时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听见哥哥两个字，刘静怡下意识蹙起眉头。
楚欣欣说：“小姨，他真的好厉害，气场特别强，但是人又很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刘静怡掀起眼皮，视线平静地掠过楚欣欣含羞带怯的神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哎呦喂！”刘母听见这话，登时眼前一亮，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原来咱们欣欣是进了自家姐夫的公司啊！真是缘分！”
刘静怡心里咯噔一声，已经预料到母亲接下来的话。
果不其然——
“静怡啊，你跟江家那关系，现在多近啊！你们家小忆都是他家儿媳妇了。”刘母讨好地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却仍然掩不住那点算计：“你看，欣欣这不正好在江望公司实习嘛，你当小姨的，回头跟江望带句话，或者让小忆跟江望提一嘴，欣欣刚步入社会，在公司人生地不熟的，让他多关照关照，也不用特别做什么，就是……安排个好点的、轻松点的岗位，别让人欺负了，多给点露脸的机会……”
“对对对！”刘莹然生怕妹妹推辞，立刻帮腔道：“静怡你跟江望好好说说，他那么大个老板，咱们欣欣实习期结束后能不能顺利留用，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嘛！况且咱们家欣欣模样好，人也机灵，在姐夫跟前多露露脸，准错不了！”
楚欣欣坐在一旁，听着母亲和外婆你一言我一语，悄悄红透了脸，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如果能得到他的特别关照……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跳加速。
刘静怡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和姐姐了。母亲一辈子钻营攀权附贵，姐姐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她们哪里是真的关心欣欣的工作？分明是看中了江望显赫的身份和江家的权势，想借着这层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攀上去，从中捞取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啪！”
刘静怡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清脆的声响陡然冻僵了餐桌上原本热闹的气氛。
“妈，姐，”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种话，以后一个字都不要提了。”
刘母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垮了下来，皱纹挂霜：“怎么了这是，不就托你递一句话吗？多大的事，你跟他说说怎么了？他还能不给你这个丈母娘面子？”
她还想继续掰扯，被刘静怡抬手制止。
“不是面子的事。”刘静怡直视母亲和姐姐不满的目光，正色道：“第一，欣欣能拿到金德世晨的实习机会，是她自己投简历，凭本事争取来的，我替她高兴。但这事跟我，跟许家，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我希望你们，尤其是欣欣，给我牢牢记在心里。欣欣，在公司里，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实习生，没有任何特殊背景，别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楚欣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不忿。
“第二，”刘静怡的语气更沉，强压着怒火道：“你们让我去找小忆递话，让江望关照关照欣欣？呵，且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和脸面开这个口，就算我有，这种话我也绝不会带！”
“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刘静怡冷冰冰地质问：“江望是谁？他是小忆的丈夫，是许家正儿八经的女婿！而我在许家是什么位置？当年的事难道你们忘了吗？因为那一巴掌，小忆整整十二年不肯踏进我和志国的家门一步！现在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点，你们就让我去找小忆，请她拜托她丈夫，去照顾我娘家姐姐的女儿，你们觉得这合适吗？你们让小忆心里怎么想？让许家、让江家怎么看我们？”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在座其他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她们只顾着算计沾上江望的光，却忽略了刘静怡在许家那微妙的地位。
刘莹然被妹妹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着辩解：“哎呀静怡，看你说的，哪有这么严重，我们、我们就是担心欣欣年纪小，怕她在公司被人欺负，想托你带句话，让江望多关照一下而已——”
“关照？怎么关照？”刘静怡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目光锐利地刺向自己亲姐姐，“是让江望徇私舞弊给欣欣开绿灯？还是让江望干脆把她调到总裁办，让欣欣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姐，你心里在想什么，妈心里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你们是不是觉得，像他那样的人物，身边肯定免不了围着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们是不是还盘算着，万一哪天他和小忆不好了，我们欣欣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话直白得像一把刀子，直接戳破了刘母和刘莹然心底那点最龌龊隐秘的心思。
刘母脸色变了变，刘莹然更是涨红了脸：“你……刘静怡！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欣欣的小姨？我和妈都是为了欣欣好，你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下作……”
“为她好就别把她往火坑里推！”刘静怡厉声打断，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告诉你们，江望和小忆已经结婚了，俩孩子感情深厚。而且，他们俩的婚姻，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更是江家和许家两个家族的结合！是江、许两家老爷子亲自点头，两家长辈都极其看重、亲自祝福的！就这样你们还敢想七想八，你们是觉得小忆性子软好欺负？还是觉得江、许两家是吃素的，能容忍你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
刘静怡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刘母和刘莹然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刘静怡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血色褪尽的楚欣欣，语气稍微缓和了点：“欣欣，你听小姨一句劝，既然进了公司，就好好实习，踏踏实实做人，凭真本事站稳脚跟，这才是正道。别学你妈和你外婆，整天想着走捷径，这条路行不通。你若不听劝，真惹出祸事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楚欣欣被小姨戳穿了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巨大的羞耻感让她眼泪夺眶而出，她急切地想辩解：“小姨！我没有……我没有想要做什么，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刘静怡打断她，“我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她霍然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还有事，饭就不吃了，先走了。”
说完便不再看姐姐和外甥女难看的脸色，径直离开了家。
“静怡！好啊，你翅膀硬了，连娘家的情分都不顾了！”刘母在身后大喊。
刘静怡脚步未停。
她知道，有些界限，必须划清，为了许家的体面，也为了那个终于愿意叫她一声“刘姨”的女孩。
屋里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老太太悻悻地嘟囔着女儿，楚欣欣紧紧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往下掉，眸中尽是屈辱、不甘。

第67章 “好久不见，老公。”……
接下来的几天,江望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起来，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用。一周之内，他接连主持了数场高强度会议，咖啡续了一杯接一杯,不少高管私下哀嚎,再这么开下去自己都要患上“会议PTSD”了，而他们的CEO却硬是在这种高压状态下,以不容置疑的态度和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节奏,厘清了东南亚能源项目的风险敞口，拍板了初步应对策略。
当江望这边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许归忆的“空中花园”工作室也意外迎来了开业的第一个爆发期。起因是她之前为一个小众品牌定制的联名香氛,不知怎么就在社交媒体上获得了一位拥有几千万粉丝的博主的青睐,瞬间引爆了流量。订单如雪片一样飞来,几乎挤爆工作室的邮箱和后台。
蜜月结束后,夫妻俩都像是被工作上了发条，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同睡一张床,却连打个照面都成了奢侈。
许归忆常常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浅的吻,是她熟悉的气息，她迷迷糊糊地发出一个音节,下意识抬手，指尖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丝微凉的空气,紧接着，便是轻微的关门声。
深夜，当江望带着一身疲惫推开家门，客厅里通常为他留着一盏壁灯,许归忆要么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修改配方，要么早就已经累得睡着了，床头柜上还摊着没看完的原料分析报告。
周五傍晚，江望刚结束与纽约总部的电话会议，张文博面色凝重地敲门进来，将一份刚收到的加密传真交给江望。
“老大，香港那边出状况了。”张文博汇报说：“我们跟了大半年的那家物流巨头，竞争对手突然抬价，对方董事会态度明显动摇，要求我们最迟后天上午十点，必须派人过去重新谈判，否则……他们可能就转向了。”
办公室空气一瞬收紧。
江望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用力捏了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香港这个案子前期投入巨大，是金德世晨今年在亚太区战略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步棋，容不得半点闪失。而纽约那边阿尔忒弥斯的股东会也迫在眉睫，需要他亲自坐镇……江望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飞快算了下时间差和航程。
短暂的几秒静默后，他倏地睁开眼，吩咐张文博：“张秘，订今晚飞香港的机票。让香港团队把所有更新资料、对手报价的详细分析、以及我们新的方案底线，全部打包发我邮箱，我飞机上看。同时通知纽约那边，股东会按原计划进行，我会在会议开始前赶到。”
“明白！”张文博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打开手机查航班信息，“老大，今晚飞香港的航班有两班合适，一班是19：20起飞，22：45落地，另一班是21：45起飞，凌晨01：10落地，您看……”
江望目光扫过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五点半，他没有犹豫：“订21：45那班。”
“21：45？”张文博看着江望眼底淡淡的青色，忍不住确认，“老大，19：20那班落地早，您到酒店还能稍微休息一下，21：45那班落地都凌晨了，时间太赶了……”
“订21：45的，”江望打断他，同时已经开始快速整理桌面上的文件，“我现在回趟家，通知团队，八点机场会合。”
提到回家，张文博心领神会，不再多言：“是，我立刻安排车辆。”
出了办公室，张文博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拿手机拨通电话，语速极快地对那头说：“喂，Charles，立刻通知并购A组核心成员，老大要带你们飞香港，今晚21：45的航班，航班信息我已经发给你了……对，就是最晚那班……为什么？这还用问？一看你就没女朋友！老大得先回家跟太太交代一声啊！嘱咐他们动作快点，八点机场集合，别迟到！”
张文博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电梯间里显得格外真切，清晰传入电梯角落几个实习生的耳朵里，楚欣欣默默低下头。
张文博出电梯后，一个实习生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惊讶和羡慕，“妈呀，你们刚才听见张秘说的没，江总为了回家跟太太说一声，特意推迟了航班！选了最晚那班飞香港！”
“这得多累啊！”另一个实习生咂舌，“又是为别人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楚欣欣听着身边同伴艳羡许归忆的讨论，嫉妒心排山倒海而来，她攥紧手里的文件，没有出声。
……
三十分钟后，车子开进小区，江望开了指纹锁进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顶灯，空气中飘着一股熟悉的味道，与环境格格不入。江望仔细闻了闻，破案了，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他脚步一顿，视线投向香气来源，只见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许归忆盘腿坐，头发随意地挽了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她手上捏着一次性叉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活像一只趁主人不在家偷吃的小仓鼠。
听到开门声，许归忆猛地抬起头，看到突然出现在家里的江望时，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完全没预料到他会在工作日的这个时间点回来。
因为过于震惊，许归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愣愣地望着他，江望被她这副呆萌的模样逗乐了，“哈喽宝贝？”
“哈喽……”许归忆握着叉子下意识冲他挥了挥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里还塞着面，赶紧囫囵咽下去，“好久不见，老公？”
“哪有人跟自己老公说好久不见的啊，”江望失笑，一边换鞋一边问：“夫人这是怪我冷落你了？”
许归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轻哼一声，“良心终于发现了是吧，你自己数数我都几天没看见你了，上次见你还是上次呢。”
“夫人教训的是，”江望笑着点头，“我的错。”
许归忆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仰起脸雀跃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呢，工作都处理完了？吃饭了吗？”
“没吃。”江望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茶几旁，目光扫过红彤彤的泡面桶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还算温和：“这几天我不在，你就一直吃这个？不是在寻味间给你订了晚餐吗？饭呢，飞哪儿去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面前的泡面桶，许归忆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心虚道：“哎呀，你不知道，最近工作室忙疯了，我今天在实验室站了将近八个小时！闻香闻得鼻子都快废了，腿也酸得要命……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想到还要走那么一小段路去拿吃的，我就犯懒。还是泡面好，三分钟搞定！而且我发誓，”她举起三根手指，认真地说：“今天是第一次，就被你抓包了，平时我都乖乖去拿的！”
她稀里哗啦解释了一大堆，江望耳朵里却只听见两个字，“腿酸？”
“嗯嗯嗯！”许归忆疯狂点头，趁机卖惨，“感觉腿快断了，又酸又胀的……”
“过来，我看看。”江望在沙发上坐下，弯腰把地毯上的许归忆捞起来抱到自己腿上。许归忆顺势往前凑了凑，搂住他的脖子。
江望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揉捏她的小腿肚，力道不大不小，正合适。他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温柔得要命。
“小许同学，再累也不能拿泡面糊弄自己的胃。”他一边帮她按摩，一边低声与她说着话，“待会儿我就给寻味间打电话，让他们以后直接把餐送到你工作室前台。”他之前是顾虑她工作室忙，怕送饭过去打扰，才默认让她下班顺路自提。
许归忆被他揉捏得舒舒服服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嗯…还是不要了，送过来多麻烦人家啊。”
“我付钱的。”江总理直气壮。
许归忆大笑，捏捏他脸：“万恶的资本家！”
江望不置可否。
捏了一会儿，他拍了下许归忆后腰，示意她起身，“去，换身衣服。泡面没收，不许吃了。”
江望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端起那桶只吃了一半的泡面，往厨房走。许归忆溜溜达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倒掉泡面。
“今晚想吃什么？”江望问她。
许归忆正扒着厨房门框，视线黏在他身上，闻言眼睛亮了下：“你做吗？”
“不然呢？”江望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后腰抵着灶台站在那儿，“点菜吧，许小姐。”
许归忆轻笑，摇头，“不，我不点。”
“嗯？”江望挑了下眉。
许归忆一板一眼地回答：“不劳动的人没有资格挑三拣四，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江望打开冰箱门，大体扫了下里面的食材，温声纵容道：“老公来做，允许你挑三拣四。”
许归忆心头一暖，眨了眨眼睛，接着听见他说：“本来就是想让你好好吃顿饭，如果我做的全是你不想吃的，那这顿饭有什么意义？”
许归忆揉揉鼻子，突然说：“三哥，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知道吗？”
江望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顺着她的话问：“真的惯坏了吗？”
“我觉得快了。”许归忆倚在门框上看他熟练地打蛋。
“这样啊，”江望故意叹了口气：“惯坏就惯坏吧，反正我们家十一只可着我一个人嚯嚯，又没嚯嚯别人，问题不大。”
许归忆听见这话，往卧室走的时候乐了一路，声音轻快：“我想吃蛋包饭！谢谢老公！”
江望：“得嘞！”
二十分钟后，热气腾腾的两盘蛋包饭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旁，许归忆满足地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竖起大拇指，情绪价值提供得足足的：“真好吃！比郑阿姨做得都好吃！”
许归忆对他做的蛋包饭赞不绝口，连日来的疲惫被美味熨帖了不少。
见她吃得高兴，江望也很有成就感，很快解决掉自己那份。
许归忆不紧不慢地吃着饭，江望也不催，等她慢悠悠吃完，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七点。
“十一。”
“嗯？”许归忆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怎么啦？”
“我得走了。”江望抱歉地说。
“走？”许归忆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哪儿？你不是刚回来吗？”她还以为他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今天能在家多休息一会儿呢。
“去机场。”江望言简意赅，“21：45飞香港。”
“啊？”许归忆彻底愣住了，过一会儿才问：“我还以为你今晚没事了，那你回来折腾这一趟，就……为了给我做顿饭？”她放下水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许归忆听见江望低低地笑了声，隔着桌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全是，主要是想回来看看你。”
许归忆睫毛颤了颤，轻声问：“21：45飞香港，落地得凌晨了吧？”
“嗯，处理完香港的事情，我和同事直接从那边飞纽约，参加阿尔忒弥斯的股东会。”江望解释着行程。
“哦，知道了。”许归忆垂下眼，声音闷闷的：“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快一周，最慢……”江望沉吟了一下，“半个月之内肯定能赶回来，我保证。”
许归忆“嗯”了一声，表示理解，“工作要紧。”
这时，江望手机震动一下，是司机的消息，车已经到楼下了。
他站起身，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再次叮嘱：“十一，我不在家，晚上睡觉门窗一定要锁好，安保系统记得打开，睡前检查一遍煤气水电，别嫌麻烦。”
“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许归忆也站起来，帮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去。
江望穿上外套，转过身，认真看着她，“还有，我不在的这几天，别天天吃外卖，更不许再碰泡面。寻味间的餐会按时送到你工作室，记得去拿，要是吃腻了，就回去蹭饭。”
他说着，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她安排，“前三天可以先回爷爷奶奶那儿，奶奶念叨你好几回了，昨天还给我打电话，叫我这周末带你回家吃饭；中间三天去我爸妈家，妈说家里新请了个做淮扬菜的阿姨，手艺非常不错，你去替我尝尝，看看是不是真有妈吹得那么好；要是再吃腻了，就去对街爸爸家，刘姨肯定给你做好吃的。”江望顿了顿，“如果蹭一圈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楼下二十二层找迟烁和昭昭。”
从他刚才开始安排的时候许归忆就一直想笑，好不容易等他一本正经地交代完，许归忆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江总，您这是为我量身制定了一个蹭吃蹭喝行程表啊？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你老婆饿着的。”她举起手，做了个俏皮的保证手势。
江望也笑了，“那我老婆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
“我走了？”
“等我穿件外套，送你下去。”许归忆快速跑回卧室，抓了件薄开衫套上。
“外面热，别送了。””江望拉住她手腕。
“就送到楼下。”许归忆坚持。
两人一起下楼，送江望去机场的车已经等在单元门口，司机看见他们，恭敬地拉开后车门。
晚风荡漾，江望拉过许归忆，在她后脖颈上轻轻捏了捏，“照顾好自己，我尽快回来。”
“好。”许归忆环着他的腰，“但是你别赶，如果让我知道你为了早一点回来，让张秘帮你订红眼航班或者压缩休息时间，你就死定了！”许归忆凶巴巴地说，“我又不会跑，你呢，就踏踏实实工作，把事情处理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在家等你。”
“好，听领导的。”江望沉声应道，低头吻在她头发上。

第68章 “你老公跑了，抢我老婆……
江望松开许归忆,指尖在她发梢留恋片刻，终于不再耽搁，转身坐进等候的车里。
许归忆站在单元门口，没走,一直看着车辆尾灯的红光消失在拐角尽头的黑暗里。
晚风掀起单薄的衣角,她拢了拢开衫，目光固执地胶着在车辆消失的方向。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离别愁绪在江望离开后毫无征兆地迸发了出来,在她心间丝丝缕缕地弥漫。
“啧！瞧这望眼欲穿的,看谁呢十一？”
许归忆听见一声带着笑意的调侃从旁边林荫道的阴影里传出来，她惊了一跳，猛地扭头,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怔忪和眷恋。
只见迟烁正小心翼翼搀扶着孕相已经十分明显的姜半夏,慢悠悠地踱步出来。姜半夏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搭在迟烁臂弯,他们刚在小区里散了会儿步，正准备上楼回家,没想到恰好撞见了许归忆这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车尾气都散尽了,还盯着看呢？”迟烁促狭地笑，眼神里有戏谑,“我看啊，江三儿这一走,某个留守儿童的魂儿怕是也跟着飘走喽。”
“说谁留守儿童呢！”被迟烁精准戳中心事，许归忆耳根有些发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嘴硬道：“我赏月呢，不行啊？今晚月色多美！”
“行，怎么不行,当然行！”迟烁乐得肩膀抖个不停。
人家许十一还站在跟前呢，这人一点不见外，扭头就跟自家老婆蛐蛐人家，许归忆听见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昭昭，看来今晚有人要独守空闺咯，啧啧，瞧这可怜见儿的。”
“迟烁！”许归忆被他调侃得又羞又恼，整张脸都红了，这家伙永远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半夏无奈又好笑地拍了下迟烁的手臂，温声帮腔：“差不多得了，你少说两句，别刺激十一了。”
迟烁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这时，许归忆视线突然一瞥，落在迟烁身边温柔娴静的姜半夏身上，许归忆滴溜溜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头！
有了！
她两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姜半夏空着的那只胳膊，小脸一垮，可怜兮兮的话张嘴就来：“昭昭，今晚你能来我家陪我睡吗？三哥不在，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心里发毛，总觉得空荡荡的，哪儿哪儿都有动静……”她说着，十分配合地瑟缩了一下肩膀，“我害怕……”
“戏精。”迟烁在心里犀利点评。
姜半夏看着十一这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样，虽然明知道她是装的，还是忍不住软了心尖，刚想点头答应，“好——”
话音未落，迟烁先不干了。
“哎哎哎！”只见迟烁反应快得惊人，长臂一伸把姜半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满眼写着抗议：“许十一，你这就不讲武德了啊，你老公跑了，抢我老婆干什么？”
许归忆才不理会迟烁的跳脚，继续对着姜半夏发动可怜光波，晃着她的胳膊问：“好不好嘛昭昭？我自己一个人睡真的会做噩梦的，你陪我两天好不好？我保证不踢被子，不打呼噜，不磨牙！”她信誓旦旦。
“好啊。”姜半夏应下。
“不行！绝对不行！”迟烁这厮简直专制得要命，搂着姜半夏说什么也不放人，对着许归忆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许十一，你少拿这套诓我媳妇儿，以前你没结婚的时候一个人住那大平层，我也没见你怕黑怕噩梦啊？怎么，这才结婚没多久，就被江三儿惯出分离焦虑症了？”
“你别管！”许归忆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我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怎么着吧！”
姜半夏看着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斗嘴，笑得眉眼弯弯。
等闹腾得差不多了，迟烁这才正了正神色，扶着姜半夏的腰，对着气鼓鼓的许归忆认真解释：“昭昭现在需要的是安静舒适的睡眠环境，孕妇最大，懂不懂？她现在翻身都得需要我帮忙，晚上起夜好几次，她去了你家，是让你照顾她还是让她照顾你啊？再说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昭昭尽量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休息，保持心情舒畅，你说，她怎么去你家陪你睡？”
“好吧……”他说得确实有道理，许归忆泄气地点点头，小声道：“我明白了。”
姜半夏带着歉意温柔安慰：“十一，不是我不愿意陪你，是我现在这身子的确不太方便，你要是觉得家里空得慌，欢迎你随时来我们家吃饭，找我聊天，或者晚上在我家客房休息都行，好不好？”
“好。”许归忆乖乖应下，看着姜半夏明显隆起的腹部，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要求有点孩子气了。
她俯下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姜半夏的孕肚，柔声问：“感觉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呢，小家伙今天乖不乖？”
“挺乖的。”姜半夏笑着点头：“白天刚做完产检，一切正常。”
“那就好。”许归忆直起身，总算找回点精神，“哎，二哥，既然昭昭身子重不方便，那我去找念念睡总可以吧？念念肯定欢迎我！”
反正都住在一个小区，串个门儿还不跟玩儿似的，许归忆说着，作势就要往时予安家的方向走。
“哎呦，您老人家快省省吧！”迟烁赶紧拦住她：“念念前天就被一个公益法援案子叫走了，归期未定。”
许归忆脚步一顿，“啊？又走了啊……”
得，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她蔫蔫地垂下脑袋，认命地叹了口气，佯装悲痛：“唉，好吧，看来我今晚注定孤家寡人，只能与泡面为伴了……”
姜半夏温柔地拍拍许归忆的手背：“好啦十一，快上去吧，自己在家，晚上一定记得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许归忆笑着点头。
迟烁也叮嘱她：“别光顾着傻乐呵，晚上甭管谁敲门，一律当没听见。我和昭昭就在二十二层，你要是觉着哪儿不对劲，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别自己瞎琢磨，”他指了指自己，“第一时间打给我，或者打给昭昭，记住没？”
“记住了。”许归忆被好友暖心的叮嘱熨帖得心里舒服不少，她重新打起精神，跟两人道别，“那我先上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拜拜！”
看着许归忆慢悠悠晃进单元门的背影，迟烁搂着姜半夏摇头失笑：“这丫头，被江三儿养得是越来越娇气了，都是惯的。”话虽如此，但迟烁语气里却听不出责备。
“有人宠着才有底气娇气呢，”姜半夏依偎着他，说：“十一这样多好啊。”
迟烁赞同地点点头。
……
江望这一走，许归忆果然听他的安排把蹭饭提上了日程。周末，她开车回庭西山，拎着两盒精致的宫廷点心，笑眯眯地从门缝里探进头：“爷爷！奶奶！我回来啦！”
“哎呦！我孙女儿回来了！”杨梅老太太听见她的声音，脸上立即笑开了花，从客厅快步迎出来，拉着许归忆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快让奶奶看看……怎么就你一个人？小望呢？又出差了？”
“对啊，”许归忆挽住老太太胳膊往里走，玩笑道：“这会儿应该还在香港跟人斗智斗勇呢，回头等处理完那边的事情，还得飞曼哈顿。”
“哎哟，小望这工作……刚从西班牙回来没几天就又开始满世界飞。”老太太心疼地直叹气，“孩子多累啊。”
“工作嘛，很正常。”许归忆说。
老太太有段时间没见孙女了，饭桌上，恨不得把满桌子的好菜都堆到许归忆碗里，“小忆多吃点。”
许褚渊虽然话不多，但关切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孙女，饭后还硬塞给她一盒上好的野山参，让她拿回去炖汤。
“爷爷，这东西您交给我，我也不会炖啊……”许归忆捧着盒子，哭笑不得。
“那你也拿着，等小望回来给你炖，”老爷子不容置疑，“你们俩都得好好补补。”
“好好好。”许归忆收下。
她这边开始按部就班地蹭饭，另一边，江望顺利抵达香港后来不及休息，便一头扎进了工作中。白天是唇枪舌剑的谈判桌，与对方CEO、大股东、财务顾问轮番交锋；夜晚则是与团队在酒店套房里挑灯复盘、调整策略。
在香港的三天如同打仗，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在酒店落地窗外静静流淌，江望却无暇欣赏，胃部熟悉的隐痛在高压和饮食不规律下开始作祟，江望简单吃了几片止痛药。
第四天清晨，当协议终于艰难达成，墨迹未干之时，江望已经带着团队直奔香港国际机场，准备飞纽约。在VIP候机室难得的片刻喘息中，他接到了许归忆的电话。
“顺利解决了？”许归忆问，“现在准备飞纽约吗？”
“嗯。”江望靠在候机室的沙发上，闭着眼揉眉心，听声音很疲惫，但与许归忆说话的语调依旧温柔，“晚上什么安排？”
“回妈家，妈说新请的那位淮扬菜师傅今天要拿出看家本领来露一手，爸妈点名让我回去试菜呢！”她声音轻快，带着点小得意，“放心吧江总，肯定饿不着你老婆。”
江望低低笑了一声，“好。”他顿了顿，又习惯性地叮嘱，“对了，晚上睡觉记得……”
“门窗锁好，检查水电煤气，按时吃饭，不许碰泡面！”许归忆嗔道：“江总，您的台词我都会背了！快去忙你的吧，一路平安！”
实验室里，助理小唐刚刚收拾完一批精油瓶，中途听了一耳朵两人的对话，等许归忆挂断电话，她忍不住好奇地问：“许老师，您先生又出差啦？听起来好忙啊，感觉总是在天上飞。”
许归忆正专注地用滴管汲取着微量香精，小心翼翼地滴入锥形瓶，闻言头也没抬，语气自然道：“嗯，没办法，他做投行的嘛，工作性质就这样，全球飞是常态，不是在机场，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
她轻轻晃了晃锥形瓶，透明的液体在瓶中交融，散发出奇异的复合香气。
“哇，全球飞，听着好酷，就是……”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他平时没什么时间陪您，您心里不会觉得失落，或者不舒服吗？”
“啊？”许归忆停下手中的滴管，抬起头，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他都辛辛苦苦赚钱给我花了，我就别再贪心地要求他24小时陪在我身边了吧？”
“噗嗤——”小唐被她直白的回答逗乐了，“许老师，您真豁达。”
“许老师！许老师！”前台姑娘小苏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下面有人找您！我的天，您猜是谁？”
“找我？”许归忆摘下手套，有些迟疑地问，“谁啊？”
“顾洛姝！”小苏激动道：“就是那个大提琴家顾洛姝啊！您快下去看看吧！”

第69章 “许老师没事吧？她脸色……
工作室一楼,明亮通透的大堂里充斥着比精油更浓烈的八卦气息，原本正在整理香料瓶的几位店员纷纷默契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待客区那个姿容优雅的身影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交换着诧异又好奇的眼神。
当从小苏口中听见顾洛姝三个字时,许归忆的表情凝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渐渐从眼底弥漫上来。沉默片刻,她对小苏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推开实验室的门，往楼梯口走的时候，许归忆隐约听到身后小唐和小苏的对话。
“真是顾洛姝吗？”小唐压着嗓子问：“她来干嘛？找许老师定制香水？”
小苏使劲摇头,激动得声音有些飘忽：“我也不知道啊！她还拎着一个挺精致的饭盒呢！看样子不像是来谈公事……你知道吗,顾老师拉琴的样子简直美炸了,她就是我女神！没想到有生之年我居然见到活的真人了！”
“许老师竟然认识这种级别的艺术家,”小唐一脑门问号：“从来没听她提过啊……”
小苏：“谁说不是呢，依我看啊,许老师背景肯定也不简单……快快快,顾老师就在一楼等着呢，机会难得,咱们赶紧跟过去悄悄看一眼！”
这些窃窃私语都被许归忆听在耳朵里，她微微皱了点眉,加快脚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视线穿过略显空旷的待客区域，顾洛姝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看到许归忆下来,顾洛姝立刻起身，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有些讨好的意思：“小忆。”
许归忆在她面前站定，俩手揣在白大褂口袋里,面容疏离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顾洛姝似是没有察觉许归忆冷淡的态度，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充满艺术感的装潢，试图用闲聊拉近母女的距离：“小忆，你的工作室真漂亮，布置得既有格调，又有品味……”
“顾女士，”许归忆淡淡打断了她，直接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小忆，”顾洛姝唤她的声音更轻了，她下意识捏紧了饭盒提手，望向女儿的眼中满是恳求，“妈妈只是想过来看看你。”
妈妈？！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工作室轰然炸响！
小唐和小苏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互相对视上，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小唐无声尖叫：“我靠！她刚才说什么？妈妈？她在许老师面前居、居、居、居然自称妈、妈、妈妈？！老天爷，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番茄小说！！！”
小苏整个人也跟石化了一样，满脸都是“我听到了什么”的震撼。
国际知名大提琴家竟然是我老板的亲妈？！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工作室里震惊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许归忆下颌线条绷紧了些，丢下冷冰冰的一句：“有什么话，来我办公室说吧。”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顾洛姝，径直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眼下在无数道目光的汇聚之下，许归忆的话着实让顾洛姝有些难堪，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等众人有所察觉，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拎着饭盒，顺从地跟在许归忆身后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隔绝掉外界八卦的打量和哄哄嗡嗡的议论，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顾洛姝将饭盒轻轻放在许归忆办公桌一角，“咔嗒”一声响起，顾洛姝灵巧地打开了盖子。
饭盒盖一掀开，一股浓郁的焦香猛地窜了出来，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许归忆尘封的记忆，那是她记忆深处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记得小时候，只有当她特别听话的时候，妈妈才会花上大半天功夫，亲手给她做炸春卷。
“小忆，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炸春卷了。”顾洛姝追忆往事的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她看着许归忆瞬间僵硬的背影，继续道：“小时候你嘴可刁了，总嫌外面买的皮不够薄脆，馅不够香……我还记得你说，外面做的都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只有妈妈做的才最合你心意。”她一边说，一边细致地摆弄着食盒里的东西，“今天正好有空，就想着给你做了一些带来，刚出锅，还脆着呢，趁热吃点？”
顾洛姝充满期待地看着许归忆紧绷的面颊。
眼前是金黄诱人的春卷，耳畔是母亲温柔的低语，一切的一切，都和许归忆记忆深处模糊又温暖的画面重叠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得仿佛隔了一辈子。
想到这些，许归忆的心脏被狠狠撞疼了一下，一股难耐的酸涩瞬间涌上鼻端。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些春卷。
“难为你还记得，”许归忆眼眶泛酸，连带着喉咙也有点发哽，她直视着顾洛姝的眼睛，硬邦邦地反问：“不过，一个二十多年对我不闻不问的人，现在突然跑过来给我送炸春卷，你不觉得你的做法很荒谬，很虚伪吗？顾女士，请问你早干嘛去了？等我长大了，不再需要妈妈了，你又突然跑到我面前演这出迟来的深情戏码，有意思吗？你是为了感动我，还是为了感动你自己？”
许归忆每说一个字，顾洛姝的脸色便白一分。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用手轻轻按了按右侧肋骨下方的位置，额角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顾洛姝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这阵疼痛，她努力压下身体的不适，语气近乎恳求：“小忆，别这样对妈妈说话好吗……妈妈知道错了，过去是妈妈亏欠你太多，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这一切，哪怕、哪怕只是看着你尝一只春卷也好，这是妈妈特意为你做的，从擀皮到调馅……妈妈做了很久，你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我现在不爱吃炸春卷了。”许归忆突然说。
“什么？”顾洛姝猛然抬头，有些意外。
许归忆没有看她，她垂下眼攥紧拳头，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小时候觉得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长大了可能突然就觉得腻味了，就像小时候觉得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没有它就活不下去，长大了回头再看，突然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顾洛姝刚离开的那段日子，年仅六岁的小姑娘每天晚上都蜷缩在黑漆漆的被子里掉眼泪，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神经都抽搐了，母亲也没有回来看过她。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难过死了，妈妈走后整个世界都黑暗了，她觉得没有妈妈，自己根本活不下去……可后来呢？明明当初那么难过，她也慢慢熬过来了，不是吗？
所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也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
许归忆的言下之意，顾洛姝听明白了，女人漂亮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她还想说什么，突然，“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敲响，打断了顾洛姝接下来的话。
前台小苏把门推开一条缝，眼神在许归忆和顾洛姝之间飞快地瞟了一下。
因为紧张，小苏说话都带着小结巴了：“许、许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外面有位先生，说是顾老师的丈夫，来、来接她走……”
小苏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突然挤开小苏，从她胳膊下面灵活地钻了进来。
“哎！小朋友——”小苏下意识抬手，结果没拦住，只见小男孩径直朝顾洛姝扑了过去，声音清亮地喊道：“妈咪！”
许归忆和顾洛姝身体同时一僵，许归忆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宝贝！你怎么来了？”顾洛姝慌乱转身，本能地拉住儿子的小手，将他挡在身后，隔绝了许归忆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低声安抚Jack：“妈妈在和姐姐说很重要的事情，你先出去等一下好吗？”
“姐姐？”Jack闻言侧了侧小脑袋，视线越过母亲的阻挡，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漂亮姐姐。没过多久，他突然用力挣开妈咪的手，蹬蹬蹬地跑到许归忆面前，仰起小脑袋用英文问她：“你就是我的姐姐吗？妈咪说过我有一个姐姐，在中国！她说我们这次来中国，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姐姐！是你吗，姐姐？”
许归忆咬了咬唇，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小男孩天真无邪的眼神，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于是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双懵懂澄澈的眼睛。
然而Jack却把她此刻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顿时胆子更大了，他歪了歪头，盯着许归忆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呀？妈妈说待会儿要带我去吃一种超级好吃的冰激凌，姐姐和我们一起去吧！吃冰激凌会让人开心哦！”
小男孩向她发出共享的邀请，语气充满了被母亲无条件满足的喜悦，殊不知他说的每一个音节，在此刻都化作了一把利刃，反反复复切割着许归忆早已伤痕累累的心防。
多么可笑啊……明明都是亲生骨肉，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母爱，却是自己这么多年求而不得，最终只能绝望放弃的。
眼前这个女人，是属于Jack的母亲，而非她的母亲。
顾洛姝急切地上前拉住儿子，想把他带出去：“Jack，不要打扰姐姐工作，你先出去……”
小男孩却倔强地不肯走，他盯着垂眸不语的许归忆，执着地问：“姐姐，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吃冰激凌吗？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吃冰激凌？没关系，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吃甜品的！”
就在顾洛姝几乎要强行抱走儿子的瞬间，许归忆开口了，“喜欢。”
顾洛姝愣住了。
“我很喜欢吃冰激凌。”许归忆看着Jack，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她轻轻呵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回答他：“可惜，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都像你那么幸运，有妈妈陪着一起吃冰激凌。”
顾洛姝脸色瞬间变得惨败如纸，毫无血色。她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为什么呀？”Jack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沉重，“妈妈以前没带姐姐吃过吗？”
“Jack！住口！”顾洛姝声音陡然拔高，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阻止他继续追问下去。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用力之大，让Jack吃痛地皱起了小眉头。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许归忆轻声道。
“小忆，别说了……”顾洛姝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哀求：“求求你，别再说了，别当着小孩子的面……”
许归忆抿了抿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没有再看小男孩那双因为母亲突如其来的呵斥而泛起水光的眼睛，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彻底失控。她的目光越过小朋友的肩膀，下意识投向办公室门口。
不知何时，那个被小苏称作“顾老师丈夫”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
顾洛姝的现任丈夫名叫艾德里安，一个在美国上流社会并不陌生的名字。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五十多岁。艾德里安气质沉稳，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惯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仿佛心有所感，在许归忆看过去的同时，艾德里安的目光也精准地朝许归忆投射过来。
就是这锐利的一眼，许归忆感觉浑身血液在瞬间冻结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那不是陌生人之间好奇的端详，也不是对继女应有的礼貌性关注。那双深邃的浅灰色眼睛在攫住她时，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的价值，而不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目光在许归忆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但许归忆却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猛地收回视线，强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恶寒，对顾洛姝下了逐客令：“顾女士，春卷你拿走，我不需要。现在，请你带着你的儿子和你的丈夫，立刻离开我的工作室，否则我要报警了。”
话落，艾德里安终于抬步走了进来，他没有再看许归忆，而是径直走向顾洛姝，伸手揽住妻子微微发抖的肩膀，另一只手牵住Jack，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洛姝，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我们走吧，不要打扰这位……”艾德里安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眼睛再次锁定许归忆，片刻后，男人轻轻吐出一个令许归忆十分不适的称谓：“Angel。”
顾洛姝被丈夫拥着，对许归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没有碰桌上的饭盒，只说：“小忆，那我先走了，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那一家三口手牵手离去的背影。
“天使？”门外小唐惊魂未定，“他叫许老师天使，我听着怎么那么瘆得慌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个小孩怎么突然跑进去了？吓死我了！”小苏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顾老师丈夫的眼神好可怕啊，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大气都不敢出！感觉像被毒蛇盯着！”
“许老师没事吧？刚刚她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舒服了？天哪，这都什么事儿……”
屋内重归死寂。
那盒香气犹存的炸春卷依然静静地躺在许归忆的办公桌上。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那个精致的饭盒，快步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重重丢了进去。
“哐当”一声闷响，盖子滚落一旁。
许归忆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酸胀和眼底翻涌的热意。

第70章 “会被美丽的太太扫地出……
就在许归忆将饭盒丢入垃圾桶的同一时刻,一架波音客机从香港国际机场起飞，呼啸着冲上云霄。
机票订的是头等舱，座位宽敞，环境相对安静。从东八区到西五区,整整十六个小时的航程是江望唯一可以做短暂休整的机会,落地后时间紧张，必须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放下靠背,强迫自己闭目养神，然而越是这样，脑细胞反而越活跃了,思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反复在脑海中推演着“阿尔忒弥斯”收购可能遇到的种种阻力以及应对方案。
空乘经过,轻声询问是否需要餐点,江望摆了摆手，累得嗓子都哑了,“温水,谢谢。”
飞机降落到肯尼迪机场时，正值当地时间下午,阳光晃得刺眼。江望戴上墨镜，同张文博快速穿过vip通道。
停车场外,黑色商务车旁站着一位干练的混血女人，正是他曾经的助理Vivian。
“江总,一路辛苦，布莱恩先生派我来接您。”Vivian语速平稳，当她的视线不经意掠过他扶着车门框的手时，动作微微一顿。一枚简洁的铂金戒指,正牢牢圈在江望左手无名指上。
Vivian小小惊讶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侧身让开车门。
江望简短与她打了个招呼，弯腰坐进车内，对前排司机和Vivian道：“直接去公司。张秘，我需要先过一遍股东陈述稿和Q&A预案。”
“明白，老大。”张文博应道，手指已经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打起来。
曼哈顿，Kinder Shiche总部，顶层会议室。
“阿尔忒弥斯”收购案的最后一次内部预演刚刚结束，巨大的投影屏幕上，财务模型和估值图表还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三小时后，决定这桩数十亿美金收购案成败的最终股东会即将开始。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围坐在长桌旁的一众精英疲态毕显，他们或揉着眉骨舒缓，或低声交流着最后几个需要确认的数据点。
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着油墨的味道充斥着会议室，江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背对着众人，低头抿了一口黑咖。
天空万里无云，映衬着曼哈顿壮丽的天际线，江望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叩响。
项目负责人秦杰熬得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他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报告，走到江望身边。秦杰敏锐地察觉到江望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这个发现让他觉得很新奇。要知道，这种状态在他们这位向来以高效专注著称的CEO身上可不多见。
“江总，”秦杰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试图唤回江望的注意力，“这是最终版的陈述要点摘要和问题预案，您再看一眼？”
江望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时没有作声。
秦杰顿了顿，过几秒，试探着再次开口，“江总？江总？”
江望被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拽了回来，他转过身时，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缱绻。
“抱歉，走神了。”男人微哑的嗓音在屋里响起，清晰传入秦杰耳中，也传入了旁边几位竖着耳朵的核心高层耳中。
首席财务官布莱恩闻言从一堆报告中抬起头，好奇地挑了下眉：“这种时候你还能走神？想什么呢，望望，跟我们分享一下？”他以为江望还在琢磨即将到来的股东大会。
“在想……”江望指尖在咖啡杯上一点，迎上众人目光时轻轻笑了下，“太太今天会去谁家蹭饭。”
布莱恩：“……What？”
秦杰：“……？？”
旁边几位正竖着耳朵的高层：“……？？？”
大家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熬夜太多出现了幻听。
随着江望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寂静，所有人都是黑人问号脸：我们家这位一个决策动辄牵动数亿资金的江总，在决定“阿尔忒弥斯”收购案成败的关键前夕，竟然一脸认真地告诉我们，他在想太太今天会去谁家蹭饭？？？
“……I服了U！”布莱恩第一个找回自己离家出走的声音，发出一声感慨的惊叹。他笑着摇头，中英文夹杂着喊话江望：“Priorities，man，priorities!（轻重缓急啊，兄弟，轻重缓急！）数十亿美金的收购案，在你心里还不如太太一顿饭重要？”
江望笑笑，未置可否。
“等等！太太？”一个反射弧极长的VP刚从震惊中缓过来，他之前没太注意江望无名指上的戒指，听见布莱恩的话，他猛地转向江望：“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们居然都不知道！”
“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是啊江总！这么大的喜事居然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拜托，伙计们！”布莱恩摊开手，没眼看的表情：“你们现在才注意到我们望望手上Blingbling的婚戒吗？”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立刻有人把矛头指了过来，“布莱恩，你肯定知道内幕！你去过婚礼现场对不对？快给我们透露透露！新娘子什么样？漂亮吗？有没有照片？”
面对这帮在八卦面前瞬间活过来的吃瓜群众，江望都无奈了，“外国人也这么八卦吗？”
“当然！我们外国人更八卦呢！”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Well，”在江望默许的目光下，布莱恩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只能说，望望的眼光一如既往，挑剔得令人发指。”
“哇哦！”众人发出一片惊叹和羡慕的起哄声。
“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女士！”
“江总这次出来快半个月了吧，家里太太没意见？”一位参与项目的英国籍高管接话，带着过来人的语气，“我家那位虽然平时嘴上不说，但每次出差太久回去，那脸色……啧啧，比伦敦的天气还阴沉。”
“我们家这位是第一次经历，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江望笑着和同事闲聊：“不过走之前我答应她，两周之内肯定赶回去，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算上返程，时间稍微有点紧，要是赶不回去……”
“会怎样？”布莱恩饶有兴致地追问：“会被美丽的太太扫地出门吗？”
“应该不至于，”江望耸耸肩，“大概率会被赶去睡书房吧。”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会意的低笑声，还有同事们善意的调侃，连日高压带来的紧张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庭话题冲淡了不少。
“咳，咳咳……”秦杰终于意识到话题有点跑偏了，他强忍着笑意，把那份报告又往前递了递，“江总，陈述要点最终版，您看是不是现在确认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江望笑着接过报告，快速扫过关键数据，不过十几秒，便沉稳地点了下头，“没问题。张秘，通知车队，按原计划准备出发。”
“是，老大！”张文博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
当曼哈顿的晨光刺破摩天大楼的轮廓，北京的天空也迎来了夜幕。
江望离开北京的第十三天，许归忆轻车熟路地杀到了二十二层迟烁家。姜半夏挺着七个月的孕肚给她开门，笑着招呼她进屋：“饭刚做好，就等你了，快进来。”
“嘿嘿，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许归忆笑嘻嘻地说，弯腰从鞋柜里抽出自己的那双凉拖，坐在玄关凳上换。
迟烁正端着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晃悠出来，瞅见她，眉毛一扬：“许大小姐把长辈家蹭了个遍后，又开始扫荡我们亲友圈了？”
许归忆趿拉着拖鞋往里走，“怎么，不欢迎啊？”
迟烁哪敢说不，“欢迎欢迎！”
“热烈欢迎！”姜半夏接腔。
人家许归忆还是很懂事的，蹭饭也没空着手来，递给姜半夏一个礼品盒。
“这是什么？”姜半夏问。
许归忆眨眨眼：“粮票。”
迟烁探头看一眼，“来吃饭还自带粮票，怕我把你撵出去啊？”
“那可不！”许归忆微微昂起下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这个人还是很自觉的。昭昭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姜半夏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设计简洁的磨砂玻璃瓶，瓶身上贴着精致的手写标签。
她小心拿起瓶子，凑近闻了闻，一股清淡的植物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散出来，带着柑橘的清新，闻着就让人心神宁静。
“好好闻。”姜半夏说，“这是什么？香水吗？”
“不是，是我特调的孕妇按摩油，”许归忆解释道，“听二哥说，你现在月份大了，腰背容易酸，腿也有点浮肿，晚上让二哥用这个按摩油帮你按按，舒缓效果很好。重点是绝对安全，精油浓度我特意调得非常低，不会刺激你和宝宝。”
作为一名专业的调香师，许归忆对孕妇能接触的精油种类和浓度极其谨慎。
“十一，你太有心了！”姜半夏眼睛亮亮的，满是感动，她小心地把瓶子放在旁边柜子上，回头跟许归忆说：“我今晚就试试！”
迟烁也凑过来看了看“粮票”，然后对许归忆竖了个大拇指：“行啊十一，真厉害，我还以为你们调香师只会鼓捣那些香喷喷的香水呢。”
“小看人了不是？”许归忆有些得意地说。
迟烁赶紧拱手赔礼。
晚上仨人吃的家常菜，荤素搭配，还有汤。迟烁和昭昭坐一边，许归忆自己坐另一边。
姜半夏全程几乎没怎么夹菜，迟烁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把鱼肉放到她碗里，接着又给她盛了碗解暑的绿豆汤。许归忆坐在他们对面，看着看着，嘴里的饭突然就不香了，“过分了啊二位！是不是存心刺激我呢？”
两人同时朝她看过来，迟烁一脸无辜：“我们干什么了？”
许归忆指指他，又指指昭昭，悲愤指控：“你们故意在留守儿童面前秀恩爱！”
姜半夏同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谁秀恩爱了？”迟烁不紧不慢地反驳，“不是我说，十一，你这就是典型的留守心态作祟，看什么都觉得是在秀。我们这就是正常的夫妻互动，你别太敏感。”那语气，显摆的啊。
许归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不仅没讨到便宜，最后还被人扣了顶“太敏感”的帽子。她伸手拿过桌上的冰镇啤酒，“啪”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喝酒喝酒！说不过你，不信我还喝不过你！”
姜半夏看她一副要借酒浇愁的架势，温声提醒：“十一，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儿昭昭，”许归忆摆摆手，“我心里有数，今天就让二哥见识见识，什么叫海量！”
迟烁哪能认怂，尤其是当着自家老婆的面。他顺手也开了罐啤酒：“行啊，我今天就陪你喝点。不过先说好，点到为止，我媳妇儿可在这儿监督着呢。”说着，还朝姜半夏讨好地笑了笑。
“没事，喝吧。”姜半夏说。
两人你来我往，几罐啤酒下肚，气氛更热闹了些。许归忆的酒量，大家有目共睹，迟烁哪是她的对手，几轮下来，眼神已经开始发飘了。眼看胜利在望，许归忆越喝眼睛越亮。
“怎么样二哥？”她晃晃手里的空罐子，挑衅地看着迟烁，“服不服？就问你服不服？”
迟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认输，“服，我服了行吧！谁喝得过你啊许十一，咱们这些人里，也就你们家那口子能跟你较量较量。”
许归忆得意极了，“还喝不？”
迟烁摇头，身体朝姜半夏那边歪了歪，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淡淡说了句：“喝酒伤身，我媳妇儿向来不让我喝太多，我得听她的，您老人家自个儿慢慢喝去吧。”
一句话让许归忆破防了。
取得胜利的洋洋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她瘪瘪嘴，无意识地用手指抠着冰凉的啤酒罐，好半天没有再说话。
姜半夏敏锐地察觉到十一情绪的骤然低落，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关切地问：“怎么了十一，想什么呢？”
“在想……三哥有没有好好吃饭。”许归忆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说完猛地回过神来，不等姜半夏说什么，自己先笑了。她拿起啤酒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那点矫情，“不行不行，怎么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符合我潇洒不羁的人设！喝酒喝酒！”
姜半夏默默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她面前。
许归忆接了，没擦，她又没哭！
迟烁看着许归忆微红的眼眶和强装无事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二十多年的朋友了，他了解许十一，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得很，尤其是对在乎的人。江望这次出差时间不短，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挂念得紧。
“许十一，你可别在我家哭啊！这要是让江三儿知道了，指不定以为我和昭昭怎么欺负你了呢！这罪名我们可担待不起！”迟烁故意扬声打岔，试图活跃气氛，分散许归忆的注意力。
果然，那股委屈劲儿被迟烁这么一搅和，顿时散了不少。许归忆揉揉鼻子，带着点鼻音威胁迟烁：“哼！二哥你且等着吧，等三哥回来，我非跟他告状不可！就说你趁他不在，灌我酒，还欺负我！”
“嘿！长本事了啊许十一，都学会告黑状了是吧？”迟烁乐了，“你看着吧，江三儿回来第一个收拾的，肯定是你这个不按时吃饭还偷喝冰啤酒的！他临走前怎么叮嘱你的？”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姜半夏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谁啊？”
迟烁站起身，拍了拍姜半夏的肩膀示意她安心，“我去看看。”

第71章 “这么想我啊？”……
迟烁开门去了,没过多久，姜半夏就听见玄关传来迟烁意外的声音：“卧槽！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语气活像见鬼了，姜半夏不禁好奇地循声望去，看清楚逆着灯光站的高大人影时,她也惊了一下,不过惊讶过后，很快便是了然的微笑。
此时此刻,毫不知情的许归忆还趴在桌子上,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对门外的动静一点不感兴趣。
她拿下巴颏抵着胳膊，望着虚空的一点出神,酒精和思念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三哥怎么还不回来啊,说好两周的,这都十三天了……大混蛋江望！讨厌死了！”
“嗯？”忽然，有道沉润熟悉的嗓音钻进许归忆的耳朵,话音里带着拽拽的笑意：“又讨厌我了啊？”
乍闻此言,许归忆心脏不自觉一紧，下一秒,她倏地抬头朝玄关方向望去，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
迟烁侧身让开空间,来人的身影清晰完整地映入她的眼帘，那双许归忆再熟悉不过的桃花眼里含着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江望今天没穿正装，身上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长裤，臂弯里搭着件薄外套。他就那么闲闲地半靠在门框边上，单手插在裤袋里,有几分慵懒的意味在。
许归忆彻底呆住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担心是酒精作祟产生的幻觉。
江望看着她这副愣头愣脑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像离家前那晚一样，朝许归忆晃了晃没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有意逗她，“哈喽宝贝？好久不见。”
——“哈喽宝贝？”
——“好久不见，老公。”
两道声音隔着十几天分别的时光，在她脑海中瞬间重合，许归忆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积攒了十三天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溃不成堤。
“这几天玩得好吗？”江望问她，目光扫过许归忆面前那几罐空了的啤酒罐，他勾勾嘴角，“看来玩得不错嘛，都喝上酒了。”
他本来以为按许十一那没心没肺的性子，把他安排的蹭饭行程执行下去，小日子应该过得挺滋润，不会太想他。
可是没想到，江望这句带着笑意的调侃一出来，仿佛按下某个开关，打他进来起，一直没有开口的许归忆眼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不多时便蓄满了水光。
她扁着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江望，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见状，姜半夏心疼又好笑地轻轻“哎呀”了一声。
迟烁一看许归忆这泫然欲泣的小表情，就知道完了。他扭头找姜半夏小声诉苦：“完蛋！这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江三儿肯定以为是我把她欺负哭了！”
江望看着许归忆瞬间噙满泪水的眼睛，当时就心疼坏了。他收起那点故意逗孩子玩儿的吊儿郎当劲儿，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穿过餐厅，径直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这是？”江望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安抚地揉了揉。
“你回来了。”许归忆吸吸堵塞的鼻子，挤出来的四个字带着很浓重的鼻音。
“嗯，回来了。”江望低声应着，指腹蹭了蹭她泛红的眼尾，拭去那点将落未落的湿意，笑着说：“瞧给我们孩子委屈的，谁欺负你了？”
许归忆小手一指迟烁，脆生生道：“二哥！”
迟烁：“…………”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江望挑了下眉，眼神带着询问看向迟烁，“怎么欺负的，说来听听？”
撑腰的回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许归忆一股脑全抖落出来了，“他说我是留守儿童，你不在的时候他还故意秀恩爱刺激我，还灌我酒！”
姑娘告状告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完全忽略了是自己非要拼酒的事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迟烁简直要抓狂：“许十一，你少碰瓷！那酒明明是你自己要喝的，谁灌你了？还有，什么叫秀恩爱？我跟我自己媳妇儿坐一块吃饭还不行了？”他急得转向姜半夏，“昭昭你说句公道话，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姜半夏忍着笑，轻轻拍了拍迟烁的手臂以示安抚，但看向江望的眼神分明写着：你老婆确实觉得委屈了，赶紧哄哄吧。
江望的视线从许归忆委屈的小脸移到迟烁抓狂的脸上，不带半点偏心地说：“就算啤酒是我们家领导主动要喝的，你当哥的就不能拦着点？我走之前是不是拜托你看着她点，你就这么看的？”
“三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丫就是重色轻友！”迟烁心累得很，“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我就不该让她看见那罐啤酒，都是我的错，我深刻检讨！”
江望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儿，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哄小孩似的：“不委屈了，这账老公给你记着，回头让迟烁请我们吃大餐，怎么样？”
许归忆重重点头：“好！”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迟烁听着他们的对话，不住地喃喃：“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姜半夏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啦，谁让你这几天老逗十一，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来，起来了领导，”江望伸手把还坐在椅子上的许归忆稳稳拉起来，“咱们回家，不在这儿看他们秀了。”
江望站在后面贴着许归忆的后背，双手在她肩上搭了下，半揽半推地带着她往前走。
经过迟烁身边时，他故意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谢了，哥。”
迟烁纳闷：“谢什么？”
江望十分礼貌（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谢谢你替我照顾我们家十一，照顾得眼泪汪汪的，真厉害。”
迟烁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江望你*!@&#$%%^&……！”
电梯平稳上行，久别重逢的小两口谁也没主动说话，狭小的空间内只听得见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叮——”
江望拥着许归忆走出电梯，“咔嗒”一声门锁落下，走廊的光被彻底隔绝的刹那，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两人同时吻到一起。
视觉被剥夺，江望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落了下来，急切地碾磨着她的唇瓣，仿佛要将这十几天的分离都补回来。许归忆也不甘示弱，热情回应着这个诉说思念的吻，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心急之下，她亲得毫无章法，齿关不小心磕碰到一起，江望轻嘶一声，贴着她的嘴唇问：“这么想我啊？”
许归忆没回答，仰头凶巴巴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江望被咬了也不恼，低笑一声，突然把许归忆抱起来，走进卧室把她压在枕头上。
卧室比客厅更暗，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江望凑到她耳边，“问你话呢，想不想我？”他嘴唇含着她耳垂上那一小块软肉，逗弄似地舔舐。
许归忆被他舔得浑身发麻，身体里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乱窜，让她双腿发软，只能更紧地贴向他寻求支撑，“想……”
“我也想你。”江望亲了下她的锁骨。
肌肤相触，温度急剧攀升，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了，不多时，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唇齿纠缠的濡湿水声，以及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
……
第二天是休息日，细濛濛的雨丝轻轻敲打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声，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调水汽中。
许归忆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悠悠转醒，卧室光线昏暗，是个很适合赖床的天气。
江望还睡着，许归忆被他圈在怀里，听到了他平缓细微的呼吸声。她想看看他，于是在他怀里悄悄翻了个身，结果身子刚转过去，搭在她腰间的手臂便有所察觉似的立刻收紧了些。
江望睡得迷迷蒙蒙的，咕哝着叫了声“老婆。”
“哎。”她轻轻答应。
“别走。”江望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下巴眷恋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再陪我睡一会儿。”
他这么说了，许归忆便不动了，乖顺地窝回他怀里，抵着他的胸膛重新闭上眼睛。她被安全又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迷迷糊糊间又坠入了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之前设定的手机闹钟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起来，许归忆猛地惊醒，以最快的速度按掉了闹钟，可惜还是晚了，江望已经被吵醒了。
他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嗓音沙哑地开口：“几点了？”
“八点，”许归忆侧过身，指尖抚过他疲惫的眉眼，语气放得很轻柔：“还早呢，再多睡会儿吧。”
江望闭着眼睛，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不睡了。”
“怎么了？”许归忆问。
江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过两秒，闷闷地吐出一个字：“饿。”
与其说他是被闹钟吵醒的，倒不如说他是被饿醒的。
“好饿啊老婆。”
“怎么这么可怜啊，”许归忆既心疼又好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去弄点吃的，早餐想吃什么？”
“老婆不管，”江望亲亲她，彻底睁开眼，虽然眼底还有淡淡的红血丝，但精神似乎好了点。他松开许归忆，撑着坐起身，“我做。”
两人一块下床去洗漱，亲密的爱人待在一起，不管做什么，只要对视一眼，笑意就会从眼睛里溜出来。
江望洗漱完，径直进了厨房。许归忆一身睡衣坐在餐桌旁，一边等饭，一边滑开手机屏幕，群消息显示99+，她被艾特了好几次。
她滑到最上面，是念念转发的一条财经新闻，标题赫然是：
《金德世晨成功主导收购阿尔忒弥斯，江望领衔团队完成关键一役！》
【时予安：十一快看！！！三哥太厉害了吧！！！[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方逸航：卧槽！三哥牛逼！@江望.出来出来！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请客吃饭！】
【陈词：附议！@江望】
【迟烁：＋1】
【姜半夏：＋1】
【时予安：+1】
许归忆点开链接，配图是江望在纽约股东会结束后，被媒体簇拥着走出会议大楼的抓拍。
非常奇妙的是，许归忆这会儿低头看见的是财经新闻上西装革履的江总，抬眼看见的，是穿着家居服在灶台前忙碌的江望。这种神奇的反差令人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起嘴角，在群里飞快回复：
【@所有人.收到！三哥还在做饭呢，放心吧，请客跑不了！对了大哥，你回国了？@陈词】
【陈词：没，还在纽约，你们定好时间通知我一声，我提前订机票。】
许归忆看见这条消息，不禁轻笑出声，心说三哥这面子可真够大的，能让陈词不远万里也要飞回来庆祝。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江望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他头发还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
“看我老公呢。”许归忆晃晃手机，眼底亮晶晶的。
“你老公不就站在你面前？”江望放下早餐，又递给她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接着俯身凑近她的手机，“让我看看，还有哪个老公能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许归忆故意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送了送，屏幕上正是那条醒目的新闻标题。
“江总都上新闻了，”许归忆放下手机，笑着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不吝啬夸夸：“怎么这么厉害呢！”
江望低笑一声，拉开椅子在许归忆对面坐下，“那是，出门在外，坚决不能给我们家领导丢人！领导对我的表现还满意？”
许归忆快被他逗死了，边笑边说：“领导表示非常满意。”
窗外雨下个不停，两人有说有笑地享用早餐。吃完最后一口吐司，许归忆看着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喝咖啡的江望，托着下巴问：“今天不用去公司了吧？”
“我今天哪也不去，”江望也撑着下巴，耍赖一样，“手机关机，谁找我也白搭。”
“江总想开了？不拼命工作了？”许归忆故意问。
江望叹口气，“想开了，我现在只想在家抱着老婆，睡上整整一天！”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许归忆身边，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走走。”
“干嘛？”
“陪老公睡觉去。”
许归忆被他搂着往卧室带，临进去前，她扒着卧室门框，十分严谨地向他确认，“亲爱的，你说的睡觉，是指状态还是动作？”
江望：“…………”

第72章 “想老婆。”
自从那日在工作室不欢而散之后,顾洛姝非但没有被许归忆决绝的态度劝退，反而找到了一种笨拙的弥补方式——每周一和周五下午四点半，顾洛姝会在空中花园的玻璃门外准时出现，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起初,工作室的员工们还会惊诧好奇，私下窃窃私语地讨论,后来时间久了,便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了。
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驱赶这位优雅的消费者。顾洛姝每次前来，都会在耐心挑选过后,刷卡买下五瓶价值不菲的香水。
随后,她便拎着精心准备的保温饭盒,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
饭盒里的东西每次都不同：有时是酸甜油亮的糖醋小排,有时是香喷喷的小黄鱼，有时是文火慢炖的滋补汤羹……
许归忆平时不在一楼大堂,顾洛姝只好温声拜托前台小苏：“麻烦您帮我跟小忆说一声,妈妈来看她了，今天带了可乐鸡翅。”
小苏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敲开实验室的门,例行公事般地向许归忆转达：“许老师，顾老师来了,今天带了可乐鸡翅，您要下去见见她吗？”
许归忆埋头在配方纸堆里，头也不抬道：“不见，请她离开。”
她每次都如是回应,拒绝见面，更拒绝接受那些承载着迟来母爱的食物。
于是顾洛姝带来的饭盒，最终总是原封不动地被带走，连同那双满含期待而来，却一次次黯然而归的眼睛。
许归忆的冷漠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将那份迟到的关怀牢牢隔绝在外。
转眼八月，北京进入了黏腻闷热的雨季。临近下班，天色灰蒙蒙的，一大声闷雷滚过，暴雨倾盆而下。
二楼办公室，许归忆站在百叶窗前，指尖拨开一条缝隙往下望去，那辆黑色路虎果然又停在门口。
见顾洛姝出来，艾德里安撑着一把硕大的黑伞匆匆从车上下来，替顾洛姝撑伞的同时关切道：“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顾洛姝站在伞下摇了摇头，精心描画的妆容下是难掩憔悴的脸色，“我没事。”
“她肯见你了吗？”艾德里安又问。
顾洛姝再次摇头，疲惫不堪：“小忆还是不愿意见我。”
“洛姝，”艾德里安闻言眉头紧锁，不耐烦地加重语气：“你这样做效率太低了，你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消耗！我早就劝你认清现实，不要在这些没有希望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再给我一点时间……”顾洛姝虚弱地重复，“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试试。”
艾德里安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说：“好吧，前提是你的身体能撑得住。”
“我明白。”她说。
顾洛姝弯腰上车后，艾德里安转身，忽然毫无预兆地抬头，带着寒意的目光直直望向工作室二楼。两道目光撞了个正着，仿佛被毒蛇锁定，许归忆心头陡然一凛。
好在艾德里安很快收回视线上了车，那辆黑色路虎隐入雨帘，最终消失不见。
令她心烦意乱的人总算离开了，但许归忆却并未感到轻松，内心反而愈加烦躁起来。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江望发来的消息，许归忆紧蹙的眉头才终于松动了些许。
【天下第一好：老婆，今晚又要加班了……[可怜][可怜][可怜]】
【我家领导：江总辛苦，努力搬砖，养家糊口！[加油][加油]】
【天下第一好：不想工作，想死[裂开][裂开]】
【我家领导：别死。】
对话框立刻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紧接着，新的消息弹出。
【天下第一好：想老婆[委屈][委屈][委屈]】
许归忆看着屏幕上江望发来的委屈的小表情，笑意从眼底漾开。
她发现婚后的江望，人前人后简直两幅面孔。人前是气场慑人的江总，人后，尤其是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个会撒娇、会抱怨工作累成狗的大男孩。
许归忆非但不觉得江望这样幼稚，反而喜欢得不得了。总之就是她很喜欢两人现在的这种相处状态。
【我家领导：想老婆可以~再坚持一下，忙完早点回来，老婆在家等你。】
【天下第一好：收到！[奋斗]】
回完江望的消息，许归忆心情好了很多。从微信里退出来，思索片刻，许归忆主动拨通了刘静怡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刘静怡惊喜的声音：“小忆？”
“是我，刘姨。”许归忆问：“我爸爸在家吗……没什么事，我晚上想回家吃饭……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您不用特意准备……好，待会儿见。”
下班后，许归忆径直去了父亲家，先跟门口站岗的警卫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进门。
刘静怡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脸上是真切的欢喜：“小忆回来啦？饭马上就好，还剩一个牛腩汤。”
“不着急。”许归忆问：“刘姨，我爸爸呢？”
刘静怡说：“你爸爸猜到你可能有话要说，在书房等着你呢。”
“那我先去书房。”许归忆温声道。
刘静怡笑笑：“好，快去吧。”
书房里，许志国刚结束一通冗长的电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木门被轻轻叩响，许归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爸爸，您现在有空吗？”
“有空，进来吧。”
许归忆推门走了进来。
许志国看到闺女，神色柔和了几许，然而观她片刻，他瞧着小忆蹙着眉，似乎心事重重。
“最近工作还顺利？听小望说你忙得脚不沾地。”许志国指了指对面的扶手椅，示意她坐。
“还好，能应付得来。”许归忆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角那张泛黄的照片，是她三岁生日时，父亲抱着她去靶场玩的时候拍的。照片里的她刚被枪声吓哭，年轻挺拔的父亲正蹲在她面前低声哄她。
“小忆，”许志国率先开口，“找爸爸有事？”
许归忆这时候才回过神，视线从照片上收回，“爸，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许志国颔首：“你问。”
父亲的书房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接下来的话变得有些艰难，有那么几秒钟，许归忆发不出声音。
许志国看着女儿，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半晌，许归忆深吸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她问出了那个在母亲回来后在心底盘桓已久的问题，“我想问您，当年，您和……我妈妈，到底为什么离婚？”
婚礼前夕的那封手写信，父亲曾含蓄地提及两人离婚的原因，但并未详述。
话落，许归忆看见父亲眼睛里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许志国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静静地望着对面已为人妻的女儿，眼神仿佛穿透了二十多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个在无数寂静深夜里哭醒，抱着他的胳膊执着地追问“妈妈去哪里了”的小小身影。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久到许归忆几乎以为父亲不会回答时，许志国缓缓开口了。
“小忆。”他先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像是在斟酌词句，“你妈妈，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艺术家，她很有抱负，也很有野心。这一点，在她年轻时就显露无疑。”
许归忆轻轻“嗯”了一声，眼前浮现出母亲在镁光灯下优雅拉琴的画面。
“当年，有一个对她而言极其难得的出国进修的机会，能帮助她登上国际舞台，实现毕生追求的音乐梦想。我和你妈妈都明白，那次机会千载难逢，一旦错过，或许就不会再有了。”
话说到这里，许志国顿了顿，他慢慢转着杯子，“但是爸爸的工作性质，你是清楚的，根在这里，不可能调动，更不可能陪她远渡重洋。所以这就意味着，你妈妈必须要做出选择，是留在我们身边守着这个家，还是抓住那个机会，去追逐她的梦想。”
许志国说完，许归忆抿了抿唇，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垂下眸子，不忍去看女儿的眼睛，话语直白得近乎残酷：“她选择了后者。”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相”由父亲毫无遮掩地说出来时，那种“被舍弃”的疼痛，依旧疼得许归忆喘不过气。
她又想起父亲在信中的话：“我和你妈妈分开，是我们两个人共同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原因是我们对未来的人生规划出现了严重分歧。”
原来所谓的人生规划分歧，竟是母亲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事业的远方，而父亲选择了留守原地，守护年幼的她。
空调的冷风吹得许归忆浑身发冷，她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爸爸，她当年为了事业选择放弃我们的家，这些年……您怨过她吗？”
怨吗？年轻气盛时肯定是怨过的，但现在——
“不怨了。”许志国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过往。
许归忆问：“为什么？”
“小忆，”许志国认真看着她，语气很平缓：“一个人追求自己的理想和事业，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你妈妈对音乐的执着和热爱，是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对她而言，那个机会是无法抗拒的。站在她的立场上，我能理解她的想法，也尊重她的选择。”
“理解……”许归忆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执拗而委屈地看着父亲，“所以，您就那么让她走了？留下我，留下我们？”
“小忆，”许志国的声音依旧沉稳，“你要明白，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权利，即使那个选择，注定会伤害到爱的人。”
许归忆放在膝上的拳头倏地握紧。
“你妈妈渴望的是更广阔的舞台，而那个时候的我和你，我们这个家，对她而言，是她追梦路上的绊脚石。”许志国看着女儿眼中翻涌的情绪，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但是，我理解、尊重她的选择，并不意味着我认同她离开的方式，尤其是在你最需要母亲的年纪，那样决绝地、彻底地离开你。不告而别，音讯全无，这对你是一种巨大的伤害，也是她作为母亲的失职。”
父亲的话语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是的，许志国能理解顾洛姝的选择，许归忆当然也能理解。她心里过不去的那道坎儿，自始至终都不是母亲当年的离开，也不是母亲选择了梦想，放弃家庭。她心里真正介意的，是母亲离开后那漫长的二十年里，为何吝啬到连一面都不愿意见她？为何能如此彻底地割舍，就好像……从来没有生过她一样。
她沉默地坐着，消化父亲的话。
过了许久，许归忆突然低声说：“爸，她……最近每周都来工作室找我。”
闻言，许志国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
“带着保温饭盒，有时还带着……Jack。”提到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许归忆心里渐渐笼上一阵酸涩的滋味，“她说，她亏欠我太多，想弥补我。可是爸，二十年了……明明她二十年对我不管不问，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还说她后悔了，说她知道错了……我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觉得很……荒谬，也很不知所措。”
“或许是年纪大了，后悔当初的选择了吧。”许志国沉默良久，轻声说。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小忆，你记住，在有关你妈妈的问题上，你原不原谅她，接不接受她，是否愿意给她一个弥补的机会，这完完全全是你自己的事情，爸爸不会插手，也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许归忆的心微微一颤。
父亲的话，让她想到了江望。
当顾洛姝频繁出现在工作室后，她曾茫然又委屈地问过江望同样的问题：“三哥，我该怎么做？”
江望将她揽在怀里，语气平和却坚定：“十一，这是你和她之间的事。原谅与否，决定权永远掌握在你手里。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你记住，你的态度决定我的态度，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那时，她内心的答案其实已隐约浮现——那被漫长岁月刻下的伤痕，并非顾洛姝几句道歉和几个饭菜就能轻易抹平的。
她不想原谅。
许志国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爸爸都支持你。不必顾虑其他任何人，包括我。你只需要遵从内心，做出让你自己舒服的决定就好。”
多么神奇的巧合啊，父亲和丈夫，两个在她生命中最重要、最信任的男人，竟然如此默契地给予了她同样的尊重和支持。
心头的迷雾被拨开了些许，许归忆眼眶微微发热，“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第73章 “江望你他妈混蛋！”……
晚上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刘静怡看着许归忆，几次欲言又止。
自从上次回娘家闹得不愉快后，外甥女在金德世晨实习这件事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她深知当年那件事发生后，许归忆心里对楚欣欣的芥蒂有多深,她也看出了欣欣对江望那点隐秘的小心思,更清楚自家姐姐和母亲那点见不得光的算计。作为继母，她夹在中间,委实犯难。她既怕许归忆误会自己娘家又在作妖,又觉得这事必须得让她知道，好让她心里有个防备。
吃完饭后，许志国要留许归忆住下,“小忆,雨天不好开车,要不今晚别回去了,在家里住一晚？”
许归忆摇头：“不了爸，我还是回去吧,答应了三哥在家等他的。”
许志国看着女儿提到江望时眼底不自觉流露的甜蜜,心中很是欣慰，“也好,路上开车一定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爸，您也早点休息。”许归忆拿起包。
晚风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许归忆告别父亲，刘静怡坚持送她到院门口。
暖黄的门灯勾勒着女孩柔和的侧脸，许归忆拉开车门，“刘姨,外面蚊子多，您快回去吧，别送了。”
“哎，”刘静怡应着，脚步却没动，“那个，小忆，先等等。”
许归忆回头看见她忧虑重重的样子，动作一顿，“怎么了刘姨，您有话跟我说？”
刘静怡点点头，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斟酌道：“小忆，有件事搁在我心里挺久了，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说了吧，怕你闹心，但是不说吧，又觉得委实不太妥当……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
刘静怡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许归忆心中微微一紧，“什么事啊？”
刘静怡轻轻叹了口气，“是关于欣欣那孩子的。”
“欣欣？”许归忆一时没对上号，疑惑地问：“哪个欣欣？”
“楚欣欣。”刘静怡解释：“我姐姐的女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许归忆顿时眉头皱起，脊背下意识绷紧了。
楚欣欣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开启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混乱的客厅、父亲愤怒的巴掌、还有江望护着哭泣的楚欣欣离开时那失望的眼神……所有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清晰得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一般。
虽然时过境迁，她和江望现在已经拥有了圆满的幸福，但“楚欣欣”这个名字始终关联着她与江望那充满遗憾的十二年空白。
她怎么会忘？
“我记得，她怎么了？”许归忆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她现在在金德世晨实习。”刘静怡低声说完，忐忑地看着许归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许归忆疑心自己听错了话，忍不住再次确认：“金德世晨？您是说……她在江望的公司实习？”
“是，有段时间了。”怕她误会，刘静怡紧跟着解释：“是欣欣自己投简历，面试进去的。”
她说着顿了顿，又叹口气，语气无奈：“但是小忆，我妈和我姐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之前她们还跟我说，都是一家人，让我给你递个话，拜托江望在公司多关照关照欣欣。”
关照？呵，怎么关照？
许归忆闻言眉头越皱越狠。
刘静怡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见状连忙补充：“不过你放心，我当时就明确拒绝她们了。我跟她们都说得清清楚楚，欣欣能进金德世晨是她自己的本事，跟许家、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更不许她们打着你的旗号去麻烦江望！你放心，我会盯着她们，绝不让她们乱来。”
许归忆看着刘静怡唯恐她误会的模样，明白她今晚特意告知此事，完全是出于好意和保护。她怕许归忆被蒙在鼓里毫无防备，也怕旧事重演伤害到她如今的幸福生活。
许归忆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我知道了，刘姨。”许归忆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放缓语气说：“谢谢您告诉我。她实习是她的事，只要她安分守己，踏踏实实工作，公司那么大，自然不会有人故意为难她。”
“对对，是这个理儿！”听到她的话，刘静怡如释重负，“我就是怕哪天万一你碰上了或者听说了，心里不痛快，想着还是提前跟你通个气好。”
“嗯，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许归忆朝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那我先走了，时间不早了，您快回去歇着吧。”
“哎，好，开车千万小心。”刘静怡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后街道上，都市璀璨的霓虹在窗外模糊成一片流光，许归忆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顾洛姝带来的烦扰尚未完全消散，楚欣欣在金德世晨实习的消息又像是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许归忆脑海中闪过小时候楚欣欣那张故作无辜的小脸，再想到她现在就在江望的公司里上班……心底倏然腾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她自然相信江望的人品，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一起，一个楚欣欣根本不可能撼动什么。但是信任是一回事，情绪又是另一回事。楚欣欣在金德世晨实习这件事，就像鞋里硌脚的小沙子，虽然细小，却实实在在膈应着她。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楚欣欣的出现，绝不会是什么巧合。
回到家的时候，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玄关没有换下来的鞋子，想来江望还没回来。
许归忆洗完澡，出来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洛姝憔悴落寞的脸色、艾德里安冰冷锐利的眼神、还有楚欣欣在金德世晨实习的消息……各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交织出现，惹得她心烦不已。
又过了不知多久，积攒一天的疲惫终于压倒了纷乱的思绪，许归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睡得极不踏实，全程都在做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耳边炸开，脸颊火辣辣地疼，许归忆抬起头，父亲盛怒之下扭曲的面孔在眼前晃动。
“嘭——”她捂着脸冲出门，身后是奶奶焦急的呼唤，还有刘静怡姐姐虚伪又刺耳的声音：“哎呀，是我们家欣欣不懂事，妹夫，你别骂孩子……”
她凭本能拼命往前跑，脚步虚浮。
时隔多年，许归忆再次来到十四岁那年，决定她和江望命运的分叉路口。
她看见楚欣欣腿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听见她尖利地哭喊：“坏姐姐！都怪她都怪她！是她故意把我推过来的！”
楚欣欣死死拽着少年江望的手腕，许归忆冲过去，想把那只碍眼的手拉开，却被江望一把抓住。
少年紧锁眉头：“许十一，你到底要干嘛啊？闹够了没有？”
“江望，你想好了，”她听见自己绝望又愤怒的声音：“今天你要是敢送她去卫生所，就永远别来找我！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然后，他推开了她，扶着哭哭啼啼的楚欣欣从她身边经过。
许归忆想转身就走，双脚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她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满手鲜血，她骇了一跳，想大声尖叫，咽喉却像被人牢牢扼住，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场景猛地切换！
许归忆赫然发现自己站在金德世晨气派的大堂里，周围是西装革履的白领精英，楚欣欣穿着精致的裙子，正亲密地站在江望身边，挑衅地看着她。
下一秒，许归忆瞳孔骤然紧缩——她看见江望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下身子，替楚欣欣系上了散开的鞋带。而楚欣欣低头看着他，笑意羞涩而甜美。
许归忆感觉自己要疯了！血液冲上头顶，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只想把眼前刺眼的一幕彻底撕碎！场景却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楚欣欣的刹那骤然扭曲，切换到她和江望的家。
她气得浑身哆嗦，嗓音是那么的沙哑无力：“江望，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把她辞退，让她走。”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十一，别闹了。”
“闹？”许归忆冷冷一笑，嘶声吼道：“江望，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如果不是她，我们何至于错过十二年？你让她在你身边实习，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江望眉宇间略有些倦意，也有一丝无奈，“十一，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楚欣欣的专业能力没问题，她是HR按正规流程招进来的，在公司就是个普通的实习生，跟我汇报工作都隔着好几层主管。我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断送一个年轻人的职业起点吧？这对她不公平。”
“公平？”许归忆眼睛里蓄满了水汽，死死盯着他，失望哽咽：“江望，当初在医院里，你亲口承诺过我什么？你说，我的态度决定你的态度，我的立场就是你的立场！你现在跟我讲公平？”
江望深吸一口气，走过来想抱她：“十一，你相信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但这和工作是两码事，我不能公私不分……”
“是！你江总最讲究原则，最公私分明！”许归忆用力甩开江望伸过来的手，字字尖锐：“就像你当年送她去卫生所一样，公事公办，大义凛然！永远都是你对！永远都是我无理取闹！”
旧事重提，谁都不好受。
许归忆看着他，忽然讥诮一笑，“你这么喜欢她，这么心疼她，你怎么不跟她过去啊？你跟我结什么婚啊？你放心，我许归忆绝对不死缠烂打地拖着你，只要你一句话，咱俩明天就去离——”
“许归忆！”江望大声喝止她，彻底被她这诛心之言拱起了心头火，“谁他妈喜欢她了？！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基本的信任？我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你不清楚？我心里装的是谁你不知道？！”
“我不清楚！我不知道！”许归忆彻底崩溃，哭着朝他大喊，任由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我只知道，每次只要碰到楚欣欣，你的理性永远衬托地我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而你，江望，你他妈永远是被无辜牵连的那个大圣人！！”
极致的愤怒在胸腔里爆发，许归忆猛地从梦魇中惊醒，心脏砰砰砰狂跳。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熟睡中的江望胳膊还搭在她腰上，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惊悸中模糊不清，一股邪火猛地窜起，许归忆看着他，抬脚就狠狠踹了出去！
“唔！”黑暗中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咚”的一声沉闷声响。
“嘶——”江望正睡得好好的，猝不及防被枕边人一脚直接踹下了床，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腰侧狠狠撞在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睡意全无。
他狼狈地从地上撑坐起来，拧着眉毛问：“许十一！大半夜的你谋杀亲夫啊！踹我干嘛？！”
许归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噩梦带来的惊悸和怒火还没完全平息，听见江望的声音，梦里他护着楚欣欣指责自己的画面又涌了上来。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抄起身边的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江望你他妈混蛋！”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肩上，江望完全搞不清状况，“我怎么你了？”
许归忆声音里染着哭腔，“你凭什么护着她！凭什么给她系鞋带！你是我的！我的！”
江望郁闷地抱着枕头，很懵。
系鞋带？谁？给谁系鞋带？
这都哪跟哪啊！
他好不容易熬完一个大项目，能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睡个安稳觉，结果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莫名其妙踹下床了。
借着透进来的微光，他终于勉强看清了床上的情形，许归忆头发凌乱地坐着，满脸泪痕，额头上全是冷汗。看见她这副模样，江望就是天大的脾气也没了。
他顾不上腰疼，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由分说地把还在气头上的许归忆用力搂进怀里。
许归忆挣扎着，拳头使劲捶在他胸口，他也不松手，只是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做噩梦了？”他一边问，一边用手掌一遍遍地顺着她的后背，“慢慢呼吸，别着急……对，慢慢吸气……”
在他温柔的抚慰下，怀里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许归忆顺着他的动作调整呼吸节奏，逐渐从令人窒息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江望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旋，“什么系鞋带？我给谁系鞋带了？”
“你给别的女人系鞋带了！！！”许归忆带着浓重的鼻音控诉。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下意识把楚欣欣三个字咽了回去，仿佛说出来便会坐实某种不安。
“我什么时候给别人系鞋带了？”江望更纳闷了，他努力回想，除了他家这位小祖宗，他这辈子就没在别人面前弯下腰干过这事儿！
许归忆抽噎着：“梦里！你就是给别人系鞋带了！！”
好好好，江望这下总算弄明白了。原来是梦里的“他”给别人系了鞋带，惹了他家这位小祖宗生气，而现实中的“他”成了替罪羊，结结实实挨了小祖宗饱含怒火的一脚。
“宝贝儿，”江望哭笑不得，“梦里的事也能当真啊？”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安抚，“你好好想想，我江望从小到大，除了你，还给谁系过鞋带？嗯？”
许归忆靠着他，“那谁知道……”
江望失笑，认真跟她说：“宝贝儿，我这辈子只给一个人系过鞋带，也只可能给一个人系鞋带，那个人姓许，名归忆。梦里那个不长眼的混蛋肯定不是我，敢惹我们家领导生气，活腻歪了！”
许归忆轻哼了一声。
江望说着，低头吻掉她脸上咸涩的泪珠，“乖，不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许归忆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停止了抽噎，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下来。冷静下来后，她也知道自己这通邪火发得毫无道理，纯属迁怒，想起他摔下床时那声闷哼，许归忆担忧地问：“你……腰没事吧？”
江望夸张地吸了口凉气，“不是我说，宝贝儿，你这飞醋吃得，劲儿也太大了点。下次轻点踹，你老公这腰真经不住你全力一脚……嘶，好像真青了一块，你摸摸？”
许归忆把脸埋在他颈窝，瓮声瓮气地嘟囔：“活该，谁让你在梦里气我。”

第74章 “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好……
午后两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阳光从窗子投射进来，在卧室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许归忆刚从睡眠中惊醒。
自从刘姨告诉她楚欣欣在金德世晨实习的消息，她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醒过来后,尽管知道是梦,是假的，但那份梦魇带来的憋闷却依旧真实地缠绕着她。
许归忆困扰地抓了抓头发,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江望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天下第一好：十一，在不在家？有个开会要用的文件落在书房了，张秘现在要过去帮我取一趟。】
许归忆打字回复：
【我家领导：在家呢,别让张秘来回折腾了,文件在哪儿？我正好没事,给你送过去吧。】
回复几乎秒到：
【天下第一好：文件在书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一个蓝色文件夹。辛苦领导跑一趟！[亲亲]】
【我家领导：[OK]等着。】
许归忆深深吸了口气，试图驱散胸口残留的郁气。她很快在书房找到文件,简单换了身连衣裙便开车前往金融街。
盛夏的北京像个巨大的蒸笼,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金德世晨大楼下停稳,许归忆推门走进，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张文博已经提前在大堂候着了。
许归忆朝他走过去，一身浅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莹白,虽然只是略施粉黛，但那份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矜贵，使她在一众人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有人小声问：“那谁啊,张秘亲自下来接。”
“还能有谁，江太太啊！”有知情者低声回答，“想不到江太太真人比照片还漂亮，气质真好！”
“哦！原来是她……”
“嫂子！麻烦您跑一趟了。”见到许归忆，张文博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地接过她递来的蓝色文件夹。
“没事儿，正好出来透透气。”许归忆随口问：“江望呢？”
“老大还在会议室。”张文博看了眼时间，对许归忆说：“他那边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老大交代了，您到了以后，请您去他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许归忆摇摇头，酷暑带来的燥热还未完全散去，她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文件你赶紧拿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你们忙你们的。”她说着用手扇了扇风，“麻烦问下茶水间在哪儿？我喝口水就走。”
张文博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光顾着接文件，竟然忘了给老板娘倒水！他连忙将文件递给身边跟着下来的助理：“小陈，你把这个文件送到第一会议室给江总，就说太太送来的。”
“好的，张秘。”小陈应声快步跑向电梯。
张文博接着转向许归忆，侧身引路：“嫂子这边请，茶水间就在前面拐角，有咖啡、茶和各种饮料，您想喝点什么？我给您拿。”
他引着许归忆走向员工茶水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几个女生正在嬉笑。
“欣欣，你腿上的疤是怎么回事啊？”几个实习生正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聚在一起闲聊。
“哦，你说这个啊，”楚欣欣被围在中间，轻抚疤痕，“就是小时候在大院里玩的时候，许归忆，额，就是你们说的江太太，我不知道怎么惹她生气了，她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推倒了，这是被车刮的。幸好江总当时正好路过，二话不说就把我送去卫生所包扎了。”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语气充满仰慕，“江总那时候可紧张了，一路上都在问我疼不疼，到了卫生所还亲自盯着护士给我包扎呢。”
实习生们眼睛都亮了，纷纷惊叹：
“哇塞！欣欣，想不到你和江总还有这渊源呢？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是啊，也太低调了吧！”
“有这层关系，你转正肯定稳了！”
门外的张文博在听到“许归忆”三个字时脸色就已经变了，张文博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出声阻止，却被许归忆一个抬手制止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楚欣欣羞涩地抿唇笑笑，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其实……我和江总的关系，可能比你们想的还要近一点点。”
“哈？”众人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还要近一点？怎么近啊？”
楚欣欣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不急不缓道：“你们知道吗，江太太，其实是我小姨的继女。”
“继女？！”惊呼声更大了，“天呐，那江太太岂不就是你姐姐？江总岂不就是你姐夫？！”
“嗯，算是吧。”楚欣欣含蓄地点点头，默认了这个称呼，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这位姐姐啊……”她说着眉头轻蹙，欲言又止。
见状，众人立刻追问：“怎么？”
“唉，”楚欣欣再次叹气，看上去竟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模样，“她的性子有点……啧，怎么说呢，难搞得很，骄横跋扈，又傲慢无礼，你们是没见，她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对我们这些亲戚也爱搭不理的。”她说着故作理解地耸耸肩，“不过想想也对，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许家千金，嫁的又是江总这样的人物，有资本任性，脾气大点也正常啦。”
“真的假的？”其中一个实习生小声嘀咕：“江太太脾气很大吗？我之前听其他同事说，她人很随和啊……”
“那是你们不了解她，”楚欣欣无奈地摇摇头：“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脾气，可骄纵了。我小姨平时在她面前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惹她不高兴……”
“我的天，果然人不可貌相，想不到江太太竟然是这样的人！”有人附和。
“是啊，真是想不到……”
楚欣欣说：“没办法，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呢，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能靠自己努力才能被别人看得起。有时候想想，真羡慕她，什么都不用操心，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砰！”
茶水间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霎时鸦雀无声。
楚欣欣和另外两个实习生惊恐回头，只见许归忆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带我一个？”
张文博一脸焦急地跟在她后面，额头上全是汗——坏了坏了！这下真出事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着给江望发消息：
【老大！十万火急！太太在一楼茶水间！情况非常不妙！！！】
茶水间里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实习生吓得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楚欣欣在认出来人的刹那，手里的纸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渍蔓延开来。
“许、许姐姐！”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来了？”
许归忆没理她，也没看地上的狼藉。她一步一步走进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欣欣紧绷的神经上。
许归忆旁若无人地走到饮水机旁，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接了杯水，哗哗的水流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漫长。
接完水，她优雅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楚欣欣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语气自然地问：“听说你羡慕我？”
“我……”楚欣欣想辩解，却被她的眼神冻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嗯，可以理解，”许归忆轻轻晃了晃水杯，微微倾身，靠近楚欣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茶水间里。
“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好命呢？爹妈给的本钱够硬，老公也乐意宠着，怎么，碍着你的眼了？”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楚欣欣被许归忆直戳肺管子的反问砸得面红耳赤，羞愤交加之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茶水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大！”张文博看到江望像看到了救星，“您可算来了！”
他显然是从会议室直接跑下来的，呼吸还带着微喘，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白衬衫。
江望一把推开茶水间的门，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楚欣欣。她泪眼婆娑地看向江望，带着无声的祈求。
然而江望理都没理她，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众人锁定许归忆。
“十一！”他大步跨进来，“怎么了？”
听见这话，在场的实习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等着看这位被传闻中被江总捧在手心的太太如何向丈夫告状。
然而，许归忆只是淡淡瞥了江望一眼。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的动作。
她伸出手，掌心抵着江望胸口，毫不客气地把他往外推！
“出去。”
江望被她推得一愣，身躯顺着她的力道实实在在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茶水间门外。他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茫然：“……十一？”
周围的同事全都目瞪口呆，石化当场。
推……推出去了？江太太把江总推出去了？
那可是金德世晨说一不二的江总啊！
“我要吵架了。”许归忆说。虽然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跟他解释了原因。
“好的，”江望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许归忆干脆利落地拒绝，“女人吵架，关你什么事？你在这儿影响我发挥，出去。”
江望看着许归忆气鼓鼓的侧脸，短暂犹豫了两秒。
他太了解她了，这种时候硬凑上去绝对是火上浇油！
领导要吵架了，他还是不要在这给领导添乱了！
他果断点了下头，接着声音放软了些，“那我去给你买杯喝的，败败火，老婆想喝什么？”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楚楚可怜的楚欣欣和满室诡异的气氛。
许归忆还真想了想，然后报出一个名字，“冰摇柠檬茶，要加很多很多冰块！”
“行，等着。”江望答应得干脆利落，迈开长腿就往外走，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留下身后一众风中凌乱的员工。
“…………”
茶水间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是，江总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电视剧里可不是这么演的！说好的护妻大戏呢？！
张文博呆愣片刻，反应过来后，赶紧小跑着跟上：“老大，我去买吧？”
“不用。”江望脚步未停，边走边对张文博低声吩咐，“张秘，看着她点。”
话里意思很明确：别让我老婆吃亏，但也别干涉她发挥。
张文博心领神会，连连点头，立刻退回茶水间门口。

第75章 “这么生气啊宝贝儿？”……
江望离开后,走廊上聚集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扎堆儿地小声议论：
“里面怎么回事？江总怎么被推出来了？”
“好像吵起来了……”
“我天，那个人好像是江太太！！！出什么事了啊？”
“嘘！张秘刚才悄悄给我透了个信儿，有个实习生在背后造谣江太太,正好被人家撞见了！”
“造谣江太太？她疯了吧！”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楚欣欣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茶水间,楚欣欣有一种被当场拆穿的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归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重新落回楚欣欣身上，声音罕见的平静：“好了,楚欣欣小姐,不相干的人走了,看热闹的也够多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你对我这个骄横跋扈,又傲慢无礼的人,到底有多羡慕？哦对了，顺便也聊聊,你刚才说的那些感人往事。”
楚欣欣猛地吸了下鼻子，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伸出手想去拉许归忆的手腕，被许归忆不着痕迹地避开。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楚欣欣放低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她用乞求的语气说：“我就是跟同事闲聊，说起小时候的事,顺口提了一句姐夫当年帮过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姐姐你别跟我生气……”
许归忆看着楚欣欣梨花带雨装可怜的脸，忽然轻轻笑了声，带着点儿嘲讽，“楚欣欣，收收你的眼泪，我不吃这一套。这里没人是你姐，更没人是你姐夫。”
许归忆干脆利落地同她划清界限，楚欣欣闻言，脸上褪尽了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
“想不到，你别的本事没有，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一流。”许归忆轻嗤。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门口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当年在路口，我为什么‘故意’推倒你，前因后果，需要我帮你仔细回忆回忆？还有，江望当年到底有没有‘亲自’送你去卫生所，‘紧张’地盯着护士给你包扎，需要我现在就把他叫回来，跟你当面对质吗，楚小姐？”
这下门口的议论声更大了。
张文博被许归忆一顿输出震到了，忍不住点赞：老大刚才还让我看着她点，这哪用我看？嫂子这战斗力，老大真是多虑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待命吧，别影响嫂子发挥。
许归忆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楚欣欣摇摇欲坠的尊严上，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反驳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方才和她聊得火热的几个实习生听见许归忆的话，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
靠！闹了半天是她瞎编的啊！真他妈无语了！！
她们看向楚欣欣的眼神从之前的同情羡慕，变成了鄙夷恶心。
许归忆冷冷扫过楚欣欣就要崩溃的脸，端起水杯，从容地喝了一口。
“当年那点破事，我没追究，是因为我懒得跟你，还有你那个自作聪明的妈计较。”她说着，一寸寸缓缓逼近，过于强大的气场让楚欣欣踉跄着后退，“如果我真要追究，你以为，就凭你们当年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你们还能安安稳稳留在北京？你以为，我爷爷奶奶是菩萨心肠，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
楚欣欣浑身一紧。
许归忆微微俯身，凑近抖如筛糠的楚欣欣，嗓音压得更低了，“你和你妈当年没被请出北京城，是我不屑计较。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蹬鼻子上脸，再用你那套绿茶手段来恶心我，更不意味着你可以在这里信口雌黄，搬弄是非！”
“我、我……”楚欣欣吓得结结巴巴，“我再也不敢了……”
“我警告你，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半个关于我、关于江望的字……”许归忆盯着她勾起唇角，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我不介意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骄、横、跋、扈！”
她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同时，楚欣欣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彻底抽离，那一刻，她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她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捂着脸发出低低的呜咽。
一时间，众人耳边只剩下楚欣欣压抑的哭泣声，以及许归忆放下水杯时，那一声清脆冰冷的“嗒”。
江望拎着一杯冰摇柠檬茶快步走回茶水间时，里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零星几个员工在默默冲咖啡，见到他立刻恭敬问好。
许归忆独自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的墙上，目光低垂，失神地望着地面。
张文博见江望回来，连忙上前低声汇报：“老大，嫂子已经处理完了。那个实习生……哭着跑出去了，其他人也都散了。”
江望点头，视线一秒不离许归忆。他走到女孩身边，将冰凉的柠檬茶递过去，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脸色：“领导，您点的冰摇柠檬茶。”
许归忆伸手接过来，“噗”地一声扎破封口，狠狠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勉强压下了几分心头的燥火。
她低着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江望没有出声，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许归忆慢慢抬起头，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江望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江望，我生气了。”
江望的心被这一下戳得又软又涩。
他当然知道她生气了，从张文博那条“十万火急”的信息就能猜到几分。
“我知道，”他语气如常一样温和，抬手勾了一下她耳侧的碎发，“我们家十一肯定是受委屈了，愿意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许归忆缓缓摇头，视线再次垂落，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轻声说：“现在还不太愿意。”
“好，那我再等等。”江望没有追问，给她整理情绪的时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三哥，”过一会儿，许归忆再次开口，“虽然我知道，今天这事，从头到尾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望：“但是？”
许归忆深深吸气，“但是，我现在就是有点生你的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坦诚地说出自己都感到有些无理的情绪，期间一直没有和江望对视。
江望微微弯腰，捕捉到她低垂的视线，笑着问：“这么生气啊宝贝儿？气得都不愿意看我了？嗯？”
许归忆说：“是的。”
江望又笑了下，手指捻了捻她的耳垂，“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许归忆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摇头，“不好，我现在有点不想和你说话，也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江望还想说点什么，这时，一直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张文博看了看腕表，硬着头皮上前提醒：“老大，会议室那边……都等着您呢。”
“三哥，你先去开会吧。”不等江望说话，许归忆先开口了，她看着江望认真道：“别耽误工作。茶水间里发生的事，你别问，也别跟任何人打听。这件事你要知道，只能由我亲口告诉你，好吗？”
“好。”江望郑重地答应她，“我不问，一个字也不打听，我只听你说。”
许归忆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她又补充一句：“你放心，我没砸东西，也没打人。”
潜台词是：我很克制，没给你惹麻烦。
江望闻言一下就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打了也没关系，老公给解决。”
这话说的，可真是偏心偏到太平洋了。许归忆没忍住笑了声，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撵他，“好了好了，你快去开会吧。”
“那我走了？”
“嗯。”
看着江望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电梯，许归忆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回到车里冷静一刻钟，心里的郁结并未完全消失，她掏出手机，在发小群里啪啪打字：
【许归忆：@时予安@姜半夏.姐妹们！现在有空吗？出来陪我吃个饭，顺便听我骂个人！气死我了！[发怒][发怒][发怒]】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群里立刻炸锅了。
【时予安：！！！地址发我！@姜半夏.嫂子你在家吗？我去楼下接你！】
【姜半夏：在！等我十分钟！】
【方逸航：？？？什么情况？出啥事了十一？】
【陈词：谁惹你了，跟哥说！】
【江望：……[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迟烁：让带家属不？带二哥一个？】
许归忆看着瞬间刷屏的消息，没好气地打字：
【许归忆：男生勿扰！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
【陈词：。。。。。】
【迟烁：哎，十一，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还搞上性别歧视了？】
【方逸航：就是！念念和二嫂能听，凭啥我们不能听？凭啥不带我们玩？】
就在几人吵吵嚷嚷的时候，江望又弱弱地发了一条：
【江望：[探头]那个，各位兄弟，看我们家领导这架势，估计恨屋及乌，她现在看所有男的都不顺眼……[擦汗][擦汗][擦汗]】
群里诡异地安静一秒。
【方逸航：？？？卧槽！你俩吵架了？咋回事，快说说！[吃瓜]】
【迟烁：不会吧三儿，你俩真吵架了？前几天不还你侬我侬的吗？】
【陈词：你犯啥错误了，把十一气成这样？连坐我们全体男性？】
江望看着兄弟们悉心关怀（幸灾乐祸）的消息，感觉头更大了。
【江望：别问了！我也懵着呢……总之，我们家领导就拜托二位了！@时予安@姜半夏.陪她好好吃顿饭，逛逛街，费用我全报！务必让我们家领导消消气！[抱拳][抱拳][抱拳]】
【姜半夏：[OK]放心吧！】
【时予安：明白！三哥放心，十一交给我们！[撸袖子]】
定位发出不到半小时，时予安和姜半夏就风风火火赶到了餐厅包厢，时予安倒还好，就是难为姜半夏挺着孕肚也要冲在慰问前线。
“怎么回事？”时予安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快详细说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许归忆猛地灌了一大口冰水，杯子“咚”地一声磕在桌面上，姜半夏和时予安被她这阵势吓了一跳。
“怎么了十一？”姜半夏轻声安慰：“谁欺负你了？跟我们说说。”
许归忆气鼓鼓的：“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今天碰到了什么恶心事儿！”
姜半夏和时予安异口同声：“什么？”
许归忆说：“楚欣欣！就是刘姨那个外甥女！她在金德世晨实习，我今天去公司给江望送文件，路过茶水间，好巧不巧，正好听见她在那儿跟一群实习生编排我！”
“楚欣欣？！”时予安听见这个名字就皱紧了眉头，“她编排你什么了？”
许归忆冷笑一声，模仿着楚欣欣那故作无辜又带点炫耀的语气：“她跟人说，‘哎呀，这个疤啊，是小时候被许归忆，哦，就是你们说的江太太，我不知道怎么惹她生气了，她一个不高兴，就把我推倒了，这是被车刮的。’她还说，‘其实我和江总的关系，比你们想的还要近一点点！”
这茶言茶语，时予安和姜半夏听得拳头硬了：“好茶！”
“是吧！”许归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继续说道：“她还叫我姐姐，叫江望姐夫！我呸！谁是她姐姐？谁是她姐夫？刘姨嫁给我爸，跟她楚欣欣有什么关系？！她算哪门子的亲戚？”
“脸皮真厚！”时予安气得拍桌子，“这你都能忍？”
“我肯定忍不了啊！她还假惺惺地说羡慕我，”许归忆余怒未消，“我当时就推门进去了，直接怼她，‘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好命呢？怎么，碍着你的眼了？’”
“哈哈哈说得好！”时予安用力鼓掌，解气极了，“就该这么怼回去！让她阴阳怪气！”
姜半夏也连连点头，“干得漂亮！”
跟姐妹们吐槽半天，许归忆心里那股憋闷总算散了大半。
服务员将菜上齐，许归忆搁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几下，她瞥了一眼，是江望的微信。
【天下第一好：领导，和她们吃完饭，今晚还回家吗？】
后面跟着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趴桌表情包。
【我家领导：回。】
【天下第一好：回来还爱我吗？】
这次附上了一个眼巴巴等待的小猫表情。
许归忆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又强行压住，指尖飞快打字。
【我家领导：警告你，别得寸进尺。[刀][刀]】
【天下第一好：好嘞！[敬礼][敬礼][敬礼]】
“谁的消息啊？笑这么开心？”时予安眼尖，促狭地问。
许归忆眼疾手快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吃你的饭。”
“好好好，吃饭吃饭！”姜半夏和时予安对视一眼，了然地笑起来。

第76章 “回家哄太太。”
傍晚下班,走廊里人不少，几位刚结束会议的高管正在低声交谈。
刘经理刚和下属交代完工作，一抬头看见江望，有些意外地同他打招呼,“江总,这就撤了？”
江望脚步未停，一边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一边头也不回地冲他摆摆手：“急事,先走一步。”
“江总这么着急，干嘛去啊？”一个路过的VP忍不住笑着打趣。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江望长腿一迈跨进去,按下B1键,这才侧过脸,对着电梯间外一众好奇的同事,坦坦荡荡地说：“回家哄太太。”
刘经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下午茶水间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虽然被压了下去，但他多少还是听到点风声。
刘经理嘿嘿笑了两声,一副“我懂，兄弟保重”的表情,没再多问。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起哄声。
黑色宾利直接停进地下车库,江望上楼的时候心情有点忐忑，不知道他家领导回来没。
推开家门，客厅亮着暖黄的落地灯，江望微微一怔,换鞋的动作都跟着顿了下。
他侧头把视线投向餐厅，许归忆正背对着他站在岛台旁边，她已经换了一套舒适宽松的家居服，松松挽着头发，安静的侧影映着暖光，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从纸袋里拿出几个精致的餐盒，一一摆放好。看样式，是他们平时常吃的一家餐厅。
江望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近，从身后环住许归忆的腰，许归忆动作一顿。
江望下巴抵在她肩窝，嗅着她发间清爽好闻的淡香，低声唤她：“宝贝？”
“嗯。”许归忆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她没回头，但是也没推开他，继续摆弄着餐盒盖子。
“特意给我带的？”江望明知故问。
许归忆哼了一声，“不然呢？咱们家还有第三个人吗？”
江望感叹了一句：“老婆，你怎么这么好呢。”
许归忆挑眉，“你才知道？”
身后人笑了声，接着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自己怀里，舒服地喟叹出一口气：“你说，我江望何德何能，娶到这么贴心的太太？明明自己还在生着气呢，心里头还惦记着给老公带饭。”他说着，在她锁骨那儿蹭了蹭，“领导，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许归忆被他蹭得有点痒，也有点想笑，她拿胳膊肘推他，“少给我戴高帽了，赶紧洗手吃饭。”
“不急。”江望非但没松手，反倒将人圈得更紧了，在她耳边低声问：“宝贝儿，现在愿意让老公哄哄你了吗？”
许归忆转过身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抬眸，正对上他那双盛满了温柔的桃花眼。那么好看的眼睛……许归忆看着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别扭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呲”一下泄了大半。
她努力维持高冷形象，冲江望扬了扬下巴，很傲娇地吐出两个字：“哄吧。”
她倒要见识一下江少爷怎么哄人。
江望得了他家领导的旨意，没有多余的废话，张开手臂一把将许归忆整个人拥入怀中。
“先抱抱。”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
这个严丝合缝的拥抱持续了好一会儿，许归忆被他抱着，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那些因楚欣欣而起的烦躁、委屈，仿佛真的在这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被一点点熨平了。
“我们十一，今天受委屈了，是不？”江望轻声问。
许归忆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一会儿她问：“抱完呢？”
“再亲亲。”江望微微退开一点距离，双手捧起她的脸，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接着是鼻尖，最后，他用温热的唇瓣怜惜地吻她、一下一下，轻啄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
许归忆的心，就在这一下一下细细密密的啄吻中，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她闭了闭眼，睫毛轻轻扇动。
江望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软化，慢慢停止了啄吻，两人的鼻尖很轻地碰了碰。
江望近距离看着她清澈的眸底，嗓音听起来有点慵懒的哑，“领导对我哄人的表现还满意吗？”
许归忆噘着嘴，话说得含含糊糊：“还行吧。”
江望低低笑了一声，拇指温柔地抚过她绯红的脸颊，捏了捏，问：“现在心里舒服点了吗？”
许归忆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江望这才问出了那个悬在他心头一整天的问题，“那……现在愿意和我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吗？那个实习生，怎么惹着我们家领导了？”
许归忆脸色复杂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她小声叫：“三哥”。
“哎，在呢。”
许归忆说：“那个实习生，是楚欣欣。”
“楚欣欣？”江望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下意识问：“谁啊？你认识？”
看着江望脸上真切的茫然，许归忆提示道：“她是刘姨的外甥女，十四岁那年……我们见过，想起来了吗？”
十四岁，刘姨的外甥女，刘姨……
电光火石间，一个模糊的小女孩形象猛地窜入脑海！江望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她是当年在胡同口被我撞到的那个女孩？”
许归忆在江望询问的视线里，轻轻点了下头。那点头的动作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是的，就是她。”
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仿佛需要积攒一些力气才可以坦白接下来的话。“三哥，我想说的是，我知道她是谁了，你也知道了。我知道她工作能力或许没问题，也是HR按正规流程招进来的，我也知道，让她现在走，对她不公平，毕竟还在实习期，能不能留用本来也是未知数。”
“但是三哥，”许归忆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头，这是她少有的表情，与平日里那个明媚洒脱的许归忆很不一样。
“我没办法。”她说，眼中极少见的出现了委屈和痛苦，“我真的没办法，我只要一想到她在你公司里上班，我就…特别特别不舒服。自从知道她在你公司实习的消息后，我已经连着好几晚上没睡好了。”
江望闻言轻皱眉。
“她和方小姐不一样，”许归忆低头慢慢说着，试图跟他解释自己混乱的心绪，“前任是过去式，我理解，也尊重。但是楚欣欣……她不一样。看到她，或者仅仅是知道她在那里，我就生理性的不舒服。她会让我想起那个混乱的下午，想起我爸打我的那一巴掌，想起你推开我去扶她时……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她代表着我最不想回忆的那段过去。”
江望这时出了个声：“十一……”
“你先听我说完，”许归忆有些急切地打断他，“我不想让她出现在你的公司里……我知道这样做很不讲理。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那么难找，因为我的个人情绪就让她丢掉一份工作，显得我很不大度。可是三哥，”许归忆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江望，眼圈有点难以控制地泛红了，“我没办法骗自己，真的，我控制不住这种膈应的感觉，这个坎儿，我过不去。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哪怕只是可能在公司偶遇。可能你会觉得我这样想很过分，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她一口气将积压在心底多日的情绪倾倒而出，然后带着几分忐忑紧紧盯着江望的反应。许归忆担心他会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如果你觉得为难……唔！”
在许归忆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江望直接将人搂进怀里来，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笨蛋，我有什么可为难的？宝贝儿，你早就知道她在我公司实习的事情，心里不舒服跟我说不就行了？就因为这个，把自己折腾得好几天睡不好，你说你傻不傻？”
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许归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那天晚上做噩梦吓醒，踹我下床，是不是也是因为她？”江望又问。
许归忆在他怀抱里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颈窝，不好意思地说：“我怕你觉得我不讲理，不懂事。”
“这有什么不讲理的？”江望退开半步，捏捏她下巴，“宝贝儿，对我来说，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这跟大不大度没关系，是她本身的存在就关联着那段对我们来说都很痛苦的回忆，我懂。”
外人眼里的许归忆或许娇气爱闹了些，但她一直都是很讲道理的。哪怕她今天被楚欣欣气得够呛，眼下在他面前，她也依然克制着情绪，没有强硬地命令他必须辞退楚欣欣。
江望抬手用指腹抚平她眉心的褶皱，语气低沉而坚定：“这事交给我，我来解决。你放心，我会妥当处理好一切。”
许归忆仰头看着他。
“十一，”江望提醒她：“你也说了，她还在实习期，实习期本来就是双向选择和考察的过程，最终能不能入职，取决于她的表现和公司的需求，本身就存在不确定性。我让她离开，并非无理由辞退，只是基于综合考量，明白吗？”
江望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许归忆心底那点微妙的愧疚感。对啊，实习期本来就不保证留用。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瞬间轻松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江望注视着她的眼睛，“待会儿我就给张秘打电话，让他联系启明资本的王总，他们那边正好缺个靠谱的实习生。老王是我老朋友了，公司实力也不差。推荐信我会让人事部总监如实出具，如果她聪明的话，就该明白这是最体面的台阶。”
这真是最妥善的解决方式了。许归忆靠在江望怀里，忍不住凑上去亲亲他嘴角，“谢谢三哥。”
“不客气。”江望笑着摸了摸她后脑勺，“解决完楚欣欣的问题了，下面再来表扬一下我们十一。我们十一今天做得特别好，特别棒！”
“嗯？”许归忆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不解地抬起头看他，“表扬？”
“对，表扬。”江望认真看着许归忆，对她说：“你能把自己心里的小情绪和不舒服全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而不是让我蒙头去猜，这是很难得的一件事，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必须要好好表扬。”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谢谢十一，愿意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不高兴了。以后心里有什么想法，无论好的坏的，都像今天这样直接告诉我，好吗？别自己憋着难受。”
“江望。”许归忆突然叫他全名。
“嗯？”
“你真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第77章 “生孩子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二天,金德世晨投行部人事办公室，气氛有些严肃。
人事总监和张文博端坐办公桌后，楚欣欣局促地坐在他们对面，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她能预感到这次谈话的内容,脸色白寥寥的。
“楚小姐,”人事总监开口，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道：“你在金德世晨的实习期将于下周五正式结束。根据你这三个月的综合表现,以及你所在部门主管的评估意见,”他略作停顿，指尖在那份摊开的评估报告上点了点，“很遗憾,你未能达到金德世晨对正式员工的录用标准。”
闻言,楚欣欣的心倏然一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亲眼看见那评估报告上冷冰冰的“不予录用”四个字时，她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失落。
“不过,”望着楚欣欣怅然若失的脸,人事总监话锋一转，“公司也考虑到你个人寻求在投行领域发展的意愿,本着对新人负责的态度，江总为你的职业发展提供了一些建议和帮助。”他说着,拿过张秘一大早送来的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评估报告旁边。
楚欣欣一怔,茫然看去，“这是……”
“这是江总亲笔签署的推荐信，”张文博适时接话，解释道：“它将帮助你获得启明资本一个初级分析师的面试机会。启明资本的合伙人王阳晖先生,是江总多年的朋友了，他们公司目前正处于业务扩张期，对新人的培养体系也很完善。江总已经和王总沟通过你的基本情况。”
张文博说着，将推荐信往楚欣欣的方向轻轻推了推，补充道：“楚小姐，启明资本在业内口碑很好，平台前景也不错，过去以后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是江总念在你初入职场，又是刘女士的亲戚，特意为你争取的。”
启明资本是一家不错的投行，规模比金德世晨小一些，但确实在上升期。江望的推荐信分量十足，去那边楚欣欣很可能直接拿到正式Offer。
不得不说，老大这招很高明，既让楚欣欣离开了金德世晨，又给了她一个不错的去处，堵住了她和她家人的嘴，更不会给公司或江望本人留下任何话柄。
楚欣欣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迅速褪尽血色。
这封推荐信，看似是机会，实则是无声的驱逐令。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封轻飘飘却又重若千斤的推荐信，目光掠过客气官方的措辞，最终死死钉在落款处那个力透纸背的签名——江望。
她全明白了。江望不仅知道了她是谁，更知道了她在茶水间的言行，他用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将她彻底清除出了他的世界和他的公司。他甚至吝于亲自出面，没有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感到羞辱和无力。
她又想起小时候江望扶起自己时的那一点点温暖，想起小姨严厉的警告，想起许归忆在茶水间那冰冷洞穿的眼神，想起自己那些隐秘的小心思……在江望和许归忆坚固的感情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谢谢江总。谢谢张秘，谢谢总监。”楚欣欣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机械性地拿起那封推荐信，失魂落魄地走出金德世晨气派的大楼。站在炽热的阳光下，楚欣欣回头望了一眼那象征着顶尖与精英的玻璃幕墙。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自己少女时代那点因一场意外而滋生的虚幻执念在此刻彻底化为了泡影。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江望和许归忆所在的那个世界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是自取其辱。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江望提前结束工作，来“空中花园”接许归忆下班。顾洛姝刚被艾德里安接走，江望没有与他们碰上面。
工作室里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气息，许归忆正在实验室里对着一排试管凝神思考，侧影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美丽。
江望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叫了声“老婆。”
“嗯？”许归忆没有回头，手中的滴管稳稳地将一滴琥珀色的精油滴入试管，“解决了？”
“解决了。”江望轻松应道，“推荐信让张秘交给她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许归忆唇角微微弯起，放下手中的试管，转过身来，看向江望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明亮，再无一丝阴霾。
两人视线对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主动踮起脚尖，柔柔地吻上江望的唇，江望低头，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吻。
如果说婚姻是一场需要夫妻二人默契配合的闯关游戏，那么爱和表达便是最好的通关秘诀。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望和许归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来越深谙此道，也越来越深爱对方。
这一年九月，迟烁那边传来一个好消息，昭昭生了。
凌晨三点，江望接到迟烁的报喜电话，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迟烁扬声道：“三儿！我当爸爸了！”
听见这话，江望顿时清醒了大半，他猛地坐起身，充满惊喜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嫂子生了？！大人孩子都平安吗？”
动静吵醒了身边安睡的许归忆，听见“生了”两个字，她撑着身子腾一下坐起来，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江望手里的电话。
“平安！母子平安！”迟烁声音有些发颤，是不可思议的激动，“三儿，说实话，我现在还有点懵，我居然真的当爸爸了哈哈哈……”
“恭喜恭喜！”江望连声道贺，嘴角露出一个开怀的笑。
“昭昭生了？还顺利吗？男孩女孩？”许归忆迫不及待地追问，语气是按捺不住的满满兴奋。
江望把手机稍稍拿开，转头对上许归忆亮晶晶的眼睛，他用力点头，“生了，母子平安！”
“啊啊啊太好了！！”许归忆欢呼一声，所有的睡意烟消云散。她掀开被子跳下床，手忙脚乱的，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衣帽间跑。
“快快快！”许归忆声音雀跃地对江望说：“快起来换衣服！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我要去看昭昭和小宝宝！”
“慢点跑，祖宗，别摔着。”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江望不禁失笑，对着电话那头的迟烁说：“听见没？我们家领导已经等不及要去看嫂子和干儿子了，我们这就过去！”
“好，等你们！”迟烁笑道。
挂断电话，江望也迅速起身洗漱，等他换好简洁的休闲装走出卧室，许归忆早就穿戴整齐了。她抓着车钥匙，站在玄关焦急催促：“三哥你快点！”
“来了来了。”江望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快步走过去穿鞋。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江望将车开得又快又稳。副驾驶上的许归忆兴奋得坐不住，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昭昭肯定累坏了！不知道小宝宝有多重，长什么样子，长得像二哥多一点还是像昭昭多一点呢……念念他们肯定也过去了……哎呀！我忘记问宝宝叫什么名字了！三哥你问了吗？”
江望被她高涨的情绪感染，嘴角噙着笑，耐心地一一回应：“别急，到了就知道了。名字肯定早就取好了，待会儿问迟烁。”
医院的VIP产房区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走廊上偶遇着急赶回家给昭昭炖汤的付怡娴和迟国荣，简单寒暄后，许归忆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
陈词、念念、方逸航果然已经到了，这会儿三人正围着一个透明的婴儿推车，低声说笑着，脸上带着欣喜又新奇的笑意。
“十一，三哥。”时予安第一个发现他们，一边压低声音打招呼，一边朝许归忆走过去。
“念念！”许归忆小声又急切地问她：“昭昭呢？她怎么样了？”
“昭昭在里面休息呢，”时予安指了指紧闭的里间门，同样小声回答：“二哥一直在里面陪着。”
“哦哦好，那我先看看宝宝。”许归忆声音和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辛苦的产妇和熟睡的新生儿。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车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推车里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
“天呐，他好小，好可爱……”许归忆忍不住用气声惊叹：“三哥你快来看啊，你看他的小鼻子和小嘴巴，好像昭昭……”
江望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低下头凝视着那个熟睡的小家伙。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心底悄然蔓延，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许归忆背上，感受着她的激动，赞同地点点头，“嗯，很可爱。”
一大帮人默契地围在小家伙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亲眼见证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对于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来说，无疑是件充满感动的大事。
病房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迟烁走了出来。他眼底一片青黑，但是眼睛里面盛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哟，人都到齐了，你们来的够快的啊！”
“二哥，昭昭怎么样了？”时予安关切地问。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挺好的，就是累坏了，刚睡着，让她好好休息会儿吧。”迟烁走到婴儿车旁，目光落在儿子熟睡的小脸上。
陈词轻声问他：“宝宝的名字定了吗？”
迟烁点头：“定了，我妈取的，叫姜北知。北斗星的北，知道的知。希望他像北斗星一样坚定明亮。”
“姜北知……”陈词低声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姓姜？”方逸航有点意外地看向迟烁，“跟嫂子姓？”
迟烁“嗯”了一声，“是啊，昭昭辛苦十个月，拿命换来的小子，当然跟她姓。”
方逸航了然，竖了个大拇指。
迟烁抬起头，看许归忆正痴痴望着小家伙，一副恨不得把脸贴到婴儿车上的模样，忍不住调侃：“十一，看你喜欢北知这劲儿头，比我这个亲爹还热乎！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子，你跟三儿也抓紧时间生一个呗？正好跟我们家北知作个伴儿！”
这话一出，陈词、时予安和方逸航的目光都带着笑意，齐刷刷地在许归忆和江望之间来回逡巡，等着看好戏。
许归忆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瞄了一眼身旁的江望，恰好撞进那双深邃含笑的桃花眼里，心跳突然快了起来，许归忆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虚张声势地反驳迟烁：“去你的！生孩子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哪能说生就生啊……你以为菜市场买菜呢！”
方逸航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江望起哄：“三哥！压力给到你这边了啊！你看十一这么喜欢小北知，你不得努努力，给她加把劲儿？”
“四哥你说什么呢！”许归忆羞恼地瞪他。
面对众人的调侃，江望倒是气定神闲，原本搭在许归忆背上的手滑落到她肩头，安抚般地摩挲了下，“你们少在这儿瞎起哄了，至于生不生，什么时候生……”
他顿了顿，扭头看着许归忆泛红的侧脸，眼尾微微上勾，“那得看我们家十一什么时候玩够了，愿意让我也沾沾光，体验一把当爹的滋味儿。”
这话惹得众人闷笑出声，时予安也捂着嘴乐。许归忆嗔怪地看了一眼江望，可高冷了，“哼，你且等着吧！”

第78章 “我要离家出走！”……
当办公室的日历翻到十月,许归忆和江望忙里偷闲，趁着国庆假期飞去了海南。他们事先谁也没告诉，打算来个突然袭击，给爷爷奶奶一个惊喜。
当风尘仆仆的小两口突然出现在小院时,两位老人的惊喜溢于言表。江爷爷精神矍铄,朗声大笑，江奶奶更是喜不自胜,脸上的笑容比海南的阳光还要灿烂。
离开北京,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闹钟全部关闭，每天睡到自然醒，自然醒后,懒懒地赖够半小时床,然后才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享用早餐。
白日里,江望陪爷爷在树荫下下棋,许归忆就窝在藤椅里听奶奶讲述年轻时战场上的岁月，奶奶讲得动情,许归忆听得入神,再次感受到了老一辈人的辛苦和毅力。到了晚上，许归忆和江望吃过晚饭就依偎着去海边,吹海风，散散步,他们随意地聊着天，话题天马行空,从院角新开的花，到儿时的趣事。
虽然偶尔会接几个紧急电话处理工作，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尽量将工作隔绝在千里之外,心安理得地窝在此处虚度光阴。
小两口在海南陪爷爷奶奶住了小十天，偷了十日清闲。
从海南回来，生活再次被忙碌的工作填满。许归忆算了算，三个月里，江望总共出了十趟差，空中飞人的标签贴得死死的。
北京的秋天很短，人们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风凉，冬天就悄然来临了。第一场大雪降临得毫无征兆，一夜之间，整座城市银装素裹。
傍晚下班，许归忆小心翼翼地踩在小区结了一层薄冰的小路上。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头戴白色贝雷帽，因为怕冷，围巾缠了好几圈，几乎把巴掌大的小脸都埋了进去，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面。
“妈呀，这也太滑了，这种天气出门跟溜冰有什么区别……”许归忆小声嘀咕了一句，脚尖试探着往前挪，姿势像笨拙的企鹅。
回家之前，她拒绝了江望“从地库直接坐电梯上楼”的务实建议，非要步行穿过小区花园，美其名曰“体验初雪的浪漫”。
结果浪漫没体验到，提心吊胆倒是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
许归忆每一步都走得全神贯注，不断警告自己，小心点，再小心点，摔了可就丢脸丢大发了！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右脚刚踏上一块看似平整的雪面时，“哧溜”一声轻响，许归忆脚下忽地一滑，重心瞬间失控！
“啊！”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许归忆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尾椎骨撞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冲天灵盖。“嘶——”许归忆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意识到自己摔了之后，她第一反应是飞快地环顾四周。
万幸，没人看见。
许归忆松了口气，强忍着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揉着摔疼的地方，一瘸一拐地挪进了单元楼，在电梯里忍不住小声嘟囔：“真是太不优雅了，嘶，真疼……”
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许归忆推开门，暖气扑面一烘，带着一股姜茶的味道。
江望穿着单薄的衣服，一手按在岛台上，另一只手捧着一杯姜茶，闲适随意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许归忆略显僵硬的步态上，嘴角噙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回来了？”他放下茶杯。
许归忆见他在家，压着心跳强装镇定，努力挺直腰背，尽量走得自然些，但屁股传来的疼痛还是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有点歪斜。
“嗯，回来了。”她含糊应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弯腰换鞋。
江望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堵在她面前，眼神在许归忆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她略显别扭的站姿上。
许归忆被他看得心头发虚，“你看我干嘛？”
“领导，”江望拖长了调子，明知故问：“您这走路的姿势……有点别致啊？”
“哪里别致了？”许归忆嘴硬：“少见多怪，起开！别挡道！”
她试图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江望却像座山似的纹丝不动。
他挑了下眉，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让我猜猜，刚才在外面，是不是不小心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闻言，许归忆的脸瞬间爆红！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江望促狭的眸子，电光火石间，一个惊人的念头闪过脑海——靠！这家伙是不是全看见了？
“江望！”许归忆原地炸毛，小祖宗这会儿也顾不上屁股疼了，她猛地朝江望扑过去，手臂勒住江望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锁喉。
“你丫是不是看见了？！”许归忆气势汹汹地质问：“我在楼下摔倒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偷着乐呢？嗯？”
江望猝不及防被她勒住脖子，也不挣扎，反而顺势微微弯腰配合她的身高，任由她挂着。听见她的质问，江望低低的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到许归忆身上。
“咳…咳咳…轻点轻点，”他嘴上讨饶，眼底欠揍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亮得晃眼。
在许归忆凶狠的逼视下，他慢悠悠地纠正：“什么叫偷着乐？我江望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吗？”
“是！你没偷着乐，你是明着乐！”许归忆勾着他脖子的手臂更用力了，另一只手握成小拳头就往他肩上招呼，“都怪你乌鸦嘴！非说我走外面指定摔！这下好了，我真的摔了！”
江望笑着躲她没什么力道的流星拳，嘴上不忘继续拱火：“宝贝儿，怎么还怪上我了？这锅我可不背。我说让你直接从地库上来，是谁嫌不够浪漫非要走雪地的？嗯？”
“我不管！就是怪你！”许归忆耍赖，挂在他身上不撒手，又羞又恼又疼，脸都气红了，“你丫都看见了还不下来扶我一把，就在家煮茶看戏！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讨厌死了！”
“这不是怕你看见我觉得更尴尬嘛……”江望抱着身上的考拉挂件，低头在她气鼓鼓的脸上亲了一口，温声细语地哄：“是不是摔疼了？来，让老公看看摔哪儿了？”
“滚蛋！谁要你看！”许归忆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用力推开他，红着脸一瘸一拐地往沙发走，背影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气势。
“真摔疼了？宝贝儿？”江望笑着跟上去，长臂一伸想把人捞进怀里，“真疼你就吱一声，别硬撑，严重的话咱们得去医院看看，别再伤着骨头。”
许归忆扭着身子灵活地躲开他的怀抱，抓起一个抱枕塞在腰后，气鼓鼓地瞪他：“不疼！不看！不许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江望不敢动她了，起身去给许归忆倒了杯热腾腾的姜茶，递到她面前：“领导，喝口姜茶暖暖，别冻感冒了。”
许归忆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看他，但到底还是接过了那杯姜茶，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因为江望“犯贱”招她，这天晚饭是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的。许归忆全程板着小脸，埋头苦吃，故意不搭理江望殷勤夹过来的菜。江望也不忧愁，自顾自吃得香。
吃饱喝足，许归忆“噌”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对着还在慢条斯理喝汤的江望，郑重宣布：“我！要！离！家！出！走！”
江望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一点也不意外。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然后继续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吃吃吃！就知道吃！
许归忆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憋屈了。她提高音量，加重语气强调：“喂！我没和你开玩笑，我真的走了哦！”
江望这才放下碗，抽张纸巾擦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站起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好的，知道了。麻烦您，离家出走的时候顺便帮我把门口那袋垃圾带下去，谢谢领导。”
许归忆气得想咬他。
江望把碗筷全部放进洗碗机，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他探头出来，贴心地嘱咐了一句，“对了领导，外面路滑，您走路千万小心点，别再摔着了。”
“砰！”
回应他的是震天响的摔门声。
江望站在料理台前，低着头，慢慢地抖动肩膀笑起来。
他猜也能猜到许归忆离家出走去了哪里——楼下二十二层，迟烁和昭昭家。去看他们家刚出生不久的小北知，顺便告个状，然后等着他去把人哄回来。
江望洗干净手，关门出来，果然看到那袋垃圾还好好地放在原地。他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提起垃圾袋，自言自语：“得，还得自己动手。”
许归忆气鼓鼓地冲进迟烁家时，小北知还在睡觉，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姜半夏靠在沙发上看育儿书，迟烁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散落在茶几上的婴儿用品。
一抬头看见许归忆，迟烁乐了下，“呦，稀客啊！这大晚上的，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下来了？我们三儿呢，没和你一起下来？”
姜半夏合上书，拍拍身旁的位置，“十一，过来坐。”
“淡了！绝对是淡了！”许归忆眼睛瞪得溜圆，一屁股（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张口就跟二哥和昭昭告状，“江望不爱我了！我说离家出走他都没反应！”
“你俩又怎么了？”金牌调解员迟烁迅速上线，“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呃不，分析分析！”
许归忆竹筒倒豆子般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江望让她倒垃圾的恶劣行径。
“你们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我说我要离家出走，这么严肃的事情，他居然让我顺便把垃圾倒了！还说什么，外面路滑，小心点！他什么意思？是不是嘲讽我？”
迟烁在旁边听得想笑，碍于当事人在气头上，憋笑憋得辛苦。姜半夏也忍着笑意，倒了杯温水递给许归忆：“喝点水，消消气。你老公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那张嘴，就爱逗你玩儿。”
许归忆哼了一声。
正说着，卧室里突然传来小北知细弱的哭声，许归忆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北知是不是醒了？”
迟烁和姜半夏同时起身，“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姜半夏抱着刚睡醒还有点懵的小北知出来了。小家伙穿着柔软的连体衣，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许归忆。
许归忆笑着和小北知打招呼，“嗨，北知宝贝，晚上好呀，还认识我吗？我是干妈，我们昨天见过面的，记得吗？”她说着冲小宝宝张开手臂，“来，干妈抱抱好不好？”
小北知冲她眨了眨眼睛，姜半夏笑着把儿子放到许归忆怀里。
软乎乎的小团子一入怀，许归忆温柔地圈住小婴儿。
“我们小北知是不是被干妈吵醒啦？”她低下头看他，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干妈明天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
小北知对这个香香的干妈很有好感，他无意识地“啊”了一声，小嘴咧开笑起来。
“哎呀，他笑了！”许归忆惊喜地低呼，对江望的控诉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都是怀里这个软萌的小家伙。
许归忆笑得眉眼弯弯，感叹：“还是小朋友治愈。”
迟烁和姜半夏看着眼前这一幕，相视一笑。

第79章 “宝贝儿，我知道错了。……
门铃突然响起来的时候,许归忆手上动作一顿。迟烁和姜半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迟烁趿拉着拖鞋踱到门边，拉开门，果不其然看到江望站在门外。
江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开口就是亲亲热热的一声：“哥！”
这小子,有事喊哥，没事就迟烁。
“江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迟烁明知故问地揶揄道。
“来接我们家领导回家。”江望大大方方把话接下,目光越过迟烁，探头探脑地往屋里张望，“哥,我们家领导呢？”
迟烁侧身让路,朝客厅努努嘴,“你们家领导正跟北知玩得不亦乐乎呢。”
江望一边往里走,一边顺嘴接上迟烁的话茬：“正常正常，我们家十一这心理年龄,跟北知差不了多少,玩到一块也不稀奇。”
那毒舌劲儿，迟烁真是服了,“三儿，就你这张嘴,把老婆气跑真是一点不冤！”
客厅里，许归忆捏着一只摇铃,沉浸在逗小北知的乐趣中，对身后的动静置若罔闻。小北知被逗得咯咯笑，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去抓干妈手里的玩具。
江望看着许归忆单薄的侧影，叫了声“老婆。”
许归忆这才有所反应,她像是刚发现来人一般，慢悠悠地转过脸来。她怀里的小北知也跟着好奇扭头，睁大眼睛看向江望。
许归忆听见江望又叫了一声“老婆。”
她歪了歪脑袋，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语气十分客气礼貌：“你好，请问你是？”
“噗——”姜半夏没料到剧情会是这个走向，一个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迟烁也忍俊不禁。
两人看好戏般瞅着眼前这一幕，心说这两口子戏可真多。
小北知似乎也察觉到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啊呜”了一声，晃着摇铃在江望和许归忆之间来回看。
江望一看许归忆这架势就明白了，他家小祖宗分明是余怒未消，跟他玩失忆呢。
他很配合地没有戳穿，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被许归忆抱在怀里的好奇宝宝，随后自报家门：“我是小北知的干爹，来接他干妈回家。”
“干爹？”许归忆乍闻此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强行稳住困惑的神情，刻意地上下打量一圈江望，然后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那你来接北知的干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可不认识你。”许归忆无辜地眨眨眼。
江望索性蹲下来，视线与小北知齐平。他轻轻蹭了蹭小北知软乎乎的脸蛋，小家伙立刻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松开摇铃，去抓江望的手指。
“宝贝儿，你看，”江望任由小北知抓住自己的食指，而后抬眼看向许归忆，“小北知都认识干爹，他干妈这么聪明漂亮，怎么会不认识我呢？北知你说对不对？”江望说着，晃了晃被小北知抓住的手指，小家伙顿时乐得更欢了。
“啧！”一旁的迟烁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从许归忆怀里抱走自己儿子，对着旁若无人的两个戏精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夫妻俩玩情趣别拿我儿子当道具。”
怀里的小家伙被抱走，许归忆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江望，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江望牵住她的手，讨好地晃晃，“宝贝儿，我知道错了，咱们回家吧。我一个人在家，多么孤独寂寞冷啊……”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跟你回家可以，”许归忆微微抬起下巴，像只矜贵的猫咪，“你求求我。”
这娇撒的，可太甜太傲娇了。江望眼底染上笑意，从善如流：“求求你了，领导，跟我回家吧。”
“好吧。”许归忆故作勉强地说：“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谢谢领导！”江望打蛇随棍上，响亮地应了一声。
许归忆其实本来就没真生气，说白了就是想让江望哄了。所谓的离家出走不过是她向江望撒娇的一种方式，就像江望故意逗她让她倒垃圾一样，都是为了给平淡的日子加点调料。江望心知肚明，也乐得配合。要不然这漫漫人生路，光柴米油盐，多没意思啊。
他们在吵吵闹闹的拌嘴中磨合成长，在工作和生活的平衡中摸索前行。不知不觉，江望和许归忆携手度过了婚后第一年。
临近年关，顾洛姝的身影没有再出现在空中花园，想来应该是放弃了。许归忆心里说不上轻松，也说不上难过。
又是一年除夕夜，屋内感受不到外面的严寒，暖意融融。餐桌上铺开了大阵仗，全家人一起动手，围在一块包饺子。
王慧女士调馅的时候特意将提前泡好的花椒水倒入肉馅，去腥提鲜。江伯钧切开揉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再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撒上面粉按扁。
江望穿着羊绒衫擀皮，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许归忆站他旁边，将馅料放在饺子皮中央，笨拙地捏着褶，试图让饺子稳稳立住。
“哎呀，露馅了！”许归忆懊恼地低呼一声。
江望看着她鼻尖上那点白面，轻笑出声。
“小笨蛋。”他把刚擀好的一个饺子皮递过去，“少放点馅。”
“小笨蛋”接过饺子皮，被嘲笑后心里那点恶魔因子苏醒了。
趁江望低头去拿下一个剂子的时候，许归忆伸出沾满面粉的手指，飞快抹在江望脸上。
江望没防备，英俊的脸上立刻多了一道清晰的白痕，与他深邃的五官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许归忆一击得逞，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哈哈哈！”
江望抬头对上许归忆得意洋洋的目光，无奈又好笑地说：“许十一，多大人了还玩这个？幼稚！”
“就幼稚！谁让你说我笨！”许归忆冲江望做了一个俏皮的鬼脸，“略略略……”
被她接二连三这么挑衅，江望也不惯着，扔下擀面杖就去抓她，放出话来，“许十一，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许归忆绕着宽大的餐桌灵活躲闪，一边逃跑一边尖叫：“妈妈救命！”
“许十一，你今年三岁吗，还学小朋友告状？”
“我今年五岁！”
满屋子都是欢乐的笑闹声。
王慧看着小两口围着桌子你追我躲，不由绽开笑脸。她包饺子的动作不停，对着丈夫摇头笑叹：“这两个孩子，都是成了家的人了，凑在一块还跟小时候似的，闹起来没个正形。”说完又数落江望，“小望你让着点小忆！”
江伯钧一边捏着饺子，一边从案板上抬起眼，视线追着儿子儿媳打闹的身影，笑道：“这样多好，热闹！”
江望身高腿长，许归忆哪里跑得过他，没两下就被捞进了怀里。许归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笑着求饶，江望说她又菜又爱玩，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往她脸上抹面粉，许归忆不多时就被涂成了小花猫。
等江望报完仇松开她时，两个人脸上、衣服上都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两人在灯光下相视一眼，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同时笑起来。
闹了大半天终于闹够了，江望重新拿起擀面杖干活，许归忆蹦蹦跳跳地去卫生间洗手洗脸。
在她离开的间隙，王慧包好饺子放在盖帘上，凑近江望小声道：“小望，前几天我去你付阿姨家里看他们家小北知了，哎呦，那小家伙胖乎乎的，太可爱了！”
王慧看的眼热，心里充满了对含饴弄孙的向往，又怕说多了给年轻人压力，于是旁敲侧击地问江望：“你跟小忆结婚也有一年了，日子过得挺好，有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江望闻言，擀皮的动作丝毫未停，面皮在他手下飞快旋转成型。他头也没抬：“妈，您这心操得也太早了点。”
王慧嗔怪地瞪他一眼：“妈不就是问问嘛。”
“妈，十一的工作室刚步入正轨，正是关键期，我这公司也是一堆事儿，动不动就满世界飞。”江望放下擀好的饺子皮，抬眼看向母亲认真道：“孩子的事儿，顺其自然最好，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现在的话，我们俩先过明白再说。您可千万别催，也别给十一压力。”
王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直安静听着的江伯钧适时开口：“好了好了，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这些事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来。”
王慧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拍拍手上的面粉，笑道：“好好好，妈知道了，不催，绝对不催，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话刚说完，许归忆正好从洗手间出来，脸上水汽未干，皮肤显得愈发清透。
手机“叮咚”“叮咚”连续响了好几声，许归忆一猜就知道是他们那个发小群在疯狂刷屏。这是他们的老传统了，过年就要下红包雨。
饺子已经包完了，许归忆盘腿窝在沙发里，一脸兴奋地投入到抢红包大业中。
江望站在热气腾腾的锅边，小心翼翼地往翻滚的开水里下饺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他抽不开手，头也不回地冲客厅扬声道：“媳妇儿！别忘了帮我也抢一份啊！”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许归忆响亮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抓过江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左右开弓，手指在两个手机屏幕上戳点如飞，嘴巴里念念有词：“这一次念念手气最佳！哇，大哥发了个大的……三哥，轮到你了，我帮你发了十个拼手气红包，能不能抢到大的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好！”江望在厨房笑着应和。
丰盛的年夜饭过后，一家人移步到宽敞的客厅守岁。电视里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正热热闹闹放着，喜庆的歌舞充当守岁背景音。
“各位，今晚咱们玩点有意思的，光赢钱多没劲儿。”江望拿出两幅扑克，洗牌的动作熟门熟路，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看得许归忆眼花缭乱。
江伯钧正悠闲地品着茶，听见儿子的话，他放下手中茶杯，镜片后的双眼透着了然的笑意：“说吧，你小子又惦记上我那儿什么好东西了？”
“爸！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什么叫惦记啊？”江望将洗匀的牌“啪”地一声稳稳扣在茶几中央，眼噙笑意，“好东西藏着掖着多浪费，逢年过节拿出来见见光，添点乐子多好。这叫物尽其用！”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小辈特有的赖皮劲儿，让人生不起气来。
“成！咱们今儿就玩点有彩头的！”江伯钧爽快地答应了。
接下来江望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小叠代表基础筹码的小圆片。规则很简单：四人斗地主，最后算总账，赢得最多筹码的那个人可以收缴其余三人押上的彩头。
讲完规则，江望先撺掇他自个儿亲爹：“爸，您先出彩头，给咱们今晚定个基调呗。”
江伯钧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略一沉吟便决定了，“那我押书房博古架第三层，靠左那个‘清乾隆豆青釉暗刻缠枝莲纹小赏瓶’吧。”
“嚯！老江大气！”江望眼睛一亮，显然对父亲这个彩头颇为满意，他随即看向母亲，“妈，您呢？我爸都下血本了，您作为一家之主，可不能落后！”
这高帽子戴得王慧哭笑不得，她嗔了儿子一眼，保养得宜的脸上笑意不减，“你爸那儿好东西是不少。”她想了想，柔声道：“那我就押西郊玉泉山下那套小院子的钥匙吧。那地方适合你们年轻人偶尔去躲个清静，院子里的老梅树有些年头了，听说今年开得特别好。”
江望挑眉赞道：“那院子我知道，是个神仙地儿。”他说着，又将目光转向身侧的许归忆，“十一，到你了，打算押点什么宝贝？”
许归忆没怎么思索，“那我就押车库里那辆新提的幻影吧，曜影特别版，星空顶，刚落地没一个月，还没捂热乎呢。”
江望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媳妇儿，够爽快！”
王慧笑着问江望：“儿子，你别光顾着问我们要彩头，你自己呢？”
江望手腕一翻，指尖笃笃敲了敲茶几面，“我押北四环边上那套顶层复式，带空中花园和恒温泳池的，刚请设计师装修好。这分量，够上咱家今晚的牌桌吧？”
“够！”
“够够够！”
江伯钧和王慧连声笑道，就连许归忆也惊讶地看了江望一眼，那套房子她知道，江望花了不少心思设计。
牌局在一派轻松的氛围中展开，四个人牌技都不差，几轮激战下来，许归忆凭借一点运气和江望不动声色的放水，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成功笑到了最后。江望打趣她短短几个小时就赚的盆满钵满。
“哎呀，不好意思了各位，承认承认！”许归忆站起来，朝他们调皮地拱手作揖，“看来今晚财神爷站我这边儿！爸，妈，老公，说好了，明天我可拿着清单去你们保险柜提货去！”
那娇俏又可爱的模样惹得屋里笑声不断，王慧更是稀罕得不行，“提！随便提！妈说话算话！”
她说着，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厚厚的大红包，塞给许归忆和江望，“来，拿着，压岁钱！新的一年，妈就盼着咱们一家子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江伯钧紧随其后，也拿出两个红包，“我和你妈一样，就盼着你们好。新的一年，事业上稳扎稳打，生活上互相扶持，把日子过踏实了，比什么都强。”
“谢谢妈！谢谢爸！”江望和许归忆双手接过红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80章 “自由和爱，都是你的。……
牌局结束后,王慧和江伯钧看了会春晚，江望和许归忆看不下去，坐在旁边玩手机。
群里在商量春节假期去哪儿玩，他们去年去了马尔代夫,今年打算挑个国内的地方。
【方逸航：@所有人.兄弟姐妹们,新年好！咱们假期去哪浪？麻溜儿报地方！[搓手][搓手][搓手]】
【迟烁：三亚怎么样？】
【许归忆：我和三哥十月份刚去过，换个地方。】
【时予安：@陈词.哥,你今年能休几天？】
【陈词：初三到初八,休六天。】
【时予安：那咱们去青岛怎么样？[期待][期待]我有个师姐是青岛人，听她说那边很不错！而且青岛离北京不算太远，高铁过去很方便。】
【许归忆：青岛好！海鲜,啤酒,鲅鱼饺子！我举双手赞成！】
【姜半夏：听起来不错,同意！】
【迟烁：行,就去青岛！】
【陈词：可以，同意！】
【方逸航：同意！青岛走起！】
【江望：OK,全票通过。[鼓掌]我来订高铁票,时间就定初三出发，初六回？四天三晚够玩吗？】
【时予安：够了够了！】
【方逸航：酒店交给我,保证让大家住得舒坦！】
【迟烁：老四靠谱！吃的等我们到了再探索！】
【许归忆：好耶！[庆祝][烟花]】
从群里退出来，电视里春晚已至尾声。江伯钧打了个哈欠,上了年纪，熬不了太晚。他轻轻拍了拍妻子手背,“时候不早了，咱们去歇着吧，年轻人精神头足，让他们自己玩儿。”
“行。”王慧看着沙发那头依偎在一块抢红包的小两口,温声道：“你们俩也别熬太晚，困了就睡，明天还要回庭西山给爷爷奶奶拜年呢。”
“嗯嗯！”许归忆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笑嘻嘻道：“爸，妈，新年快乐！晚安！”
江望也放下手机，“爸妈，新年快乐！”
王慧和江伯钧笑着回了句“新年快乐”，便回了卧室。
客厅只剩下他们俩，江望问许归忆：“快一点了，困不困？咱们也睡觉去？”
“不要。”许归忆在他怀里拱了拱脑袋，感觉毫无睡意，“除夕守岁，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而且，你老婆刚刚在牌桌上赢了那么多宝贝，兴奋劲儿还没过呢，睡不着。”
江望低笑一声，“那你想干嘛，继续斗地主？就咱俩也没法玩啊。”
许归忆眼珠转了转，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拔高了音量：“三哥！”
“嗯哼？”江望撑着脸颊挑了下眉。
他太熟悉许归忆脸上的表情了，准是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想到什么好玩的了？”他问。
“我们去放烟花吧！”许归忆兴奋提议，“过年怎么能不放烟花呢？一点年味都没有！”
江望用食指骨节刮刮她鼻尖，好笑地提醒：“宝贝儿，你是不是乐迷糊了？北京禁燃烟花爆竹，大年三十晚上，巡逻车可都在街上转悠呢。”
“哎呀，我知道！”许归忆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靠近他，怂恿道：“禁燃的是北京，我们去不禁燃的地方不就好了嘛！”
她的逻辑总是简单又直接，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冲动，这种心血来潮的浪漫和任性，正是江望最爱的模样。
“咱们上哪儿放去？”江望嘴上这么问，心里已经开始考虑周边几个城市了。
许归忆思索一会儿，说：“天津应该可以放烟花吧，我们开车去天津。”
江望：“现在走？”
“嗯嗯！就现在！”许归忆握住他手腕，撒娇：“咱们开车去，快的话天亮之前就能赶回来，好不好，三哥？”
“好。”江望向来拒绝不了她的，“我们家领导发话了，小的岂敢不从？走，咱们放烟花去！”
“哦耶！”许归忆展臂欢呼了一声，接着从他怀里弹起来，“我去拿外套！对了，车钥匙呢？三哥，咱家车钥匙放哪儿了？”
“在玄关，我去拿。”江望起身去玄关柜子取钥匙。
深夜的高速公路空旷幽暗，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村落灯火。
从北京到天津，不到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许归忆开车，循着导航来到一处远离易燃物的开阔海滩。这里聚集了不少和他们一样逃离禁燃区，寻找年味的人。
咸腥的海风吹散了车内的暖意，带来了自由的气息。许归忆停好车，江望打开后备箱，搬出路上买的三大箱烟花。
“领导，想先放哪个？”江望征询她的意见。
“这个！”许归忆指着一个圆筒状的礼.花.弹，“先放这个大的！”
“好。”江望笑着应下，熟练地将礼.花.弹固定好。许归忆蹲在旁边看他操作。
江望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引信，然后拉着许归忆迅速退开几步。
“咻——砰！”
一道亮光蹿上云霄，在最高点轰然绽放，巨大的金色牡丹瞬间点亮了整个夜空。花瓣如流星雨般散落，映照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也映亮了沙滩上两人仰起的脸庞。紧接着，红的、绿的、蓝的……五颜六色的烟花相继绽放在空中，每一声爆鸣都震荡着人心。
“哇塞！真漂亮！”许归忆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傻样儿。”江望笑着揉许归忆的后脑勺。
她看烟花，他温柔地看她。
“三哥，我想放仙女棒。”过一会儿，礼花暂歇，许归忆意犹未尽地说。
江望捻开一根仙女棒，用打火机的火苗点燃。仙女棒“嗤”地一声喷出火花，江望把点燃的仙女棒递给她，“给，小心点。”
许归忆小心翼翼接过，仙女棒的火花变得激烈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她忍不住轻轻挥动手臂，跳跃的火花在空中划出明亮而短暂的光轨。
江望接着点燃了几支“加特林”，密集的火花喷射而出，像金色的瀑布，不断变化的光线映得江望的侧脸明明暗暗。
没过几分钟，许归忆又点了两根仙女棒，一根自己拿着，另一根塞到江望手里，“我要拍照！”
在远离城市喧嚣的海边深夜，江望举着一根燃烧的仙女棒，许归忆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们自己。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海风吹得她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脸部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目光柔柔落在女孩身上，两人眼中盈满了幸福的流光。
渐渐地，带来的烟花全部放完了。江望拉着许归忆在沙滩上坐下，许归忆依偎进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肩膀，放空大脑。
海风冷冽，他们相拥在一起，静静地看着远处天空中此起彼伏的烟火，缤纷的色彩在他们眼中明明灭灭。
半晌过去，许归忆忽然开口，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江望的耳朵里，“新年快乐，老公。”
“新年快乐，宝贝。”江望侧头，一个带着海风气息的吻印在她的额头。
许归忆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更舒服的位置后，继续说道：“三哥，你知道吗，其实在和你结婚之前，我对婚姻一直挺悲观的。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不那么好的例子了，总觉得婚姻是围城，是束缚，会一点点消磨掉很多珍贵的东西，比如爱情，比如自由。”
“但是三哥，和你结婚的感觉，真的很好，特别特别好。”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和你结婚以后，我并没有感觉像别人说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那种心动的感觉就慢慢变淡了。我反而感觉，越来越爱你了，有时候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江望安安静静听她说，十指相扣的手紧了又紧。
“我常常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俩情况有点特殊的原因，跳过了漫长的恋爱期，直接就步入了婚姻。”许归忆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好像每一天，我都在重新发现你的好，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确定，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也最正确的决定。”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远处炸开，江望视线里的女孩满足地勾了勾唇角。
她抬起头，在明明灭灭的光芒中，认真凝视江望深邃的眼眸，“三哥，我想说的是，这一年，你做得特别好。你完完全全做到了求婚时承诺我的。”
求婚的时候他曾说：“我承诺，婚姻是我们共赴迟暮的誓言，而不是束缚你的枷锁；我保证，不拘束你，不限制你，不羁绊你；我许诺，爱与自由绝不相悖。”
她说：“婚后，我一点也没感觉不自由，我还是我，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你。”
许归忆说着，把头重新靠回他肩上，“新的一年，希望我们江总天天开心，身体健康，工作顺心，多多赚钱，还有……”她停顿几秒，双手捧起江望的脸，带着点小霸道地说：“要永远爱我，只爱我。”
话落，江望没有立刻用言语回应，他深深凝视着许归忆，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在海边安静地交换了一个绵长又甜蜜的吻，唇齿间是海风的微咸和彼此的气息。这个吻结束得很慢，仿佛所有的情意都融化在这个无声的吻里。
唇分时，江望低磁的声音盖过海浪，在许归忆耳道里轻轻回荡。他说：“宝贝儿，不止是新的一年，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天，自由和爱，都是你的。”
许归忆闻言愣了愣，眼睛渐渐有些湿润，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放完最后几根仙女棒，两人收拾好垃圾带走，再回到车里时，已经快五点了。
来的时候许归忆开车，回程江望开。许归忆靠在座椅上，精心选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祝大家新年快乐。
配图是璀璨的烟花和两人手握仙女棒的剪影。
巧的是这会儿大家居然都没睡，方逸航最先看见许归忆的朋友圈，在下面评论了条：许十一你胆儿肥了！知法犯法，居然敢在北京放烟花！你等着，我这就打110举报你！[狗头]
许归忆回复方逸航：举报无效！[得意]我和三哥在天津海边放的！
迟烁：[大拇指]行啊你俩！够浪漫的！除夕夜跑天津去就为放个烟花？
许归忆：对呀！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墨镜][墨镜]
陈词：佩服！这说走就走的行动力，除了你俩，也是没谁了。
方逸航：两位勇士！请收下小弟的膝盖！为了放烟花，夜奔四五个小时！[跪了][跪了]
姜半夏：十一照片拍的真好看！美死了！
时予安：啊啊啊啊啊！许十一你个大叛徒！放烟花居然不叫我！！！过分！！！！[大哭][大哭]我也想看海边烟花！
陈词回复时予安：改天哥带你去。
许归忆也回复时予安：临时起意决定的嘛，明年！明年一定叫上你们所有人！
方逸航：我要放那个最大的，加特林！突突突突突！
陈词：＋1。
迟烁：＋1。
许归忆：没问题！明年咱们一块去。
回去的时候，江望嘱咐许归忆，困了就睡，许归忆说不困，怕他无聊，要陪他说话。两人就这样时不时聊两句，便不觉路途遥远。
回到庭西山时，天色已经彻底明亮，车子刚在家门口停稳，就碰见早起晨练的爷爷奶奶。
看到他们从车上下来，杨梅和许褚渊均是一愣。
“爷爷奶奶，过年好！”
“小忆？小望？”杨梅惊讶地走过来，“怎么来这么早？天才刚亮透呢，不是说中午过来吃饭吗？”
许归忆小幅度伸了个懒腰，挽住江望的胳膊，冲着爷爷奶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我们一宿没睡，去天津放烟花了。”
老太太闻言惊讶不已，“一宿没睡？”
许归忆和江望点点头。
许褚渊呵呵笑着说了句：“年轻人真会玩。”

第81章 “有没有考虑添个小宝贝……
许家人丁兴旺,子女众多，快十点的时候，小辈们陆陆续续抵达庭西山，原本安静的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许志国环视一圈,没看到女儿女婿的身影,便问老太太：“妈，小忆和小望呢？还没到？”
“早到了,在楼上补觉呢。”老太太脸上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昨儿个大年三十，俩孩子守岁熬到后半夜一点多，小忆这丫头不知怎的,心血来潮非要去放烟花,小望也由着她胡闹。北京城不让放,他俩二话不说,连夜开车跑天津海边放去了！折腾一宿没合眼，天亮了才回来,脸都没洗就让我赶上楼补觉去了。”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许褚渊呷了口茶，倒是很理解,“年轻人嘛，精力旺盛,随他们折腾去呗。”
“是该好好补一觉。”刘静怡温婉笑着，“让他们多睡会儿吧。”
这一觉,江望和许归忆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窗外暮色四合，才被楼下隐约传来的热闹人声唤醒。两人简单洗漱后下楼，正好赶上开饭。见小两口终于露面,大家又是一番热闹的调侃，“可算下来了，再不来菜都凉了！”
杨梅老太太连忙招呼他们入座，“睡饱了吗？”
“睡饱啦，奶奶。”许归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她先亲昵地抱了抱奶奶，蹭了蹭奶奶脸颊，然后站直身体，双手抱拳，挨个给长辈们拜年：“爷爷奶奶过年好！爸爸过年好！刘姨过年好！大伯过年好！二伯过年好！……”
拜完一圈，她朝几位长辈俏皮地伸出手去，许褚渊假装不懂，故意问：“干嘛？”
许归忆笑嘻嘻地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呀！”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长辈们被她逗笑，一个个厚实的红包递到了许归忆和江望手中。江望微笑着，恭敬地接过，道谢。
一圈红包收下来，许归忆两只手都快捧不住了。她喜滋滋地把红包拢在一起，十分孩子气地掂了掂分量，而后满意地眯起眼睛。
江望侧头瞥她一眼，笑嗔：“小财迷。”
许归忆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号，得意洋洋地朝他显摆自己手里的红包。
旁边的堂兄堂姐们见状，忍不住打趣：“瞧十一这高兴劲儿，快数数看，是不是够买个大房子了？”
许归忆嘿嘿笑了几下，挨着江望在餐桌旁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满桌佳肴。不等她动筷，江望先盛了一碗汤放到她手边，温声道：“空着肚子睡了一天，先喝口汤垫垫。”
“哦，好。”许归忆听话地捧起碗小口喝着。她刚睡醒，头发还散着，低头喝汤的时候总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滑落下来，好几次差点沾到汤碗边缘。找不到发圈，许归忆烦躁地拢了拢讨厌的头发。
“头发碍事了？”江望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低声询问：“帮你扎起来？”
许归忆“唔”了一声，看见江望从手腕上摘下一根黑色发圈，许归忆狐疑地看过去：“咦？我的发圈怎么跑到你手上了？”
“谁让你到处乱丢的，”江望无奈笑笑，“这是我在洗手间台子上捡的。”他说着，替许归忆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将发丝拢在掌心，三两下就帮她在脑后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好了，吃饭吧。”
许归忆晃了晃脑袋，果然轻松利落，不再碍事。她心情大好，脆生生地说：“谢谢三哥！”
江望说：“不客气。”
饭桌上闲扯家常，长辈们照例关心着小两口的工作和生活，一一询问，江望和许归忆也乖巧应答。
饭后移步客厅喝茶，陈晚棠看向许归忆，关切地问：“小忆啊，你和小望结婚也一年多了，看你们小两口感情这么好，有没有考虑添个小宝贝呀？”
“啊？”许归忆正陪着小葡萄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呢，听大伯母冷不防提到自己，许归忆动作一顿，心里的小人无声哀嚎：来了来了！果然还是没躲过！本来以为睡到傍晚就能完美避开这茬呢……她看了奶奶一眼，老太太虽然没直接开口，但那双含笑的眼睛也落在孙女身上，显然心里也惦记着这事儿。
“是啊小忆，”二伯母赵静也接上了话茬，俯身逗弄着玩积木的小葡萄，说：“你看咱们小葡萄多招人疼，家里要是再添个这样的小宝宝，多好啊，是不是呀小葡萄？想不想要个小弟弟小妹妹陪你玩积木？”
小葡萄似懂非懂，听到“玩”字就高兴地拍着小手，嘴里含糊地跟着学：“玩！玩！”
“妈，二婶。”堂姐许冉看不过眼，张嘴替妹妹解围：“你们也太心急了吧，小忆他们才结婚多久，总得让人家小两口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嘛！”她剥了瓣橘子塞进儿子嘴里，“来，小葡萄，吃橘子。”
陈晚棠嗔怪地回看女儿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哪里是催呀，就是关心小忆，随口问问嘛。”
赵静哈哈一笑，“就是，我们当长辈的问问孩子们的想法打算，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我们盼着你们好上加好，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催’了？”
她们语气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老太太在一旁抿嘴笑着，显然也认同儿媳们的想法。
两位伯母你一言我一语，江望几次插话都插不进去，眼下好不容易抓到空当，正准备把之前应付母亲的那套说辞搬出来，替许归忆挡一挡火力，没想到许归忆反应比他更快。她眼波一转，径直看向悠哉悠哉嗑瓜子的许敬裕，语调轻快：“二位伯母，你们老盯着我干嘛呀，要论速度，那也得先看敬裕哥和小雨嫂子啊！他们可是稳稳当当走在我们前面呢！对吧，哥？”她冲许敬裕促狭地眨眨眼，“加油啊哥，我看好你哦！争取早日让我和三哥升级当姑姑姑父！”
许敬裕正美滋滋地欣赏妹妹吃瘪呢，猝不及防被点名，整个人愣了一下，手里捏着的瓜子都忘了嗑。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妻子小雨，小雨小声嘀咕，“让你看热闹，这下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面对全家聚焦过来的目光，许敬裕挠了挠头，嘿嘿傻笑两声，憋不住宣布：“咳咳，那什么，爷爷奶奶，其实……小雨她有了。前天刚查出来，本来想着等满三个月稳当点了再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的，这不，被咱家仙女儿提前炸出来了！”
这下轮到许归忆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问：“真的假的？”
许敬裕笑，“当然是真的啊。”
“太好了！”短暂的震惊过后，许归忆惊喜地站起来。
“敬裕你这孩子！”杨梅老太太激动道：“这么大的喜事还藏着掖着！”
陈晚棠和赵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吸引了注意力，刚才追问许归忆的话题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小雨被大家的关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恭喜啊哥！”江望对许敬裕道贺，与此同时，许归忆快步走到小雨身边，挨着嫂子坐下，“嫂子，恭喜恭喜！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看向小雨的小腹，轻声说：“希望小宝宝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陈晚棠看着许归忆专注又温柔地对着小雨肚子说话的样子，转头跟赵静笑着感慨：“瞧这丫头，自己还没当妈呢，就稀罕小宝宝稀罕成这样，等她将来自个儿当了妈，指不定得多宝贝呢。”
江望目光一直追随着许归忆，见她凑在小雨身边，乐呵呵地傻笑了大半天，不由微笑。
杨梅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许归忆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慈爱和戏谑：“傻丫头，傻乐什么呢？又不是你怀孕，瞧把你高兴的。”
许归忆被奶奶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特别特别高兴，家里要添新成员了，真好！”
趁着众人七嘴八舌祝福许敬裕和小雨的空当，许归忆悄悄挪回江望身边，用气声问：“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江望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回她，“领导英明！”
伯母们这一关算是被小雨嫂子的喜讯完美化解了，然而，正如那句老话所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从青岛回来后，年味儿还没散尽，大年初八，一位平日里走动不算频繁的远房亲戚登门拜访许老爷子，作为小辈，又恰好在庭西山，许归忆和江望被叫来客厅作陪。
话题一开始还比较正常，围绕着老爷子的身体等场面话打转，后来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拐到了许归忆身上。
“女大十八变，小忆真是越长越水灵了！瞧瞧这面相，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李姨这人很市侩，漂亮的奉承话张嘴就来。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许归忆，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重点逡巡，“怎么样，闺女，肚子有好消息了没？”
说实在的，许归忆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这位“李姨”，当下被她审视的打量弄得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尽量保持礼貌涵养，“李姨，我们还年轻呢，这事不急，顺其自然就好。”
“哎呦喂！我的傻闺女，这事怎么能不急呢！”李姨一拍大腿，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闺女，听姨一句劝，女人生孩子，那是赶早不赶晚。趁着年轻底子好，最好三年抱俩，凑个好字，那才叫圆满！你别嫌姨唠叨，这女人呐，甭管你有多大本事，生了孩子人生才算完整……”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向许归忆灌输她那套人生经验。
“哐当”一声轻响，许志国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刘静怡抬眼看向李姨，嘴角笑意淡了下去。
许归忆听着这些老掉牙的陈词滥调，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江望心里也不舒服，他早在听见李姨说“三年抱俩”的时候表情就已经沉了下来，下颌线紧紧绷着。
茶香袅袅中，许归忆耐着性子又听了几句“抓紧时间”、“别光顾着玩”之类的唠叨，她嘴上敷衍地“嗯”、“啊”了几声，心里已经在疯狂翻白眼了。
李姨见许归忆一直没反驳，还以为自己的话被她听进去了，登时说得更起劲了：“你看我家那个媳妇，跟你差不多大，头年结的婚，第二年就给我抱了个大胖孙子，那肚子，多争气啊！你们小两口条件这么好，要房有房，要车有车，生他三五个都不成问题！小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江望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刚要开口，许归忆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背，“李姨说得太对了！”
她脸上挤出一个异常乖巧的笑容，直接扭头看向江望，“老公，听见没，李姨都发话了，让咱们抓紧时间生个孩子呢，我看啊，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这日子就不错，咱们等会儿送走李姨，回去就生！”
江望点头，面不改色：“好的老婆。”
两人话音一落，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姨张着嘴，后面酝酿好的长篇大论全卡在了喉咙里。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催生催了无数回，还是头一次遇到对方直接说“回去就生”的！这……这还怎么往下接？总不能现场指导吧？
那场面，甭提多尴尬了。
李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端着茶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声：“呵呵，那、那挺好…挺好……”
许褚渊听见孙女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许志国和刘静怡对视一眼，纷纷端起茶杯掩饰上扬的笑容。杨梅老太太无奈又好笑地嗔了孙女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皮了！”
当晚回家路上，许归忆回想起李姨那副哑口无言、尴尬万分的滑稽模样，在车上笑了一路，“哈哈哈哈……我就说嘛，催生催到具体执行层面，它就涉.黄！你看我说今晚回去就生，她立马就哑火了！哈哈哈……”
江望想起她说的那句“回去就生”也乐得不行，“许十一，你这张嘴啊……我真是服了。不会是跟我待久了，被我带坏了吧？”
“瞎讲。”许归忆扬扬下巴，“什么叫带坏啊，我这叫发挥我们家老公的优良传统！”

第82章 “老婆，你给我生个闺女……
结婚一年,许归忆和江望一直没有坐在一块认真聊过孩子的事，这似乎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话题。在要不要孩子这件事上，许归忆从来没有明确表明态度，江望也不舍得让她事后吃药,每次防范措施都做的滴水不漏。
这天江望一直在书房开会,回到卧室时，许归忆已经裹着被子躺下了。听见他上床的动静,许归忆翻了个身滚过来趴到江望身上,把脸贴在他颈窝蹭呀蹭。
江望被她蹭得心头发软，抬手轻拍了一下她压在自己身上的后背，笑着问：“你是小猫吗？”
“我是你老婆。”许归忆咕哝着说。江望身上暖烘烘的,许归忆趴在上面舒服得直哼哼。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地灯,透出温馨的橘色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琐事。没过一会儿,许归忆忽然戳了戳江望唇角那个浅浅的小梨涡，“三哥。”
“在呢。”江望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许归忆说：“问你个事儿呗。”
江望：“领导请讲。”
许归忆：“你喜欢男生女生？”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江望迟疑片刻,满脸求生欲地回答：“喜欢你。”
许归忆不满地锤了他一下，“我认真问你呢！”
江望困的睁不开眼,脑子也变得很迟钝，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当然喜欢女生,这还用问？你老公直男。”
“哎呀！谁问你这个了！”许归忆又好气又好笑，从他怀里挣开一点,半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如果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你喜欢闺女还是儿子？”
听见闺女两个字，江望一下子清醒了，眼睛亮亮地看向许归忆：“你给我生吗？老婆，你要给我生闺女吗？”
许归忆被他那热切的目光看得脸热，抓起枕头砸过去，小声嘟囔：“谁说要给你生了……”
江望精准地接住枕头，顺手垫到自己脑袋后面，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那你问我干什么，给我画大饼啊？你太邪恶了你！”
“谁给你画大饼了！”许归忆被他这控诉弄得又羞又恼，嘴硬道：“我考虑考虑，说不定……说不定哪天我高兴了，真就给你生一个呢。”
“真的？！”江望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瞬间通了电的灯泡。他俯身凑近许归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真的吗老婆？”
许归忆咕哝着“嗯”了一声。
“来来来，生闺女！”江望激动地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手也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搭，试图把刚才的“考虑考虑”坐实。
“江望你……！”许归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屈起膝盖就顶了过去！
“呃——！”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代替了所有旖旎的幻想。
江望的手甚至还没探进许归忆睡衣下摆，就被许归忆踹到了床边。
好巧不巧，姑娘那一脚精准落在了男人最脆弱的部位——睾.丸。
江望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整个人像被电击的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额头上渗出冷汗。他死死捂住小腹下方，疼得倒抽冷气，“嘶……许十一，你想让我断子绝孙是不是？”
许归忆看他这样也吓懵了，她刚才完全是条件反射，力道根本没收住。看江望疼得蜷缩成一团，脸都扭曲了，许归忆慌忙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踢着……踢着哪儿了？啊？严不严重？”她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江望感觉那地方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又胀又痛，他虚弱地摆摆手，示意她别碰。许归忆见状，当机立断：“去医院！快，我们去医院！”她手忙脚乱地跳下床去找衣服。
深夜的街道空旷，黑色跑车开得飞快。许归忆知道这下闯祸了，她时不时瞄一眼副驾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江望，他的脸比刚掏完的下水道还臭，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度社死的悲愤气息。
“那个……”半晌，许归忆小心翼翼开口，“你那里还疼得厉害吗？”
“哼！”回应她的是一个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冷到掉冰渣的音节。江望扭头看向窗外，留给许归忆一个生人勿近的后脑勺。
“对不起啊，”许归忆软下声音，伸手扒拉他胳膊，“我真不是故意的，条件反射……你看看我嘛，老公。”
“哼。”江望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声音硬邦邦的，充满了怨念：“你老公没了。”
“三哥——”许归忆拖长了调子，试图用撒娇软化他。
“我不是你哥，”江望冷冷地怼回来，“您是我哥，我祖宗。”
“喂！江望！”许归忆被他这阴阳怪气的态度弄得又急又气，那点愧疚都快被拱成火了，“差不多得了啊！没完没了是吧！我都道歉了！”
“啧啧啧，”江望终于扭过头，眼神凉飕飕地刮过她，“瞧瞧，瞧瞧，这会儿功夫就不耐烦了。”
许归忆不吭声。
江望说着似乎牵动了痛处，他又抽了口气，脸色更白了，“你那一脚踢上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呢，男人这里是你能随便招呼的吗？”
许归忆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咬着唇，闷头把油门踩得更狠。
江望下车时几乎是全副武装，棒球帽压得低低的，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能遮住眼睛的墨镜，就差在脑门上写“别看我”三个字了。许归忆扶着他，能感觉到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且羞愤欲死。
挂号，等待，进诊室。值班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男医生。
医生看看病历本上“下.体外伤”的描述，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人，以及旁边一脸紧张愧疚的漂亮姑娘，推了推眼镜问：“这位是——”
“我媳妇儿。”江望声音闷在口罩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纵欲过度要不得，性生活也不要太剧烈，动作幅度小点，别过度用力……”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许归忆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她急得直摆手，“不是那个原因！是我不小心，踢到他……踢到他睾.丸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生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哦，把裤子脱了，躺床上我检查一下。”
检查过程对江望来说漫长又煎熬，简直就是公开处刑。他全程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死死闭着眼。帘子外，许归忆紧张地绞着手指，大气不敢出，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医生询问和江望压抑的抽气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帘子拉开，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说：“还好，没有明显肿胀和破裂的迹象，局部有些淤青，属于睾.丸软组织挫伤。”他叮嘱江望，“近期要避免剧烈运动和同房，我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涂涂，注意观察，如果疼痛持续加剧或者出现异常肿胀、排尿困难，再来医院检查。”
“好的，谢谢您。”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如蒙大赦地从诊室出来。江望沉着脸，步子迈得飞快，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许归忆小跑着跟上，扯了扯他袖子：“嘿，还生气呢？”
江望闻言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即使隔着黑色墨镜，许归忆也能感受到那两道穿透镜片，充满控诉的目光。
“许十一。”江望语气莫名悲愤：“踢废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那一脚，差点让你后半辈子的‘性’福直接报销！连带我闺女都没影了！”
许归忆看着他气鼓鼓又带点可怜的样子，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嗯——好处嘛，你要是真的不行了，”她眨眨眼，“我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换一个呀？”
江望：“…………”
隔着墨镜和口罩，许归忆都能感觉到江望震惊到窒息的气压。下一秒——
“许！归！忆！”江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带着火星。
许归忆笑嘻嘻地：“到！”
“你——”江望“你”了半天，气得胸膛起伏，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停车场走去，背影都在滋滋冒烟。
“哎哎哎，你慢点走，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许归忆笑着追上去，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软声哄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我发誓，就算你真的不行了，我也一定对你不抛弃、不放弃！好不好？”
“谁说我不行了！”江望简直要原地爆炸，他一把扯下碍事的墨镜，誓死捍卫男人的尊严，“我！行！得！很！”
“好好好，你最行了！天下第一行！”许归忆憋着笑，继续晃他胳膊，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老公，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消气嘛，只要你说出来，小的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办到！”
江望沉默几秒，瞥她一眼，“我说出来你就能满足我吗？”
“嗯嗯嗯！”许归忆满口答应，“说到做到！”
“那好，”江望微微俯下身，凑近她耳边，“老婆，你给我生个闺女吧，好不好？”
“啊？”许归忆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生闺女呢？”
“你就说行不行吧。”江望站直身体，双手插回裤兜，那模样要多高冷有多高冷。
“行、行啊。”许归忆看着他颇有些孩子气的坚持，心软得一塌糊涂，“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这里……”她眼神往下瞟了瞟，“还行不行？”
“嘿！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江望挺直腰板，斩钉截铁道。
看着他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许归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弯了腰。她挽住江望的胳膊，两人慢慢悠悠地朝停车场走去。
“哎，三哥，”许归忆好奇地问：“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个闺女啊？儿子不也挺好？你看昭昭家的小北知多可爱。”
“儿子很麻烦。”江望想也不想地回答。
“嗯？”许归忆不解，“哪里麻烦了？”
“你看咱俩就知道了，”江望开始有理有据地分析，“你想想咱俩小时候在学校是什么德行，没少调皮捣蛋、打架惹事吧？万一儿子随我，”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侧头看了许归忆一眼，严谨地改口，“不对，他随咱俩任何一个人，在学校惹是生非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的概率就是百分百！到时候老师一个电话打过来找家长，你说我能让你去挨骂吗？肯定得我去啊！”江望说着眉头都皱起来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在老师面前点头哈腰、赔礼道歉的悲惨景象。
许归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代入感太强，也觉得头皮发麻：“那万一闺女也随咱们俩，调皮捣蛋被找家长怎么办？”
“闺女？”接下来江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驰名双标，“闺女那能一样吗！闺女调皮？人家那叫活泼开朗！闺女闯祸？那肯定是别人先惹她的！至于闺女被找家长……我也心甘情愿去挨骂！”
许归忆嫌弃地咦了一声，笑着把头靠在江望肩上。得，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在闺女这件事上彻底没救了。

第83章 “老婆，我要你。”……
夜色温柔,房间内尽是旖旎情.动的喘.息。玫红色吻痕一个接一个印在许归忆光洁的肩颈，她张了张嘴，下一秒，齿关被江望灵活地撬开,唇舌激烈交缠,耳朵里全是渍渍的水声。
舌根被江望不轻不重地含着，吮得隐隐发麻,许归忆勾着他的脖子回吻。不知亲了多久,许归忆感到一阵缺氧的眩晕，她从喉咙里不满地“唔”了一声，江望终于肯大发慈悲放过了她红肿的嘴唇,转而进攻别的地方。
湿.热的吻沿着女人优美的脊线向下游弋,周遭温度迅速攀升,江望掌心抚着许归忆的腰线一寸寸下移,感受到那片细腻的肌肤因他的触碰而微微战栗，江望满意地勾了勾唇。
他持续撩.拨点火,许归忆难耐地弓起身子,“别、别亲了，快点进来……”
（这一段只是简单的亲吻,求求审核员别锁我了，求求了求求了求求了）
江望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决定听从她的意见。他缓缓沉下.腰，与她更深的契.合。两人气息紧密相融,身体被汹涌的浪潮席卷，起起伏伏中，一个独特的香调组合闪电般劈开了许归忆迷蒙的意识。
灵感来得如此迅猛，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在情yu的迷雾里。许归忆急促喘.息,双手抵在江望汗湿的胸膛上，用力推了推，“等等，三哥……”
江望动作一顿，用有些涩.哑性感的声音轻轻问：“怎么了宝贝？”
“灵感，有个特别棒的灵感！”许归忆急切地解释，眼睛亮得惊人，“我得赶紧记下来，不然待会儿就忘了！”
江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惩罚性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含糊地抗议：“许十一，这种时候你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工作？”
江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真的！”许归忆扭动着身体想挣脱他，手臂正要伸向床头柜摸索手机，不料被江望先一步捉住手腕，强势地扣回头顶。
“老公，你先出去好不好？”许归忆试图哄他。
“哪里出去？”江望装傻，故意磨.蹭着她。
许归忆脸蛋红扑扑的，声音也软软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等等，我回来补偿你。”
“等不了。”江望埋在她颈窝耍赖，整个上半身重量都压在她胸口上，像只大型犬一样磨蹭着，略带磁性的嗓音落在许归忆耳朵里是实打实的蛊惑：“老婆，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伴随着一阵撒娇的低语，男人腰.身又缓缓动了起来，身体力行地表达不满。
许归忆意志不坚定，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意识在灵感碎片和身体快.感之间挣扎拉锯。过了一会儿，那灵感的影子果然开始模糊了，许归忆又气又急，手上用了点力推他，“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行。”江望含住她的耳垂，吮吻得更加用力，执拗地把她拖回情yu的漩涡，让她无暇他顾。
两人又磨磨蹭蹭，黏黏糊糊地纠缠了五分钟，许归忆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拍了他后背一下：“快停下，我快要忘了！”
这种时刻被强行叫停，一股邪火聚在小腹胡乱冲撞。江望猛地撑起身体，深深看了许归忆一眼，怨念十足。
（我什么都没写，你看看清楚，求求审核员别锁了，求求了求求你了）
许归忆趁机摆脱了江望的钳制，像条滑溜的鱼，敏捷地从他身下溜出来。她胡乱抓起床头搭着的丝质睡袍裹上，抓起手机赤着脚就往洗手间跑。
“砰！”门被关上，落锁声清脆。
跑这么快？江望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僵硬地撑在床上，汗珠一滴滴从额角滚落。他低头看了看依旧精神抖擞的老二，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洗手间门。
“操……”一声低哑的粗口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这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比连续熬三个通宵盯盘还让人抓狂！！
他重重倒回凌乱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模糊的光晕，大口呼吸。身体强烈地抗议着这突如其来的中场休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过许归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知道灵感对一个调香师来说有多重要，理智上理解，但情感上……尤其是身体上，这他妈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江望郁闷极了。他一言不发地翻身下床，随手扯过睡裤套上，带着无处发泄的憋闷大步流星地走出卧室。
洗手间里，许归忆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切地点亮手机屏幕。然而，对着那片空白的输入区，许归忆脑子里只剩下被强行抽离情yu漩涡后的茫然混沌，灵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归忆懊恼地低叫一声，完了！全忘了！
客厅里，江望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寒气扑面而来，他抄起一大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就开始猛灌。
“咕咚咕咚咕咚——”
冰凉的水流粗暴地冲刷过喉咙，试图浇灭那股由内而外灼烧的燥热。一瓶很快见底，江望“哐当”一声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用手背狠狠抹了下嘴角的水渍，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在岛台边又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自己彻底“冷静”了，江望才踱回卧室。
推开虚掩的卧室门，许归忆抱着膝盖，蜷坐在大床中央，正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活像江望欠了她几个亿没还。
江望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郁闷又“噌”地冒了上来。他站在门口，挑眉，没好气地问：“干嘛？”
许归忆扁着嘴，声音闷闷的，表情特别沮丧：“我忘了。”
“嗯？”江望一时没听明白，“什么忘了？”
“刚才那个灵感啊！”许归忆哀嚎一声，泄气地把脸埋进膝盖，“我刚打开备忘录，脑子就一片空白，全忘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江望：“…………”
合着他刚才白灌了一肚子冰水，白遭了那么大罪？
许归忆说：“现在怎么办啊？”
“要不然，咱们再做一次？”江望诚心诚意地建议：“没准儿做着做着，灵感就又回来了呢？”
“真的？”许归忆递给他一个狐疑的眼神，“这能行吗？”
江望面不改色：“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许归忆思索一秒，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张开手臂，热情邀请：“老公快来！”
直到天光渐明，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的许归忆终于找回了消失的灵感，然而昏睡过去的她并不知道，城市的另一端，一个针对她的阴谋正悄然诞生。
北京某私立医院vip病房，浓浓的消毒水气味也无法掩盖顾洛姝身上透出的衰败气息。这就是她这段时间没有光顾许归忆工作室的原因——她再一次住院了。
短短数周，顾洛姝已经瘦脱了形。病魔将这位曾经优雅的大提琴家折磨得蜡黄浮肿，眼窝深陷。顾洛姝的腹部因严重的腹水而异常膨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费力又微弱。
她的学生方雾月一大早来医院探望她，刚刚带着Jack出去买零食了，病房里只剩下顾洛姝和她的丈夫艾德里安，他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眼中盛满了无法言喻的心痛和焦灼。
病房门被推开，顾洛姝的主治医生，那位权威的肝病专家，走了进来，“顾女士，很抱歉通知您，您的病情恶化速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期。”
顾洛姝脸色白了白，艾德里安面色沉郁地听着，握着妻子的手微微用力。
“您的肝硬化已经进入失代偿期，肝功能衰竭迹象显著，最新的MELD评分已经达到28分。”医生顿了顿，语气沉重：“这意味着，单纯依靠药物和支持治疗，您的生存期可能不超过三个月了。”
“三个月……”顾洛姝手指死死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活到这个岁数，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艾德里安轻声安慰她：“别怕，洛姝，还有办法，我们还有办法。”
医生的目光扫过艾德里安，最终落在顾洛姝绝望的脸上：“目前唯一的希望是尽快进行肝移植。顾女士，您三个月前就已经进入国家器官分配系统的等待名单了，但是供体短缺，以您目前的评分和排队情况，等待时间可能长达14个月以上，”医生说着微微摇了摇头，“这远远超出了您能等待的极限。”
话落，病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顾洛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因此，”医生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如锤，“我们强烈建议您考虑活体肝移植。直系亲属，尤其是子女，不仅配型成功的几率相对较高，移植后的排斥反应也较小。听您先生说，您有一个女儿，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她是目前最理想的潜在供体人选。您必须尽快联系她，看她是否愿意来医院进行配型检查。”
这些话顾洛姝在美国治疗的时候就已经听医生说过无数遍了。但是小忆，联系小忆，让她来做配型，甚至捐出一部分肝脏给自己？
在顾洛姝回国亲眼见到许归忆后，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她眼前清晰地浮现出许归忆在工作室里冰冷疏离的眼神，以及她毫不犹豫请自己离开时的决绝姿态。
小忆怎么可能答应？她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抛弃了她二十多年的母亲捐肝？
过去半晌，顾洛姝才对着医生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我明白了。”

第84章 “小忆她会死的！”……
送走主治医生,艾德里安立刻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虚弱的妻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望着顾洛姝变得毫无生气的脸，心像被虫啃般痛苦。
“亲爱的,你听到医生的话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提醒顾洛姝：“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这次回中国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到你的女儿,完成配型,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洛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后面的话被艾德里安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他不能失去他的妻子。
“可是小忆,她不会来的。”顾洛姝的声音破碎不成声：“她那么恨我,怎么可能捐肝救我？她肯定不会愿意救我的……”顾洛姝摇着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被女儿当场拒绝的结局。
艾德里安俯下身，温柔擦去顾洛姝脸上滚落的泪珠,男人的声音如同毒蛇在黑暗中吐信,“许归忆当然不会自愿走进手术室，所以,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她的自愿，机会是创造出来的。”
意识到艾德里安话语中蕴含的可怕暗示,顾洛姝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一脸惊恐地看向丈夫,“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制造一场意外。”艾德里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什么意外？”顾洛姝追问。
“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艾德里安沉声道，语气冰冷而清晰：“既严重到让她失去自主意识，又不能让她立刻死亡。”
“不！不行！”顾洛姝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艾德里安,这是谋杀！小忆她会死的！你疯了吗？！你不能这样做……如果她爸爸……如果许家知道了真相，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顾洛姝一想到许家在京城的地位，心里就生出一股寒意来。
“冷静点亲爱的！”艾德里安用力按住顾洛姝战栗的肩膀，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偏执：“谁说她会死？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要她死，是让她重伤昏迷。只要她还活着，哪怕只是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她的肝脏就是健康的，就是可以救你命的！”
顾洛姝：“可是……”
“没有可是。”艾德里安打断她，“听着，洛姝，我会安排好一切，事故发生后，在附近待命的救护车会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把她送到我们安排好的私立医院，那里的医疗团队早已被我重金买通，在她被推入手术室进行紧急抢救的同时，另一个手术团队会同步进行，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肝脏摘取。整个过程天衣无缝，她不会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艾德里安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们只是摘取她的右半肝，不会要她命的。”
“真的不会危及小忆的性命吗？”顾洛姝茫然地看着他。
艾德里安点头。
“那万一……”顾洛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万一小忆以后发现了呢？”
艾德里安说：“就算她日后发现了端倪，那个时候器官移植已成定局，而我早已带着身体康复的你和Jack回到了美国，她难道能飞到美国把自己的肝脏从你的身体里挖回去吗？不，她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想想看，洛姝，这样做，她活下来了，你也活下来了，这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你难道不想活下去吗？”
活下去……是的，她想活下去。
艾德里安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魔鬼的低语，它精准击中了顾洛姝内心最原始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在她的生命真正开始倒计时时，那本就稀薄的母爱和对女儿的愧疚，瞬间被求生的本能碾得粉碎。
艾德里安没说的是，如果事情真的不幸败露，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一切都是他策划的，顾洛姝对此毫不知情。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这条路，但他别无选择。他的妻子生病了，只有那个女孩能救她。只要顾洛姝能活下来，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看着顾洛姝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空洞的屈服所取代，艾德里安知道，她动摇了。
“亲爱的，想想Jack，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但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儿子，我们必须试一试。我不能失去你，求求你，为了我们家，再努力一次，好吗？”艾德里安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顾洛姝的额头，绝望地乞求。
“我们家，Jack……”顾洛姝嘴里喃喃重复，小儿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在她模糊的视野中闪过。
“我知道，你也不想死，不想离开我们，对不对？”艾德里安的声音好像有催眠的魔力，引着她向深渊滑落。
“我不想，我不想死……”死亡的恐惧将顾洛姝淹没，她感到一阵阵窒息，“我不想离开你和Jack，我好害怕……”
艾德里安在妻子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会好好活下去的，我保证。”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顾洛姝渐渐闭上了眼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好。”
得到顾洛姝这声“同意”，艾德里安再无顾忌。他将妻子轻轻放回病床，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起身走向病房角落，拿出手机，发送出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短信：计划启动，要干净利落。
艾德里安早就派人跟踪许归忆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的车辆信息、生活规律、常去地点都已被详细掌握。
信息发送成功后，对面很快回了简单两个字：收到。
艾德里安长长吐出口气。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方才自己对顾洛姝说的那番话，被刚带着Jack走到病房门口的方雾月，透过虚掩的门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许归忆，意外，肝脏摘取……这些字眼清晰地钻入方雾月耳中，巨大的震惊和恐惧让方雾月脑袋空白了几秒钟。
许归忆？她没听错吧，顾老师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儿，竟然是江望的太太？
“姐姐？”这时，手里抱着巧克力的Jack疑惑地用英文小声问方雾月：“我们不进去找妈咪吗？”他刚才听到了里面大人说话的声音，用的是他不熟悉的中文，他不明白为什么方姐姐突然停下脚步，还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方雾月被Jack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她深吸一口气，“当然进去，宝贝。姐姐刚才在想事情，走神了，来，我们进去看妈咪。”
方雾月整理了一下慌乱的表情，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牵着Jack再次推开病房门。病房内，艾德里安正在为顾洛姝掖被角，他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冷酷下令摘取女孩肝脏的魔鬼从未存在。
“妈咪！你看，我买了你喜欢的巧克力！”Jack欢快地扑向妈妈，顾洛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顾老师，Jack可惦记您了，买完就催着回来，生怕您等着急。”方雾月将零食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尽量轻松自然。
她像往常一样，询问了几句顾洛姝的身体情况，两人闲聊几句近况后，方雾月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顾老师，您之前好像跟我提过，您在中国还有个女儿，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有机会还想介绍我们认识。我一直挺好奇的，她叫什么名字呀，说不定我在圈子里还听说过呢。”
顾洛姝此刻心乱如麻，对女儿的罪恶感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她精神极度恍惚。听方雾月突然提到她女儿，顾洛姝没有多想，下意识张嘴吐出一个名字：“她叫许归忆，是个调香师。”
许归忆！
真的是她！
江望的妻子！
方雾月心中再无怀疑。艾德里安想干什么？绑架？还是伤害？为了顾老师的肝.源，他们竟然要暗中操作毁掉另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这太疯狂了！！！
她只在那些耸人听闻的社会新闻里看过非法移植器官的报道，从未想过会如此近距离地卷入其中！
顾洛姝还想说什么，但话未出口，就被艾德里安一个眼神制止了，示意她不要多说。
“哦，许归忆，名字真好听。”方雾月用毕生的演技让声音听起来与常人无异。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头看了眼腕表，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哎呀，顾老师，瞧我这记性，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个杂志封面拍摄，团队都等着呢，再不过去就要迟到了。”她迅速拿起自己的手包，“Jack乖，好好陪着妈妈。顾老师，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我改天再来看您。”
顾洛姝虚弱地点点头，艾德里安也礼貌地表示理解：“工作重要，方小姐慢走。”
方雾月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顾洛姝的病房，她甚至等不及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飞奔下楼，楼道里回荡着高跟鞋急促敲打地面的声音。医院门口，保姆车刚刚停稳，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方雾月已经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去金德世晨总部！金融街那个！快！”她早就没有江望的联系方式了，眼下只能去金德世晨找他，希望他今天在公司。
司机从未见过方雾月如此着急，吓得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三十分钟后，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金德世晨气派的大楼前。方雾月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她急得连墨镜都忘了戴，只压低了帽檐，飞快冲进金德世晨大堂。女人出众的容貌和慌乱的神情立刻引来了前台和保安的注意。
“小姐，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前台小姐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很眼熟，但职业本能让她迅速上前，拦住这位举止异常的不速之客。
“我找江望有急事！”方雾月语速飞快，试图绕过前台直接冲向电梯间。
“对不起小姐，没有预约不能见江总。请您……”保安也围了上来，伸出手臂拦住她。
“让开！”方雾月急了，她猛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经常出现在荧幕上的脸。她顾不得形象，“我是方雾月，我找江望有十万火急的事，是关于他太太许归忆的！有人要害她！耽误了时间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有人要害江太太？涉及到老板娘的安全，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前台小姐迅速拿起内线电话，声音也有些发颤：“张秘！张秘！前台有位方雾月小姐，她说有人要害江太太！要求立刻见江总！”

第85章 “我都要死了你还这么对……
北京西北郊,许归忆的座驾孤零零地停在花园门口，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接到艾德里安的指令后迅速展开了行动。
阿泰站在车外放风，扫视空旷的四周确定无人，他对同伴点头示意。阿强收到信号,快速撬开车门锁,钻入驾驶室。他俯下身子，找到底盘防护板下方的主刹车液压管路,接着,他掏出一把特制的小型切割钳，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且承受压力较大的金属管连接点，小心翼翼地在管壁外侧锉开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刻痕。
随后,阿强迅速用密封胶伪装成油污,暂时封堵住那道致命刻痕,确保车辆在启动和短距离行驶时不会立刻暴露问题。布置好这一切,两人迅速清理掉所有痕迹，钻进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
阿泰掏出手机,拨通了艾德里安事先指定的号码：“老板,活儿干完了。”
“很好，双倍报酬在老地方。记住,你们从未见过我，也从未碰过那辆车。”艾德里安利落地说完,挂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目光转向病床上几乎虚脱的顾洛姝。
“艾德里安……”顾洛姝脸色惨白,全身都在发抖，她抓住丈夫的手，寻求确认一般：“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危机小忆性命,我们只是……只是需要她的帮助。”
“当然，亲爱的。”艾德里安向她保证，“她不会死的。”
阿泰对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将手机随手抛向深谷，发动车子，驶向几公里外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在一个指定编号的集装箱角落，十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静静躺在那里。阿强下车拿到报酬，重新坐回车里，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不连号的百元大钞。
阿强掂量着信封的分量，吹了声口哨：“啧，双倍报酬，这外国佬出手真他妈大方。”但阿强没高兴多久，脸上又掠过一丝担忧，“不过兄弟，开得起奔驰G63的妞儿，怕不是普通人物吧，万一……”
阿泰正专注开着车，闻言斜睨阿强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管她什么人物，咱们只管拿钱办事，只要钱到位了，老板让咱们干什么咱们都得干。至于那车里的小妞……”阿泰顿了顿，缓缓道：“谁让她运气不好，得罪了大人物呢，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算了算了，不想这个，咱们喝酒去！”
金德世晨顶层会议室内，闭门会议正进行到关键地方，江望端坐会议桌旁，指尖夹着一只钢笔。
突然，“砰！”一声大响，会议室木门被猛地撞开。所有与会高管惊愕扭头，江望的首席秘书张文博从外面跑进来，他甚至顾不上会议礼仪，冲口而出：“老大！不好了，嫂子出事了！”
钢笔啪嗒落在本子上，江望“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水杯，水洒了一桌也浑然不顾。
“后续由陈副总主持。”江望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就冲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室惊疑不定、面面相觑的与会者。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叮”一声打开，江望如同一道闪电疾冲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前台和保安半围着，神情焦灼的方雾月。
“江望！”方雾月看到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来，“快，快去救许小姐，她有生命危险！！”
江望神情肃穆，声线紧绷绷地问：“说清楚，十一怎么了？”
“是艾德里安！顾洛姝的丈夫！”方雾月语速飞快，因为害怕，逻辑语序略显混乱，“我在病房外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顾老师肝硬化晚期，急需肝移植，唯一合适的供体就是许归忆！艾德里安他疯了！他根本没打算征求许归忆的同意！他说、他说他要制造一场意外，让许归忆重伤昏迷，然后趁她失去意识的时候摘取她的肝脏！救护车和手术团队都是他们提前安排好的！他刚才已经下令动手了！”
江望瞳孔倏然收缩，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电光火石间，他脑中闪过许归忆今早出门时说的话：“今天工作室不忙，我去看看咱们的花园，给那些幽灵兰浇浇水，顺便采点新鲜茉莉回来调香。”
肝移植，意外……车祸？！江望想到这里，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边拨号码边往车库跑，“张秘！备车！”
张文博站在一旁听得大为惊骇：“明白，老大！”
“嘟……嘟……嘟……”听筒里传来的每一声忙音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望心上，无人接听。
江望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色宾利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高速路上，许归忆习惯性地轻点刹车控制车速，脚下传来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空，许归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死心，再次用力踩下刹车踏板，车速纹丝不变！踏板像一块失去弹性的橡胶，软绵绵地塌陷下去，没有任何阻力反馈，仪表盘上也没有任何故障灯亮起，平静得令人心寒。
刹车失灵了！
许归忆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高速行驶中的车辆失去制动，无异于一枚失控的炮弹，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奔驰G63的车速在惯性作用下越来越快，巨大的推背感将她死死按在座椅上，许归忆内心开始产生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地乱打方向盘，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努力稳住车身，避免失控撞向护栏或旁边车辆。同时，许归忆打开双闪警示灯，告诉后方车辆她的车子出现了问题，做完这些，她本能拨通了那个置顶的电话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江望急促的声音传出来：“十一，你在哪儿？！”
“三哥救命！”听见熟悉的声音，许归忆再也控制不住透出几分哭腔，听起来非常绝望：“刹车、刹车失灵了！完全踩不动！车子停不下来！”
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透过话筒清晰传入江望耳中。
“十一，你听我说。”江望语气坚定又让人安心，“别慌，首先握紧方向盘，控制好方向。然后打开位置共享。记住，不要试图拉手刹，那会让车瞬间失控翻滚，听见了吗，千万不要碰手刹！”
“我、我听见了，位置共享打开了。”许归忆仍旧不太能控制得住声线中的颤抖，好在江望的存在是她的定海神针，暂时压住了她内心翻涌的恐慌。
“十一，手机保持通话状态，我马上就到！”江望虽然心急如焚，但说话声音还是很沉稳，“爸爸他们都知道了，正在调动最近的救援力量往你那边赶！所以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我、爸爸、救援，都在路上，我们都陪着你。”
许归忆拼命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狠狠眨掉。
北京市交通管理局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首都庞大车流的实时脉动。突然，主控台上那部极少响起的红色电话发出了尖锐的蜂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上面。
总值班长老李后背下意识绷直，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深吸一口气，沉稳地抓起听筒：“您好，交管指挥中心，请指示。”
“我是江伯钧。”
对面报出的名号让老李握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江伯钧说：“京藏高速（G6），车牌京A XXXXX，刹车失灵。清河桥至北七家段，启动二级响应，清出生命通道！重复，启动二级响应！一切资源优先保障！”
“明白！立刻启动二级响应！”老李回答掷地有声，他撂下电话猛地转身，面对指挥大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红色警报！二级响应！目标：京藏高速清河桥至北七家段，车牌京A XXXXX！清空所有前方车道！建立绝对生命通道！所有单位听我指令！！快！快！快！”
话落，巨大的监控屏幕瞬间被分割，目标路段所有摄像头的画面被放大到极致。无数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指令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通知京藏高速所有出入口，立刻实施临时管制！只出不进！重复，只出不进！！”
“巡逻一队、二队、三队立刻行动，强制分流目标车辆前方所有社会车辆！清出通道！！”
“报告！目标车辆已锁定！实时速度110km/h，速度还在飙升！”
“快！快清障！”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大屏幕上，所有相关出入口的闸杆轰然落下！早已待命的交警、路政车辆警笛全开，迅速驶向目标路段。他们利用喇叭喊话、强光示意甚至轻微挤压引导，迅速将失控车辆前方的社会车辆向两侧车道分流！在无数司机惊恐的目光和咒骂声中，一条狭窄的真空通道被强行开辟出来！
许归忆看到前方原本密集的车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条相对空旷的车道在她前方延伸。
与此同时，空军某部战备值班室，电话铃声响起，小王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抓起听筒：“值班室，请讲！”
“我是许志国，我女儿在京藏高速车辆失控！车牌京A XXXXX，坐标已同步至指挥系统！我命令：空中管制全力配合，直升机携带救援专家立即起飞！同时，确保从目标地点到最近具备手术条件医院的整个地面通道必须绝对畅通！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人员安全！执行！”
“是！首长！”小王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知许志国三个字在军中的分量，更明白能让他用如此急迫语气下达命令，情况必然凶险万分。
刺耳的飞行警报拉响，处于战备状态的机组和救援专家小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直升机。
小王紧盯着雷达屏幕和指挥系统同步过来的地面监控画面，当他亲眼看到那辆在车流中疯狂飞驰的奔驰G63时，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车速仍在攀升！透过后视镜，许归忆惊恐地看见一辆试图从她右侧强行超车的大货车被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强硬别开、逼停！
“老板！不行，根本接近不了！所有通路都被封死了！路上全是警车和路政车，像疯了一样在清道！目标完全被隔离开了，我的车被他们死死按在最外侧车道，动都动不了！妈的，他们好像知道我要干什么一样！现在怎么办？！”
货车司机焦急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艾德里安攥紧拳头，眼眸里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挫败。
“废物！”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精心策划的计划竟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交通管制硬生生扼杀！
“许家，呵，好大的本事！”艾德里安盯着屏幕上那辆失控狂奔的G63，眼神阴鸷，“哼，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让这匹脱缰的野马停下来。”
京藏高速，江望的宾利如同黑色闪电，在车流中疯狂穿梭。许归忆那句带着哭腔的“刹车失灵了！”犹如一枚滚烫的烟头烫在江望心上，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油门几乎被他踩到底，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
手机急促响起，是江伯钧身边的机要秘书：“地面通道正在全力清障，许首长派出的救援直升机已经锁定许小姐位置，预计6分钟内抵达。专业救援车队正全速赶来，请务必保持冷静，让许小姐稳住车辆，等待救援！”
“6分钟？！”江望的眼睛一下子烧红了！
6分钟足够死神在许归忆头顶挥舞铡刀无数次！
江望甚至可以清晰听到电话那头许归忆压抑不住的，即将濒临崩溃的恐惧抽泣，每一声都像刀子凌迟着江望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三哥，速度……速度越来越快了！”许归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紧握方向盘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痉挛。她能感觉到轮胎与地面黏着力濒临极限的细微颤动，每一次微小的方向修正都可能导致车辆彻底失控翻滚！
仪表盘上，指针疯了一样跳过了160km/h，朝着170、180狂奔！车身在高速下开始震颤，许归忆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一枚出膛的炮弹里，死亡的冰冷气息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江望，我爱你。”不知过了多久，许归忆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江望心脏猛地一沉，“许十一！不准说这种话！”
许归忆真的快撑不住了，高速带来的巨大离心力让她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哭着说：“江望，如果我死了，你不许娶别人！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天天趴你床头盯着你！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江望对着电话怒吼：“许十一！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放弃，敢松手，我转头就娶别人！一天都不多等！我还要在你头七那天办婚礼！”
“你——！”许归忆被江望这剂猛药气得眼前都清明了，“江望你混蛋！我都要死了你还这么对我！！”
“坚持住十一！我看到你了！”江望嘶吼着，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死死锁定前方那辆熟悉的黑色G63。那辆车子正以骇人的姿态在刚被清出的通道中狂飙突进。江望猛打方向盘，宾利爆发出更凶猛的咆哮，硬生生从车流中挤出，他不断超越一辆辆被警灯逼停的车辆，迅速拉近与许归忆的距离。
地面指挥中心，大屏幕上实时显示两辆车的恐怖追逐，所有值班人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厅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江望要做什么——他要用自己的车，强行别停那辆失控的巨兽。
负责人老李浑身冰凉地看着监控，脸上的肌肉都要抽搐了。江伯钧同志的独子和许志国同志的独女此刻就在这两辆疯狂的车里，如果他们今天一起在这条高速上出事……老李不敢再想下去，这后果，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主任能承担得起的！
“快停下！”老李对着通讯频道失态嘶喊：“太危险了！直升机已经锁定位置，专业救援马上就到，请您相信……”
老李的声音突然被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噎了回去——许归忆的车速已经飙升到了令人绝望的198km/h！而江望的宾利时速也逼近了190km/h！两辆豪车在高速路上以如此速度接近，任何一点微小的碰撞都可能让他们粉身碎骨！
“她等不了了！”江望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冰冷又决绝，“我是她丈夫，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说完，他不再理会指挥中心的劝阻，油门一踩到底！
黑色宾利很快追到了与G63近乎平行的位置！隔着车窗，江望甚至能看到许归忆煞白的小脸上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
“十一！听着！现在我要从你右侧超过去！我会贴紧你！稳住方向！相信我！！”
许归忆从后视镜看到江望的车子正在以不要命的速度逼近，她瞬间明白了江望的意图，失声尖叫：“不！江望！不要！太危险了！你会死的！别过来——”
“按我说的做！握紧方向盘！！相信我！！”江望厉声打断。下一秒，宾利带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贴上了G63的右侧车身！
嘎吱——！！！
金属剧烈摩擦的刺耳噪音令人头皮发麻，刺目的火花在两车之间迸溅！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右侧传来，许归忆的奔驰车身剧烈横移、摇摆！死亡的阴影和江望带来的巨大力量交织，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尖叫！
“啊啊啊——！！！”她死死扣住快要挣脱的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身体在安全带的束缚下被甩向左侧，又狠狠撞回椅背！江望双手稳如磐石，操控着宾利死死卡住G63的右侧，利用自己车身的阻力和精准的角度控制，持续施压！
速度在剧烈的摩擦对抗中骤然下降！
江望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操控着方向盘，一点一点、强硬地将失控的G63向应急车道逼去！
十几秒钟的生死对抗，对关注这场救援的每个人来说都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伴随着最后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悲鸣，失控的G63被江望霸道别停在了应急车道的护栏上！巨大的惯性让两辆车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安全气囊“嘭”“嘭”两声爆开，许归忆的车子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许归忆被安全带紧紧勒在座椅上，额头被气囊擦破了皮，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江望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冲下来，直到看到蜷缩在驾驶座上，吓得魂不附体的许归忆时，那颗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
江望将人从车里抱出，紧紧搂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许归忆泪水失闸：“三哥我好怕，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十一……没事了……不怕……我在……我在……”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颤抖。江望哄小孩似的轻抚许归忆后背，温柔安抚吓坏了的姑娘。
头顶传来直升机巨大的轰鸣，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救援专家正快速索降。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面专业救援车队闪烁着蓝红光芒，呼啸着抵达现场。
世界仿佛在瞬间静止，江望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剩下许归忆撕心裂肺的痛哭。

第86章 “乖，看着我。”……
江望的宾利成功将许归忆的G63别停在高速护栏上的那一刻,整个交管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不敢置信的死寂，然后爆发大片惊呼和掌声：
“停下了！”
“真的停下了！”
“成功了！！！”
监控屏幕上，那串疯狂跳动的速度数字终于归零。
总值班长老李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浑身脱力地瘫软在指挥椅上。他摘下眼镜,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军用直升机悬停在事故发生点上方，螺旋桨卷起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舱门口,两位全副武装的救援专家身着迷彩服,俯视着下方的景象：两辆扭曲变形的豪车惨烈地“贴”在一起，车身冒着淡淡的青烟。
见状，两位专家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
他们执行过无数高难度救援任务,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非专业人士,在接近200公里时速的失控状态下,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强行逼停车辆！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在赌命，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然而那个男人竟然奇迹般地成功了,他从死神冰冷的铡刀下硬生生抢回了心爱的女子。
事故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从各个方向呼啸而至，训练有素的特警迅速下车,一部分人手持破拆工具冲向变形的奔驰G63和宾利，检查车辆状况和人员伤情；另一部分人三下五除二地拉起严密的警戒线,手持武器警惕环视四周，杜绝任何可能的威胁和窥探。
现场一片混乱,医护人员提着急救包首先冲到了被江望紧紧护在怀里的许归忆身边。她裹着救援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医护人员初步检查后确认她主要是惊吓过度，额头和手臂有几处轻微擦伤，生命体征总体还算平稳。
江望也被简单检查,他手肘有一道不算深的划伤，血迹已经半凝固。医护人员想进一步查看他明显不太自然的左臂，被江望挥手拒绝了。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消毒棉片，草草擦了下伤口，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许归忆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死里逃生的许归忆情绪早已崩溃到克制不住，江望攥着她的手，颤抖，冰凉。
“十一，看着我。”江望心疼坏了。
许归忆的目光空洞地游移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压抑不住的呜咽不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十一。”江望加重了语气唤她，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乖，看着我。”
许归忆依旧没有反应，江望不厌其烦地一遍接一遍地念，“乖，看着我。”
良久之后，许归忆涣散的视线终于被江望温柔的声音牵引回来，重新聚焦，对上他坚定的目光。
“十一，”江望放缓了语调：“叫一声我的名字，好不好？”
许归忆望着他，茫茫然摇头，巨大的情绪洪流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嘴唇哆嗦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听话，宝贝，叫一声我的名字，就叫一声，叫‘江望’。”他耐心地重复命令，引导许归忆的情绪，试图将她从惊恐状态中拉回安全的港湾。
许归忆盯着他翕动的嘴唇，好半晌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江、江望。”
“嗯，我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江望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他攥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宝贝，没事了。你安全了，我们都安全了。”
许归忆哽咽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边缘，车门被猛地推开，许志国身穿笔挺军装一步跨出，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
江望看见他，低低叫了声“爸。”
许志国点头，目光迅速扫了一圈许归忆全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许志国紧紧握着的拳头才缓缓松开。他走到许归忆身边，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覆在女儿冰凉的手背上，“小忆。”
“爸……”许归忆看到父亲，委屈再次决堤，她哭着喊：“爸……”
“哎，爸爸在。”许志国嗓音浑厚，带着足以安抚的力量：“闺女，爸在这儿，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女儿手背，“爸爸来了，没事了小忆，过去了，都过去了。”
与许志国前后脚，另一辆低调的奥迪A6也疾驰而至。警卫员迅速下车拉开车门，江伯钧快步走了出来。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老领导，此刻脸上也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还是穿着那件行政夹克，步履沉稳却速度极快，警卫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江伯钧在沿途工作人员恭敬的问好声中穿过警戒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望和许归忆身上。当看到两个孩子虽然狼狈，但都没有严重的外伤迹象后，江伯钧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才稍稍松开一些。
两位父亲赶到现场后，许归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医生赶紧拿着镊子和碘伏替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江伯钧径直走向许志国，两位父亲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伯钧伸出手，与许志国用力一握：“小忆怎么样？”
“有惊无险，就是吓得不轻。”许志国说：“万幸，两个孩子都没出大事。”
得到许归忆并无大碍的回复后，江伯钧微微点头，这才走到江望身边，目光落在江望不自然垂着的左臂上，沉声问：“伤得重吗？”
“没事，爸，可能有点挫伤，不碍事。”江望怕许归忆听见担心，刻意压低了嗓音。
江伯钧瞥一眼许归忆，对江望使了个眼色：“你跟我过来一下。”
江望会意，跟着两位父亲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
“到底怎么回事？”江伯钧开门见山，表情恢复了一贯的严肃深沉。与此同时，他快速环视了整个事故现场，政客的本能让他下意识评估事态影响。
江望说：“十一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完全失灵了，情急之下我只能开车别停它。”
“好好的刹车怎么会突然失灵？”许志国和江伯钧异口同声地问。他们都清楚，许归忆的奔驰绝非普通车辆，定期保养维护，刹车系统突然完全失灵的概率微乎其微。
江望扭头看一眼正在处理伤口的许归忆，确保她的注意力暂时不在他们这边，这才压低声音，将方雾月带来的消息：艾德里安为救肝硬化晚期的顾洛姝，意图制造意外，重伤许归忆以非法摘取肝脏的恶毒计划，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两位父亲。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十一的肝脏。”江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愤怒和后怕，缓缓道。
“混账！！！”许志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
他从未想过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徒，敢将黑手伸向他的掌上明珠！更可笑的是，其中一位竟然还是他女儿的亲生母亲！！！
他没有犹豫，对紧随其后的贴身警卫员厉声下令：“XX私立医院，把顾洛姝和她丈夫艾德里安给我控制起来！尤其是她丈夫，必须严密看管！通知市局刑侦总队主要负责人，立刻组织精干力量，给我彻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许漏网！”
警卫员立正敬礼：“是！首长！”
江伯钧在听儿子叙述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变得铁青了，他沉默两秒，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江伯钧。立刻协调相关部门，成立‘京藏高速谋杀未遂案’联合专案组。涉案主要嫌疑人：美籍华人顾洛姝及其丈夫艾德里安•克拉克。核心案情：涉嫌策划并指使他人实施针对我国公民的恶性谋杀，意图非法摘取人体器官。此案性质极其恶劣，我要求：第一，对两名嫌疑人实施二十四小时全方位布控，严防其潜逃出境，按程序通报美驻华使领馆；第二，彻查其入境后所有活动轨迹、通讯记录、资金往来、接触人员。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
艾德里安站在窗前，他刚刚接到行动失败、许归忆已被成功救援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艾德里安……”顾洛姝看着他焦躁的背影，轻声询问：“是不是……失败了？小忆她……她没事吧？”
艾德里安转过身，当机立断：“亲爱的，计划出了点意外，我们暴露了！这里不能再待下去！我们立刻回美国！！”
他说着迅速拉开病房衣柜，拿好个人证件，“Jack！过来！我们要走了！”他对着角落里还在玩玩具的儿子低吼。
“现在？爸爸，我们要回美国吗？”小Jack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了，怯生生地问。
“对，我们回家！”艾德里安头也不回道。他必须在警察找到确凿证据并封锁出口前，带妻儿登上回美国的飞机。只要离开中国国境，凭借他的财力和人脉，一定还有斡旋的余地。
顾洛姝挣扎着想坐起来，腹部因动作传来剧痛，顾洛姝疼得冷汗涔涔，“艾德里安，我、我可能走不了了，你告诉我，小忆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没事！活得好好的！但现在我们有麻烦了！快起来，咱们走！”他伸手去扶顾洛姝。
就在这时——“砰！”
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数名身着便装的男子蜂拥而入，瞬间占据了病房所有关键位置，封死嫌疑人可能逃脱的路线。
顾洛姝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艾德里安大声质问：“你们是谁？！”
“艾德里安•克拉克先生。”为首一人亮出证件，目光威严地看着他：“我们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你涉嫌策划并指使他人实施一起谋杀未遂案件，意图非法摘取他人器官。现在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请配合！”
艾德里安闻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将顾洛姝和儿子护在身后，两手一摊，故作镇定地说：“谋杀？器官？警官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妻子病重，我们只是来中国寻求医疗帮助，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向大使馆投诉你们！”
为首的警官张队眼神丝毫不为所动，冷冷反问：“误会？”他朝身后挥了下手，两名警员押着两个戴着手铐、垂头丧气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阿泰和阿强！他们脸上带伤，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险些脱口骂娘！
“认识他们吗？艾德里安•克拉克先生？”张队语气严厉地说：“你的这两位雇员已经对罪行供认不讳，是你指使他们，潜入许归忆女士位于郊外的私人花园停车场，对她的奔驰G63刹车系统进行了非法破坏，意图制造车祸，导致其重伤昏迷！目的，就是为了摘取许归忆女士的肝脏，移植给你的妻子顾洛姝！”
张队话落，艾德里安的面容陡然惨白下去，他身后的顾洛姝发出崩溃的呜咽，小Jack也被病房里的阵仗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住妈咪的大腿。
张队打了个手势，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控制住艾德里安。艾德里安试图挣扎反抗，很快被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
“放开我！”艾德里安色厉内荏地咆哮：“你们无权拘禁我！我是美国公民！我要见律师……”
“艾德里安•克拉克先生。”艾德里安的叫嚣被张队冷冷打断：“在中国领土上触犯中国法律，就必须接受中国法律的制裁，国籍不是护身符。你的雇员阿泰和阿强已经落网并供认了罪行，技术鉴定报告和通话记录等证据链完整。至于律师，你可以在看守所里，慢慢跟你的律师谈。”
“铐上！”张队下令。
冰冷坚硬的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艾德里安手腕上，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和傲慢。
被警员强硬带离病房的瞬间，艾德里安突然抬头，冲着张队嘶吼：“我承认！是我！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我妻子没有任何关系！她对此毫不知情！她病得很重，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鬼迷心窍策划了一切，也是我找人去破坏那辆车的刹车！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你们抓我好了！放过我的妻子！她是无辜的！”他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试图为顾洛姝争取一线生机。
张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顾洛姝女士是否知情、涉案程度如何，我们会依法调查，不是由你说了算。带走！”
“洛姝！照顾好自己！照顾好Jack！等我……”艾德里安话未说完，便被拖出门口。
“艾德里安！艾德里安——！”顾洛姝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她挣扎着想从床上扑下来，被紧随其后的女警牢牢按住，“冷静点！”
“妈咪！妈咪！不要抓我妈咪！”小Jack哭得撕心裂肺，他扑在顾洛姝身上，徒劳地想要保护妈妈。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顾洛姝肝肠寸断的恸哭和Jack恐惧无助的尖叫。
张队对留下的警员清晰下令：“小李，小王，你们守在这里。顾女士身体状况特殊，在医生评估确认其符合收押条件前，依法对其采取监视居住措施，确保她得到必要的医疗救治，同时防止任何串供或自残行为。通知顾女士的主治医生过来评估情况，保护好现场，病房内所有物品、电子设备暂扣检查。”
“是，张队！”两名警员肃立领命。

第87章 “为了十一你连命都不要……
经过现场初步处理后,许归忆在严密的护卫下被转移到早已待命的救护车上，江望守在她身边。救护车一路呼啸，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军区总医院。许志国和江伯钧乘坐各自的座驾紧随其后。
医院的绿色通道早已全面开启，车门刚打开,等候多时的医疗专家立刻迎了上来,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将移动担架床推到车门前，许归忆却迟迟不肯躺上去。
“十一,我们到医院了。”江望轻声说,同时试图松开拥着她的胳膊，然而许归忆却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死死揪住江望胸前的衣襟。
“不要……”她嘴唇颤抖,声音细弱蚊蝇：“三哥,我害怕,你别走……”
濒临死亡的心理阴影仍未完全摆脱,许归忆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惧，那模样看得江望心头一阵疼痛。
“不怕,宝贝,我不走，就在你身边。”江望俯下身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安抚的意味，“宝贝你看,爸爸他们都在外面守着你，医生是来帮你的,我们只是做个全面检查，确认你真的没事。待会儿我陪着你进去，好不好？”他一边低语，一边抹去女孩脸上的泪痕,“宝贝，我们把手松开一点点，让医生帮你躺好，我保证，我就在你旁边，握着你的手，一步都不离开。”
许归忆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江望脸上，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点了下头，攥着江望衣服的手指松了些力道。医护人员看准时机，动作轻柔且迅速地协助她平躺到担架床上。整个过程里，江望遵守承诺，始终紧紧握着许归忆的一只手，他一路跟随担架移动，确保她随时能看到自己。
许归忆很快被推进了vip检查区，这里环境相对安静，设备齐全。考虑到她强烈的应激反应和对江望的依赖，郑主任迅速调整了方案，优先进行了一些可以在床边完成的初步检查。对于必须使用大型设备的检查，先由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士向许归忆耐心解释每一步操作，检查过程中，江望穿着铅衣陪在她旁边，确保许归忆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整个过程艰难而漫长，江望安抚的声音几乎未曾停歇，他的存在是支撑许归忆完成一系列检查的唯一支柱。
许志国和江伯钧在检查室外间的专属休息区等候，两人面色凝重，不断接收到来自警方的最新进展报告，时不时低声交谈。
终于，最后一项影像检查完成，郑主任拿着厚厚的报告单来到休息区，向两位焦急等待的父亲和江望汇报：“许小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万幸，没有发现严重的器质性损伤和内出血迹象。主要是一些软组织挫伤、擦伤，以及因安全带强力约束造成的胸腹部轻微勒痕和皮下淤血。”
闻言，许志国和江伯钧同时松了口气。
但郑主任接下来的话，让刚松动的气氛又重新凝重起来：“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是许小姐的心理状态。”他说着，目光落在江望怀中眼神空洞的许归忆身上，“许小姐刚经历了极度恐惧和濒死体验，出现了非常典型的急性应激障碍，具体表现为高度警觉，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抗拒封闭空间，并且会反复闪回刹车失控的场景。生理上也出现了心慌、手抖等植物神经紊乱的表现。因此，我们会适当给予镇静安神药物，帮助她度过最艰难的急性期。”
江望的心随着郑主任的话语不断下沉，许志国也握紧了拳头。作为父亲，他深知女儿性格坚韧，能让她呈现出如此崩溃的状态，那瞬间的恐惧必然是毁灭性的。
“目前首要任务是确保许小姐身体机能稳定，补充能量和电解质。”郑主任继续道：“鉴于她强烈的应激反应，我们建议暂时在安静的单人病房观察，避免外界刺激，尤其要杜绝任何可能触发她创伤回忆的事物——比如汽车引擎声、急刹车声。”
“明白。”许志国沉声道：“辛苦了，郑主任。”
江伯钧也微微颔首，对郑主任道：“辛苦了，麻烦帮小忆安排最好的病房，确保绝对安静。”
“是，我们马上安排。”郑主任郑重应下。
许归忆很快被转移到位于医院顶层最安静区域的vip病房。房间宽敞明亮，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在镇静药物的作用下，许归忆情绪平缓了许多，她蜷缩在江望怀里，只肯露出小半张脸，额角的擦伤已被妥善处理，贴着干净的纱布。
江望小心抱着她，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惊扰到她惊弓之鸟般的神经。他一遍遍抚过她的背脊，在她耳边用最稳定的声音低语：
“十一，我们现在在医院里，门外有爸爸安排的人守着，非常安全。”
“念念和二嫂给我发消息，说要给你送好吃的过来，等你舒服一点了，我们试着吃点东西，好不好？”
许归忆轻轻“嗯”了一声。
江望说：“困了就睡一会儿吧，我抱着你，不怕。”
折腾了一天，许归忆早就耗尽了力气，在江望温暖可靠的怀抱中，许归忆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懈下来，沉沉睡去。不过即使睡着了，她紧紧勾着江望衣角的手指也没有完全松开。江望始终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暮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光线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小心推开一条缝隙，时予安和姜半夏探进头来，不同的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担忧和焦灼。当看到许归忆在江望怀里安然无恙沉睡时，两人悄悄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进来。
看见许归忆憔悴的小脸，时予安眼圈瞬间红了，她蹲在许归忆床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姜半夏也靠近床边，看着女孩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神情，忧心忡忡。
“三哥，”时予安回头用气声对江望说：“我哥他们在外面等你，你去吧，十一这里我们守着。”
江望微微颔首，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缓慢地、一点点将自己从许归忆的怀抱中抽离出来。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可能惊醒她，江望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五分钟后，他成功将许归忆平放在病床上，睡梦中的许归忆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地动了动。江望见状立刻俯身，轻轻拍抚她的肩膀，哄道：“乖，睡吧，三哥在呢。”
奇迹般地，许归忆紧锁的眉头在江望的安抚下缓缓舒展，只是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无意识地伸向床边，仿佛在寻找什么。
江望递给时予安一个眼神，时予安心领神会，立刻坐到床边椅子上，轻轻握住了许归忆伸出来的那只手。姜半夏细致地替许归忆整理好被角，避免她着凉。
确认许归忆再次沉入睡眠，没有被惊醒，江望直起身，嗓音哑得厉害：“念念，嫂子，辛苦你们陪她一会儿，最多十分钟我就回来。”
时予安和姜半夏都用力点头，示意他放心。江望最后看了一眼许归忆沉静的睡眼，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陈词、迟烁、方逸航特意等在距离许归忆病房十几米远的走廊尽头，避免谈话声打扰到里面休息的姑娘。
江望刚关好门，就看到陈词朝他招手示意。江望搓了把脸，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们走去。
他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方逸航压抑的低吼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过来：“江望！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啊？！你知不知道在高速上强行别停的行为有多危险？！许叔连直升机都调来了！就他妈差几分钟！就他妈几分钟你都等不了？！非要自己冲上去，用你的车去别？！万一撞上护栏飞出去怎么办？万一两辆车都炸了怎么办？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为了十一连命都不要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你俩都……”方逸航吼不下去了，话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他们几个死党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方逸航是真把许归忆当亲妹妹疼，把江望当亲兄弟对待。当他从自家父亲那里听说许归忆刹车失灵，江望高速别车的“英勇事迹”时，方逸航吓得魂都没了！
“三儿，老四说得没错。”陈词站在一旁，素来沉稳的他此刻也是一脸后怕，“你那一把方向要是打歪了，油门要是踩猛了，结局就不是现在这样了！”陈词不敢想象，如果江望那一下没控制好，或者运气差一点，此刻他们面对的会是什么场景。
三个人中只有迟烁没说话，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望。
面对兄弟们眼底深藏的后怕，江望慢慢抬起头，哑声说：“我知道危险，我也知道爸爸调了直升机，救援就在眼前，最多几分钟就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但是十一撑不住了。她独自待在失控的车里面对死亡的威胁，对她来说，每一秒钟都是凌迟。”
“所以我等不了。”江望眼神异常平静，带着些偏执地继续说：“我不能再让她多承受一秒那种恐惧，把她一个人留在那种绝望里，比让我死还难受。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亲手把她拽出来！我必须在她身边！”
江望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走廊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方逸航满腔的怒火都被这番话堵在了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无法指责什么。陈词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江望的肩膀。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还是迟烁开口打破了僵局，“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三儿，视频在网上已经传疯了，你知道吗？”
“什么视频？”江望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不妙。
迟烁掏出手机，快速划了几下，然后递到江望面前。
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的别车救援，尤其是直升机悬停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尽管事故现场被迅速封锁，警戒线拉得很远，但仍有远处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和胆大路人用长焦设备拍下了部分片段。这些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在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平台迅速流传开来，标题更是耸人听闻：
《北京高速上演生死时速！豪车失控，神秘男子玩命别停！》
《用我的车做你的屏障？高速惊魂救援，疑似爱情的力量！》
《军用直升机紧急降落！现场堪比大片，背后是何方神圣？》
评论区早已炸锅：
“卧槽！这是在拍电影吗？太刺激了！！”
“这速度太他妈吓人了！玩命啊！”
“开宾利那哥们儿神了！这操作得是什么心理素质和车技！！！”
“速度绝对爆表了！看得我手脚冰凉，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听说直升机都出动了，看来背景不简单啊！”
“炒作吧，为了流量命都不要了！”
“车牌好像被码了，有大佬扒出来吗？”
“虽然很危险，但宾利车主是在用命救大G车主啊！啊啊啊kswl！！他俩绝对是真爱！求扒男女主身份！”
“只有我注意到最后那两个穿着军装和行政夹克的大佬吗？气场太强了！直升机是他们调来的吧？车里是他们什么人？”
“细思极恐，刹车怎么会突然失灵？还是在高速上？感觉像谋杀！”
当然，争论也随之而起：“呵呵，普通人刹车失灵等死，有钱有势的就能直接调直升机清空高速，特权阶级的命是命，我们的就不是？”
“楼上某些人酸什么酸！看清楚视频了吗，那是高速失控！不是普通的抛锚！晚一秒可能就是车毁人亡！这种情况下调动一切资源救命有什么错？换你家人命悬一线，你还会在这BB特权？怕是恨不得自己就是特权能救命！”
“回复楼上，谁说普通人刹车失灵就只能等死了？我去年在XX高速就遇到过刹车失灵的情况，当时车速120左右，吓死了！我赶紧打122报警，接线员问清我的位置和情况，立刻通知了巡逻交警。不到十分钟，交警车就追上来了，用车载喇叭引导我，同时指挥车辆避让，硬是在车流里给我清出了一条安全通道，最后引导我利用避险车道和降档慢慢把车停下来了。所以说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报警求助是绝对有用的！别把公共应急体系想得那么无能！”
“揪着军装大佬不放的，动动脑子行吗？能让军机这么快响应的，身份能简单？迅速强力处置是必须的，你以为只是救个人那么简单？”
“阴谋论省省吧！刹车失灵的原因警方肯定在查，等通报行不行？上来就扣谋杀帽子，有证据吗？至于特权，在生死面前，争论‘该不该用特权救命’本身就是伪命题。生命权高于一切，能救命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舆论发酵的速度很快，但江、许两家的反应更快，几乎在舆论冒头的同一时间，一张无形的巨网迅速铺开。
首先是全网屏蔽关键词与限流，“机场高速救援”、“军用直升机救援”、“京A XXXXX”、“许”、“江”等关键词组合被设置为敏感词，相关视频、图文、帖文遭到大规模限流、屏蔽、删除，各大主流社交平台在强大压力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默契。
与此同时，在舆论热度攀升至顶峰前，交管部门发布了一条措辞严谨的官方通报：
【X月X日上午，北京京藏高速发生一起因车辆机械故障引发的单方险情。相关部门接报后迅速启动应急预案，经现场紧急处置，失控车辆被成功引导至安全区域，未造成人员伤亡。目前，事故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感谢广大市民对交通管理工作的理解与支持。在此也提醒广大驾驶员，务必定期做好车辆安全检查，确保行车安全。】
官方通报将事件定性为普通交通事故，规避了所有敏感点。
这场足以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入水中，仅仅冒了几个泡，便在24小时内销声匿迹。公众的注意力很快被新的热点转移。留下的，只有小圈子里心照不宣的震撼传说，以及一小撮cp粉默默嗑糖的痕迹。许归忆的名字和形象被最大程度地保护起来，自始至终未曾暴露于公众视野。

第88章 “真相暂时不要告诉十一……
趁时予安和姜半夏陪着许归忆,江望被陈词他们半强制地拖去检查手臂状况，拍X光片。
医生指着片子，说：“骨头没有大碍，就是软组织挫伤。两周之内,这只胳膊切记别用力,好好养着，配合消肿药膏,过阵子就能恢复。”
江望活动了一下仍有些刺痛发沉的左臂,道谢后走出主任办公室。
等在走廊的三人迎上来，陈词关切地问：“怎么样？”
迟烁：“骨头没事吧？”
方逸航：“严不严重？”
“没事，”江望扯了下嘴角,“就是挫了一下,养养就好了。”
“那就好。”陈词说。
“三哥！”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予安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十一醒了，你快回去吧。”
江望心头一紧,顾不上多说,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病房走去。陈词和迟烁、方逸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没有跟进去打扰。
病房里,许归忆果然醒了，双眸有些不安地四处搜寻。直到看见江望推门进来,许归忆心底那点不安才缓缓压了下去。
姜半夏正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跟许归忆说着什么，见她目光锁定江望,姜半夏笑着让开位置，回头对江望说：“十一刚醒，正找你呢。”
许归忆叫了声三哥，江望哎了声,几步跨到她跟前，手背贴了贴她一侧脸颊，弯腰低语：“醒了啊，感觉怎么样？还怕不怕？”
许归忆摇头，有些贪婪地注视着他，“不怕了，你在我就不怕了。你呢？听念念说，你的左臂受伤了，去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别担心我。”江望拉过椅子，挨着她坐在床边，“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不饿。”许归忆问：“我睡了多久？”
江望看了看手表，说：“才睡了半个小时，再睡会儿吧，好不好？”
许归忆确实没睡够，方才是被噩梦惊醒了，听江望这么说，她困意未消地点了点头，接着用小拇指勾住了江望的指尖。
这个小动作让江望轻轻笑了一下。
许归忆被他的视线托举着，安稳地重新闭上了眼睛。江望就坐在床边守着她，目光一秒不离地注视着她的睡颜，像是守护失而复得的宝物。
走廊外，陈词、迟烁、方逸航三人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这一幕，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复杂的叹息。愤怒和后怕犹在，但看着病房内两人情意浓浓的互动，他们无法再苛责江望什么。
时间已近午夜，军区总医院vip病房区的走廊却并不沉寂。电梯“叮”地一声滑开，许褚渊率先迈出。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得飞快，身后紧跟着杨梅，由江望母亲小心搀扶着，步履急切地往前。三位长辈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忧愤。
一直守在休息室的许志国闻讯迎出来，“爸，妈，不是让你们在家好好休息，别过来了吗？小忆已经睡下了。”他特意选择晚些时候告诉他们消息，就怕两位老人按捺不住执意赶过来，要知道，许归忆眼下根本没有精力应付亲人的探望。
“休息？”许褚渊中气十足地低斥一声，虎目圆睁，“我孙女差点没了，你让我在家干坐着等消息？当我是庙里的泥胎木塑不成？！”他看也不看儿子，抬脚就要往许归忆病房方向走。
杨梅老太太赶紧拉住老伴的胳膊，“老头子，你小点声！孩子刚受了惊吓，好不容易睡下，别再吵着她。”她转向许志国，眼眶通红，“志国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亲眼看看小忆，你叫我们怎么睡得着啊！”
王慧也红着眼睛说：“是啊志国，让我们看一眼小忆吧，就看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我们也就放心了。”
许志国看着他们焦灼的神情，知道拦不住，只得放轻脚步引着他们来到病房门口。暖黄的夜灯下，许归忆正安静地睡着，江望守在一旁。
看到许归忆呼吸均匀，没有大碍，三位长辈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原处。他们没有推门进去打扰，只是凝神看了片刻便默默退到外间宽敞的休息室。陈词和时予安等人都在这里守着。
见到许褚渊和杨梅，江伯钧和小辈们纷纷起身相迎，简单问过好后，众人一一落座，沉默在小小的休息室蔓延。
不一会儿，江望推门进来了，低声跟几位长辈打招呼：“爷爷奶奶，爸，妈。”
王慧小声问他：“小忆睡着了？”
江望点头。
“你怎么样？”王慧拉过儿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伤着哪儿没？快让妈看看。”她晚上听江伯钧秘书说了白天的事后，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忙不迭赶了过来。
江望宽慰母亲：“妈，我没事。”
他走到长辈旁边的空位坐下，杨梅颤颤巍巍起身，伸出手紧紧抓住江望，“小望啊，好孩子，奶奶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忆！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象，我们小忆会怎么样……”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拍着江望的手背。
江望连忙搀住老太太，“奶奶，您别这么说，快坐下，别激动。”
“好孩子。”许褚渊感激地看着江望，“当初你在机场，把国旗捡起来揣兜里的那条视频，我一帧不落地看了好几遍，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正，有担当，准错不了！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今天要不是你豁出去救了小忆，我们老许家，怕是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许褚渊回想起来，仍是一阵后怕。
江望说：“爷爷，十一是我的妻子，护她周全是我该做的。”
江伯钧和王慧也点头道：“这都是小望身为丈夫应该做的。”
许志国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看向江望的眼神也充满了认可与肯定。
“爸，”江望询问岳父和父亲：“公安局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他一整天心都挂在许归忆身上，没心思关注别的，直到现在才得了空问罪魁祸首的处理进展。
许志国沉声说：“证据确凿，艾德里安已经被刑拘了，他雇的那两个动小忆刹车手脚的人也已经招供了。听说艾德里安在审讯室试图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一口咬定顾洛姝对此毫不知情。”许志国轻哼一声，“但是，根据方小姐的证词，顾洛姝当时就在现场，她知晓了艾德里安的全盘计划，并且点了头！也就是说，她同意用她亲生女儿的命，去换她自己的命！”
“她点了头……”江望低声重复，捏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血管被他失控的力度带得条条暴起，江望心中汹涌的暴戾就快压制不住。
姜半夏闻言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时予安更是捂住嘴，她不敢想象十一知道了该有多么难受。“她怎么能这样对十一，那是她的女儿啊！”她完全无法理解一个母亲竟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决定。
“畜生！”方逸航气得一拳砸在墙上，低声咒骂：“虎毒还不食子呢，她连畜生都不如！”
陈词和迟烁亦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顾洛姝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许志国强压着滔天的怒火继续道：“她丈夫和小儿子都做了配型，结果都不匹配，走投无路之下，她才把主意打到了小忆身上。顾洛姝和小忆血型相同，她原本以为能利用那点所谓的母女情分哄骗小忆自愿捐肝。”许志国冷笑一声，“可惜啊，她回国后，小忆的冷漠和回避彻底断了她最后一丝侥幸的念想。”
二十年缺席的母亲，在生命垂危时才想起女儿的价值，许归忆怎么可能答应？
杨梅深深叹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又怕惊动里间的孙女，只能无声抽泣。老太太眼中满是心痛：“造孽……真是造孽啊！她可是小忆的亲妈！！她怎么能……怎么能狠得下这个心肠……”
王慧愤怒地骂道：“为了自己活命，连亲生女儿的命都算计！这种人根本不配为人母！”
“志国，”一直沉默的许褚渊开口了，他怕吵到许归忆，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他问儿子：“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许志国回答：“爸，您放心，艾德里安作为主谋，证据链非常扎实，他跑不了。顾洛姝因身体状况特殊，目前被监视居住在医院。市局刑侦总队牵头成立了专案组，伯钧也亲自协调了相关部门，此案性质极其恶劣，一定会从严从重处理！绝不会让他们逃脱法律的制裁！”
“哼！”许褚渊冷笑一声，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板，“要我说，光坐牢太便宜这帮混账东西了！敢把主意打到我许褚渊的孙女身上，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老爷子眼中寒光一闪，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股狠厉的气势让整个休息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许褚渊这辈子枪林弹雨过来，护犊子是刻在骨子里的。“顾洛姝是活不长了，至于那个艾德里安……”
许褚渊话音稍顿，江望轻扯嘴角，笑意冷得过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艾德里安，既然对方不把许归忆的命放在眼里，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许褚渊颔首，“我和小望一个意思。”
许志国抬头看向父亲，听见他说：“志国，这事你亲自去办，跟那边打声招呼，就说是我的意思，从今往后，我们家小忆不想在世界上看见艾德里安这个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许志国没有丝毫迟疑：“是，父亲。”
事情议定，江望想起什么，嘱咐家人和好友：“这件事的真相，暂时不要告诉十一，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对，”许志国也是这个意思，“小忆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心休养，这事必须瞒住，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一道细弱的声音在背后突兀地响起，众人惊了一跳，纷纷怔住。江望反应最快，闪电般扭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在安静沉睡的许归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纤细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江望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十一，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听话，我们回去躺下……”
然而，许归忆这一次并没有听他的。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地扫过休息室里每一张熟悉的脸，最后，死死定格在许志国身上。
“爸……”她盯着父亲，嘴唇艰难翕动：“您刚才说，谁点了头？用谁的命……换谁的命？”
她其实问得很轻，但问出来的问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许志国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解释，想否认，想立刻编织一个谎言安抚女儿，但当他面对许归忆那双已经洞穿了一切的眼睛时，许志国恍然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十一，你听错了。”江望笨拙地想要挽回，“听话，咱们回去睡觉。”
“对对，”时予安也说：“你听错了十一。”
方逸航紧接着：“十一，你刚刚是在做梦呢，哪有什么换命啊。”
“顾洛姝……”许归忆没有理会他们徒劳的掩饰，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父亲求证那个最可怕的答案。这个名字从她苍白的唇间吐出，带着一种死寂的味道，“是顾洛姝，对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她想，她不需要回答了。长辈们眼中无法掩饰的痛心，已经给了她答案。
顾洛姝。
那个在她生命里缺席了整整二十年的女人，那个带着迟来的、可疑的“母爱”突然闯入她生活的女人，那个她内心挣扎着是否该原谅、最终决定不原谅的亲生母亲！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您说，她点头了。”许归忆喃喃重复着，身体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眼神彻底涣散。巨大的荒谬感像海啸般吞没了她，许归忆轻声言语：“她想要杀了我，呵，我的母亲，居然想要杀了我？！”
她本来是去上洗手间的，没想到撞破了刹车失灵的真相。
原来不是意外啊，原来顾洛姝回国，不是因为想念她，也不是为了弥补她，而是为了她的肝脏？！
难怪，难怪二十年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却突然这么热情……之前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想通了。
许归忆身体软绵绵地滑下去，江望眼疾手快地撑住她，“十一！”
他用尽全身力气箍住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仿佛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以便替她抵挡这世间最恶毒的伤害。
“哭出来吧，”江望抱着她，轻轻地说：“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嚎从许归忆喉咙里爆发出来！哭声回荡在寂静的病房，撕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许志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拳头捏得死紧。
望着崩溃痛哭的许归忆，杨梅心焦如焚，泣不成声，被许褚渊和江望母亲死死扶住才没倒下去。江伯钧和王慧眼中也盈满了痛惜和愤怒。陈词、迟烁、方逸航纷纷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时予安和姜半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上前帮忙安抚，又怕刺激到许归忆。
许归忆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在江望怀里疯狂地挣扎，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很快便浸透了他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我？！她是我妈妈啊！她怎么能……她怎么能想要我的命！！！”许归忆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巨大的精神冲击彻底摧毁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被亲生母亲当作器官容器的认知，比高速上的失控更让她感到万箭穿心。
“十一！看着我！你看着我！”江望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不顾她激烈的挣扎可能碰到自己受伤的左臂。
她痛不欲生，他同样肝肠寸断。
许归忆哭着问他：“为什么啊三哥，我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不是你的错，十一，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做错！”江望在她耳边一遍遍嘶吼，试图将她从崩溃的深渊里拉回来。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能眠。
身体的伤痕或许可以愈合，但来自亲生母亲淬了毒的背叛，如同最冰冷的刀，在许归忆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次狠狠剜下了一块血肉。

第89章 “你为什么不爱我？”……
许归忆在医院住了一周,江望推掉所有工作守着她。出院那天，北京暴雨，望着如注的水幕划过车窗，许归忆许久才回过头来。
“三哥。”
“我在。”
“我想,见她一面。”
江望心里明白许归忆说的“她”是谁,他没有劝阻，抛下顾虑答应道：“好,我陪你去见她。”
顾洛姝病房外面有两名警员看守,待江望说明身份和来意后，警员恭敬地帮他们打开门。
顾洛姝躺在床上，她的皮肤像被陈年的旧报纸浸染过,隐隐发黄。艾德里安被带走后,顾洛姝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看到许归忆和江望进来,顾洛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气若游丝地问：“小忆？是小忆吗？”
她疑心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聚焦目光,在看清许归忆模样的瞬间，顾洛姝回光返照般惊喜叫出声：“小忆！你来了！你终于愿意来看妈妈了,妈妈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妈妈的,对不对？”
许归忆没有回答。
她在顾洛姝床前站定，看着那个生命垂危的女人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
江望站在许归忆身侧,低声说：“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
许归忆对他点了点头。
“小忆，你救救我吧……”顾洛姝刚一张口，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嘴唇哆嗦着，垂死哀求许归忆：“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妈妈不应该抛下你，求求你救救我，Jack……Jack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我也没有妈妈。”许归忆突兀开口，平静地陈述事实：“我也是从小就没有妈妈。”
顾洛姝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看着她。
许归忆神色淡淡的，“你的病，我已经知道了。你想让我捐肝救你，我也知道了。我还知道，我刹车失灵，差点死在高速上，是你和艾德里安一手策划的。”
说到这里，许归忆停了下，她定定凝视着顾洛姝，一字一顿：“你想要杀了我，对么？”
“不！不是的！小忆你听我说！”顾洛姝惊恐地想要辩解：“妈妈是被病逼疯了，真的走投无路了！医生说我是肝硬化晚期，唯一的希望就是肝移植，可是等匹配的肝.源太难了，妈妈等不起啊！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艾德里安的计划！我知道我不是人！我不该那么对你……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小忆，求你原谅妈妈吧……我不想害你的，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我没办法，对不起，对不起小忆……”
“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许归忆冷冷打断她，“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你对我还有一丝为人母的良知，那么我恳求你，诚实地回答我。”
顾洛姝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嘴里嗫嚅着：“你问，我不骗你，一定实话实说。”
“你为什么不爱我？”许归忆轻声道。
顾洛姝心尖蓦地一痛。
许归忆眸色深沉地盯着她，“二十年前，你为了事业出国，丢下我，我认了，那是你的选择。二十年后的今天，你生病了，又选择回国来找我，想让我捐肝救你。我真的不明白，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顾洛姝没有说话，不忍直视女儿的眼睛。
许归忆手指开始发颤：“为什么不能爱我，哪怕一点点？为什么你在Jack那里可以做一个好妈妈，在我这里就不可以？我想不通，我和他有什么区别？难道说……”许归忆顿了下，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儿吗？”
顾洛姝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这句直击灵魂的拷问剥去了所有伪装。她慌乱抬头，直接就与一双洞穿一切的眼眸对视上。
“是这个原因吗？”许归忆追问，“因为他是个男孩，所以你更爱他？”
顾洛姝垂下眼，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看了半晌，终于哑声开口：“……是。”
她承认了。
明明她也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讽刺的是多年后，她竟不自觉拾起了她曾经最痛恨的标尺，直到此刻经女儿提醒，顾洛姝才恍然惊觉，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变成了她母亲那副令人憎恶的模样。
这个答案像一记闷棍，砸得许归忆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许归忆猛地向前一步，语调陡然拔高，“既然你不喜欢女孩，你究竟为什么要生下我？！”
顾洛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浑浊的泪水渗出。在生命的尽头，在女儿血淋淋的质问面前，那些被精心掩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阴暗角落被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没有一开始就不喜欢你，”顾洛姝字字哽咽：“小忆，请你相信，没有哪个母亲会天生厌恶自己的孩子。妈妈爱过你，真的，真的爱过你。”
“爱过？”许归忆轻呵：“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呢？”
记忆的碎片纷沓而来，顾洛姝想起初为人母时怀抱软糯婴儿的短暂喜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过了好一会儿，顾洛姝才有些艰涩地回答：“坐月子的时候，我错过了一个很难得的演出机会，我特别不甘心，随着初为人母的喜悦渐渐褪去，我慢慢觉得，你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拖慢了我追逐梦想的脚步。小忆，或许在你看来，我的事业已经很成功了，但是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我的职业生涯会比现在更顺利，更辉煌。”
许归忆眼睛一阵刺痛，话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些事……怪我吗？”
“不怪你。”顾洛姝低下头，几乎淹没在羞愧里，“可是我控制不住，时间越久，那种情绪就越强烈，后来我甚至开始嫉妒你。”
“嫉妒我？”许归忆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你是我妈妈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嫉妒我？嫉妒我什么？”
顾洛姝第一次这样十足坦诚地剖白自己腐烂的内心，是在自己女儿面前。“小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六岁那年，学过一段时间大提琴。”
“我记得，”许归忆说：“但是后来你突然不让我学了。”
“知道为什么吗？”顾洛姝的目光透过许归忆，落在那个遥远的、琴声悠扬的午后。
许归忆摇头，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会与嫉妒有关。
顾洛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揭开这个伤疤对她自己也是一种酷刑：“当时家里给你请的启蒙老师，是我小时候的大提琴老师，他听你拉了一段练习曲后说，‘这孩子有天赋，比洛姝小时候强多了，好好栽培，将来肯定比妈妈还要有所成就’。”
顾洛姝抬头看向许归忆，“这一点我也看出来了，你对旋律的感觉是与生俱来的，我苦练多年也未必能达到。”顾洛姝话里充满了不甘，“我四岁开始跟着他练琴，学了二十多年，他从没夸过我有天赋，我是靠着拼命练，没日没夜地练，才走到今天。小忆，我害怕，害怕你轻而易举就能超过我，害怕我的光环被你夺走。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再让你学下去了。”
许归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就是你嫉妒我的理由吗？因为怕我超过你？”
“不全是。”顾洛姝疲惫地摇头，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怨毒都倾倒出来，“还因为……你出生后，你爸爸，你爷爷奶奶，他们都对你特别好，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他们都能如此疼爱，视若珍宝？我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许归忆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我出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呢？”提及此事，顾洛姝的眼神变得怨愤，那是她原生家庭带来的创伤，“我在家里排行老二，上有哥哥，下有弟弟。我父母眼里永远只有他们儿子！我练琴练到手指流血，他们只会说‘女孩子学这个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我考上了最好的音乐学院，他们觉得我不务正业……凭什么？凭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凭什么你有那么高的天赋，有那么多人毫无保留地爱你？”
就算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顾洛姝还是忍不住嫉妒她，嫉妒她比自己过得好，比自己幸福。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顾洛姝粗重的喘息和许归忆压抑的呼吸声。
“我理解不了，”半晌，许归忆喃喃道：“你这种想法，我真的理解不了。”这超出了她对母爱的认知底线。
顾洛姝自嘲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忆，以后等你做了母亲，如果也有女儿，或许就能明白我的心情了，或许你也会像我一样，忍不住嫉妒——”
“我不会。”许归忆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我永远不会变成你。”
顾洛姝愣住。
许归忆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我不会像你一样，因为有些东西我不曾拥有，而我的孩子拥有，就因此嫉妒她。”
“就好比，我在你这里不曾得到过母爱，我不会因此就让我的孩子也得不到母爱。”
“如果未来我有一个女儿，我会很爱很爱她，我会给她我拥有的一切，让她在爱里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长大。我会让她知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妈妈最大的骄傲和幸福。”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洛姝怔怔看着许归忆，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又像是被这番话彻底击垮了，眼神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不过这些，你都没有机会看到了。”许归忆字字诛心：“你的生命就快走到尽头了。”
死亡对一个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顾洛姝闻言突然发出一阵绝望的哀鸣，那声音里的恐惧是那么真实强烈，她哭着乞求：“小忆，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想活下去，求你了，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救救我，让我活下去，我不想死……”
顾洛姝挣扎着想伸出手去抓许归忆，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挠，像溺毙前最后的挣扎。
“活下去？”许归忆冷笑一声，“你配吗？当你坐在病床上，听着艾德里安策划如何让我的车‘恰到好处’地撞毁，如何让我‘失去意识’，如何在我昏迷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摘走我的肝脏时，我也曾那样渴望活下去。”
顾洛姝身子瘫软下去：“小忆……”
“顾女士，”尘埃落定之后，许归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你的病，请找专业的医生和合法的器官捐献渠道。我的身体只属于我自己，属于那些真正爱我的人。我们之间，没有所谓的母女情分，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有。”
“再见。”
再也不见。
许归忆说完不再看她，决然转身。
离开的每一步都宣告着她与过去的彻底割席，她没有回头，也绝不会回头。
病房门打开，江望立刻迎了上来，许归忆两只手抱住他的腰，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三哥，终于结束了。”
“嗯，结束了。”江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走吧，我们回家。”
许归忆的心情因这四个字变得愉悦起来，“我们回家。”

第90章 “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么？……
五月初,艾德里安一案迎来开庭审判，他站在被告席上，尽管穿着囚服，镣铐加身,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直直的,下颌微扬，透露出一种顽固的倨傲。他拒绝承认失败,更拒绝在“低等”的东方法庭上显露怯懦。
随着法槌重重落下,法官威严的声音穿透肃穆的大厅：“被告人艾德里安•克拉克，犯故意杀人罪（未遂）、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犯罪情节恶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之一等相关规定,判处被告人艾德里安•克拉克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艾德里安脸上那层强装的镇定瞬间碎裂！他猛地抬起头，灰色瞳孔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死刑？！
“不…这不可能……”艾德里安喃喃自语,这个结果直接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本以为最坏不过是无期徒刑,却从未想过自己会面临死刑的判决，而且还是立即执行？！这就意味着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他下意识望向旁听席,许家与江家人冰冷的视线让他如坠冰窟。
法官的声音并未停顿：“被告人顾洛姝，犯故意杀人罪（未遂）,系本案从犯。鉴于其认罪态度尚可，且身患终末期肝病,生命垂危，确已丧失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不具备收监执行条件，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准予监外执行。”
法官对其他涉案人员的判决仍在继续，但艾德里安已经听不进去了，或者根本不在乎了。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死刑，立即执行”这六个字碾碎。巨大的恐惧让他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若不是法警及时架住，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被告人王泰、李强，受雇于艾德里安•克拉克，具体实施破坏车辆刹车系统的行为，意图制造事故致人死亡或重伤，主观上明知行为的危害性及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仍积极实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的共同犯罪。鉴于二人如实供述并指认主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阿泰和阿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给有钱人办点小事，从未想过会卷入如此惊天大案，更没料到代价竟是十五年牢狱之灾！
“被告人张立明等三名医务人员，明知艾德里安•克拉克意图非法摘取活体器官，仍为巨额报酬所诱，参与策划并准备实施非法器官摘取手术，其行为已构成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故意杀人罪（预备）的共同犯罪。主刀医生张立明，系该环节主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其余从犯，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至八年不等。
法官说完，那位曾经在私立医院被艾德里安重金收买的主刀医生当庭崩溃，痛哭流涕地忏悔着。
旁听席上，许归忆紧紧攥住江望的手，看着法警将面如死灰的艾德里安押下法庭，终于长舒一口气。
此案从立案侦查到一审判决，再到最高法院依法核准死刑判决，仅用时数月。这惊人的效率不仅彰显了中国法律对于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犯罪的零容忍态度，更是对许、江两家滔天怒火的无声回应。艾德里安•克拉克最终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艾德里安一案告一段落后，许归忆和江望决定请方雾月吃顿饭，表达谢意。
“方小姐，我敬你一杯。”服务生上完菜后，许归忆端起红茶，看向对面的方雾月，语气诚恳：“如果不是你及时找到江望，把艾德里安的计划告诉他，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谢谢你，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江望坐在许归忆旁边，同样举起茶杯：“十一说得对，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方雾月连忙举杯：“千万别这么说，举手之劳而已。当时听到那些话，我都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只想着赶紧通知你们。看到许小姐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她的目光落在许归忆脸上，关切地问：“听说你那天吓坏了，现在没事了吧？”
“早就没事啦。”许归忆略带歉意地晃了晃茶杯：“我和三哥正在备孕阶段，所以只能以茶代酒，方小姐别介意。”
“当然不介意。”方雾月会心一笑，“喝茶好，健康，那我就借这杯茶，祝你们心想事成，早日迎来小宝贝。”
三人一同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闲聊间，江望不动声色地将许归忆面前有些凉的红茶换成了新斟的热茶，接着夹了一块清蒸鲈鱼，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剔干净鱼刺后，才将鱼肉放入她碗中。
“方小姐，”许归忆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Jack……他还好吗？”
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终究是这场风波里最无辜的存在。
方雾月轻声回答：“Jack前不久已经回美国了，以后由祖父祖母照顾。他很乖，也很懂事，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让我替他和你说一声对不起。临走前我去机场送他，他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姐姐，看得出来，Jack很喜欢你。”
许归忆闻言微微一怔，心里有种奇怪复杂的感觉。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江望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许归忆侧头，回以一个放心的微笑。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方雾月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不自觉上扬。
“喂？”她接通电话，“……嗯，还没吃完呢。你呢，吃饭了吗……好，知道了，完事了给你打电话。……嗯，拜拜。”
通话很简短，方雾月搁下手机再一抬头，正对上许归忆和江望两双八卦的眼睛。
“男朋友？”许归忆单手托腮，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方雾月难得露出几分羞赧的神色，轻轻点了下头：“嗯，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想到自己的职业，她对许归忆和江望比了个“嘘”的手势，“他是圈外人，比较低调，帮我保密哦。”
“放心，我和三哥一定守口如瓶！”许归忆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江望，后者学她方才的动作给嘴巴拉上拉链。
“对了方小姐，”许归忆忽然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跟我商量？”方雾月放下筷子，好奇地问：“什么事啊？”
许归忆说：“我们工作室下个季度计划推出一款主打香水，主题是‘新生’，灵感嘛……跟我最近的经历有点关系。我觉得你的气质特别契合这个主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给我们当个代言人？”
听见这话，方雾月先是有些意外，随即惊喜点头：“当然愿意。”她知道许归忆的“空中花园”在高端香氛领域口碑极佳，能代言她的主打新品，不仅商业价值高，对公众形象也是很好的提升。
“不过……”方雾月瞟了一眼正在给许归忆夹菜的江望，故意说：“我身份可是有点特殊哦，许小姐真的不介意吗？”
江望夹菜的手一抖，差点把牛肉掉在桌上。他抬头看向方雾月，后者正颇有些促狭地看着他。
听出方雾月语气中的揶揄意味，许归忆斜睨江望一眼，后者正作无辜状。
与许归忆对视不过一秒，江望举手投降：“老婆我错了，我这就去面壁思过。”说罢真的作势要起身，逗得两位女士笑出声来。
“不至于啊三哥，”许归忆赶紧拉住他，“前任而已，又不是案底。”
江望对方雾月耸耸肩，一脸骄傲：“看吧，我们家姑娘豁达得很！”
方雾月抿唇轻笑：“看出来了。”
她早在西班牙就看出来了，如果许归忆真是小气的人，她今天也不会来吃这顿饭。
“我才不介意什么前任不前任的，”许归忆托着下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方小姐的代言费，怕请不起。”她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堂堂金德世晨江总的太太，还会担心钱的问题？方雾月被许归忆可爱的表情逗笑了：“别担心，冲咱们这交情，必须友情价！”
许归忆立马摇头：“那多不好意思啊。”
江望也说：“一码归一码，代言费按市场价走，该多少就是多少。”
许归忆：“对对，放心吧，我手里还是有点小钱的。”
方雾月笑着端起茶杯：“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许归忆举起杯子与她相碰。
江望看着许归忆，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能和老公前女友相谈甚欢甚至达成合作的，除了他家领导，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饭局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送走方雾月后，许归忆和江望回到家中。江望洗完澡就去书房工作了，他今天结账时动作有些不便，票据都塞得乱七八糟，许归忆拿起他的钱包，打算帮他整理一下，指尖却意外触到一张质地不同的硬纸片。
许归忆好奇地抽出来，那是一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暖黄色复古相纸上，定格着二十六岁的他们。背景是酒吧迷离的灯光，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又张扬，而江望则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手臂随意搭在她肩上。
照片背面写着酒吧的名字“Encounter”和拍摄日期：2024年12月25日。
推开书房门时，江望正坐在书桌后处理邮件。许归忆双手背在身后，俯身凑近他，像抓住什么把柄似的，“老公，你猜我在你的钱包里发现了什么？”
江望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什么？”
“喏，”许归忆将照片放到他面前，“解释一下吧，江总。我没记错的话，这张照片应该贴在酒吧那面留言墙上，怎么跑到你钱包里去了，嗯？”
“你才发现啊。”江望看清照片后笑着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照片是我跟酒吧老板要回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许归忆惊讶地问。
“离开冰岛那天。”江望摩挲着照片边缘，目光变得深远，“你走以后，我又去了那家酒吧。”
许归忆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那天早上她离开后，江望也跟着退了民宿。在返回纽约的航班起飞前，鬼使神差地，江望让司机绕道去了“Encounter”酒吧。
白天的酒吧人很少，只有几个清洁工在忙碌。老板在吧台后擦拭杯子，看到江望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人——毕竟圣诞节那晚，这位气质不凡的东方客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嘿！先生！真高兴又见面了！”老板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那位美丽的女士呢，没有和您一起来吗？”
江望唇角勾起一抹礼貌的弧度，“她先离开了。”
简单的五个字，让老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识趣地没有多问。
江望径直走向那面色彩斑斓的互动留言墙，视线很快定格在某个角落——那里，一张小小的拍立得照片在众多便签纸中显得格外醒目。
照片旁边紧挨着两张便签：
【浪漫不死，感觉至上】
【人间一趟，金钱至上】
酒吧老板注意到江望的目光，笑着走近，“说真的，先生，这张照片拍得太棒了！你们看起来简直天生一对！不少客人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两眼呢。”
江望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久久停留在照片上，片刻后，他转向老板，“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老板爽快答应，他将照片从墙上完整地取了下来，交给江望，“美好的回忆值得珍藏，它属于你和那位小姐，而不是我这面墙。拿去吧，希望它能带给你们好运。”
“非常感谢。”江望接过照片，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作为小费，被老板婉拒了。
“就当是圣诞礼物。”老板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祝您和那位小姐幸福。”
……
许归忆听着江望的讲述，心中被一股甜蜜的酸涩填满。她低头看着照片上两人的笑脸，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是单纯地被彼此吸引。
“许十一，”江望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你说你当时跑什么跑，最后还不是落我手里了？”
许归忆不答反问：“江总，老实交代，你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江望说：“是啊。”
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承认了，许归忆心跳漏了一拍，她假装镇定地“切”了一声，“得意什么，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
江望挑眉：“嗯？”
“老公，实话告诉你，其实在酒吧碰面之前，我就已经见过你了。”许归忆说着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江望面前。
照片上是伦敦摄政街的夜景，灯火辉煌，大雪纷飞，天使灯如梦似幻。画面的主角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他站在对街的橱窗前，大半张侧脸隐匿在黑伞下的暗影中。
“这是我？”江望惊讶地接过手机，放大照片，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她的相册里。他记得那天，也记得那把黑伞，却不记得自己曾被人偷偷拍下。
“对啊。”许归忆点头，眼神变得很柔软：“当时街上那么多人，我一眼就注意到你了，就像有某种魔力一样。”
“许十一，你藏得够深啊。”江望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鼻尖，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所以说，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么？”
“是啊。”许归忆大大方方地承认，丝毫不扭捏。
在她看来，爱情就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不等同于见色起意，而是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怦然心动。就像那天在摄政街，她透过相机取景框看到江望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许归忆语气很骄傲：“所以说啊老公，咱们两个之间，是我先喜欢上你呢。”她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在你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时，我就已经把你装进相机里了。”
“不好意思了宝贝，”江望低笑出声：“真要这么算的话，我还是先你一步。”
许归忆：“嗯？”
江望说：“我见你的第一面也不是在酒吧，而是在希思罗机场。”
许归忆猛地抬头，震惊了：“啊？”
江望嗓音低沉又温柔：“我还记得，那天清晨，你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穿过晨曦薄雾向我走来。”他轻轻抚摸她的眼尾，“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子的眼睛怎么这么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透亮的眸子，好像盛满了温柔的月光。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许归忆的眼眶渐渐湿润，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原来他们的故事开始得比想象中更早，那些她以为的偶然相遇，都是命运精心安排的久别重逢。
当江望的吻落下来时，许归忆闭上了眼睛，她想起那张被偷偷带回来的拍立得，和手机里那个大雪中的侧影，它们无声诉说着同一个故事：心动，早已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悄然发生。
哪怕多年不见，哪怕重逢后不识故人颜，但我依然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你，因为我遵循的不是眼睛，而是心跳的指引。

第91章 “我怀孕了？”
体检报告被江望仔细折好放回文件袋,他转头看向许归忆：“领导，医生说了，咱俩身体倍儿棒，都能领‘优秀备孕选手’的锦旗了。”
许归忆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小同志,看来组织上对你评价很高啊，你要加油哦！”
“好的好的,我一定努力。”江望十分谦虚,许归忆让他整得想笑。
自从决定要孩子之后，本着对宝宝健康负责的态度，两人严格执行医生制定的备孕计划：提前半年停用药物,戒除不良习惯。
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抽烟,主要就是戒酒。这些对许归忆来说都不难接受,唯独调整多年养成的作息习惯让她叫苦不迭。
早上七点,江望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许归忆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江望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卧室。
许归忆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唧：“让我再睡五分钟,求你了……”
江望笑了下，没叫她。
等他洗漱完再出来,许归忆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江望俯身揉了揉许归忆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哄小孩似的说：“领导，七点十五了，该起床了。”
许归忆哀嚎一嗓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备孕为什么连懒觉都不让我睡啊？我要到妇联投诉你！！”
“投诉无效。”江望不由分说掀开被子,绕过许归忆的膝弯将人捞起来，大步走向洗手间，“医生说了，规律作息能提高精子和卵子的质量。昨晚是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天一定早起的？”
“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不是同一个我。”许归忆半眯着眼，软绵绵地挂在江望身上耍无赖。
江望将她放到地上，挤好牙膏塞进她手里，“给，刷牙。”
电动牙刷在嘴里嗡嗡响着，许归忆一边机械地刷牙，一边透过镜子哀怨地瞪着精神抖擞的江望。那人换上一身运动服，帅气又精神，每一根头发丝都闪耀着健康自律的光芒。
“江望，”许归忆吐掉泡沫，突然严肃：“我怀疑你是人机。”
江望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宝贝儿，你没事吧？是不是睡傻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每天早上七点钟自然醒？你肯定是披着人皮的机器人。”许归忆有理有据。
“亲爱的，”江望弯腰在她耳边缓缓地说：“我是不是人类，今晚要不要再深入验证一下？”
许归忆耳根呼啦一下烧了起来，抄起毛巾就要砸他，江望大笑着躲开，清晨的洗手间里回荡着两人的笑闹声。
江望喜欢运动，家里有健身房，他习惯在跑步机上一边跑步一边看财经新闻。许归忆瘫在瑜伽垫上欣赏了一会儿自家老公英俊的侧颜，半晌忍不住嘀咕：“不公平，凭什么你练三十分钟，我就要练一个小时。”
江望调慢跑步机的速度，凉凉扫过来一眼，“因为某人上周偷懒，把叶酸藏冰箱里三天没吃。”
“哎呀，我忘了嘛，又不是故意的。”许归忆心虚地移开视线，扁着嘴抱怨：“三哥，叶酸真的好难吃，为什么只有我需要吃，你就不用吃。明明备孕是两个人的事。”
江望关掉跑步机，走到她身边蹲下，“那以后我陪你一起吃，这样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许归忆惊讶地问：“男人也可以吃叶酸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顿时眉开眼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扑进江望怀里：“这才对嘛！夫妻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江望暂且对前半句持怀疑态度，“你确定不是只让我和你有难同当？”
许归忆翻了个大白眼：“……我才不是那种人呢！”
晚上在小区里散步的时候，江望突然问：“十一，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备孕，不让你干这，不让你干那，你会不会觉得很辛苦，很难熬？”
许归忆嚼着叶酸软糖，闻言眨了眨眼：“还好啦。其实戒烟戒酒我都没问题，本来我对这些东西就没什么瘾，就是早睡早起真的要我命了，每天十点就要上床，我丰富的夜生活都没了！”
江望低笑起来。
许归忆扯了扯他袖子，突然担忧：“三哥，你说宝宝将来会不会遗传我的赖床基因啊？要是生个小懒虫可怎么办？”
江望牵紧她的手：“没关系，如果生个女儿，我每天哄你们两个起床。”
“要是生个儿子呢？”许归忆又问。
江望说：“那我就只哄你，让他自己定闹钟。”
“哈哈哈！”许归忆笑倒在他肩上，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扬。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两口依旧严格执行备孕计划，许归忆把工作室的现磨咖啡机收了起来，江望更是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为了不让长辈们给许归忆压力，他们默契地对备孕的事守口如瓶，两边父母都没透露风声。但细心的杨梅老太太还是发现了端倪，有次在一起吃饭，她注意到许归忆面前的酒杯始终没动过，老太太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把小孙女拉到一旁，“小忆，看你和小望都不碰酒了，有没有好消息？”
许归忆支支吾吾地说：“奶奶，我们就是…就是先调理身体，其他的还早呢。”
老太太了然地笑了：“奶奶懂，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孩子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许归忆点头，“我们没压力。”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积极备孕大半年还没有好消息后，许归忆不可避免地心态有点崩了。
一个周末的清晨，许归忆比往常醒得都早，望着天花板发呆。想到始终只有一条红线的验孕棒，许归忆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江望听见后翻身将她搂进怀里：“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许归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三哥，你说……宝宝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不愿意来我们家？”她揪着江望睡衣的纽扣，心情很是郁闷。
江望愣了一下，随即捏了捏她的耳垂：“傻瓜，怎么会呢？说不定是宝宝觉得我们俩太黏糊了，想多给爸爸妈妈一点二人世界的时间呢。”
许归忆抬起头，眼里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会不会是我的身体有问题，或者……”
“别胡思乱想。”江望打断她的自我怀疑，“医生不是说了吗，我们俩的检查结果都很正常，怀孕这种事急不得。科学研究显示，在有正常性生活的夫妻中，只有25%的人会在一个月内怀孕，60%的人在半年内怀孕，80%的人在一年内怀孕。我们现在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许归忆抿了抿唇：“可我还是有点担心……”
“十一。”江望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放轻松，孩子是缘分，不是任务。我们越紧张，反而越不容易如愿。”说着，他的手不安分地滑向她的腰间，“再说了，备孕的过程不是挺开心的吗？”
许归忆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江望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们十一笑起来多好看，宝宝要是看到妈妈这么漂亮，肯定迫不及待就想来找我们了。”
许归忆靠在他胸口：“我就是有点害怕，万一一直怀不上怎么办？”
江望郑重其事地说：“十一，我娶你，不是让你给我生孩子的，我们的生活不会因为没有孩子就不完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他望进她的眼睛，“不管有没有孩子，你永远是我的第一顺位，我的小祖宗。”
许归忆心头一暖，突然觉得那些担忧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她伸手环住江望的腰，甜甜地说：“老公，你真好。”
“这就觉得我好了？”江望嘴角挂着坏笑，忽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还能更好，比如帮领导转移一下注意力？”
“呀！江望你耍赖！”许归忆惊叫着躲闪。
江望一番宽慰的话实在到位，许归忆心情松快不少，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可惜好日子还没过多久，许归忆就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她最近身体不太对劲，明明没做什么事，却总是腰酸乏力，动不动就犯困，连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摆在面前都提不起食欲。
这天傍晚，许归忆窝在姜半夏家的沙发上逗小北知玩，小家伙一岁多了，正是咿呀学语的时候，肉乎乎的小手在干妈肚子上摸来摸去，突然奶声奶气地喊：“宝贝，小宝贝……”
许归忆以为北知在叫她，笑着捏了捏他脸蛋：“我们北知才是小宝贝。”
小北知咯咯笑起来，扑进干妈怀里蹭了蹭。许归忆搂着他，窗外飘着小雪，室内地暖烘得她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差点睡过去。
姜半夏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见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关切道：“十一，这几天怎么总见你蔫蔫的，不舒服吗？”
许归忆勉强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睡得挺多的呀，还是觉得困。”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半开玩笑地说：“大概是天气太冷，我也想跟着冬眠了吧。”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懒洋洋的。
姜半夏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起身给还在路上的时予安打了个电话：“念念，你待会儿过来的时候帮我去药店买个东西。”
时予安问：“什么东西啊？”
姜半夏瞥了一眼又快要睡着的许归忆，压低声音说：“验孕棒。”
十分钟后，时予安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果然拿着一盒验孕棒：“不是吧昭昭，你又怀孕了？二哥也太不是人……”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沙发上打盹的许归忆。
许归忆被吵醒，听见怀孕两个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昭昭你又怀孕了？北知才一岁多啊！迟烁这个禽兽！！！”
“不是我。”姜半夏哭笑不得地接过袋子，直接把验孕棒塞到许归忆手里：“这是给你买的。”
许归忆和时予安同时愣住：“啊？”
“你不是说最近总是犯困吗，”姜半夏说：“还有嗜睡、头晕、乏力，这些症状我怀北知的时候都有。”
许归忆当即呆住了，她低头看看验孕棒，再抬头看看姜半夏和时予安，一时竟不知道该干什么。
时予安兴奋地推着她往洗手间走：“快快快！赶紧去验一下！”
五分钟后，洗手间里传来一声尖叫：“天呐——！”
时予安和姜半夏立刻冲进去，只见许归忆站在镜子前，手里举着验孕棒，上面两条红线清晰可见。
“两条杠……”许归忆怔怔的，“我怀孕了？”
时予安激动得一把抱住她：“十一你要当妈妈了！太好了！”
姜半夏怀里的小北知也跟着咿咿呀呀地拍手，像是在庆祝：“嘻嘻，小宝贝。”
姜半夏抱着儿子笑道：“我就说嘛，小北知不会无缘无故喊‘小宝贝’的，他肯定感应到什么了。”
许归忆下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她想起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犯困，原来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而是有个小生命悄悄来到了她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明明前不久她还在担心一直怀不上，会不会是自己身体有问题，没想到突然就怀上了。许归忆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简直就是天使宝宝，察觉到妈妈有点难过，立马收拾好行李来找她了。
“坏了！”许归忆突然慌里慌张地说：“前天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不会有事吧……”
“别担心，”姜半夏安抚她：“孕早期很多妈妈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孩子没我们想的那么脆弱。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许归忆忙不迭点头，时予安立马说：“走，我陪你去医院。”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显示许归忆已经怀孕五周了，她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低头看着B超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心里软成一片。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江望的号码上方悬停了几秒，突然有些紧张：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消息呢？
时予安看着她犹豫的样子，笑着问：“不告诉三哥吗？”
许归忆看了眼手表，“他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开会。”她想起早上江望出门前还特意叮嘱她，说今天这个会议特别重要，可能要开到很晚，晚上自己先睡。
许归忆想了想，“晚上再说吧。”

第92章 “我们要有宝宝了。”……
晚上,许归忆独自躺在床上，举着验孕棒和B超单子翻来覆去地看，脑海中不断浮现江望得知消息后各种可能的反应：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激动得跳起来？还是愣在原地？等等，三哥不会直接哭出来吧,其实我也想哭,完了完了，我们俩不会抱头痛哭吧……许归忆翻了个身,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乐了。抱头痛哭这种傻事发生在他们俩身上,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指针滑向凌晨一点，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许归忆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像个孩子一样雀跃地冲了出去,“老公你回来啦！”
江望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连忙扶着许归忆的腰接住她。
“这都一点多了,怎么还没睡？”他有些意外。
许归忆仰着小脸，眼睛里映着玄关的灯光,亮得惊人：“我一个人睡不着嘛,想着等你回来再睡好了。”
江望联想到许归忆最近的状态，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他抬手贴上许归忆的额头试了试温度，不发烧。“今天还是感觉提不起力气,总是犯困吗？”
见她点头，江望果断决定：“明天别去工作室了,我陪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总这样可不行。”
“啊？不、不用了。”许归忆立刻摇头，眼神飘忽了一下，“我自己有数的,没什么大事。”她转了转眼珠，很不高明地转移话题：“哎呀，我突然好想吃哈密瓜，老公，你帮我切一点好不好？”
“好，等着。”不一会儿，江望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出来，递给许归忆一个叉子，自己也叉起一大块。他今天光顾着开会，都没怎么吃东西。
许归忆不是很饿，吃了两块就吃不下去了。她清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老公，我今天知道了一个超级大瓜，你想不想听？”
江望嘴里正塞着一块大瓜，他眼神停留在盘子上，没太在意地问：“谁的瓜啊，这么神秘。”
“是关于我们两个的。”许归忆说。
“嗯？”江望咀嚼的动作顿住，从盘子里抬起头，“我们俩能有什么瓜？”
许归忆深吸一口气，心脏跳得有些急。在江望茫然的视线中，她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B超检查单，连同那支显示两条红线的验孕棒，一起递到了江望面前。
“喏，就是这个。”她说。
江望怔怔看着眼前两样东西，手里的叉子“啪嗒”一声掉回盘子。怔神片刻，他用力眨了眨眼，看清是什么，江望鼻子一下就酸了。他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手，然后拿起那根验孕棒凑到灯下反复确认。
许归忆注意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修长的手指不明显地颤抖。
“三哥，我们要有宝宝了。”她轻声宣布。
江望什么话都没说，第一反应是把许归忆紧紧拥进怀里。
“老婆，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许归忆抬手回抱住他宽阔的背，轻轻拍着。她能清晰听见江望剧烈的心跳声，过一会儿，她忽然感到脖颈间一阵湿热。
“哎，三哥？你别哭啊……”许归忆安慰他，可她自己的声音也早已哽咽得不成样子。
果不其然，两个人真和她预想的一样，在深夜客厅抱头痛哭了一场。
哭完江望拉着许归忆坐下，两个人又一直对视着傻笑了大半天。
“噗……我们俩这样子好傻啊，又哭又笑的……”许归忆吸吸鼻子，用指腹抹去江望眼角残留的湿意。
江望爱怜地捧着许归忆的面颊，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宝贝儿，你怎么这么棒啊。”
许归忆问：“高兴吧？”
江望：“高兴！特别高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江望一边亲她一边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许归忆老实回答：“感觉还好，就是特别容易犯困，一点都不想动，医生说这些是正常的早孕反应，让我别担心，注意休息。”
江望点点头，又说：“十一，从明天开始，工作室那边暂时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许归忆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有点犹豫：“那工作室怎么办呀，还有好多事呢。新香水的研发，还有和方小姐那边的代言合作……”
“这些交给我来处理。”江望说：“我会让张秘给你工作室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职业经理人，暂时接手日常管理和运营事务，保证一切按部就班，不出岔子。至于研发和创意决策，你可以远程参与把关，但具体的执行交给他们去做。除了这些，你还需要什么支持，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来安排。”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宝贝儿，怀孕很辛苦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
听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许归忆再没什么顾虑，乖乖同意。
她这样做不是矫情，许归忆知道许多女性在孕期依然能出色地兼顾工作，但她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孕早期的种种不适让她对上班有点吃不消。况且，在家修养并不意味着完全脱离工作，她依然可以处理一些核心工作，只是不必再承受通勤奔波和工作室繁杂事务的压力，这无疑是对她和宝宝最好的选择。
许归忆和江望商量，想等过两天春节的时候再把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两边父母，给他们一个惊喜。可此刻的江望哪里管得住自己的嘴巴？既然长辈暂时不能说，那告诉好朋友总可以吧？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迟烁：“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不是你要当爸爸了？”迟烁抢答。
满腔分享欲瞬间卡壳，江望愕然：“……你怎么知道？”
迟烁在那边笑了一声，“昭昭晚上就告诉我了，还特意嘱咐我别提前给你打电话，怕破坏十一精心准备的惊喜。恭喜啊，三儿，身份要升级了！”
江望握着电话，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风头被抢”的委屈上。他不死心，紧接着拨通了陈词的电话：“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猜猜是什么？”
陈词说：“三儿，恭喜你要当爸爸了，替你和十一高兴！”
“……”江望彻底懵圈了，“不是吧哥，连你也早知道了？谁跟你说的啊？”
“念念给我发消息了，”陈词笑笑解释：“她和昭昭下午都在现场，十一验出来的时候她们就在旁边。”
合着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他这个准爸爸被蒙在鼓里？
挂了电话，江望盯着手机屏幕，看起来委屈极了。他像个没讨到糖果的小朋友，肩膀耷拉着，带点控诉看向许归忆：“老婆，他们居然都比我先知道！”
“没事没事，”许归忆赶紧安慰：“不是还有四哥嘛！你快给他打，我保证，他肯定不知道！绝对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官宣体验！”
这句话点燃了江望最后一丝希望，他立刻拨通了方逸航的号码。
方逸航这会儿还没睡，接得很快：“喂？啥事啊？”
“老四！告诉你个好消息！十一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
话落，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紧接着，“我——靠——！！！！！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卧槽卧槽卧槽！许十一牛逼啊！你小子行啊！……（此处省略一百字语无伦次的惊叹）……等等！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方逸航并不知道当事人也就比他早知道两个小时。
听着对面炸锅般的反应，江望心里总算舒坦不少，得意洋洋地跟方逸航炫耀了半天。
许归忆靠在江望肩上，被他孩子气的行为逗得忍俊不禁，心头软成一片。
除夕家宴上，江望和许归忆终于把这个酝酿已久的好消息告诉了两边长辈。王慧和江伯钧高兴得合不拢嘴，王慧女士当即就念叨着要给未出世的宝宝准备黄金长命锁。许志国虽然表面平静，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成了欣慰的笑意。杨梅老太太更是喜极而泣，连声说好，拉着许归忆的手，细心询问她的饮食起居。许褚渊虽未多言，但看向孙女的眼中满是慈爱欣喜，当晚破例多喝了两杯白酒。
这个除夕因为许归忆肚子里小生命的到来，显得格外温暖特别。
“三哥，明年春节，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许归忆露出幸福期待的微笑。江望侧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嗯，谢谢十一。”
年后，姜半夏把孕期看过的育儿书整理好，打包送上了二十八层。从《西尔斯亲密育儿百科》到《怀孕圣经》，还有几本关于新生儿护理和辅食添加的实用手册，装了鼓鼓囊囊一大袋。
姜半夏说：“你和江望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等小家伙出生了，不至于手足无措。”
“哇，这么多，谢谢昭昭！”许归忆欣喜地探身，翻看着袋子里的书脊。
姜半夏在她旁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气色：“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开始孕吐？胃口还好吗？”作为过来人，姜半夏深知孕早期的反应最是磨人。
“完全没有！”许归忆得意地摆摆手，很是心大：“除了老是睡不够觉，身上懒洋洋的没劲儿，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吃嘛嘛香，睡眠质量还特别好！”她拍了拍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一脸轻松惬意，“我们家小宝贝知道心疼我，以后定准是个天使宝宝。”
“行啊你，体质真好。”姜半夏笑道，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呢，孕吐这事儿，有人来得早有人来得晚。”
该说不说，许归忆还是年轻，这会儿还在这里信心满满地立flag，“昭昭，我有预感，孕吐这种酷刑肯定轮不到我头上。”
然而现实是，许归忆说完这句话不到两天，就被啪啪打脸了。
孕六周左右的一个清晨，许归忆刚刷完牙，熟悉的薄荷味钻进鼻腔，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突然毫无预兆地顶了上来，登时冲垮了喉咙口的防线。
“呕——”许归忆猛地扑向洗漱台，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仅仅是个开始，从此，“孕吐”这个恶魔便缠上了许归忆。它不分昼夜，毫无规律地发作，有时只是闻到一丝油烟味，有时只是喝了一口白开水，那股强烈的恶心感就会瞬间将她击倒。许归忆吐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般迅速蔫了下去，原本灵动的眼眸现在只剩下四个大字——生无可恋。甭说吃嘛嘛香了，她现在光是看到食物，胃里就开始条件反射地翻腾。
江望看着自家媳妇儿被折磨得蔫头耷脑的样子，疼得心都要碎了。他变着花样做清淡可口的饭菜，搜罗各种据说能缓解孕吐的酸梅、柠檬、苏打饼干，希望能减轻一点痛苦，可惜收效甚微。
一天深夜，许归忆又一次在洗手间吐得撕心裂肺，吐完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江望怀里，眼泪汪汪地说：“三哥……我后悔了……当妈妈太痛苦了……我现在有种活不好也死不了的难受，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话未说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呕吐。明明胃里已经空了，还是止不住地干呕。
江望帮她拢着头发，看着女孩纤细的肩膀随着干呕微微颤抖，心脏拧得生疼，原来这就是孕育一个新生命的代价。
他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适时递上温水：“感觉好点没，喝点水漱漱口？”
许归忆无力地摆摆手，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勉强漱了漱口，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你这反应也太厉害了……”江望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焦和无措。他脑海里飞快闪过所有能求助的人，最终定格在自家那位在医院工作的姑姑身上。姑姑是医生！医生总该知道怎么办！
江望也顾不上现在是深夜几点，火急火燎地打给江雅南：“姑姑！是我！”
“小望？听你这声音急吼吼的，出什么事了？”江雅南温和地问。
“姑姑，十一这两天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看着太遭罪了，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孕吐啊？或者……或者吃什么药能压一压呢？”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江雅南哭笑不得的声音：“小望啊小望，你是不是急糊涂了？我是耳鼻喉科大夫，不是妇产科大夫。你媳妇儿孕吐，我是能给她喉咙喷点麻药让她感觉不到恶心，还是能把她鼻子堵上让她闻不到味儿？这事儿你问我，跟问路边的电线杆子有什么区别？”
“呃……姑姑，我……”江望被姑姑一番话问得难得语塞，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关心则乱。
耳鼻喉科……他懊恼地抓抓头发，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蠢得可以。
“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媳妇儿，关心则乱嘛。”江雅南失笑，语气缓和下来，“小望，孕吐是孕妇正常的生理反应，个体差异很大，小忆反应重点也难免。这事儿没什么好办法，主要还是靠熬，注意让她多休息，少食多餐，吃些清淡好消化的，苏打饼干、柠檬水这些都可以试试看有没有用，能缓解一点是一点。要是吐得太频繁，出现脱水症状了，就得赶紧去医院看医生，别硬扛。记住了啊，是妇产科！不是我这看嗓子看耳朵的！”
“知道了姑姑。”江望讪讪挂了电话，一回头，正对上许归忆看过来的揶揄目光。
许归忆刚才虽然吐得天旋地转，但江望那通病急乱投医的求助电话还是让她听了个大概。看着江望这副懊恼又尴尬的样子，许归忆心底那点难受劲儿竟奇妙地冲淡不少，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归忆笑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咳嗽，“哈哈哈……咳咳……三哥……你居然跑去问姑姑怎么治孕吐哈哈哈……姑姑可是耳鼻喉科的专家啊！你怎么想的……”许归忆越想越觉得好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江望被她笑得耳根发烫，又心疼又窘迫：“你就笑吧，小没良心的，我这不是看你难受得厉害，急得脑子一时短路了么……”
“哈哈……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许归忆一边笑一边去拉他的手，想安抚一下自家受挫的江总，“可是真的太好笑了，我猜姑姑挂电话后肯定在那边笑岔气了……”
乐极生悲这个词很快在许归忆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诠释。
也许是笑得太用力牵动了本就翻江倒海的胃，也许是刚才那阵吐意并未完全平息。一股令人绝望的恶心感再次袭来，许归忆笑声戛然而止。
“呕——！”她猛地捂住嘴，刚刚才舒缓一点的眉头又痛苦地皱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扑向洗漱台。
“十一！”江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许归忆吐得眼前阵阵发黑，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控诉：“都、都怪你……害我又吐了……”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
“三哥我好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江望听见这话心疼得要命，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把温水递到她唇边，看着她漱完口，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我们回床上躺一会儿。”
许归忆躺在床上，心里懊悔极了：“我以后再也不立flag了！！”

第93章 章评满30条文字，明天……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许归忆咬牙捱了整整两周，到了第十五天，许归忆破天荒地在一种久违的舒适中悠悠转醒。没有令人窒息的恶心感顶在喉咙，胃里也没有翻江倒海的不适,她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试探性地深深吸一口，空气顺畅地涌入肺腑,没有任何反胃的感觉。许归忆倏地睁开眼,心脏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正常”激动得怦怦直跳。
几乎在她坐起身的同时，江望也像装了弹簧一样“腾”地弹起来，“是不是又想吐了？柠檬水？温水？还是苏打饼干？”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去够床头柜。
“三哥,”许归忆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我好像不恶心了。”
江望一愣：“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是不是还没到时候？”他生怕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真的！而且,我感觉有点饿了。”
“饿了？！”江望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度,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归忆。
整整一周，他亲眼看着自家原本活力四射的小祖宗被孕吐折磨得萎靡不振,吃什么吐什么,连“饿”这个字都不能提。此时她亲口说饿，在江望听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想吃什么？”他套上衣服就要出门。
“油条！”许归忆脱口而出,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接着补充：“再加一碗咸豆腐脑！”她光是想象那个味道,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好！等着！”江望转身冲出卧室。那速度，比处理几百亿的跨国并购案还要迅捷。
当天早上,许归忆在江望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稳稳当当地吃掉了一整根油条，又心满意足地喝下半碗滑嫩的豆腐脑，并且全程没有任何不适反应时,江望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放心，联系了医院妇产科的金主任，带许归忆去做了一次检查。
金主任仔细询问了许归忆的症状和饮食情况，又认真查看了她最新的检查报告，“恭喜啊，许小姐，看来你已经顺利度过了早孕反应高峰期。从各项指标来看，胚胎发育状况良好，你的身体状态也恢复得不错。”
江望激动地扬起笑容，许归忆还有点做梦一样的感觉：“这就好了？我才吐了两周，我嫂子说她当时吐了快三个月呢。”
金主任点点头：“确实，像你这样孕反非常剧烈，但高峰期持续时间相对较短的，在临床上不算多见。很多孕妈妈的孕吐会持续整个孕早期，甚至更长，还有极少数会一直吐到分娩。”金主任笑着说：“看来你们家这位小宝贝是真的特别心疼妈妈，知道让妈妈舒服点。”
从医院出来，许归忆感觉全世界都变亮了，她打电话跟闺蜜分享：“念念，我活过来了！！！”
时予安惊喜地问：“孕吐停了？这么快？”
“停了！彻底停了！一点恶心的感觉都没有了！”许归忆把金主任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金主任都说我孕反时间短得少见，我们家宝宝知道心疼人。”
时予安听了忍不住感慨：“天呐，这绝对是个天使宝宝，知道妈妈太辛苦了，舍不得再折腾你，自己乖乖调整好了。”
“嗯。”许归忆轻声应着，嘴角弯起幸福又温柔的弧度，掌心不自觉抚上小腹，仿佛在回应那个体贴的小生命。
“十一，还想吃点什么？”江望揽着她的肩膀柔声问。
许归忆咂咂嘴，说：“我想吃炸春卷，刚炸出来的那种，又酥又脆！”
“好，咱们这就去买。”
“还有还有，我突然很想闻刚割过的青草的味道，就是那种雨后或者清晨，带着露水和泥土气息的，特别清新的味道。”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有点无厘头，抿唇笑了下，“算了，这个好像有点难，当我没说。”
江望却笑了：“这有什么难的，老四他家那个高尔夫球场不是天天修剪吗，我让他弄点新鲜草皮送过来，让你闻个够。”
许归忆一听就乐了，心里暖融融的。
他总是这样，用实际行动回应她每一个或合理或任性的念头。这份无条件的陪伴、理解和纵容，就是她整个孕期最有效的良药。
在江望事无巨细的照料下，许归忆安稳度过了孕早期。一天午后，她陪婆婆去听一场难得一见的京剧传统戏。戏园子里，锣鼓铿锵，唱腔高亢婉转，本该是引人入胜的时刻，王慧却注意到身边的小忆头一点一点的，没过多久，竟在这样喧闹的环境里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王慧既惊讶又心疼。
看着许归忆眼下淡淡的青色，王慧没有惊动她，只是将自己的披肩轻轻覆在许归忆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直到散场人声渐起，许归忆才懵懵懂懂地醒过来。
“妈？……结束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有些赧然。
“结束了。”王慧温声道，关切地探过身：“小忆，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许归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有点失眠，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白天也没精神。说来也怪，刚才那一觉，倒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了。”
王慧了然，慈爱地拍拍她的手背：“怀着身子辛苦，失眠是常事。能睡着就好，管它在哪儿睡的呢。走吧，咱们回家。”
晚上，许归忆把这桩“戏园酣睡”的趣事当笑话讲给江望听，江望本就为许归忆的失眠焦心不已，听说她在戏园子里反而能安睡，心头立刻活络起来。
他找到母亲：“妈，您上次带十一听的那出戏，最近还有演出吗？”他知道这种顶尖名角的演出票千金难求，但为了许归忆能睡个好觉，他什么都愿意试试。
王慧看着儿子这副急切的样子，打趣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儿子什么时候对京剧这么上心了？”
江望也不绕弯子，坦然承认：“十一最近被失眠折腾得够呛，白天精神很差。听她说在戏园子里听戏时睡得特别香，我就想着要是能再听听，兴许能让她多睡几个踏实觉。我也知道那种票不好弄，只能来求您了，您路子广，帮我们想想办法？”
王慧看着儿子这副为媳妇儿煞费苦心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柔软。她点点头：“行了，妈知道了。为了我儿媳妇能睡个安稳觉，妈给你想办法。”
王慧女士人脉广、面子大，没过两天，就给江望搜罗来好几张名角演出票，江望如获至宝。
王慧特意挑选了唱腔相对婉转、节奏更舒缓的经典折子戏，叮嘱道：“刘老师的唱腔讲究韵味，听着舒心。让小忆去听听，放松一下。不过她现在身子重了，也别太频繁奔波，看情况吧。”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有空，江望就陪许归忆泡在戏园里。说来也神奇，只要那悠扬的胡琴声和唱腔一起，许归忆紧绷的神经就像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平，她总能在那特定的氛围里寻得片刻深眠。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演出不是天天有，而且孕中期频繁出门对许归忆来说也是负担。江望琢磨着，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几天后，见王慧准备出门，江望状似随意地问：“妈，又去听戏啊，还是刘老师的场？”
“是啊，”王慧整理着披肩，说：“今儿是刘老师压轴的全本《锁麟囊》，机会难得，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受受熏陶？”
“行啊。”江望答应得爽快，拿起车钥匙，“正好送您过去。”
没想到他真答应下来了，王慧有些意外地看了江望一眼。
王慧是何等精明的人，联想到许归忆最近的失眠，再看看儿子这副模样，瞬间就明白了。她笑着，没戳破江望的小心思。
戏园子里，丝竹悠扬，水袖翩跹。台上，青衣名角刘玉茹扮相端庄，唱腔幽咽婉转，刚柔相济，将程派艺术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赢得满堂喝彩。
江望陪母亲坐在前排，心思却全然不在那精彩的剧情上。中场休息时，他给母亲续了杯茶：“刘老师这唱腔，确实不同凡响。”
王慧啜了口茶：“嗯，程派的韵味就在这儿，讲究‘声、情、美、永’。”
江望问：“妈，您跟刘老师相熟，您看，方不方便帮我要点东西？”
王慧放下茶杯，挑眉看他：“要什么？签名？还是想跟刘老师合个影？”她故意逗儿子。
“不是。”江望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想着，您方不方便帮我问问刘老师那边，能不能提供几段她清唱的录音？最好是那种舒缓的、适合静心听的选段。十一她在家，要是晚上也能听着这个入睡，就省得来回跑了……”
王慧笑了：“你这孩子，倒是有心。行，这事我记下了，回头帮你问问刘老师的意思。成不成，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江望连忙道：“哎！谢谢妈！”
王慧女士出马，事情自然办得漂亮。一周后，江望收到一盒制作精良的录音带，里面是刘玉茹应王慧之请，亲自清唱的几段最显平和之美的青衣唱段。
王慧特意交代：“刘老师听说原委，很是体谅。这是她特意为小忆挑的几段，说是有安神静气之效。你好好收着，别外传。”
江望郑重应下。
当天晚上，当许归忆再次在床上辗转反侧时，江望将连接好的音响放在床头柜上，按下了播放键，韵味悠长的唱腔在静谧的卧室里缓缓流淌开来。
“这是……刘玉茹老师？”许归忆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有了现场的喧嚣，纯粹的清唱更显空灵澄澈，仿佛自带魔力，轻而易举驱散了许归忆心中的浮躁烦闷。
“嘘，”江望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臂弯，“闭上眼睛，专心听戏。”
那充满了古典韵律美的唱腔，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浸润着许归忆紧绷的神经。在爱人温暖的怀抱和这熨帖心灵的独家安眠曲中，许归忆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没过多久便在江望臂弯里沉沉睡去。
江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与她一起沉入梦乡。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就在他们圈子里传开了，方逸航听说后第一个在群里咋呼：“我去！三哥，听说你为了哄十一睡觉，专门搞到了刘玉茹老师的独家清唱录音带？真的假的？”
陈词发了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包。
时予安问：“刘玉茹？她的票超级难抢的！三哥你居然能弄到清唱录音！”
姜半夏：“是真的，十一跟我说治疗失眠效果奇好，睡得可香了。”
迟烁慢悠悠地冒泡：“啧，江三儿，你要不要这么奢侈啊，让人家堂堂国家一级演员、程派艺术的扛鼎人物，搁这儿哄你媳妇儿睡觉？这算不算艺术资源的滥用啊？”
方逸航说：“暴殄天物！绝对的暴殄天物！刘老师要是知道她的录音带被用来干这个，会不会气得当场改行啊？”
江望淡定回复：“管用就行。我媳妇儿能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你们几个羡慕就直说，别隔着屏幕酸。”
许归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孕期难得的深度睡眠让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翻到这段群聊记录，她笑了下，低下头跟肚子里的小家伙分享心情：“宝宝，你是不是也觉得爸爸有点太夸张啦？不过，这说明爸爸很爱我们，对吧？你要乖乖的，快快长大，我们都很期待见到你。”

第94章 【正文完】未来很……
许归忆整个孕期每一次产检,江望都雷打不动地陪伴在侧，从未落下一次。五月份那会儿，金德世晨处在筹备重要项目上市的紧张时期，江望连续好几天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一早是许归忆的产检日,她看着丈夫疲惫的睡颜,心疼地说：“明天我自己去医院就好，你在家多睡会儿吧,反正宝宝又不在你肚子里,你不用每次都陪着我。”
不料江望闻言立刻清醒过来，很严肃地对她说：“十一，虽然宝宝在你的肚子里,但怀孕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怎么能不去？”
那天在医院,当B超屏幕上显示出宝宝挥舞小手的画面时，江望对许归忆说：“你看,宝宝在跟我们打招呼呢。”
许归忆望着丈夫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他的坚持。作为一名准爸爸，参与每一次产检不仅仅是责任,更是一种爱的表达，他要让未出世的宝宝知道,从生命的最初，爸爸和妈妈都从未缺席。
关于腹中宝宝的性别,夫妻俩谁都没有刻意去问，比起提前揭晓这份生命礼物，他们更愿意静静等待，享受分娩那一刻开盲盒的惊喜。
记得孕中期有段时间,江望对吸引力法则很感兴趣，坚信念叨什么就来什么，天天张口闭口就是闺女。许归忆虽然私心也想要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但她从来不说，她总觉得越是把渴望宣之于口，越有可能事与愿违。
一天晚上，江望又摸着许归忆隆起的肚子念叨“闺女今天乖不乖”，许归忆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梨涡，和他打商量：“亲爱的，咱能别天天闺女闺女的挂在嘴边吗？”
江望不解地看着她：“为啥？这不是吸引力法则吗，念叨得越多，闺女来得越快。”
“法则也不一定灵验呀。”许归忆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亲爱的，我和你说啊，人往往都是越想要什么，越得不到什么。”她搬出身边活生生的例子，“你看二哥，当初多想要一个女儿啊，他不也是天天把闺女挂在嘴边嘛，结果呢？昭昭给他生了个活蹦乱跳的小北知吧。这就叫‘念叨什么，偏不来什么’。”
迟烁的“现身说法”成功吓到了江望，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念叨闺女了，只敢在心里默默祈祷。
日子眨眼而过，许归忆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江望夜里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天使，扑棱着翅膀飞到他面前，笑嘻嘻地冲他招手。
“你是谁啊？”江望轻声问她。
小天使歪着脑袋，脆生生地说：“我是你的女儿呀！”
江望瞪圆了眼睛，惊喜之情难以形容：“真的吗？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小天使似乎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有些嫌弃地瞥他一眼：“当然是真的呀！笨蛋爸爸！”
江望一下子乐醒了。从那以后，江望就笃信自己会迎来一个可爱的女儿，这个梦也成了江望后来和迟烁他们争辩宝宝性别时最具说服力的证据。
随着预产期一天天逼近，许归忆心态越来越平和坦然，沉浸在迎接小宝贝的美好情绪中，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恐慌。他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一遍遍翻看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育儿百科，神经质地反复检查待产包里的每一样物品，在夜深人静的客厅里焦躁地踱步……他甚至在一个深夜，被噩梦惊醒后，独自驱车去了京郊潭柘寺。那天晚上，这个素来对鬼神之说持保留态度的男人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在佛前跪了一宿，为即将生产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祈福，求佛祖保佑她们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许归忆胎位很正，医生评估后建议顺产。等待开指的漫长过程中，为了转移许归忆的注意力，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温馨的待产室里展开了一场围绕宝宝性别的“赌局”，所有押注都将作为见面礼送给即将呱呱坠地的小家伙。
陈词和时予安率先表态，将两个厚实的大红包稳稳放在小汽车模型旁边，押男孩。
江望问他们：“理由呢？”
时予安说：十一怀孕的时候不是常说嘛，宝宝在肚子里特别调皮，拳打脚踢的，劲儿可大了，所以我猜是个小男孩。”
江望撇了撇嘴，接着看向陈词。
比起时予安，陈词的理由则直接多了：“我和念念统一战线。”
见他们都押男孩，江望不乐意了，气哄哄地甩出四个更厚的红包，气势十足地拍在代表女孩的洋娃娃旁边：“我押闺女！双倍！我闺女都托梦给我了，还能有假？”
时予安弱弱反驳：“你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许归忆刚打上无痛针，从地狱回到人间，她带着轻松的笑意把目光转向姜半夏和迟烁，“二哥二嫂，你们呢？押男孩还是女孩？”
姜半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正要往洋娃娃那边放，不料被迟烁半路截胡。
迟烁一手抓过姜半夏的红包，连同自己那份，一起摞在小汽车上，“我们家押男孩！”
“为什么？”许归忆好奇。
迟烁瞥一眼怒瞪着他的江望，笑得欠欠的：“不为什么，单纯不想看某人嘚瑟罢了。”
“切，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江望反击，随即豪气地掏出两个红包，再次重重拍在洋娃娃旁边，“我再加！必须是闺女！”
最后轮到方逸航，他捏着自己那份红包，视线在小汽车和洋娃娃之间来回晃悠。
最终，在江望“你敢押男孩试试”的目光压力下，方逸航认命地把红包放在了洋娃娃一边：“得得得，我押闺女还不成吗？三哥你别瞪我了……我害怕……”
方逸航那副迫于江望淫威的怂样，惹得众人一阵哄笑。气氛轻松不少，大家围在许归忆床边陪她聊天，努力找着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无痛分娩并非完全不痛，它只是将难以忍受的剧痛降低到可以承受的范围。宫缩的浪潮并未停止，仍旧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许归忆的身体，强度也随着时间节节攀升。许归忆疼得额头冒汗，大口喘息着对抗痛楚。她紧紧攥住江望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江望说：“中场休息结束，现在进入下一个环节！”他刻意用了轻快的语气，像宣布一场游戏。
“什么环节？”许归忆喘着气，疑惑地抬眼看他。她正被一波宫缩的余韵折磨着，完全跟不上江望的思路。
“当当当当——送礼物环节！”江望一边说着，一边飞快从床下拖出一个超大号旅行袋，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江望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塞到许归忆手里，“老婆，拆开看看。”
许归忆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懵了，她忍着不适，手指颤抖地拆开包装，里面赫然是她日常护肤最钟爱的一款护肤品套装。说实话，有那么几秒钟，礼物带来的喜悦冲淡了那噬骨的宫缩疼痛。
陈词见状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江望会想出这个点子。旁边时予安和方逸航交换了一个“这也行？”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许归忆话没说完，又一阵猛烈的宫缩压力袭来，让她不由得弓起身体，刚拆开的礼盒差点脱手。
江望眼疾手快地接过盒子放到一边，他像变魔术一样，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印着显眼Logo的大纸袋。他麻利地拆开防尘袋，不一会儿，一个许归忆念叨过好几次的全球限量款手袋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老婆你看，这个颜色是不是特别衬你？等你恢复好了，背出去绝对亮眼！”
“江望你……”许归忆简直哭笑不得：“我这会儿忙着生孩子呢，你让我看包？”
“生孩子也得有仪式感嘛！”江望理直气壮，“你就说喜不喜欢？”
“喜欢。”许归忆看着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手袋，真说不出“不喜欢”。
时予安偷偷拽了拽陈词的袖子，说：“三哥这招真是绝了！”
“是吧！”江望显然听到了时予安的评价，得意地扬扬下巴，“疼的时候看看喜欢的东西，心情好！”江望话是对时予安说的，眼睛则一秒不离许归忆，不错过她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
当许归忆眉头再次皱起，江望动作更快了，他打开一个首饰盒，一个光芒璀璨的钻石手镯静静躺在里面，“十一，你看这个！是不是很闪？”
许归忆正被阵痛折磨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死死攥住了盒子的边缘。然而，那耀眼的光芒确实短暂攫取了她的注意力，许归忆不由自主地低喃：“真漂亮。”
就连见惯好东西的时予安都忍不住低低惊叹了一声，那手镯确实美得惊人。方逸航则夸张地做了个捂住心脏的动作，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待产室陪产，而是在围观一场即兴拍卖会。
项链、耳环、胸针……江望仿佛拥有哆啦A梦的百宝袋，每次许归忆被宫缩的压力顶得呼吸急促时，他就立刻奉上一件宝贝，精准地投其所好。许归忆感觉自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到后来，她已经不惧怕宫缩了，反而有点期待下一次宫缩来临时，江望又会变出什么宝贝。
江望每拿出一件新礼物，方逸航就无声掰着手指计数：“第七件……第八件……第九件……”
不只方逸航，病房里的助产士们也都看得有些傻眼。她们一边记录着胎心监护仪上的数据，一边忍不住抿嘴偷笑，显然在她们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别出心裁的“阵痛安慰剂”。
许归忆忍不住痛呼出声，这一次，江望掏出了一个沉甸甸、黄澄澄的金条！金条用透明盒子装着，夺目的金光简直要闪瞎人眼。
“来，老婆，看看这个！实心的，喜欢吗？”江望把金条往她眼前凑。
在产房里送金条，这场景实在太滑稽了！惹得许归忆瞬间破功：“噗——哈哈哈哈…哎呦喂，江望…你…你这个神经病……哈哈哈哈…哎哟疼死我了……”她一边笑一边叫疼，眼泪都飙出来了，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想想拆礼物的快乐，是不是就感觉没那么疼了？”江望见她终于笑了，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他用手帕替她擦去额头和颈间的汗水，温声鼓励她：“老婆，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再坚持一下，等你胜利通关，后面还有大礼包排队等着你签收呢！”
“你闭嘴…哈哈哈…别逗我笑了……求你了……”许归忆现在是又疼又累又想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混乱状态。
一旁的助产士强忍笑意，努力维持专业表情提醒她：“江太太，稍微控制一下情绪，深呼吸……对，别笑太用力。”
该说不说，江望还是很了解许归忆的，一番别开生面的礼物攻势效果奇佳，极大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许归忆恍惚间觉得，宫缩也没那么难熬了。
就在她即将开齐十指，被推向分娩室的紧张时刻，一个有趣的景象出现了。
许归忆看见病床前的每个人：江望、念念、陈词、迟烁、昭昭、方逸航……他们都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一般，从各自随身携带的包里，郑重掏出一个明显比刚才“赌局”红包更厚实的新红包。
“这又是给谁的啊？”许归忆嗓音沙哑，不明所以。
“给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江望第一个将特意准备的新红包塞进许归忆手里，然后紧紧包裹住她的手。男人深邃的眼眸专注凝视着许归忆，仿佛天地间只看得见她一人，“宝贝，恭喜你，就要当妈妈了。谢谢你，历经千辛万苦，让我成为爸爸。”即使他们家即将迎来新成员，但在江望心中，许归忆永远是最重要的。
迟烁将红包递给妻子，姜半夏俯身把两个红包并排放到许归忆枕边，轻声道：“恭喜十一当妈妈，你是最棒的！”
“恭喜我们十一，就要当妈妈了。”陈词也呈上红包与祝福。
时予安眼眶微红，将红包放在许归忆枕边，声音带着满满的喜悦感动：“恭喜十一即将成为妈妈！先说好，小宝贝第一个干妈必须是我！”
许归忆哽咽着，连连点头。
方逸航最后一个上前，将自己的红包摞在那座象征着美好祝福的红包山上：“恭喜十一当妈妈！以后干女儿的奶粉钱，四哥全包了！”
许归忆刚要张嘴说什么，房门忽然被轻轻开一条缝，几张同样写满激动和心疼的脸庞探了进来——是一直在休息室焦急等待的江伯钧、王慧、许志国、刘静怡。
场面一时热闹极了。
“加油，小忆！”
“加油，孩子，我们在外面等你。”
“你是最勇敢的！”
许归忆看着眼前一张张至亲至爱的脸庞，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宫口终于开全十指，江望在护士的帮助下换上无菌服，他握着许归忆的手，“宝贝，我陪你，我们一起迎接我们的宝宝。”
许归忆额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她用力回握那只给予她无限力量的大手，重重点了下头，“好，我们一起，迎接我们的宝宝。”
她很坚强，在助产士清晰专业的引导下，在江望无言传递的支撑中，许归忆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的力量，跟随每一次宫缩的浪潮奋力向下，去拥抱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幸运的是，小家伙也格外体谅妈妈，想快点和爸爸妈妈见面，因此并未让许归忆在阵痛中煎熬太久。
伴着一声嘹亮的啼哭，许归忆和江望期待了十个月的珍贵礼物，终于降临人间。
“恭喜爸爸妈妈，是个健康漂亮的小公主！六斤六两！”
江望眼眶一热，喜悦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半跪在床边，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心心念念的女儿，而是俯身，在许归忆汗湿的额头印下深深一吻。这是一个饱含心疼与无限爱意的吻，江望声音哽咽得厉害：“宝贝，辛苦了……你听见了吗，是女儿，真的是女儿，我们的女儿……”
许归忆听着婴儿健康有力的啼哭，疲惫地扬起唇角，轻声回应：“听见了，真好，我们有女儿了。”
护士很快将小家伙清理干净，裹进柔软的襁褓中，然后放在许归忆微微起伏的胸前，让她与母亲进行第一次亲密的肌肤接触。
许归忆伸出双臂，无比小心地将那个温软的小生命接住。
当小家伙贴上许归忆心口的刹那，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小家伙似乎感知到熟悉的心跳和气息，原本嘹亮的啼哭声渐渐减弱，化作幼猫般满足的呜咽。她无意识地挥了挥粉嫩的小拳头，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缓缓睁开了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新生儿的视力还很模糊，只能捕捉到朦胧的光影和轮廓。小家伙眼睛带着对崭新世界的好奇，懵懂地望向上方，望向那个拼尽全力，终于将她平安带到人世间的母亲。
许归忆积蓄已久的眼泪就是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滴在江望覆在她脸侧的手上。她低下头，轻轻在女儿额头上贴了一下。孕吐的煎熬，失眠的折磨，分娩的剧痛……十月怀胎的所有艰辛，在她触碰到女儿温热肌肤的这一刻，都奇迹般地化作了两个字——值得。
梦中和他打招呼的小天使，此刻真真切切依偎在了妻子怀里，江望俯身，将妻子和女儿一同拥入怀中，如果可以，他希望把这一刻时间无限拉长。
良久，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儿蜷缩在襁褓边缘的小手，“宝贝，我是爸爸，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唤，下一刻，小家伙小小的手指竟然回握住了江望的指尖。
江望怔住。
小家伙忽然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她笑了！”江望和许归忆同时低呼，声音充满了惊喜。
窗外，城市万家灯火点缀着苍茫夜色，窗内，这个刚刚组成的三口之家，被一种无与伦比的圆满与温暖充盈着。
婚后第三年，江望和许归忆如愿以偿迎来了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在很多很多爱和期待中诞生的小朋友。
未来很长，属于他们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nd】

